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消融(二)(2 / 2)

?鸦将消息送去了鬼杀队主人的手里,不多时,恋雪得到了那位鬼杀队主人的传唤。

恋雪加入鬼杀队也有几个年头,但她来这座藤花宅邸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藤花宅邸四周植的紫藤是特别的品种,不似别的花春生秋落,这里的紫藤四季不败。

这座宅邸周围的风景美得如同幻境,可每次来这里的时候,恋雪总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冷凄。

这次也是如此。

青年依然坐在廊檐下的缘侧,身形看着比上一次还要更单薄,原本清俊的额角,也逐渐攀上了可怖的疮痕。

但青年的眼睛依然是清澈而温柔的,他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与先前几乎无异的表情。

他说:

“你似乎变了很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有风吹过,掀起紫藤花垂下的枝条,浮动着像是紫色的纱帘。

恋雪原本也没想过要向人隐瞒什么,可她也的确没想到,会在一个照面间被人看破了她的改变。

她看着那位鬼杀队的主人,看着他那双与印象中一般无二的清澈而温柔的眼睛,良久,她笑了。

“是啊,我变了许多。”

“有些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我弄不清为什么,只能一门心思地闷头向前。但现在我找到了答案,于是我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为什么而走了。”

“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和您说这些。”

“是吗。是这样啊。”

青年的眼睫缓缓垂下,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知道了答案,是很好的,我该向你道贺。”

青年说过之后,话音便停了下去。

有沉默在这座小小的庭院间蔓延。

隔了许久,青年才悠悠的再次开口:

“你要离开了吧。”

那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近乎笃定的语气。

于是恋雪也就没有回答。

因为此刻,沉默便已经是答案。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产屋敷耀哉的声调依然很缓,悠悠然的,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

恋雪没有拒绝,于是青年娓娓讲了起来。

他讲起了产屋敷家与鬼舞?无惨之间的关系。

他讲起了鬼杀队的过往,讲起了产屋敷身上背负的诅咒。

“所以我希望,每一代的产屋敷都希望能够彻底铲除所有的鬼。”

“希望能终结这千年以来一直流传下来的因果,能让所有因鬼而逝去的灵魂得以安息。”

“说来惭愧,鬼杀队最初会存在,其实只是因为产屋敷一族的悲愿。”

“所以我的愿望也算不得什么‘大义’,不过是宿命使然罢了。”

青年絮絮说着,恋雪在对面垂着脑袋,似乎是在认真聆听,又好像在无意识地神游天外。

故事讲完了,青年的声音也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但恋雪并没有反应,像是毫无知觉一样。

产屋敷耀哉并不很在意,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

“好孩子,我知道你会为自己选择的道路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也是筹码。”

“这是你的选择,谁也没办法指责什么,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给自己留一线生机。”

“或者该说,我私心希望鬼杀队能为你多保留一分生机。”

“毕竟,与‘鬼’有关的一切,总脱不开产屋敷一族的因果。而我希望看着更多的孩子能活下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也只是我的私心。”

沉默再次在两人中间蔓延,连原本时时浮动的风也沉寂了下来。

恋雪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姿态,像是并未意识到对话已经结束。

而产屋敷耀哉也没有催促她。

直到产屋敷耀哉的话音落下之后良久,恋雪才终于缓缓地抬起头。

“您会给您自己留一点生机吗?”

她问。

沉默。

产屋敷耀哉并不意外恋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就像他在一瞬间看穿了恋雪怀抱着怎样的觉悟一样,他相信,眼前的少女也一定知道他的。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她的立场很相似。

哪怕他并不清楚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将全部身心都倾注在“宿命”当中的感觉。

就像是产屋敷注定要与鬼舞?无惨抗衡的宿命。

他们为了宿命而存在。

他们也会为了宿命而死去。

他们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甚至于,为了最终的那个结果,他们可以主动地把生命当成筹码。

他们都很清楚,在各自的宿命当中,谁也不会给自己留下生还的机会。

她是如此。

他也是如此。

“我知道你要离开去修行,那么就去得久一点吧。”

产屋敷耀哉说:

“这世间有无数机缘,那么你也并不必急着去终点。”

“既然它是上弦,那么当鬼与鬼杀队的宿命终结的时候,它总该出现不是吗。”

“那么就把精力更多地放在修行上吧,但若那一刻到来时??”

“我希望你能回来,与我,与鬼杀队再次并肩作战。”

恋雪看着坐在檐下的青年,很久很久,她才悠悠垂下眼。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所以我不会给出任何确定的保证。”

她顿了顿,然后重新抬起眼睑,任青年的身影映在瞳底的那对绽开的花中间,一字一顿地说:

“但若那时我还活着,您来找我,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