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书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默默吃着西瓜。
今年的西瓜,不知道为什么很甜。
他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吃西瓜。
徐书望起身接下茶杯,随后在校长殷切的眼神中,写了两个字:【一中。】
校长叹了口气,“一中虽然是咱们苏南最好的高中,但是附中一点也不比它差,况且咱们学校还可以全免学杂费,并在原奖学金的基础上多加三倍,”校长敲了两下桌子,大手一挥,“这样,学校还可以为你安排就近的房子,我听说你现在住的地方,是个大院,往返得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十分耽误学业。”
徐书望从初中开始就有奖学金,他和徐文安的钱分开用,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去动抚慰金。
徐文安打工维持花销,而徐书望就用奖学金管好自己。
“这样,再考虑考虑。”校长握着他的手,左右晃了晃。
徐书望听着,不好再拒绝,点了点头。
“行,去吧,”校长一听,笑意爬上脸庞,还不忘叮嘱,“晚上把书都收好,放在外面柜子里,明天就是期末考了,好好考。”
徐书望点头,推门离开。
徐书望回去的时候,整个年级楼都在挪书。在老师的指挥下纷纷往每个班外侧的书柜塞,所有人推搡拥挤,每个柜子几乎都放满了东西,只有徐书望的柜子半开着,他的书本老早就被老师抱去办公室了,对校长特意关照的大书柜根本用不到。
所以自然就被人找上了。
“徐书望,你的柜子可以借我放书吗?”陈蝶落落大方的拦下他,她今天专门换了裙子,是条白色的,上面有黄色的小碎花,在广海做生意的小舅舅专程带回来的,说是考前就得穿新的,新年新气象。
徐书望并没有表态,他还处在刚和校长说话的余味中,对于娇羞的陈蝶没有半点低看。
甚至没想过理她。
直到她把手扬起给他看他之前打过她的痕迹,踮起脚举着放到他眼前,“徐书望,你看,你上周打我手,现在都还没消红。”
提及上周的事,徐书望想起这个女生带着张婉,趾高气昂的要摸他的头。还大言不惭的把林眠和自己作比较。
真是蠢货。
少年长身玉立,单手插兜,头顶泄下的光萦绕在他身侧,璞玉未被打磨前,如是布蒙的破石,而徐书望就是未琢待磨,就如同站在他身边的人,得是他点了头的,值得他为你动心思,那你压根不需要动弹,他就会自动来到你身边。
他的眼里掀不起任何波澜,总是坦然自若的看着任何人,他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一点是陈蝶最先发现。
当初那个徐书望好像不见了,有的是剃去碎发,漠然世事的徐书望。即使他成绩一如既往的好。
“徐书望,你的柜子可不可以借我放一下书。”陈蝶继续开口。
他肯定不会同意,因为他根本不记得她。
徐书望看也没看她,在她身上的味道沾染到自己的前一秒,他错身离开。
那道高大的身影逆着人流,如星辰闪烁,就这么果决离场。
徐书望压根就不吃她这一套,不管是喋喋不休的她,还是佯装温柔的她,或是霸道骄纵的她。
徐书望通通记不住,也不会喜欢她。
她带人围堵张婉,他无动于衷。
她想伸手去摸他的头,他一巴掌拍开。
反正,他对她就是没有好脸色。
/
期末考一闪而过,两天时间,大院的孩子们全数放寒假。
邻市的李嘉回来得最快,她虽然不住大院,但架不住人家是常客,又会说话,看院的大爷都不用她说话,就放她进来了,近来苏南改了政策,给他们这种大院都配了看门的,把门口陈旧的门统一换成厚重的铁门。每次回来还得拿钥匙开,几乎人手一把。
这次新年大家都是分开活动,等到了除夕前夜,也不知受了谁的撺掇。李嘉一大早就跑林眠家里兴致勃勃的提议今晚烧烤。
“烧烤?”林眠侧头看她比比划划的模样,觉着好笑,“你和他们几个说了吗?”
“都说了,徐文安他们说可以。”李嘉一路跑过来的,累得直喘气,“那不也得看你嘛。”
“行,可以。”林眠揉了揉肩膀,把脖子歪来歪去的,直响。
林眠他们楼上就是个大露台,赵奇和徐文安两人一齐搬来烧烤架,这还是赵奇找他临街的舅舅借的。
女生们在外买食材,而徐文安他们就负责生火,炭火在木扇下烧得很旺。
赵奇点头示意,“应该能成。”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打电话让林眠她们买几罐啤酒,我们两喝点。”
徐文安放下黑炭,果断摇头,“喝大窑。”
“为什么?你改邪归正了?”赵奇惊诧。
“我们还是学生。”徐文安走上前,夺过扇子朝炭火堆扇风,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直没听到赵奇的呼吸声,徐文安下意识抬头,就见赵奇像石化似的。
徐文安无奈,“干嘛。”
赵奇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实话。”
徐文安说,“林眠不让。”
赵奇:...
林眠她们买完食材,差不多是下午了,两个姑娘在外吃了米线悠哉往回走。
李嘉推着自行车跟在林眠身边,午后的阳光不晒,相反被冷风一吹,阳光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像是用来装饰。
“眠眠,那不是叔叔阿姨吗?”李嘉的视线定在一个地方。
林眠往她看的方向看去。
恰好看到林兼修拽着一个人的领子,把他往墙上撞,张冬青则在一旁说些什么。
那个人很熟悉。
不等她再看,片警开着车过来,把三个人一起带走了。
“眠眠...”李嘉担忧的看着她。
林眠心一颤,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她的思维一下就跟不上了。
半年的时间,她一直把这里和以前的世界作比较,可现在突如其来的景象让她开始怀疑什么是真的。
换种话说,
她是npc吗?
