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也陆陆续续有人会在背后议论他，但是那时候他正和计儒衍谈恋爱，知道他们恋爱的人没几个，但计儒衍的个性很难说，相比较议论，元堇那时候更担心哪天计儒衍心情不好再把议论的人从窗户口给扔下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传播流言的人被处分的缘故，元堇感觉哥哥好像对他在学校的生活了如指掌，于是和计儒衍谈恋爱那会儿很是小心。

元行说：“环心城比第八城危险。”

元堇点点头，没有反驳。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起之前的那次争吵，一时间沉默下来。

元堇想起计儒衍，又想起莱科希，以及上次争吵时候说的那些话，或许哥哥去环心城并不只是想要照顾他，还为了监视他是否和alpha又有接触。

他们走到了回家的岔路口，拐过去一个弯便能看到那片居民区，夏天的傍晚格外漫长，太阳还是很晒，天边的橙红色云一路烈烈地烧过来，将头顶淡紫色的天空也烧成了红色。

元堇斟酌着道：“哥，如果，如果我在大学里面和omega谈恋爱......”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住了口，因为元行停下脚步，正转头看着他。元行也是一双黑色眼睛，可是那双眼睛像是深潭，深不见底。这一瞬间，元堇感觉哥哥的眼睛里似乎有怪物，他不禁后退一步。

“哥？”元堇有些不安地叫了声元行，同时心中有些困惑，和omega谈恋爱也不行吗？都不让他和alpha谈恋爱，可是和omega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他已经年满十八岁。

元行的声音冷淡：“元堇，大多数omega不会喜欢无法标记他们的alpha，你会被骗。”

元堇被这句话激起一点恼意，这是什么意思？他有那么幼稚吗？难道不能有人真心喜欢他？元堇语气也生硬一点点问道：“如果真的有不介意的omega，我也很爱他，哥会同意吗？”

“爱？”元行冰冷的语气有了些微的变化，却更加危险，“元堇，你才十八岁，你明白什么是爱吗？”

元堇攥紧手中那个雪糕棍，“我怎么不明白？”他实在不喜欢被这样当成小孩子，好像他什么都不懂一样，“爱情不就是互相在乎彼此吗？”

“没有那么简单。”元行冷冷道。

“那是什么？哥知道吗？”元堇有些赌气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谈起恋爱这个话题元行就这样态度，元堇对爱情毫无兴趣，他大多数恋爱考量都是“有用”“可以帮忙度过易感期”，除此之外他甚至觉得很麻烦，因为要满足欲求不满alpha们各种亲密的需求，譬如计儒衍，譬如莱科希，譬如过去许许多多alpha。

但是不感兴趣不意味着他可以接受被剥夺恋爱的权力，难道就因为他的基因病，他连恋爱都不被允许吗？而且还是不被自己唯一的亲人允许，元堇不喜欢被这样时刻提醒着“你很特殊”“你不正常”，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哥哥一个人可以接受他。他想要做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的alpha。

听到元堇问题的元行，则只看了元堇一眼，又转头往前走。

元堇本就有些委屈，看到不远处有个垃圾桶，于是也没有跟上元行，转头去丢垃圾，他走的很慢，决定今天不和哥哥一起回到家。

但他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锅和装菜的袋子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这让元堇一下子想起来家里面那个正躺在垃圾桶里因他惨烈离世的锅。

这一打岔驱散了他的委屈，但他还是故意没有回头，闷闷地往前走，扔垃圾。

元行说：“可以。”

元堇把拿了一路的雪糕棍扔到垃圾桶，没说话。

元行一直以来冷冰冰的语气有了一丝轻微的烦躁：“可以，如果你能找到一个不介意你的一切omega可以和他恋爱，但必须告诉我。”

元堇这才转头，问道：“真的吗？”

元行说：“真的。”他看着元堇的眼圈，清澈的透亮的黑眼睛，随着他的话又微微明亮起来，元行皱眉问道：“没哭？”

哭什么？

困惑了一下后，元堇又明白过来，原来哥这是担心他哭了，他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易感期被莱科希安抚好，哪里那么容易哭。

但他还是因为哥哥的举动放下原本的委屈和不满，露出一个很浅笑容，他道：“哥，我只是问问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和omega谈恋爱。”而且他现在正和莱科希确定关系，元堇没打算脚踏两条船，一个人就够麻烦了。

元行的表情柔和一瞬，但只有一瞬。他道：“回家吧。”

他们又一起往家里走去。

-

晚饭还是元行做的，元行的厨艺很好，至少在元堇看来是这样，反正比他要好，从小到大，元堇尝试过多次学习如何做一顿晚餐，但均以失败告终。

不过即使这样，元堇也没有放弃继续尝试，垃圾桶里面那个锅盖就是今天尝试的后果。

事实证明厨艺并不会年龄增长而增长。

元堇曾经想让哥哥教他，但是元行拒绝了，只说危险，元堇知道哥哥做的决定大多数时候没有转圜可能，于是也没有强求。

厨房里有一点点油烟味道，元行让元堇去客厅，待会儿再进来。

元堇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离开厨房，来到客厅，打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

电视正在播报新闻，正是这几天最热的新闻——怀亚特运输机第十城爆炸，七名劫匪身亡，一名飞行员罹难。

屏幕上，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发言台上，底下是举着长枪短炮的各家媒体的记者，头顶还飞着几个悬浮摄像。

“......这是近二十年以来伤亡最为惨痛的恐怖事件，我的心情无比沉痛......面对穷凶极恶劫持行为，我们的安保团队第一时间联系上第十城政府协同作战，在千钧一发之际，基于公共安全考量，我们不得已做出艰难又痛苦的选择......”

