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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风尘仆仆的、穿着黑色西装的斯文青年居高临下地站在病床边,他方才打完一个商务电话,额头还有些抽痛。

江让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他漂亮的桃花眼轻垂着看向床榻上的安静的男人,声音很轻,像是一阵即将被吹散的风一般。

他道:“对不起,是我毁约了,我做不到、也无法做到遵守永远爱你的誓约。”

“乔允南,好好活下去,以后就不要见面了。”

青年说完这句话,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多年前尚且青涩、孤勇、满腔赤诚的他认真扣住爱人的手腕,少年一字一句认真道:“乔允南,我爱你、只爱你,哪怕全世界都反对,我也会一直爱你,直到我再也没有力气牵住你的手。”

江让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颇有几分自嘲的想,他到底还是放开了他的手。

多年前深爱着乔允南的他大约没想过,最后一个反对的人,竟是他自己。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注】

房门静悄悄地合上,床榻上的男人慢慢睁开无神的、黑湿的眼眸。

他浑身都宛如没有骨头一般瘫软在床上,眼泪一寸寸濡湿鬓边乌黑的卷发,口中喃喃:“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再也不见呢?

哪怕是换张脸、哪怕是以陌生的身份,他都要回到丈夫的身边。

誓约既然说出来了,就要永远生效啊。

他会如他曾经在婚礼上发过的誓一般,永远爱他。

乔允南愿意嫁给江让为妻,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穷、疾病、痛苦、富有、健康、快乐、幸福,他都愿意对他不离不弃,一生一世爱护他,直至死亡

江让恍惚回神的时候,眼前小狗似的青年已经慌张跪在他的腿侧了。

陈沐白洁白生晕的脸颊贴在青年小腿侧的西装裤上,怯怯地抬头道:“主人,您不舒服吗?需要发泄吗?”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他说着,浓黑的眼睫颤得厉害,脸颊通红,耳畔的发丝许是留的有些长了,泛着几分浅浅的卷,很漂亮。

江让微微呼气,凝神片刻,才挥了挥手,疲倦道:“起来吧,我现在没兴趣,你今天早点下班吧,蓉蓉那边不是有个家长会要开吗?”

陈沐白眼眸暗了片刻,随后才慢慢起身,他声线轻柔,仿若一位贤妻良母般温顺道:“好,那我今天提前点走,江先生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家提前准备。”

是了,陈沐白自被救出地下室后,便在医院中接受治疗,大半年后才算是走出了心理阴影。

但他还是惧怕生人,严重甚至会尖叫,生活一度无法自理,一天到晚只知道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只有在见到江让的时候,青年才会安静温顺下来,乖巧接受治疗。

医生也建议江让多去见见他,给予他安全感。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自然而然地再次滚上了床。

不过江让这次真不是半推半就的,他甚至想过与陈沐白完全脱离那种畸形的情感关系,可陈沐白却哭得肝肠寸断,甚至买了个狭小的狗笼,将自己锁在家里,死活不肯离开青年。

江让实在没办法,只能留下他。

只是谈宽那边醋劲大得很,时常阴阳怪气江让是不是想享齐人之福。

但男人说归说,行为举止却还是又争又抢,时常将青年勾得流连忘返。

光是逼婚,今年就逼了得有五、六次。

江让是真怕了,也完全没有勇气再度步入婚姻,便一直避而不答。

三个人就一直这么熬着。

江让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复青年期待的问话。

眼见对方明亮的眼眸一瞬间暗淡下来,清纯漂亮的面颊上浑然一副可怜失落的模样,青年最后还是动了动嘴唇,温和道:“小陈,今晚我就不回家家吃了,项目这边到尾声了,可能会比较晚,你不用等我。”

大约是听出江让晚上会回家的意思,陈沐白最后是带着几分雀跃离开的。

几乎在青年离开的瞬间,江让便阴沉下眉目,拨了个电话。

“嘟嘟嘟——”

这个梦实在叫他心慌,他一定要确定,乔允南还在精神病院里。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谈宽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大约是心情很好的模样:“呦,我们江总终于有空想起我来了?”

江让没心思和他贫嘴,揉了揉眉心道:“谈宽,我没空跟你贫嘴,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一件事。”

大约是听出青年的情绪不太好,谈宽也认真起来:“你说。”

江让道:“S市精神病院那边盯着的人传消息了没有?乔允南他没出来吧?”

谈宽闻言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中带着几分笑意:“我当是什么呢?还以为你要跟我闹分手,吓得我行了,我这边时刻盯着呢,老婆,你就放心吧,乔允南没出来。”

“我会让他一辈子都走不出精神病院。”

大约是听到肯定的回答,江让微微松了口气,精神缓和下来:“那就好。”

说着,放松下来的青年一只手散漫地转了转钢笔,声音微微放低几分:“今晚见一面?”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好半晌才传来隐约的吞咽口水的声音,男人嗓音沙哑:“想我了?”

江让忍不住笑笑,故意逗他:“不想你,想它了。”

饶是谈宽那么脸皮厚的都有些撑不住,恼羞成怒:“江让!你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江让低声道:“你不喜欢?”

谈宽忍了忍,半晌才咬牙:“喜欢,喜欢死了。”

穿着体面西装的青年手中抱着蓝色文件夹,安静穿过走廊,周围有碰见他的同事,笑着打招呼道:“陈助理,都下班了,还忙呢?”

陈沐白露出一抹浅笑,下意识别了别耳畔的短发,温雅的模样仿若月光:“嗯,文件送下去我也就走了。”

“再见。”

“好,再见。”

陈沐白脚步一顿,与人道别后,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青年静静地、一寸寸地走近那面镜子,盯着镜中的人的眼神一寸寸凉了下来。

陈沐白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洗手台边,若是细细看来,便能发现,他的手似乎抖得厉害,眉宇间的神色更是显出几分古怪。

好半晌,他从西装裤的口袋中掏出一小罐白色的、没有写名字的药丸。

青年锁着眉,倒出几粒药丸,仰头直接生咽了下去。

吃完药后,陈沐白双手撑着洗手台,头颅下垂,似乎有些晕厥的模样。

缓了好半晌,青年才慢慢抬起那张清纯的、无害的脸颊。

只是,他的神色完全变了。

陈沐白的嘴唇依然红润,可脸色却分外惨白,衬得那红润的唇,仿若是纹上去的一般。

水润、艳红、怪异。

镜中的青年慢慢抬起手臂,手指一寸寸抚摸上自己的右颊,仿佛在贪恋上面曾镌刻过的、属于爱情的痕迹。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好半晌,竟喃喃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好疼啊老公。”

“不过这样也很好呢。”

“我可以一直、一直看着他。”

青年低低笑了一下,神情怪异而梦幻:“他今天好像梦到我啦,果然,老公还是爱我的吧?”

“嗡嗡——”

电话声将他从幻梦中惊醒了。

陈沐白垂眸接通了电话。

“您好,是蓉蓉的哥哥吧,家长会的时间快要开始了”

青年静静听着,伸出修长的指节,用力地、近乎憎恶地抠挖着镜中人那张他无比厌烦的脸颊,而与他动作相反的,是他愈发温柔的语气:“好的,我马上就到。”

陈沐白挂断了电话,认真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拿起文件夹,走出了卫生间。

电梯的铁门一寸寸合上,掩盖了他清纯美丽的面颊。

青年轻轻哼着歌,想,今晚,他该用什么理由把老公哄回家呢?

谈宽那个贱货,真是碍眼啊

这次再动手的话,他得做好万全之策。

不然老公要是知道了,他就又得换一个身份了。

真的很麻烦啊。

第227章

厚重的玻璃门被一双骨节精致的手腕轻轻推开。

来人步伐缓缓, 白色深v的线衣衬得脖颈雪白修长,柔软的中式裙裤与他行走的姿态相得益彰,衬得男人愈发素雅贤淑。

咖啡的香味氤氲散开, 飘忽的尾调带着淡淡的、醇厚的苦涩味道,令人忍不住喉头微动。

男人温和冷淡的眼神瞥过一畔紧张的店员,那店员当即心领神会, 上前两步压低嗓音道:“周先生,那位江先生刚到,在靠窗那边。”

男人微微颔首,唇畔的笑意稍深几分, 他眸光微闪,客气道:“谢谢。”

店员有些紧张地鞠躬, 再抬起身, 男人已然抬步离开了。

见状那穿着咖啡棕的工作围兜的店员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朝着店内靠窗的座位看起, 心中颇有几分感叹的想:有钱人追人是真的不一样,就因为那位江先生偶尔来他们这家店喝咖啡提神, 周先生就直接买下了这家店。

据说是用了数倍的价格呢

连带着他们的工资都提了数倍。

当然了,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能拿这么高的工资也是有原因的。

咖啡厅所有的店员、乃至经理都需要注意那位江先生的动态, 一旦江先生来了,就要立刻打电话给他们这位新老板。

同时,如果江先生许久不来, 他们还需要单方面打电话过去做推销, 劝那位来

玻璃窗边,随意套着黑色卫衣的青年正微垂着头,修长的指节熟练地敲打着笔记本上的薄膜键盘。

他穿得简单, 身量高挑、皮肤白皙,顺着光线显出的半张面颊却格外引人注意。

天光落在青年的发间、面中、指尖,令他整个人仿若笼了一层柔雾般的白纱,朦朦胧胧、如窥迷境。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出的、足以令人成瘾的魅力。

