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雪骤(八)(2 / 2)

而他又怎么知道什么样是应该?

在大脑的深处,在那块尘封到近乎锈蚀的部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运转,那像是腐朽的老齿轮,经年之后,才又重新开始滞涩地转动,试图啮合成原本的形状。

可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阻挡,让他无法完全看清那些被迷雾遮蔽的部分到底是什么样。

半空的雪花纷纷扬扬,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歇一样。

那是少女的刀锋裹挟着地面的浮雪,与不知从何时开始从墨蓝色的天幕上飘落的雪花连成了一片,缀在了桃色的羽织与飞扬的发上。

那身影果然很熟悉。

熟悉得,像是一场无法捕捉的幻觉。

下雪了。

又下……雪了。

【??先生,这个冬天可真冷啊。】

那是什么?

【我不觉得冷清,虽然不像别处热闹,但有??先生在这里……】

是谁在说话?

【雪化了之后,就是春天了吧?今年我或许能和??先生一起去看庭间的樱花了。】

她是谁?

【能和??先生一起看花火,我已经足够满足了。】

他是……谁?

【??先生??】

【……??先生……】

【?治……】

刀锋倏然落下。

寒芒几乎要擦上额前的皮肤时,猗窝座才恍然从恍惚里抽回神来。

他走神了。

在这个女人的步步紧逼下,在这场突然落下的大雪里。

身形再向后退,只是动作到底迟了半拍。

携着冰霜的刀锋就着下落之势削开了他胸前小褂的系带,刀尖没入皮肤,掀起一簇长长的血花。

但猗窝座却像是压根没有注意到落在身上的伤口一样。

他的视线始终锁在一个方向上??

刀锋卷过时,一瞬被搅破的小褂的衣料在半空翻飞,连带着原本被收在里面的什么东西也跟着飞了出来。

那物件在灯下闪着晶莹的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那是,一枚发饰,一枚雪花形状的发饰,是他一直贴身存放在胸口的一枚发饰。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极安静,安静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簌簌的落雪与被围在中间的一人与一鬼。

坠落的雪花发饰汇集着两道相对的视线,牵引着,仿佛要将视线的主人拖向无尽的深渊。

猗窝座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得到它的了,那似乎与所有无关痛痒的过去一样,他从不会去刻意想起。

可他也从未将它丢弃。

一直以来,他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带着这种东西。

可就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这枚发饰一直被他收纳在胸口,收纳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一如那些遥远而飘摇的曾经。

这一秒似乎显得尤为漫长,漫长到让猗窝座感觉自己仿佛又经历了一次几百年的沧海桑田。

像是被触动了什么闸门,有什么东西如潮水般呼啸着涌了出来。

原本模糊的东西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治】。

熟悉的声音终于又一次在脑内响起。

他恍然抬起眼,对上了面前持剑少女的一对含着花瓣的桃色眼瞳。

“恋……雪?”

从灵魂的深处,他找到了这个名字。

回应他的,是再度劈砍下来的刀刃。

少女的动作已经很艰涩了。

她的身体大概早就已经到了极限。

可她像是全然不在乎一样。

她像是一台不知休息的机器,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下的马,一下一下不断重复着攻击。

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从口中吐出的热气顷刻便会被师走月的寒风凝成一团冰霜,让那张面孔在一瞬间模糊,然后又渐渐清晰起来。

猗窝座的心底里忽然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分不清那样的烦躁是由于突如其来的回忆,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与记忆当中的人过分相似的剑士。

恋雪……她不是,她不该是。

她不该是这副样子,她也不该做现下这些事。

那么她是谁?

眼前的人,她是谁?

而他……又是谁?

猗窝座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迎着女人的又一记劈砍,像是想要击碎眼前的幻影。

毫无保留地,他发动了这个晚上的第一记反击。

【破坏杀?罗针】

有雪花在地面迅速绽开。

和天空落下的雪浑然连成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