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他的名字的时候，一字一顿又紧盯着他，好像要把名字和人深深铭刻在他的脑海里。

元堇也停下脚步，在离他几步的距离，站的比莱科希更高。

“我惊讶你会来找我。”元堇说，“我以为你不会。”

他下了一级楼梯，看着莱科希棕色的眼睛：“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你骗了我。”莱科希回答。

“那是葡萄糖吗？”元堇淡淡问。

莱科希表情瞬间沉了几分，他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看起来有些恼火：“是。”

“所以我没骗你。”

“但你不是omega。”莱科希冷冷道，“你让我以为你是omega。”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omega，”元堇冷静地指正，他的表情始终如一的无动于衷，“如果你介意这个，抱歉。”

他直接了当的道歉堵死了所有的话。莱科希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毫无破绽的冰块，他怎么能这样镇定，在他和他做过那种事情后，如此镇定、冷漠，好像那一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一个答案，”莱科希更加冷淡下来，“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说了只是为了得到一个标记。”元堇把手插进兜帽衫两边的口袋里，看着莱科希。

“但你是alpha，”莱科希说着，语气似乎变得难以启齿起来，“你喜欢alpha？”

“你可以这样理解。”元堇说。

又是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这几天莱科希曾想过什么叫做“你可以这样理解”，后来他想明白了，这个答案的意思是，他没有更多的解释给他，所以随他怎么理解。

莱科希又说：“你的档案里显示你无法标记omega，这是你喜欢alpha的原因吗？”

“和你无关，”听到这句话，元堇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开始有了情绪波动，微微皱起眉：“你调取我的档案？”

“你给我下药，我们彼此彼此。”莱科希冷淡道。

莱科希上了一级楼梯，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领口没有别着墨镜，虽然也是黑色，但是比起那天的黑色皮衣少了几分年轻而张扬的感觉，在这昏暗的楼道，有一种极为危险的压迫感。

“所以答案是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莱科希上了一节楼梯后，元堇就得微微抬起一点下颌才能看到他的眼睛，然而不等元堇回答，莱科希一笑，又道：“我猜，你又要说我可以这样理解，是吗？”

“你让我以为你是omgea，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虽然你没有直接说出你是omega，可是那天晚上你让我以为你是omega却没有指正。”

他看到那黑色的瞳仁里面映出自己的倒影，随着他的话说出口，那黑眼睛颤了颤，他的身影就像在水波里，也漾起来，这里明明没什么光源，但是那双黑色眼睛里却一片波光粼粼。

元堇说：“不，和那没什么关系。”

元堇的一只手握住了栏杆，看着莱科希：“我说了，如果你很介意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先是否定他喜欢alpha和无法标记omega没有关系，然后又是道歉，可还是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这是拒绝的姿态。莱科希本可以继续问下去，可是这时候他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攥的紧紧的，和握着栏杆的那只手一样紧。

这一迟疑的空挡，元堇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他的手一样发紧：“你还有什么事吗？如果你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可以离开了。”

还有什么事？大概是没有了，毕竟他没有真的受到什么伤害，即使还是有一些疑惑。但是，难道他花了一番功夫找到他，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让他受伤吗？

不可否认，莱科希一开始的确恼火，这是他第一次栽跟头，还是在那样的情境下，他确实想让那个黑眼睛omega不再那样游刃有余。

这种想法即使在知道那个黑眼睛omega其实是alpha后也没有任何改变。

也正是这种想法，让他这短短的几天即使因为计儒衍提前返回环心城没有借到权限还是轻易调取到他的档案。

找到他是一件容易事情，但是决定去找他是一件难事。

因为这样一件事去找这个黑眼睛alpha，显得他太过在意，他是标记那一方，又没有真的损失什么，但不去找他，莱科希总是一阵不甘心。

几天太短，但他想的太多，于是越想越糊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到他做什么。又因为想太多，所以连他其实是标记了一个alpha这个事实都逐渐淡化。

莱科希从来都是个果决的人，但面对这件事他却烦躁无比，踟蹰不前。

好一会儿，莱科希才说：“alpha不该喜欢alpha。”

元堇皱起眉来，他的表情又从刚刚显露的一点脆弱变成密不透风的冷漠：“我知道，不用你来告诉我，如果你只想说这个，可以离开了。”

他又说了一遍让莱科希离开，但是这次自己却是转身便要离开，刚刚踏上一级台阶，莱科希就拉住了他的手腕。

莱科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看着元堇回头看他的黑眼睛，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无比困难，就像决定来找他这个决定一样，“你让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有开门的声音响起，是楼下的人家，听声音拎着一袋垃圾，大概是往楼下扔垃圾去了，关门声又响起，塔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却让两个人都发觉一直都站在楼梯上，莱科希的情绪被打断，话也说不下去，但他也没有放开手，元堇没有继续上楼，他轻轻挣脱莱科希的手，停下来，又往下走去。

一级楼梯一级楼梯，很快到了楼下，阳光烈烈。

元堇抬起手遮挡阳光，他的手腕在黑色衣服衬托下有一种白到透明的感觉，他没有看莱科希，只是问：“你现在搞不清楚你喜欢alpha还是omega了吗？”