“小江”

忧郁柔软的声音自耳畔低低响起,江让下意识抬起头,他约莫还沉浸在工作之中,乌黑的眼眸酸涩地微微颤了颤,抬眸朝着眼前的阴影看去。

那是一位相貌极其温柔美丽的男性,或许用美丽来形容男性并不恰当,可对方给江让的第一感觉就是美丽。

略显苍白的面颊,深邃昳丽的美目,尤其是对方那水光十足的嘴唇,像是涂了女孩子的唇彩一般。

尤其是对方面对他坐下身时下意识朝他倾来的身体,白色深V的线衫松松垮垮地对着青年显出勾引似的缝隙,江让不注意瞥了一眼,瞬间便看清了对方洁白美好的胴.体。

青年瞬间不自然地转开眼,耳根泛起细细的红晕,手指更是下意识抓紧了。

这个男人他认识,名叫周颂元,已婚三年了,但对方似乎与丈夫感情不好,两人几个月前在这间咖啡厅相遇,江让当时见对方哭得伤心,便随意给了一张纸巾,寥寥安慰了两句。

这之后,江让只要一来这间咖啡厅就一定会遇到对方

一开始,周颂元似乎将他当成了可靠的朋友,倒豆子似地将自己伤心事与他说了个遍。

江让本来就不是个善谈的人,可他待人真诚,周颂元流着泪哭诉他绝望的婚姻生活,青年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真就听了下去。

他也不发表意见,只是认真听着,像是一只令人类无法不心软的抚慰犬。

慢慢的,周颂元不再总是哭泣,他的视线开始长久地凝视在青年的身上,光彩与美丽逐渐回到男人暗淡的眸中。

周颂元年长青年许多,生活养尊处优,找话题更是个中好手,哪怕江让是个锯嘴葫芦,他也能磨得他张嘴。

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交换过,只能算是熟悉了一些的陌生人。

真正让江让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对方开始各种找借口给他送鲜花,以及一些昂贵的、年轻男孩喜欢的球鞋、配饰。

自此,江让就开始逃难似地避着对方,很少来这家咖啡厅了。

见对面的年轻人这副模样,男人狭长静深的眉眼含笑,嘴唇轻轻勾起几分弧度,他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惊喜的意味道:“小江,好巧,很久没见到你了。”

江让咳嗽一声,下意识往后坐直了几分,避开几分距离,慢吞吞道:“是啊,嗯,最近工作比较忙。”

“唉,”男人的声音慢慢低落了几分,他的语气变得很轻,落寞中又带了几分洒脱的意味:“小江,很感谢你之前的宽慰,一个月之前我就想开了,已经和他离婚了。”

“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件事,没想到这么多天都没碰到你。”周颂元说着,美丽的面颊上多了几分柔柔的忧郁。

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的江让已经比从前镇定了许多,他只是尴尬笑笑,并不接话。

周颂元却像是感觉不到两人之间近乎凝滞的气氛,甚至,青年越是安静、冷淡,他便越是得寸进尺。

男人盯着青年的面颊,指节轻微摩挲,语调意味不明:“小江,你不祝福我寻找到新的幸福吗?”

江让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于是便顺着对方说了一句,旋即就想告辞离开。

没想到的是,周颂元却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了一般,哑声道:“借你吉言,小江,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说着,他一寸寸抬眸,轻声道:“小江,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小江,你别嫌弃我结过婚,我可以把我名下的所有资产都转移给你,家里也什么都听你的,而且、而且”

周颂元抿唇,脸颊微红,好一副贤淑人夫的模样:“而且你也知道,我和前一任丈夫只是柏拉图式,我的身体很干净,可以、可以全部给你”

江让脸上的表情已经全部消失了。

“系统,”他在心中咬牙切齿:“我的能量攒到多少了?”

系统还在享受假期,被青年这道声音吓得一哆嗦,小声道:“宿主、宿主目前的能量已经积攒到百分之七十了。”

江让面无表情:“百分之七十的能量已经能压制万人迷光环的大部分能量了吧,那他这是在?”

系统吓得话都说不清了,他直觉宿主现在不能轻易招惹,赶忙输送数据去总部调查情况。

可是,当数据报告出来的时候,系统十分茫然。

它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小声地吞咽口水,用电子音干巴巴道:“宿、宿主,数据、数据显示,您身上的万人迷光环确实已经被压制了。”

江让:“?”

系统:“宿主,他、他和你表白,好像是真的喜欢你”

眼见青年的脸色彻底阴下来了,系统当即狗腿的表示自己再去查一遍。

只是,再查一遍,也还是一样的结果啊。

系统摸着自己的虚拟脑袋,苦着脸开始怀疑主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主系统要是出问题了万千小世界还不得全崩了

对啊,数据没问题啊,那到底是哪出错了?

系统苦思冥想、系统痛苦面具、系统数据链冒烟、系统选择装死。

“啪嗒、啪嗒”

木质地板上有脚步声逐渐响起,等江让反应过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色卫衣、却依旧显得斯文沉静的江怀瑾已经自然坐在他的身畔。

江怀瑾向来是个十分守礼的人,他先是对着对面一瞬坐直、不再卖弄风情的周颂元颔首,随后,男人在看见青年面前摆着的一杯冰咖啡的时候,顿了片刻,语气淡淡道:“小让,你感冒还没好,这段时间少喝点冰的。”

说着,他微微抬起胳膊,温热的手背轻轻覆盖在江让的额上,好半晌,江怀瑾眉头微蹙:“还是有点低烧。”

“你的u盘我给你带来了,今天能请假去医院吗?你不好意思的话,哥帮你请假。”

江让张了张唇,一句话都来不及多说,眼眸中甚至显出几分茫然。

他前两天确实有点发热没错,但他身体素质如今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基本没什么感觉了

青年抿唇,在看到兄长平静盯着他的目光的瞬间,心口不知怎么的跳了一瞬。

一旁的周颂元早已经笑不出来了,男人勉强勾唇道:“小江,还没介绍过,这是谁啊?”

江怀瑾慢条斯理地侧头,泠泠的眸光显出几分长辈式的考量,他平静道:“我是小让的哥哥,周先生对吧?你似乎年纪不小了,将近三十了吧?希望你有些分寸,你刚才离婚,小让年纪还小,分辨不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诱惑,我作为家长会替他把关。”

周颂元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微抖,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让在一旁眼睛微微睁大,说真的,他哥还是第一次展现出这么强的攻击性,这几句话真是没一句不毒的。

就连他都听出来了

一路上,江让坐在车里都安静的不行,脑子里莫名循环一句话。

骂了他可就不能骂我了哦

“小让”

“哥,我在呢。”青年反射性条件直起身。

江怀瑾平直的嘴唇弯了一瞬,好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慢慢平了下去。

男人垂着眼,斟酌道:“你想谈恋爱了吗?”

江让微愣,不得不说,有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是,别说谈恋爱,就说结婚,他都不知道结了多少次了

青年按耐住心里怪异的感觉,刚想摇头,却听见耳畔的兄长带着几分压抑的声音。

“小让,”江怀瑾轻声道:“谈恋爱和结婚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能轻佻地去对待,也不能随便答应。”

“如果你真的想谈恋爱,我公司那边有很多青年才俊,长相人品都很好,我可以帮你介绍爸妈那边,我来顶着。”

江让愣了一瞬,好半晌,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车窗外飞奔的风景,低声道:“哥,别替我急了,我现在没这个想法。”

“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不需要你顶在前面。”

江怀瑾的手骨慢慢绷紧,他喉头微动,抬起的黑眸静静盯着玻璃窗面反光出来的青年的脸颊。

江怀瑾看了很久,久到指节都在轻微地发颤,仿若不自觉地抚摸着什么的模样。

好半晌,在青年转过面颊的瞬间,男人的指节不再颤抖,眼神也淡淡地垂下。

仿佛他从不曾看过玻璃镜中的青年。

“宿主宿主,”系统虚弱打断寂静:“我真的找不到问题”

江让微微合眼,好半晌,他稳住心绪,低声在心中道:“算了,那我们就快点收集能量吧。”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系统愧疚极了,好半晌才小声磨蹭道:“下一个世界是古代位面,宿主的人设扮演关键词是——伪君子、温润如玉、野心勃勃。”

*

汉白玉铺就的地板清冷乃至反光,映照着高高金銮宝座下林立站直、手持玉牌、穿着各色官袍、脸色惶恐的官员们。

太和大殿内香雾弥漫,黄金瑞兽炉上瑞兽的口中吐出袅袅云烟,那云烟飘飘荡荡,缓缓缠上殿内六根缠金楠木柱上。

这缠金楠木柱传说取自建木,高达十二丈,与汉白玉的地板相得益彰,光影交错之间,仿若天上与人间交叠于此。

“丞相这事儿办得漂亮,南方水患全然平定。”

坐在龙凤呈祥的金銮宝座上的皇帝指节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椅侧,冕旒上垂下的宝珠微微晃荡碰撞,遮掩了天子的神威,令人看不真切他的面容。

“朕听闻丞相与百姓工人同吃同住,深得民心,有人戏称,如今南方各地,只知丞相,不知天子——不知江丞相如何看此事?”