下一秒,她抬腿朝警车方向追去,李嘉也慌了,推着车跟着跑。
林眠跑得很快,李嘉驮着食材一边还要看她跑在哪个方向,又要看着食材不颠掉。
好在,林眠在下一个路口就停了。
她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话,然后站在原地。
“眠眠,你没事吧?”李嘉问。
林眠摇头,“我妈说他和我爸今晚要加班,让我随便吃点。”
她垂眸,想着刚刚张冬青最后的那句,下学期她们家要搬去邻市,而她的高一下学期得去邻市念。
和李嘉一个学校。
这一切为什么会提前,她无从知晓。
李嘉刚要说刚刚那两个不就是叔叔阿姨吗?
但触及林眠轻蹙眉心的动作,一下闭嘴了。
李嘉安慰道:“大人总是忙一点,顾不上我们正常。”
林眠朝她报以微笑,李嘉松口气,继续往南知巷走。
没走多久,李嘉突然惊呼,“那是徐书望?”
林眠眼往上瞥,徐书望就那么倚靠着墙,手里衔了半截香烟,他的眉骨锋利,眉眼终于没被碎发遮住,眼里的情绪全然显露,那是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眼白占比不高,瞳仁漆黑如墨,长腿懒散抵着后墙,烟雾堪堪融入冷风里,红殷的薄唇反复张合。
轻微的动静传入他的耳里,她看到他的耳朵轻轻颤抖,随后她看清那双锐利的眼睛。
毫无隐藏,没有一点转变的意思。
甚至于,他看到她们的时候,嘴唇还在微颤,将一根烟抽完,随后站直身子,朝这边看。
就是这么勇。
他在这个时间出现,就是拥有直面以前的勇气。
可如今的林眠不想问他当晚的事情,她被刚才的事刺得麻木。
她没办法去管任何事。
/
天暗下,四面的烟火又将天照亮一霎。
这个时间段,大人们都在搓麻将,不记事的小孩玩着烟花棒。
而林眠她们几个在楼顶烤烧烤。
徐文安主烤,每烤好一种食材他都拿两串给李嘉,让她和林眠一人一串。
可怜了赵奇,拿着家里的馒头片哀怨的啃了几口。
“不愧是好兄弟。”赵奇说。
“好兄弟一辈子。”徐文安还有空和他碰了碰拳头。
两个男生自然能感觉到林眠的沉默,但你去提肯定会被暴打。
所以两人时不时起点话题,把氛围搞热闹点。
毕竟过年嘛。
“对了,徐书望怎么没来,你没给你弟说?”赵奇突然想起来,咬着馒头片看着徐文安。
徐文安没说话,顾着烤肉。
穿着青椒肉块的串在炭火下滋滋冒油,烟火气升空,划出一道独属的痕迹。
赵奇和李嘉争烤串也忘了刚才的问题,两个人对着一串烤好的肉串直拌嘴。
一会儿的功夫,徐文安瞥到林眠一下起身往楼下去,他立刻把肉串交给赵奇和李嘉,自己追下去。
刚下半层楼,徐文安一把抓住她,“林眠,我喜欢你。”
这是有多蠢,才会在这个时候告白。
徐文安真的想给自己一巴掌。
但没等他反应过来,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人影,拉着林眠就下了楼,不见踪影。
徐文安想追,可两人的身影一下就不见了。
林眠看不清身前的人,他走得很快,几乎是直接拖着她走。
两人的身影被暗下的墙根吞噬,那人的气息一下压了下来。
林眠想说话,脖颈被手指一顶,她被迫仰望,冰冷的唇就是这个时候贴过来的。
她睁大眼睛,双睫在不断掠夺的气息里猛烈颤抖。
“徐..”
他的一只手臂撑在身侧,血管根根分明,另一只手给了点力,低垂的头颅顺从的提取她的反抗。
“书...”
徐书望的眼神是散不去的冷冽,他寸寸掠夺,以绝对优势,压去她的惊惧。
“望...”
徐书望想着,他当时唯一一次赌气,就是失去她。
如今,他不想再被支配。
他要堂堂正正站在她的身边。
直到林眠的面颊忍受不住缺氧而泛红,上面那张沾染情欲的脸一下弹开。
他退到路灯下,眼睑随着光照而缓缓上掀,注意到她要抬手的动作,徐书望走近一步,俯身,露出左脸让她打。
在她家看到的那本训狗大全,目录那页,写着:你有足够的爱心和耐心来养犬吗?
所以他主动将她的耐心和爱心都占据,那么她的巴掌是不是该落到他身上了。
期待已久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正如徐书望亲她的时候想,亲完就告诉她,都告诉她。
如今看到她红了眼眶,濒临崩溃的神色他一下慌了。
那句知我晦暗,许我春朝。好像对林眠并不适用。
她也许根本不想拉他一把。
他拽过她的手,使劲往自己脸上甩,巴掌接触双颊,他的脸开始红肿。
“你发什么疯!”林眠死命挣开手腕,随后拉进他的距离,突然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似乎是解开这个谜团,她的父母和那个精神病在一块的谜团也会解决。
认识的?
熟悉的?
还是被胁迫?
他一定能告诉自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要看清本子上的内容,光斑滑过。
是即将结束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