莱科希不说话。下楼这一会儿功夫他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口不择言说出奇怪的话，一边又有一种隐隐的释然的感觉。

元堇语气淡淡：“alpha不该喜欢alpha。”

“我知道，”莱科希听到这句刚刚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才开口回答，他的语气平静下来，没有一开始冷漠，也没有刚刚的口不择言，他道：“我想告诉你，之前的话还作数。”

元堇停了一下，他问：“这是你来这里的目的吗？”

莱科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元堇问：“你大学录取到了哪里？”

莱科希回答：“第一军校。”他说完后，又问：“你在哪里？”

其实莱科希早已知道元堇去向，不过还是问了出来。

元堇想了想，真是瞌睡送枕头，他原本正想如何在第一军校寻找稳定的关系，如果莱科希在第一军校，实在再好不过，但他还是没有点头，他回答：“我也在那里。”又问：“我如果同意，你会告诉你的父母吗？”

这个问题让莱科希一怔，他想起自己严厉的父母，如果知道他在和alpha谈恋爱......本意上他没有打算让家里知晓，一切都还太早，他甚至都还没搞清楚自己喜欢alpha还是omega还是特定某个人......但如果元堇执意要求，莱科希倒是不怕，只是麻烦一点。

莱科希问：“你希望我说吗？”

“不，”元堇干脆道，他掩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露出那双清亮的黑眼睛，“我们都知道alpha不该喜欢alpha，你不用告诉你的父母，我也不会告诉我的家人。”

他又看向莱科希，语气很是平淡：“反正你和我在一起，也只是想搞清楚你到底喜欢alpha还是omega不是吗？”

莱科希想反驳，但是又觉得无从反驳，并且他也知道这是最优选，他强压下心底那点儿莫名不爽和不愉快，点点头。

他们前面吵了那么多，到现在确定关系倒是无比平淡。莱科希总觉得缺点什么，让他少了一些真实感，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被选择。

元堇解决一桩麻烦事，心情轻快许多，他看了看终端手环上的时间，又道：“我该去吃饭了。”

他用眼神示意莱科希可以离开。

明明是谈恋爱，但在此刻莱科希诡异地感觉自己好像什么动物一样，挥之即来招之既去。

“等等。”莱科希说，他说着摘掉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银色的链条，挂坠是黑色镂空四边形，中间则是一颗墨绿色的宝石。项链是他十岁时候祖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说这颗宝石只够做两条项链，一条给了他，另一条则被送给了和他同龄的计儒衍。

但计儒衍很少戴首饰，莱科希一直贴身戴着。

元堇迟疑一下，还是接过了，他没有打算戴，此刻也没有什么可以回给莱科希，莱科希却又说：“你不打算戴吗？”

元堇只好点点头。

一个人并不好戴，于是莱科希拿起项链又帮元堇戴上，他的手绕过他的后颈，拨开柔顺的黑发，搭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在后面扣上项链的暗扣。

或许是在太阳下晒太久，莱科希觉得元堇后颈有一些发烫，摸索暗扣的过程，难免碰到后颈腺体，那一小片柔软的凸起，几乎一瞬间莱科希想起咬住这块腺体的感觉。莱科希觉得头顶的太阳更晒了，晒得他额角发烫。

戴好后，莱科希又收回了手，却没有远离，他们站得那么近，元堇垂着眼睛，莱科希本想问“我能亲你吗”，又觉得都确认关系了。

他正纠结怎么接吻的时候，却感到唇被柔软的东西覆盖上。

元堇微微踮起脚，一个很轻盈的吻，比起吻，更像是蜻蜓点水。

“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元堇歪头看他。

原来他以为他是在等一个吻才能走吗？莱科希的英俊的脸瞬间覆上一层狼狈的红。不，他想要不只一个吻，至少不是这样的吻。

莱科希又抬起元堇的下颌吻了下去，不同于元堇蜻蜓点水的吻，他的吻很是热烈，像积攒几天情绪倾泻而出。终端通讯声响起他也没有在意，直到元堇提醒一样咬了下他的唇，莱科希才不情不愿地结束。

结束后，他也没有接通讯，而是看着他的眼睛道：“假期我能来找你吗？”

元堇想了想点头，哥哥工作忙不常在家，错开来还算比较容易。

莱科希这才接通通讯，一接通终端那边传来计儒衍略带戏谑声音：“莱科希，在第八城看起来很舒服啊。”

莱科希不耐烦道：“什么事？”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元堇，平常也就算了，他现在完全没耐心接计儒衍的通讯。

终端那边传来倒茶的声音，接着计儒衍慢条斯理地的声音传来：“怀亚特的运输机几个小时前炸了，我认为你比我更应该坐在会议室开会。”

莱科希皱起眉，想起什么，随即又冷笑道：“我在与不在那里的结果都一样。”

“你说的不错，”计儒衍没有否认，他道：“不过，你的祖父让我转告你，运输机上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流落到第八城，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他希望你能尝试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