太和大殿内已经有官员开始止不住地腿颤,抬袖拭汗。

倒是那站在百官之首,身着圆领玄紫、绣有龙纹的官袍,佩戴紫玉带和乌黑冠冕的男人仍旧玉面不变。

男人身形高挑,乌发束于冠冕,天生往上扬的唇弯衬得他温润而慈美。

他相貌极为温雅,骨相极佳,一双桃花眼却偏生毫无多情的意味,反倒显得主人愈发好脾气,尤其是右颊边的一点漂亮朱红小痣,每每出街都招得太华国不少适龄少男少女的心。

这天下谁人不知,这江让江丞相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虽是而立之年,却是太华国第一美男子、第一权柄。

不止如此,关于这江丞相的传说实在版本众多。

而流传最广的,则是他十八岁便跟随商皇,征战四方。

江让,字子濯,出生寒微,却少有天才之名。在天下受尽前朝徭役之苦时,十五岁时便以自己微末进士的身份为百姓谋福利。

只可惜,彼时的皇帝昏庸无道,各地地主豪绅压迫百姓,光是他一己之力仍无法改变太多,甚至因为动了豪强的利益而一度被冤入狱。

后被当时年仅二十的商皇商泓礼所救,自此跟随商皇左右集结起义队伍,江让此人才思聪敏,乃是商皇成功伐灭前朝的军师,排兵布阵、八卦神通无有不懂。

他性情温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甚至连轩辕、青丘、氐人等国的人首兽身的妖孽都能为他所用,可见其能力不俗。

最终,历经五年,商皇即位,太华国重归安宁,百废振新。

但其实众人心中都清楚,这位江丞相比之商皇,可并不势弱。

只是江让此人温和豁达,并不爱争夺权势,且神降辉光于商皇,在这等诸神信仰未灭,君权神授的时代,商泓礼即位才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江让是当时第一个对着商皇跪下,敬称吾皇万岁的。

至今,已有七年。

七年的时光,能改变很多情谊、心绪、人心。

肉眼可观的是商皇近两年颁布的政策屡屡失误、脾性逐渐显出骨子中的阴戾,反倒是江让,治水患、惩恶兽、正法考,民间声势极高,力压商皇。

江让唇弯平稳,手持玉牌,恭敬垂头,不紧不慢道:“回禀吾皇,昔南方小儿传唱‘文曲辅紫薇’,国师近日夜观天象,见文曲星光芒大展,此正应‘臣耀主贵’之象,臣之光辉是借吾皇之尊荣,是以,臣自请散尽家财以充公,令四方皆知吾皇恩德。”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当真漂亮至极,但大殿内众人依旧不敢多言。

好半晌,上首的皇帝才淡淡应下,似笑非笑:“丞相所言极是,众卿可有异议?”

众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商皇摆摆手,扶额不再多言:“也罢,今日便到此吧。”

一旁侍候的太监赶忙挥了挥浮尘,尖着嗓子道:“退朝——”

随着编钟管乐声响起,众官员齐声道:“恭送陛下。”

江让唇边含笑,黑眸中却毫无笑意,他随意抖了抖褶皱的衣衫,随着众人离场。

不过多时,他身边便围聚了许多讨好的官员,皆是众口一致地夸赞。

江让并不多言,只是含笑推辞。

方才走出太和殿,踏上青砖广场,商皇身畔的随侍的大太监便匆匆赶来,江让礼节性地拱手,那太监腰身弓得愈下,低声道:“江丞相,陛下有请。”

旁的官员见状也不敢多说,纷纷告辞。

江让身长玉立,唇畔含笑,跟随大太监身侧,议政殿与太和殿距离不远,不过百步。

两人很快便穿过廊间,来到议政殿的门前。

几乎方才走到,里头便有小太监道:“请丞相进。”

议政殿地下铺就玉石砖块,冬暖夏凉,殿顶雕刻了八卦玄龙阵,皇帝玉坐上方上书牌匾‘和仁正中’,一派金碧辉煌。

江让信步走入其中,身后的太监纷纷走出,贴心关上了门。

方才走到上首的皇帝面前,江让刚要跪下,一双有力的、带着星点伤疤的手腕便轻轻扣住了他的手。

“现下就我二人,子濯何必与我多礼。”

江让动作一顿,他并没有坚持跪下,唇角却牵起几分浅淡的笑意,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如玉面郎君一般。

男人笑道:“陛下,礼不可废。”说着,他轻轻推开商皇紧握着、摩挲他腕骨的炽热手掌。

卸下冕旒的商皇只随意束发,他相貌俊朗,剑眉星目,额畔碎发散落几分,颇有几分落拓潇洒之态,看着江让的眼眸更是深邃无比,仿佛隐匿着什么心绪。

商泓礼并不勉强他,顺着江让动作稍稍后退一步。

皇帝唇畔含笑,坐上首座,抬头示意一畔的坐椅:“子濯,坐吧。”

江让没同他客气,当即坐下,男人显然十分注重礼仪,即便端坐下身,也会慢条斯理整理好衣衫。

他一边整理,一边抬眸看向始终盯着自己的、宛如蛰伏猛兽的商皇,笑道:“陛下今日怎么又唤臣来了?水患不是解决了么?”

商泓礼闻言没忍住低嗤一声,皱眉道:“别说了,你是不知,朕这桌案上摆的那些老家伙的上奏弹劾都快堆成山了。”

“子濯,阿让,若非朕信你,帮着你做戏,你说说,你可怎么办是好呀?”

江让闻言微微眯眼,面上笑意愈发如沐春风:“臣谢主隆恩不过,陛下既然信臣,那臣那几两家财——”

商泓礼当即挑眉:“自然可免,只是”

商皇英俊的眉目带着几分笑意:“凡事皆是一物换一物,子濯若是想免了这家财,可就得以身伺君了。”

江让笑意淡下几分,面上表情倒是不动声色:“陛下所言极是,只是陛下也知,臣向来爱重臣妻,且外界皆称陛下为圣君,此等笑语还是少说为好。”

是了,江让十五岁曾娶有一妻,娶妻缘由也十分无奈,他的妻子是一户农女,本有两情相悦之人,且孕育一子,已有三岁之大,却因美貌被豪强掠夺,丈夫被活活打死,自己也险些活不下去。

当时的江让方才获得进士之位,恰遇此事,便救下了那农女,给她正妻之位保住了她一条命。

只可惜,那农女也因此身受重伤、伤了根本,一年之后撑不下去,临别前流着泪将孩子托付给了江让。

自此,那孩子便随着江让姓,名为江飞白,如今已有十八岁了。

因着战乱动荡,许多信息遗失走散,仆从也散尽,是以,如今天下都以为江丞相深爱其亡妻,当那孩子是男人的亲子。

商泓礼闻言微顿,指节摩挲,眉眼微眯,显然是有些不悦了。

但江让只当做没看见,仍旧温润如玉、岿然不动。

江让知道商泓礼对自己有心思,如今尚且压制得住,也不过是因为他有权势傍身。

紫衣男人垂眸,半晌,抬首微笑:“陛下,可还有事务商议?若无,臣那家中幼子尚等着臣回去指导功课呢。”

商泓礼如何不知道这是他的托词,但闻言仍旧咬牙道:“幼子?江飞白如今都弱冠之年了,当初你我这会儿都上战场了,江让,你现在倒好,娇惯起孩子来了?”

江让笑笑:“今时不同往日,臣只有这一子,自然得宝贝些。”

“陛下若如此想训孩子,不如多多临幸后宫”

“行了,”商泓礼语气变得淡了下来,他冷眼瞧着江让,淡淡道:“每年遴选后妃,也就你最积极上书了。”

“江让,你到底——”

商皇闭眼按了按额头,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挥挥手,示意青年离去。

江让唇边笑意不变,行了礼便退下了。

关门的声音十分清晰,好半晌,商泓礼喉结微动,自书柜中慢慢取出一个檀木锦盒。

他珍之又珍地打开檀木盒,盒中只摆放了一卷画轴。

手握天下大权的男人慢慢取出那卷画轴,一寸寸展开。

画卷已然有些泛黄,纸张被摩挲得起了些许毛边,纸面更是光滑无比,足以看得出主人爱重,乃至时时观摩。

那画中只画了一个少年郎。

少年身穿松垮白衫,露出大片弧度优越的弧线,他面如锦花,唇红齿白、貌美昳丽,颊边一颗朱红小痣美丽无比,湿漉漉的乌眸正朝着画外人定定看来,仿佛在唤:“泓礼哥。”

那少年不是旁人,正是江让江子濯那张脸。

商泓礼呼出一口气,半晌,他微微垂头森冷地想,索性都试探这么多年了,江让哪里是不明白他的心意?分明是故意避着他、躲着他。

现下,他是真的,有些忍不下去了。

如果子濯不肯与他两情相悦,那他也只能使些卑鄙手段了。

江让这厢方要离去,不远处却又匆匆来了一位小侍女。

小侍女大约生性害羞,见江让注意到她,耐心温柔等着她的模样,瞬间红了脸,连身后浅黄的小狐狸尾巴也控制不住地“砰”地冒了出来。

“江、江丞相,”小侍女狼狈垂头,双手绞缠在一起,小声道:“昭仪、顺泰二宫娘娘有请。”

江让眼神微动,温笑道:“二宫娘娘齐邀?”