“我们深知生命的逝去不可挽回，然而在极端情况下，为避免更大范围的伤害、守护更多无辜生命财产安全，这一决定实属迫不得已，我们理解社会各界对此事件的关切与质疑。”

中年男人面容沉痛，语气低缓富有感染力，仿佛在为那个无辜飞行员的不幸罹难而忏悔哀悼。

发言结束后，底下立刻有个记者举手提问：“先生，我们听闻怀亚特已经成为调查小组，请问现在有什么进展？那些劫匪是什么人？有人说是雇佣兵，请问消息是否属实？”

“虽然我们在第一时间成立调查小组，但因为时间过短，因而暂未有什么确切消息，恳请社会各界给予我们一点时间，这一次事件也暴露出怀亚特在安全防范和应急处置......”

又是洋洋洒洒一通发言，记者的问题被淹没在发言里。

看了一会儿，元堇换了个频道，但下一个频道也是报道运输机爆炸，画面上正是那个带着面罩一身黑衣的高大劫匪将枪抵在飞行员脑袋上，和地面通话要求取得降落权。

镜头转到新闻主持人处，“我们邀请到第二城有着丰富的处理恐怖袭击事件的反恐专家基亚·索德里先生帮我们分析这次事件。”

镜头给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推推眼镜说：“我认为这次劫机的劫匪不是雇佣兵，而是专门针对空中恐怖事件的专业劫匪，要知道自从二十年前的......”

开始讲历史了，元堇静了音，他没有兴趣听他们讲历史。

他一转头才发现哥哥已经把菜都端到了桌子上，正在盛米饭和汤。

“凉一凉。”元行说，他把饭盛好，放到桌子上，然后来到元堇身旁，换了个台，但还是运输机劫持的报道，今天所有的媒体似乎都在说这件事。

元堇发现哥哥和自己一样，对这件事没有太大兴趣，对于十六城出身的他们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不过想了想，元堇又有点认真道：“哥，你是在做运输安保工作吗？”

新闻上，又是那个高大的覆面男人劫持飞行员的画面，元堇语气有点担心：“会不会有点不安全？他们说也许后面会有模仿犯......”

元行语气很是平静：“不用担心。申请去环心城后会换岗。”

元堇听哥哥的语气很轻易冷淡，但还是觉得会很麻烦，安保工作本来就不是好岗，又要换到环心城，还能是什么岗位。而且之前每次哥哥都给他打一大笔钱，普通安保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一定是运送一些珍贵物品，就像今天这架运输机上的珍贵原料。

他的黑发突然被覆上一只宽大的手。

元行摸了摸元堇的头，修长的手指理了理元堇柔顺的黑发，发丝在他的指间柔软而微凉，沉默一会儿元行才低声问道：“害怕那些劫匪？”

元堇点点头，他确实害怕有一天那些人会伤害元行。

元行的眼睛暗下几分，他说：“不用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

他说完后，似乎是不想多谈，关掉了电视，然后起身道：“吃饭。”

饭桌上，元堇咬着米饭，问道：“哥，为什么他们要去劫飞机？”

“为了飞机上的货物，”元行说，他正在给鱼挑刺，一根根刺精准无比被筷子挑出来，仿佛在做手术剜出一根根骨头，纯白的没有刺的泛着晶莹的鱼肉被放到元堇的碗里，元行语气淡淡，“好好吃饭，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元堇将哥哥夹给他的鱼块咬了一小口，原本他的确没什么兴趣，但是想到哥哥的工作难免又多想几分，“我觉得，或许不是为了货物，因为为了货物完全可以在十六城或者其他城市请求降落权，比第十城更方便。”

元堇知道自己从小生活的十六城是什么模样，许多选择离开主星，流落荒星的流浪者都会在十六城歇脚。

元行正在挑刺的筷子停了一下，元堇没有注意，元行又道：“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不用担心，因为劫匪不会出现在我们家。”

元堇吃着元行源源不断夹过来的鱼肉，“哥，够了，我吃不下，你也吃。”

元行又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到元堇碗里，才道：“就算出现在我们家也没关系。”

元堇咬着筷子笑了一下，他的黑眼睛在灯光下有着干净又清澈的笑意，仿佛一颗明亮的宝石，他说：“我知道，因为哥会保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