“是的,宜苏娘娘和妄春娘娘特嘱咐奴婢带丞相前去。”

江让见她胆小紧张得险些要跪下了,当即礼节性地虚扶了一下小侍女的腰,轻声道:“当心。”

“砰”小侍女两个狐狸耳朵也露出来了,可爱的狐狸眼湿漉漉的,羞得快爆炸了。

江让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容易害羞,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没想到青丘还有这么纯粹的孩子。

第228章

“江大人, 昭仪宫到了,二位娘娘言大人可免礼,直面入殿。”

小宫女垂首, 面颊仍带余红,她双手交叠垂下,脚下碎步后退。

江让对她微微一笑, 半垂的浅白眼皮带着几分温柔的神色,他轻声道:“多谢。”

言罢,紫衣男人抬步迈过这座宫殿的门槛。

“吱呀——”

幽香木制的殿门仿若有感应般的,随着男人走入其中, 缓缓闭合。

江让并非第一次入昭仪殿。

说来,这昭仪、顺泰二宫娘娘, 乃是年前青丘、轩辕二国进献的美人。

太华国是人族的聚集地, 处于建木的根系,且有龙脉护国, 族民个个身强体健,是传说中最近接近神的国度。

是以, 诸国异妖皆以人族为尊,年年进献美人、食物、珍宝,以求人皇和神明的庇佑。

尤其是年前, 青丘和轩辕二国进献的美人更是堪称世间绝色。

果不其然,二妖甫一进宫,久不入后宫的商皇便连着月余留宿二宫, 夜夜笙歌, 几次连朝都不上了。

甚至有传言,商皇罢朝是因为夜御二妖,被榨干了精气。

皇帝如此荒唐, 朝中自然有不少忠心老臣进言,结局不是被抄家便是蒙冤入狱。

百官无奈,只得请丞相去劝说。

但荒唐的是,商皇竟一边与那妖物嬉闹,一边命门外的丞相汇报事务。

气得江丞相当即拂袖离去。

自此以后,民间关于皇帝的昏庸之言便愈发甚嚣尘上。

其实,当日还有外人不甚明晰的内情。

江让确实站在议政厅外面恭敬劝说皇帝,可商皇却并非令他汇报政务,而是意味深长道:“子濯,朕有一心上人寤寐思服、求而不得,若是你能令他心甘情愿入宫为后,朕愿分半壁江山,日后勤勉为政,再不松懈。”

江让心中一冷,当即朝着一畔的太监使眼色,令他带走旁的侍从,以防商皇说出什么惊世骇言。

等众人皆离开后,男人眸光沉冷,温和道:“陛下说笑了,您乃真龙天子,如何会有求而不得之人?”

商泓礼当下并未言语。

又或者说,当他真切地想要去剖白时,这位权臣的一句话便将他打回了原型。

“陛下,您且思虑周全,若您继续如此荒唐下去,臣——不得不与百官入摘星台请愿上苍,清君侧,除妖妃,暂代监国。”

江让隔了一扇门,看不真切皇帝的面色,但约莫是极差的,毕竟,历代哪一位皇帝会沦落到被权臣胁迫呢?

那之后的第二日,商皇便重归朝堂,面无异色,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江让其实心知商泓礼心机深沉,并非那等沉溺肉.欲之人,对方如此行事,更像是一种试探。

江让当下若是同意了,便不得不入宫为后,自此困入深宫,成为对方的掌中雀;若是不愿,便是此般,显出权势的峥嵘,招致皇帝猜疑。

宜苏和妄春二妃,说到底,也不过是商皇试探他的另一枚棋子。

只是,江让现下尚且并不清晰对方寻他的真正缘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数条南海鲛纱自金殿顶蜿蜒垂下,这鲛纱乃是氐人国进献的丝绸,缎面光滑、色彩绚美、恍若神迹月光。

这样昂贵到有价无市的丝绸,在这昭仪殿,竟堪堪被当做垂帘。

着一身紫衣长袍的男人微微垂眼,骨节美好的手腕撩开纱帘,慢慢走入灯火簌簌的殿中。

霎时间,明橙的火光便铺陈覆在江让玉质金相的面中,他乌冠高束,额侧乌黑的碎发略略勾在颌骨侧,温润的桃花眼轻挑,自然显出几分成熟而气定神闲的气度。

昭仪殿内金饰玉器交相辉映,白绒毯铺就地面,鲛纱朦胧舞动,它们纷纷簇拥着男人,仿若一柄又一柄无影的锁链,蠢蠢欲动地渴望将他永远囚于此地,金屋藏娇。

江让走入殿内才发觉,这昭仪大殿内竟空无一人。

男人脚下微顿,忽听身后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笑音,低沉而糜艳。

旋即,簌簌的、蛇鳞划过绒布的声调缓缓游移着,在江让尚且未曾反应的时候,一条冰冷、蜷曲的碧绿蛇尾寸寸缠上了男人削瘦的腰身。

那蛇尾的动作缠绵至极,从漫不经心的松缓交缠,到越收越紧,强制令男人与自己不得分离。

江让身体微僵,方要开口,却见眼前一花,鼻息间潜入幽幽的、腥甜的香气,一个美艳至极的、蛇尾懒散蜷缩的男人便已然唇角含笑跌入他的怀中。

而他的手腕则是下意识地揽护住了对方柔韧美丽的身体。

江让面中温和君子的表情难得一变,实在是——他与对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够完全地、细致地凝视对方全部的美貌与勾引。

只见那美人一头秾长的乌发散漫垂下,额心悬着一条镶嵌着绿宝石的金链子,他拥有一张堪称诡艳至极的面颊,面中皮肤泛着灰白银调的色泽,狭长微垂的蛇瞳泛着莹莹森冷的绿。

而随着眼眸流转,那抹绿意如同感染传散的瘟疫一般,将美人形状美好的唇与眉也染上了几分,连带着颧骨两侧都泛起了幽幽的绿色鳞光。

男人勾唇,吐出一条猩红的蛇信子,他的指甲很长,像是蜘蛛的指节,松松散散地勾着江让宽敞的官袍。

“大人”

他慢慢地、更高地抬起头颅,神色艳美,语带蛊惑地凑近自己缠着的猎物,一手缱绻扣住官袍男人的手腕,柔柔往自己红衫半解、袒露的胸口抚去,一边轻.喘道:“大人来得正好,你摸摸看,奴家的心口好痛啊”

江让却只是神色幽微地看了他半晌,好一会儿,男人唇畔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他覆手扣住怀中美人的手骨,温柔地替对方整理衣襟,缓声道:“妄春娘娘,您是陛下的妃子,臣一介外男,理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言罢,他便要推开对方。

人族的力气比之妖族要大上很多,江让若要推开对方,妄春便与那林中任人拿捏了七寸的小蛇一般无二。

可不待男人动手,那美艳的蛇美人却陡然化作人形,修长的腿弯伸展开,整个人便要往下跌倒。

于是,江让不得不再次揽住他的腰身,手骨绷紧,生怕摔着对方,那样谦谦君子的男人难得眉目微敛,语调包容而无奈道:“娘娘,当心。”

妄春本就存了勾引的意图,可见这位俊秀无比的江丞相当真待他柔声细语、体贴无比,他却又抑制不住地红了半张脸,连带着双腿都忍不住生理性地摩挲了起来。

“好了,妄春,你可别再逗江大人了。”

一道清雅泠泠的声线自鲛纱外漫来。

妄春像是收到什么警告似的,赤脚不情不愿地慢慢触地,果真退开一步。

江让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官袍,他依旧温和如初,只是眼眸不动声色地看向殿堂深处。

一双素手轻轻撩开叠嶂的白鲛纱,走出来一道清美动人的影子。

那当真是一位绝代美人,美人眼下一点泪痣,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地,他每走一步,发尾便于白绒上晃荡出美妙的影子。

男人只穿了一身皎白的长纱里衣,他行走的姿态是十分标准的美人步,婷婷袅袅、恪守礼仪,但即便如此,男人的大腿仍旧因着走动而露出几分。

江让甚至能看到对方一侧大腿间紧束的银环,银环上悬挂着的数个小铃铛。

铃铛声细碎,因此,男人每走一步,便有铃声响起,摄人心魄。

江让走神间,男人已经行至他面前,盈盈一拜。

他眉弯极细,美如远山,盯着江让的上翘眼尾晕着几分红意,柔声道:“江大人,宜苏这厢有礼了。”

江让赶忙回礼,微微躬身行礼道:“宜苏娘娘不必如此,折煞臣了。”

宜苏轻笑道:“江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当初本宫和妄春还是由您接送入宫。”

江让笑意温雅,缓声道:“这是臣的本分只是不知娘娘今日寻臣是有何事吩咐?”

宜苏一双狐狸眼微弯,清泠泠的嗓音不自觉带了几分软意,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江大人,今日本宫寻您前来,是听闻大人极擅箜篌,据传当年您与陛下大败前朝后,自庆功宴上饮酒作曲,风姿无限,一曲成名。”

“正巧,本宫与妄春终日于这深宫中实在无甚意趣,便想着拜大人为师,学习这箜篌之曲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江让闻言思衬片刻,旋即拱手道:“娘娘实在有所不知,箜篌已然是臣年少所擅,自入官场至今,臣已许久不曾碰过,生疏了许多。娘娘若是需寻名师,臣可专门遴选天下乐师前来教授娘娘。”

话音落下,一室寂静。

好半晌,一道似笑非笑的语调自男人耳畔响起,那白纱美人吐气如兰道:“江大人,除你之外,本宫并不信任他人,大人这般推诿,是真的不擅箜篌,还是不屑与本宫这等妖孽为伍呢?”

这话说得颇为严重,若是寻常官员或侍从,只怕会止不住腿抖拜倒。

毕竟,这位自青丘而来的宜苏娘娘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主。

他生得仿若神仙中人,性情却实在算不上好,如今已然算得上收敛了许多,初入皇宫得宠时,男人随意打杀的宫人不在少数。

江让垂颈,温声道:“臣绝无此意,只是,娘娘许是不甚清楚,前朝与后宫惯来不可接触过多,臣只怕冒犯了两位娘娘。”

“真是个冤家”

男人酥柔的声音带了几分幽幽的轻怨。

宜苏盯着眼前男人无懈可击的谦谦君子模样,牙尖忍不住地发痒。

他下意识地扫了眼一旁控制不住又化作蛇躯、不住用蛇腹磨蹭地面白绒毯的妄春,心下骂了句畜生。

确实是畜生,商皇叫他二人来勾引这位人中龙凤的江大人,这个小骚蹄子倒好,人没勾搭上,自己先发.情了。

不过

宜苏光洁美好的仙人面控制不住地显出几分浅薄的红晕,也确实不怪妄春,江大人确实生得极俊。

并非是极英朗的俊俏,而是一种极其温柔、谦和、如丛林蜜果般的美。男人如今已是而立之年,经历过无数风霜,又极懂得察言观色。

譬如此刻,他轻易察觉到了妄春身体的异常,下意识忧心地想要试一试额温,却又在思虑到身份的不适,于是,男人停在令人安心的位置,恭恭敬敬、温润有礼地告知,‘可需微臣为娘娘唤太医前来?’

温柔而疏远、亲近而不越界、诚挚而不轻佻。

宜苏生为九尾狐妖,魅术无双、美貌绝伦,他见的最多的,是贪婪、下流、恶心的宛如蛛网般缠在他身上的爱.欲。

可江让不同,这个男人对他罪孽一样的美貌没有欲.望,有的只是如欣赏花束一般的薄淡的趣味。

宜苏本以为商皇给他们的任务很快便能完成,可他发现,江让对他们根本就是岿然不动。

连他从来万无一失的魅术都不曾起过作用。

既然此法并不管用,他们就得换一个法子了。

清醒时候的江大人如此温润如玉、克己复礼,那,他总该有入眠的时候罢?

九尾狐除却擅长魅惑,还有一项法术傍身。

入梦。

第229章

四月的日光正是明媚的时候。

江让方才踏出红墙砖瓦的皇宫, 便自宫门侧看到几位发束冠冕、身着红色官袍的官员。

几人正在交谈,见到男人的瞬间,面上便浮现出几分谄媚的笑意, 拱手作揖。

“江大人,”其中一个官员低声道:“去日同您提及的事儿,有着落了。”

言罢, 他声音稍大几分道:“不知今日我等可有幸邀大人一同品茶?”

紫袍男人含笑的眸轻轻眯起几分,显出温和散漫的弧度,他微微颔首,拱手客气道:“诸位相邀, 本官自然同去。”

几人客气推辞一番,便一同上了大道边的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 不一会儿便入了集市, 最终停在京都内最大的一家青楼边。

男人修长的指节稍稍挑开马车的窗帘,浓密的花香、脂粉气息便幽幽缠入车内。

只见那青楼正红的墙边挂满了红灯笼, 摇曳的烛火随着来往簇拥的人影,映在粉墙黛瓦之上, 显出一片暧昧多情之态。

管竹糜糜之音不绝于耳,从江让掀起的角度看来,甚至能瞧见几个醉酒的男子揽抱着花娘伎子仰头大笑、肆意吻弄的模样。

江让从来洁身自好, 倒是少来这花街柳巷之地。

但男人年岁到底不小了,三十岁的年纪,自正妻逝世后, 后宅空虚。战场上、官场上, 不少人为了得他青眼,送上的美人是一茬接着一茬。

江让到底是食色男女,自然不能免俗。

这些年, 他挑挑拣拣,倒也曾与不少美人春风一度。

只是谈及此事,便不得不多提,江让是个欲.望很淡的人,这与他生来‘命门火衰’、无法勃.起有极大的联系。

男人并不在意体位的关系,他行床榻之事,除了兴起来潮,便是为了驳商皇的脸面。

他知道商皇喜好盯着他的行踪和床榻之事,他也知道商皇对他心火不死。

但那又如何?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商泓礼即便是这天下共主,在他这里,也不过是个半傀儡的皇帝。

江让在外做派从来都是君子有仪、不念权势、爱重君主,但实际呢?

掩在那谦谦君子之下的,是一颗狼子野心。

从一开始,从神辉降临在他这位英伟卓然的大哥身上的时候,男人的心中便生出了一道深渊。

论参战的次数,他江让不比商泓礼少到哪里;论谋略,对方更是无法与他相提并论;论温厚仁德,他更是赢得了天下人的心。

仅仅是一道‘神’的旨意,商泓礼便能越过他登上那个位置。

凭什么呢?

箜篌声阵阵入耳,紫袍男人坐在青纱漫舞的坊间首座,其余官员则是坐在两侧。

众人的桌案前皆摆满了品相昂贵的美食,边侧有精致的青瓷器皿点缀上鲜花作配。

穿着轻盈的伎子站在中间的鼓上翩翩起舞,时而聚合、时而散开,仿若花苞盛开一般。

江让的目光倒并未放在舞者身上,男人眸色温润,眼神落在舞者间身着月白长衫、人首鹿身的年轻乐师身上,指节随着箜篌典美的声调慢慢打着节拍。

只见,那乐师乌发微束,以一条珍珠白的发带系起,他额心一点三色花钿,上半身纤美有态,手扶箜篌。下半鹿身更是矫健美好,四条笔直的鹿腿微微屈膝伏跪,单是跪坐再次,便给人一种纯美无辜之感。

见男人的目光被那鹿男吸引住了,江让下首的一位官员顿时举起金杯,低笑道:“江大人可是对那乐师颇有兴趣?”

男人动作微顿,眉弯轻挑,竟难得显出几分意动,他浅笑思衬道:“确是有趣,他弹得可是《沧海词》?”

官员抚手笑道:“传闻江大人大败前朝后,曾于庆功宴上饮酒作曲,一曲箜篌流传天下,此曲正是您当初自创的那曲《沧海词》。”

江让勾唇:“此曲节奏难控,豪情万丈,这位乐师倒是有些本事。”

那官员赶忙道:“是啊,听闻江大人好乐曲,下官寻了许久,才寻到这位极擅乐器的乐师,他名为鹿尤,生得也是国色天香——”

说着,官员窥着男人的脸色,起身唤道:“鹿尤,还不快来见过江大人!”

箜篌声余音慢慢消减,好半晌,江让才看见那年轻的鹿男怀抱箜篌,垂下的长发滑至腰间,漂亮洁白的鹿腿微微绷紧,慢慢起身,面朝着他步步走来。

鹿人族群本就是个安静的性子,他们生性腼腆,极擅乐曲,是红袖添香最好的玩宠。

那鹿男停至江让案前几分,天性的敏感腼腆令他行事局促,连红润的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哆嗦了起来。

他是三年前被买入那位官员的府邸之中的。

自他入府后,几乎每一日都会有无数的侍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连沐浴更衣都需要按照特定的规矩来。

买下他的那位大人从一开始便直白地告诉了他,买下他,就是为了取悦京都那位权势无双的江丞相。

可以说,为了今日,鹿尤已准备了三年有余,他的身体、嗓音、手臂、腿弯、面容全部都被打磨成了最吸引男人的模样。

他小心抬眼看了眼眼前手握无限权势的男人,想象中那位名满天下的江丞相该是高高在上的、用看玩物一般的眼神看他。

可实际上,当他如此小心羞涩地偷瞥时,撞见的却是一双温柔到近如春光的眼眸。

江大人含笑看着他,天生上翘的唇弯带着耐心、温柔,他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位家中喜爱的小辈,包容、宽厚。

鹿尤整张脸瞬间红了个彻底,他脑袋一空,手忙脚乱之下,竟是将三年来学的所有礼仪全部忘之脑后。

他呆呆怔怔地看着江让,耳根近乎滴血,小声道:“见、见过江大人,奴、名唤鹿尤。”

那官员见他关键时候犯蠢,讨好谄媚的话一句都不会说,顿时急得冷登他一眼,旋即对江让拱手道:“江大人,这鹿男愚钝的很,但胜在貌美贴心,您看——”

江让已是低笑出声了,上位者纵横人心恶谷多年,对这等心性纯挚的孩子最是容易心软。

他微微摆手,笑言道:“愚钝?本官倒是见他心如赤子。”

官员当即心中一喜,赶忙对鹿尤道:“还不去江大人身边伺候着。”

鹿尤此时反应过来了,赶忙手忙脚乱地理好自己的衣裾,行至男人身侧,小心坐下。

他心脏跳得厉害,脸颊通红,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该是由鹿尤来伺候男人端茶倒水,饮酒添香,如今倒好,倒是江让柔声询问他喜欢吃什么,尽可自取自饮。

眼见那鹿男小心紧张得浑身僵硬,连漂亮的四肢都不敢伸开,江让微微展眉,一边与旁边的官员商议事务,一边随手替那孩子夹菜食。

鹿尤很少见到这样体贴入微的大人物,他从前听府内其余的伎子说过,那些大人们个个都再禽兽不过,不管人前多么正直,一旦抱住他们,便开始动手动脚、揉弄戏耍起来。

可是

可是这位江大人,似乎是不一样的。

他恪守礼仪,不曾揽抱玩弄他,也不曾言语调戏。甚至,男人在与旁人谈及事务时,还能够顾及到他惧怕无措的心思,帮他主动夹起餐食。

鹿尤小心地垂头,面颊愈发羞红。

他忍不住想,江大人,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他呢?

他本就是为了江大人而来,只要主子喜欢他,那他这三年,就是值得的。

一旁的江让并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心思,男人只微微敛眸,借助丝竹管乐之声,听着旁边的官员压低嗓音道:“江大人昭阳盐场开采出来了,那边答应给我们七成。”

江让闻言微顿,手执金杯,黑眸中深藏的野心闪烁:“那可真是,劳烦周大人了”

男人说着,意味深长道:“周大人如此人物,本官日后定然上书陛下,为你,加官进爵。”

那官员立马激动得躬身作揖,口中说着效忠之言。

许是看气氛恰好,事务谈毕,场下的丝竹声慢慢又变了一个调。

妖娆、暧昧的音调仿佛能勾出人心中的火焰一般,房角的兰花炉也袅袅升起几分青烟。

那些本穿着薄纱的伎子慢慢褪下外披的一层薄纱,露出曼妙美丽的身躯。

他们轻笑着,舞动身躯,露出美丽敷粉的面颊,凑近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娇笑着献媚。

场内很快便响起一片淫.词浪语,吞咽声、娇泣声不绝于耳。

江让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几分,他脊背后靠,唇角含笑,只一味饮酒,并不多言斥责。

一旁的鹿尤小心地约莫想靠近男人,可他实在腼腆,尤其是在看到那些浪荡的画面,更是不知所措了。

只可惜,现下的江让并没有时间安慰他了。

一位穿着大胆的伎子身量柔软地缠上了男人的臂弯,他宛若一条水蛇一般,红唇咬着金杯,凑近男人的嘴唇,潮红美丽的面颊全然是讨好与勾引。

江让散漫笑着,他的表情依旧温柔,颊侧长发染上醺意,乌眸中多了几分玩弄的意味。

男人修长的手掌轻轻抚了抚那伎子的面颊,手指一寸寸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伎子上道至极,当即便坐进了江让的怀中,削尖的下颌收起几分,妩媚的眼斜瞥向一畔眼眸暗淡的鹿尤,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大人,要去里间吗?”伎子低声沙哑邀请。

江让随意用瓷白的指节轻抚伎子的嘴唇,漫不经心地玩弄对方猩红灵活的舌尖,直玩到他眼泪与口涎齐齐淌下,男人这才抽出手指,随意在对方欲落未落的衣衫上擦拭片刻。

“不必。”

江让唇角含笑,温和道:“你可伴其他大人左右,本官身旁已有人了。”

那伎子神态痴迷,闻言面上一滞,缓缓退后,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倒是鹿尤,经历这一遭,也大胆了不少,他轻轻抬起腕骨,为这位决定了自己未来的男人斟酒,含羞带怯地轻声道:“大人若是需要,奴可以服侍”

他说完,却发现那位大人手骨握拳,微微抵着额角,面色一片潮红,温润的眼眸也逐渐像是裹了一层水光的珍宝,唇中更是泄出几分低.喘。

一瞬间,鹿尤就明白了,江大人约莫是中药了。

秦楼楚馆中的酒水与熏香多少都是有些助兴药的,可也不至于令人失去意识,江大人这般情态,只怕是方才那个伎子献的酒有问题。

鹿尤心中惶惶,却见身畔的男人支撑不住地半靠在他的怀中。

江让此时已然面色潮红,发间的冠冕微微松了几分,乌黑的长发沾在湿润的额侧,唇弯更是红如蜜果。

男人约莫很少中这样烈性的药,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他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喉头吞咽,沙哑的嗓音竟显出几分艳.情的意味:“不要声张,带我、去里间。”

鹿尤低声应了一句,颤抖着手掌,慢慢揽住男人的腰身,却被对方那透过衣衫的灼热体温烧得浑身轻颤。

他绯红着脸垂眸看向怀中方才的那位谦谦君子、如今却汗津津融化在他臂弯中的男人。

耳畔的一切的淫.声浪语全然远去,鹿尤只能听到那人难耐的呼吸、感受到对方愈发扣紧他的、哆嗦的手腕。

美丽的鹿男颤抖着,半抱起怀中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动作仿若古画中手捧佛莲的鹿人。

约莫是药效全然发作了,鹿尤方才环抱着江让起身,男人便控制不住地轻.喘出声。

很轻的声音,像是敏.感得将要被浪潮带走的、滑腻腻的白鱼。

真是、真是太过分了。

怎么能让江大人发出这样的声音呢?

鹿尤吞咽口水,妖红的脸颊显出几分痴态。

他更小心轻柔地调整动作,脚下也愈发加快,场内已经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们了。

可他越是调整,怀中人便越是颤抖,对方起伏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腰身,柔软的嘴唇受不住地衔上他的衣衫,将无措的鹿男胸口都濡湿了一大片。

江让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不再温和、不再气定神闲、不再令人畏惧。

此时的他成为了湿漉漉的甜酒,黏腻地融化开来,隐晦地勾引着蛇鼠来窥伺。

鹿尤撞开那些隐晦遮蔽的白衫,哆嗦着将怀中的男人轻置于榻上。

他方要起身去取水哺给江让,衣尾却被一双修长的、泛着青筋的手腕死死扣住。

男人目光近乎涣散,他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黏腻的、属于成熟男人的渴望。

“过来。”他这样命令。

鹿尤的四条鹿腿几乎一瞬间就软了下来。

太华国的人族力气是很大的,他不受控制地被那位失控的江大人拉至身畔。

江让眼前已然含满了水雾,许是出于男人下意识的反应,即便沦落至此,他依旧无师自通地顺着对方美丽白皙的身躯,一寸寸轻柔抚摸。

鹿尤耳根红得滴血,他控制不住被训练得淫.荡的身体,扬起美丽的脖颈,喘.息出声。

“大人,不要”

曾经被管教嬷嬷训练的勾引男人的意识令他自发地欲拒还迎、轻声呢喃。

这个法子可能是对所有男人都十分管用,总之,江让也仿佛被他蛊惑了一般,男人轻轻抚上他兽态的、修长美丽的腿弯。

即便意识不清,江让大约还是清楚身下这人与自己不同的地方。

男人昏昏然、色令智昏地沙哑道:“你的腿,与我不同”

鹿尤呜咽得愈发厉害了,他轻轻挣扎着,换来江让愈发严厉的掌控。

“别动,让我、看看,你究竟与我,有何不同。”

此话方才说完,鹿尤的脸愈发红了,完全僵硬在了原地,他仍旧是半兽态的模样,公鹿的那处自然与人区别极大。

可江大人这般,实在叫他、叫他

屋内气息暧昧无比,近乎浓稠得能滴出蜜水来。

另一畔,穿着宝蓝月白窄袖、发束赤红发带的青年人正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舞得凛凛不凡、俊秀非凡。

他额头溢满了汗渍,英俊意气的面颊上显出几分红意,好半晌,待挥完最后一道剑招,青年才沉气收剑,对一畔的侍从抬抬下颌道:“陈然,现下什么时刻了?我爹回来了吗?”

一旁的侍从赶忙递上汗巾,一边躬身道:“回公子,现下已是巳时三刻,主君尚未归家。”

那俊朗青年顿时眉头微蹙,他随意擦拭了一下汗巾,顿了片刻,又问道:“我爹传消息回来了没有?”

侍从恭敬道:“回公子,并无消息传回。”

青年眉头微蹙,他今天特意在江让上朝前便缠着对方下朝观看他新学的剑招,男人十分疼爱他,毕竟这么多年了,他爹膝下就他这么一个孩子,平日应下的从不会失约。

江飞白心头不安,好半晌,他挥退仆人,指节松开又握紧,忍不住低声对着空气道:“系统,花1积分查一下我爹现在在哪儿?”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江飞白忍不住磨了磨微凸出的虎牙,烦躁道:“别给我装死!”

好半晌,一道机械音才陡然自他脑海中响起,语气有些无语:“宿主,你是爹宝吗我请问呢?就晚回来三十分钟你至于吗?谁家儿子这么管爹??”

江飞白面无表情:“爹宝怎么了?我是爹宝我骄傲,我全世界最爱我爹。”

系统:“滚。”

江飞白抓抓头发,忍不住叹气道:“查吧,我也是为了咱们的任务。”

系统顿了许久,才道:“你现在的积分就剩3点了。”

江飞白脸色有些不好,忍不住语气犯冲:“那怎么办?我爹去南方治水患,水患后瘟疫横行,他身体又没以前好了我看着他死吗?积分可以再赚,我爹就一个!”

系统没吭声了。

说起来,江飞白是个埋头苦读多年、刚上岸考进快穿系统的工作人员,这是他经历的第三个世界,也是他耗时最久的一个世界,至今已用时十五年。

作为快穿工作人员,他们经历的每个世界任务都各有不同,譬如这个世界,系统中心颁布下来的任务是——辅佐江让成为一代帝王。

江飞白当时还是个四岁的小屁孩,正愣愣地被他这个世界的娘亲牵着交给一个扎着蓝色发带、穿着布衣、唇红齿白的少年。

他听着病榻上的女人流着泪说:“江大人,多谢您这一年来的恩情,妾实在无以为报,只希望您能留飞白一条命,哪怕只给一口吃食、做奴做仆也好,来生妾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而被那人求着的少年半跪在塌前,脸色惨白,他紧紧牵着年幼的江飞白小小的手,哑声道:“倩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悉心照顾飞白,成婚时我便说过,飞白既是你的孩子,便也是我江让的孩子!”

江飞白从未穿越到这样年幼的躯体,他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身体的泪腺,总之,等他刚见一面的娘亲去世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哭泣起来。

他心中说着,好奇怪啊、怎么这么奇怪、为什么控制不住,面上却仿若发了大水一般,不停地流泪。

偏生他流泪还发不出声音。

于是,年幼的江飞白获得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拥抱。

江让当时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也只是个孩子,彼时正是战乱的时候,却要承担起丧妻后独自养育子嗣的重担。

江飞白无法忘记江让抱住他后温柔的抚摸,他名义上的父亲一下又一下地轻抚他颤抖的身体,嘶哑道:“飞白乖,想哭就哭出来,爹爹在这里。”

少年说:“飞白,你娘走了,以后爹爹会替代她来爱你。”

江让确实说得不错,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己膝下这唯一孩子,宠爱而不溺爱、几乎倾尽所有,哪怕是乱世中揭竿而起、哪怕是面对敌军冷箭的威胁、哪怕是尸山血海,江让都从未丢下过他。

感情是双向的,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与幸福后,江飞白根本无法将江让当成一个npc,也无法将辅佐他当做一个任务。

他所有赚来的积分几乎全部都用在了江让的身上。

世人皆道他爹算无遗策、谋略无双,可乱世之中危机四伏,多少次男人身受重伤,若非江飞白发了疯似地赊账救治他,跪在床榻前整夜整夜地替他换水擦药,江让即便活下来,也病骨支离了。

江飞白深吸一口气,抽回思绪,眼眶竟有些红了。

他沙哑道:“所以,我爹到底在哪?”

系统也叹了一声,好半晌,待它查完,机械音才有些僵硬道:“呃、宿主,我说了你千万别激动,先冷静——”

江飞白心慌道:“别废话,快说。”

系统:“在青楼,一个伎子的床上。”

话音刚落,一片寂静。

现在轮到系统心慌了:“宿主?宿主?江飞白?喂喂喂,阿里嘎多,能听到我说话吗?哈啰?”

江飞白没吭声,青年俊朗肆意的面上已是一片铁青,他额头的青筋微微鼓动,手指攥紧,整个高挑的身形宛若一座即将崩坏的玉山。

系统:“你别冲动——”

江飞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眸都泛出星点红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谁勾引的他,老子要去拆了那个贱货!!”

言罢,他连汗湿的衣衫都来不及换,卷风似地出了府,直奔那花街柳巷而去。

一路上,系统忍不住道:“宿主,我说你爹都三十的人了,找个小老婆也没什么吧?”

江飞白不吭声。

系统:“我说你真的别太爹宝,以后等你完成任务走了,你爹成了皇帝,不还得后宫三千。”

江飞白破防了:“老子不走!”

系统:“哦,你留下他也照样后宫三千啊,说不定你还能多几个兄弟姐妹,嘿嘿。”

江飞白手指神经质地发抖,好半晌,他眸色近乎阴郁:“后宫三千?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系统:“怎么的?你这话说得怎么跟那后宫争宠的妃子似的,好酸。”

江飞白又不吭声了。

第230章

玄檀木的隔扇门被一双骨节紧绷的手腕用力推开。

迎面而来的, 是一股浓烈到令人浓稠的靡靡之气,偶有几位衣袍半解、衣裾散落的男人半睁着醺醺的醉眼,揽着怀中的美人亲吻捉弄。

眼见被打扰到了兴致, 有几人耐不住蹙眉、醉醺醺地朝着门外看去。

来人不过是个年岁稚嫩的小儿,十七、八岁的模样,身量高挑、剑眉星目, 一双上挑的瑞凤眼中饱含冷凝与嫌恶,他穿了一身宝蓝月白窄袖、腰挎玄黑玉带,高高束起的发间绑了一根赤红的绸带。

随着那青年气势汹汹的动作,那赤红绸带半缠上他的肩脊, 乍一看去,仿若一道被刀刃划开的猩红伤痕。

一个醉酒官员酒意朦胧, 未看清那青年容貌, 耐不住嗤笑道:“这是哪家小儿?竟敢擅闯此地?还不速速离去,否则本官待要将你全家老小尽数下狱。”

江飞白微微扯唇, 深冷的眉头显出几分面无表情的蔑意,他一步步踏入其中, 站定于那官员面前,乌金靴径直踩上紫木的案台,用力踩下。

“哗啦——”

青年气力极大, 竟直将那案台踩踏,那官员气急,方要张口谩骂出声, 却见那人一双寒目死死盯着他, 微薄的唇中吐出几个令人心寒胆战的话句。

“将我全家下狱,中尉大人,只怕你有心无力啊。”

江飞白勾唇, 缓缓道:“我名江飞白,我爹乃是当今丞相。”

此话一出,简直恍若掷下一道惊雷一般,周围一众官员都立刻清醒了过来,定睛一看,果真见眼前那青年与江丞相家中那位爱子像了个十成十。

霎时间,众人冷汗簌簌,竟无一人敢多言。

那官员更是吓得不轻,赶忙推开身畔美人,躬身擦拭额边汗珠,抖着嗓音道:“竟、竟是江公子,是我等、我等有眼无珠,方才多有得罪,望公子海涵、海涵啊。”

“只是、只是不知公子今日如何造访,江大人也未曾与下官提及”

江飞白无心与那人多说,他手骨紧握,稍稍眯眼的模样与江让像足了八分,颇有几分摄人之态:“不必多说,我爹在哪儿?”

那官员哪敢多言,当下便说一五一十说了。

江飞白只觉心中如有烈火焚烧,他努力按耐住心绪,嗓音沙哑道:“诸位大人行事可要当心,莫要被人抓了把柄,方才在下在路上曾见一队禁卫”

他点到为止,眼见众人心中存了疑,便不再多言,径直朝着里间走去。

商皇如今虽愈发昏庸无能,但到底是圣君,朝中保皇党微末却不在少数。

从古至今,皇帝皆忌讳臣下结党营私,若是商皇此番打算宰割他们,无论如何,他们都得脱一层皮。

不过片刻,众官员对视一眼,三三两两地称事离场。

江飞白一步步朝着里间走去,他脚下踩着松软的西域白绒,气息急促,头颅、手骨,每撞开一道轻纱杏幔,额间的汗水便愈发如秋霜般凝实,寸寸滑落至衣襟。

青年的后背已经完全湿了,可他仿若感觉不到一般,任由那湿冷的衣物如蛛网一般牵囚住他的四肢,引着他着了魔似地朝着那隐隐绰绰的床榻香间走去。

越是靠近,香味就越浓,心脏便越痛。

江飞白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生出的这等畜生般的心思。

他是由江让、他的阿爹亲手带大的。

江飞白至今仍记得,最初穿越来的时候,江让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倩娘方才离世,他不会照顾孩子,家中无甚余粮,偏又倔着性子不肯收受豪强的贿赂。

眼见江飞白饿得头昏眼花、有气无力,他一介进士,竟甘愿上街头写联卖画、替人代笔。

但普通百姓温饱都勉强,哪里会来买什么字画呢?

来买字画的,多是想来欺辱他的豪强公子哥。

数不清多少次,少年江让为了那几文钱,甘愿誊抄那些淫.词浪语,他心气高,往往被羞辱得浑身发抖、眼尾泛红。

于是那些纨绔便愈发兴奋,他们以银两诱之、权势威胁,逼着少年当街读出那些肮脏的东西。

江让生来好姿色,年少时期唇红齿白、容色昳丽,以屈辱姿态读出那些浪词之时,更是如普航仙人坠入泥潭一般。

那些纨绔看直了眼,慢慢动了独占的心思,后竟然当街为他大打出手。

也正因此事,少年一度被说书人轻佻地戏称为‘祸水’。

但就是这样,他也全然忍下了,待收了字画摊回家,面对江飞白,又是一副温柔安宁、全然无事的模样。

若不是后来江飞白偷偷跟着他出摊,只怕江让会瞒他一辈子。

江飞白自那时起,便暗自在心中发誓,日后只要他赚到了积分,一定要让那些欺辱他阿爹的人付出代价。

那是他第一次打心底里承认江让是他的阿爹,也是第一次打心底里生出对这个世界的认同感。

他不再游离于世界之外,高高在上的以任务者的视角来看待这个残酷的世界。

至此,他开始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读书、写字、玩耍,而不是成日到晚不切实际地琢磨如何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而随着他的改变,少年江让面上的笑容也越变越多。

少年像是一位最普通的、疼爱孩子的阿爹一样,他会检查江飞白的功课、会背着他一起去放风筝、会悄悄给他买好吃的霜糖果子,会一字一句地教授他弹唱箜篌,即便他怎么都学不会

江让正如他所说的,将自己所有的温柔、耐心还有爱,全部都给了他。

江飞白度过了最开心的两年。

一直到江让被冤入狱,被商泓礼救出后,一切就都变了。

江让开始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最后,某一日的深夜,眉目愈发疲倦的少年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发,眼眸轻垂着问他:“飞白,爹爹要去做一件危险的大事,可能没办法带上你、也没办法陪在你的身边,飞白以后就待在婶子家里,等爹爹以后来接你好不好?”

江飞白知道自己对于当时的江让来说,就是个累赘,他身上的积分甚至不超过两分。

他最应该做的,的确就像是江让所说的那样,先静待时局变化,再回到对方的身边。

可江飞白等不下去。

或者说,他已经受不了没有少年的日子了。

于是,那一日晚上,他几乎是哭着蛮横地要求跟在江让的身边,像是认生的婴儿一般,死活都不肯离开母亲的怀抱。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感情便开始经历一场无声的畸变。

更遑论后来的十几年间,江让数次重病、被敌军围困,危在旦夕,是他拼命地求着系统赊取积分救助对方。

但江飞白又实在胆小,他担心被男人发觉异常、担心自己被阿爹当做异类,于是,他选择易容成陌生人,一次次地陪在男人的身边、一次次地救他于水火

而等江让成功度过难关,他又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后方营帐之中,成为让男人省心称赞的乖孩子。

只是,人的感情与感受是不会骗人的。

最后一次的陆戕之战,当他将心口中箭、失血过多的男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后,江让死死扣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透支到极致的身体令他连撑开眼皮都困难,但就是这样,他也不肯放开他。

嗓音颤抖到近乎狼狈的男人断断续续道:“别、走,你到底、到底是谁我知道,他们、都是你”

“为什么要救我?”为了留住他,眼瞳失焦的男人甚至荒唐地开了一个玩笑。

“救了我这么多次你喜欢我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说完后,江让便再也支撑不住地晕过去了。

而江飞白却面红耳赤、仿遭雷击,他控制不住地慢慢捂住心口,呆呆地盯着榻上沉眠的、亲手将他养大的阿爹。

噗通、噗通

他感受到了那近如海啸、吞天没地的心动

“呃”

一道轻飘飘的、沙哑性感声线仿若裹了蜜糖的酸杏一般,缓缓地、轻佻地漫入江飞白的耳骨。

江飞白喉头微动,猛地回过神来,唇舌因浓烈的艳香而溢出愈发多的口液,那双漆黑的眸中隐约显出泛滥的水色。

他的头颅一瞬间空了,像被那道声线给吸干了脑髓。

江飞白听得出来,那是江让的声音。

“咯咯——”

牙齿打战的声音仿若刀尖相磨一般。

指节挑开最后一层纱帘。

近乎诡艳的场景缓缓呈现在眼前。

只见,他敬重的、爱之若狂的阿爹此时正半卧在塌间,年近三十的男人眉骨微蹙,面颊酡红,殷红水润的唇呼吸起伏,整个人丰神俊朗、风流而多情。

而另外一个人首鹿身的禽兽家畜正趴在他的身上,那畜生享得好福,整张脸都埋进了男人漂亮的胸口,许是受得刺激过大,那畜生头颅上甚至幻化出两只树杈般的鹿角,软绵绵地戳在男人含春带蜜的颊上。

江飞白是个正常男人,且身体正处于最容易激动的青年时期。

此情此景令他几乎瞬间便情动上头,好在他尚存几分理智,可理智之下,却又是熊熊燃烧的妒火。

于是,江飞白毫不犹豫地打晕了那头畜生,他单手掐住那面颊尚且带了几分贪婪的鹿人,用力丢在塌下。

许是动静过大,床榻上的男人迷蒙地半睁开眼,他似乎有些难受,双腿蜷缩,绯红的俊面水光淋漓,双手更是抓挠一般地紧扣着床榻上柔软浸湿的缎面。

“过来,阿鹿。”男人头颅轻仰着,喃喃道。

江飞白喉头不断蠕动,见到他从来不敢亵渎的父亲如此不堪的一面后,他早已情难自禁,而对方口中唤着的旁人的姓名,更是将他心中妒忌与贪恋的炽火燃烧到了极致。

耳畔系统被关小黑屋愤怒的骂声尤在耳侧,江飞白却早已不在意了。

青年俊朗的面颊溢满了怪异的红晕,他忽地半跪下身,就这样一寸寸地膝行至男人的塌边。

江让此时已然神志不清了,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是谁,他只知道,眼前人是缓解他痛苦难受的解药。

“帮我”男人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闷.哼的意味。

江飞白头颅一炸,他近乎颤抖着不要脸地爬上了他父亲的床。

“爹、阿爹”江飞白哆嗦着嘴唇,英姿焕发的一张脸扭曲成了一种压抑的模样。

他近乎颤抖地、顶礼膜拜一般地吻上养了他十几年的父亲。

唇舌煽情地交缠,手臂自发地钻入男人湿热的衣衫,像是回到最初的母体中一般。

迷迷蒙蒙的男人十分配合,他甚至更近些地挺胸,让孩子与自己更加亲密无间。

江飞白哆嗦着、眉眼间流露出痴态,大喘.气道:“爹,阿爹,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让说不出话,甚至无法做出正常的反应,他神色茫然,殷红的眼尾不断溢出水汽,濡湿乌黑的鬓发。

江飞白知道自己疯了,否则,他不会对着他爱慕、敬爱了十几年的男人说出那样荒唐的爱语。

青年眸色漆黑,达成所愿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地从眼眶中溢出,像是如何也流淌不尽的海水。

他战栗着吻上男人的唇,一字一句道:“我是江飞白。”

“阿爹,是我在爱你。”

许是还留有几分意识,混混沌沌的男人整个人一怔,他愣愣地睁大眼,空茫而尖锐地看着眼前令他生、令他死的青年。

炽热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江让的唇畔,眼眶通红的江飞白用力地吻上他的唇,一下又一下重重的、隐含绝望的、不容拒绝的亲吻,他的头颅抬起复又垂下,仿若祈祷叩首一般虔诚

江让再醒来的时候,屋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男人慢慢支起身体,他慢条斯理地披上一件外衫,遮蔽住躯体上过分痴狂的印记。

面颊上的潮红已然褪去,这位权柄无双的江大人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温柔、温润如玉。

江让随意朝着塌下看去,只见,长发披散的鹿男正颤抖着跪在床边,许是经历了一场情.爱,伎子为了让自己显得柔弱、惹人怜惜,便用人类的身体来展现出自己的驯服与美丽。

男人随意按了按额头,实在说,今日的体验确实不错,先前便说过,江让是个欲.望很淡的人,一般人根本无法激起他的半分兴致。

今日也不知是药效过猛,还是这鹿男伺候人的本事登峰造极——

江让正想着,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片段。

看不清面颊的青年哭着吻他,求自己爱他。

江让微微眯了眯眼,指腹按揉虎口,这是他惯来思忖时的小习惯。

好半晌,男人才露出一抹看不清情绪的温和笑意。

他对着床下的鹿男轻轻招手,示意对方靠近自己。

鹿尤浑身颤抖,抖着睫慢慢挪移了过去,他羞涩不行,一双圆润漂亮的鹿眼清纯又腼腆,毕竟、毕竟今日,是他的初.夜。

即便他已经不记得具体的细节了,但他仿佛还能嗅到这位大人身上很淡的、令他忍不住口齿生涎的气息。

江让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柔弱美丽的伎子,他嘴唇含笑,眼眸中带着几分谦和的意味,男人伸手,轻轻抚摸着鹿男柔顺的长发,如同在抚摸一只听话的宠物一般。

他温声道:“好孩子,今天表现得很好。”

鹿尤喉头微动,他不敢说话,或者说,他本就脑袋空空、无甚学识,只怕说出话来惹人厌。

于是,美丽的鹿人便只是痴痴地抬头看着自己的这位客人,他或许自己都不清楚,他湿漉漉的鹿瞳中写满了‘带我走’。

江让唇畔上扬了几分,实在说,方才他多少是有些不悦的,江让不喜欢别人算计自己,尤其是那舞伎给他下的药,更是触到了男人的底线。

先前便说过,江让其实对这方面的欲.望一直很淡,是以,他的身体对这方面的抵抗力自然不高。

自他登上高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对他下那样下作的药物。

厌屋及乌,江让本想随意处置了这鹿男。

但现在,他突然改变主意了。

其一,这鹿男确实有几分伺候人的本事;其二,鹿男本就是那几位塞进他府内的站队诚意之礼,若是随意打杀,多少遭人诟病;其三,商泓礼一直认为他不纳妾他便还有几分机会,如今,他就要打他的脸。

这鹿男若是入了府,依照商皇的脾性,哪怕表面不说,心中也必定是恨毒了。一旦被情感所控,很多事情,便容易露出破绽。

江让掩下思绪,面颊上的笑意带着几分神性与浅淡的威严,他叹息道:“阿鹿,以后我便这样唤你了,既然我夺了你的身子,过一段时日,我会风光将你迎娶入府。”

“只是”男人微微敛眉,柔声道:“你身份实在不便,正妻之位容不得,便予你贵妾之位,你看可好?”

鹿尤哪里知道自己方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他听到男人这般说法,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了一般,激动得甚至控制不住原型,露出漂亮矫健的鹿身。

他伏跪在地上,用力磕头,结巴道:“多、多谢大人恩典!奴今后定当更加衷心伺候大人,为、大人分忧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