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卡伊才看见安兰不止带了药剂,左手还提着一块蛋糕。
不需安兰开口,卡伊就知道他提的这些东西是给谁的。如果是寻常的东西,他或许会轻笑两声推托掉,但能供Beta使用的增强药剂实在是罕见, 而且艾左现在的确急需这东西提升体质。
卡伊客气地给他倒了杯茶,“哥哥刚去睡,现在也许还没睡着。”
“那我去悄悄看一眼。”安兰放下蛋糕和药剂, 蹑手蹑脚地往楼上走。
卡伊的脚往前移了一步,思来想去到底没有拦他,只轻声道,“他在二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安兰站在房门口,因为艾左没有睡觉锁门的习惯,所以他悄悄开了一个门缝,顺着看去——
“诶?安兰?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
艾左正靠在床头玩光脑,余光瞥见了鬼鬼祟祟的安兰,不禁好奇又好笑。
安兰笑得很灿烂,右手搭在门把上,不经意间展示了自己这张脸最好看的角度,“前些日子我来看你结果被卡伊拦住了,我琢磨了好多天,这才又寻到了机会。”
“瞧你说的,难不成看我还要向他报备吗?”艾左放下光脑,顺势牵他坐在床边。
安兰挑眉,亲热地去拉艾左的手,“我也这么想的。可惜你和他住在一起,他不同意的话我也不好来找你。就算来了,也会巴巴地被人赶出去。”
艾左闻言拍拍他的手,“卡伊性格内向些,不喜欢和别人太过亲密,但其实并无恶意。”
安兰心里不信,可还是点头道,“卡伊和我做了好几年的队友,我也知晓他的性格,又怎么会生他的气?只是有些伤心而已。”他小心地将头靠近艾左,眼睛盯着他的眼睛,“艾左,我今天不是空着手来拜访的,你不如猜猜我带了什么?”
“给我个提示?或者给个范围也好,不然我怎么能猜到?”
安兰:“有药剂,还有宵夜。”
艾左连连摆手,“我本来伤得就不重,现在也快好全了,用不着药剂。至于宵夜,我猜是蛋糕对不对?”
“对!不过那药剂却不是给你治伤的,一会你见到就知道了。”安兰问,“我能上来说话吗?我有些累了,想靠着床和你说说新鲜事。”
虽然要同床会话,但这房间本不是他的卧室,艾左也觉得没什么。可转念一想若卡伊上来看到他与安兰如此亲近,保不齐还要生气,便推辞道:“我们俩还是下去说话吧,顺便把你带来的宵夜吃了。”
“下去吃的话话卡伊也会在场。”安兰不大开心地说,他悄悄凑到艾左耳边,“艾左,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艾左一听这话汗毛都起来了,“该说不该说”的意思就是对方想说,但希望你能批准他说。这样说出来的话双方都要负责任,就算话不好听也无大碍,所以往往这种话都是比较深刻(或劲爆)的。
“什么话?你说吧。”艾左期待地看着他。
安兰咬着下唇,犹犹豫豫地开口,“你没觉得卡伊有点太粘人了吗?我知道你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亲密是应该的,但卡伊的亲密和关系未免太过头了。”
“就比如说上次我来找你时,他表现的不像是弟弟的样子,倒像是……”
艾左急得直晃他的胳膊,“像什么你倒是说啊?”
安兰一扭头,心一横,豁出去了,“像是情敌对情敌的样子,尤其是他看你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艾左被他话里的信息量震撼得愣在了那,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安兰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下不忍,兄弟乱.伦这等事无论放在谁身上都是顶天了的丑闻,更何况是艾左这样温和的好性子?他找补道,“不过也很可能是我看错了,你知道的,我虽有一大堆兄弟姐妹,可却没有真正要好的,因此也不是很懂兄弟间的感情该是什么样的。”
艾左此时已然无心听他宽慰,安兰的话就像惊醒熟睡之人的巨钟,此前种种的怀疑和不安好像都可以被解释通了。但……但这理由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他何时有的这种想法?
在卡伊眼里,他应当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艾左和卡伊是一对亲兄弟啊!
艾左不愿意相信安兰的话,但往日那些模糊可疑的线索却一瞬间涌上心头,桩桩件件都指引着一个谜底。
他用尽毕生的演技才堪堪维持住平和的表情,“安兰,这事或许你想多了,不过多谢你留意,我会注意的。”
他急着下楼验证心里的猜想,催促道,“走吧咱们,下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安兰原本还能仗着自己的客人身份和他讨价还价,央求一个二人独处的空间,可如今也由不得他做主了。
安兰急急忙忙跟上艾左往下走,卡伊一听见声音就占了起来,声音很温柔地问:“哥哥,你没睡呀?”
艾左摇头,下一刻忽然向后抓住安兰的手,紧紧的,十指相扣。
他看见卡伊的面色忽然阴下来,墨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们相握的手,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状态。
很不对劲。
往日里不曾被注意的细节放大之后,一切好像都有迹可循。
“卡伊,我和安兰有点饿了,所以下楼找些吃的。你也要一起吗?”艾左笑的很僵硬,像是提线娃娃。
卡伊没注意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啊,我给你们准备吧。”
说完,他就转身去了厨房切蛋糕。
安兰感到自己相握的那只手兴奋得微微发颤,而艾左的手却很冰冷。
他动了动手,轻轻地附耳道,“艾左,你现在难受吗?手怎么这样凉?”
艾左猛地缩回手,很慢很慢地下楼。
等到双脚彻底离开了楼梯,他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般,肩膀微微沉了下来,“我没事,没事。”
安兰不傻,他的面色可以说是惨白,哪里是没事人的样子?但心里如此可怕的真相被证实,安兰知道自己必须维护住心上人的尊严。
他另一只手也附上来,两只手搓着艾左的手,摩擦产生的热量使皮肤微微泛红。
“大病初愈的人肯定会虚弱些,我给你焐一焐就不冷了。”
艾左终于回过神来,他冲着安兰笑了一下,随后抽出手,“谢谢你安兰。”
三人各怀心思,一顿夜宵吃下来却未品尝出半点甜滋味。
安兰也没说蛋糕是他亲手做的,只是把增强药剂的功效和用法一一告知了艾左。
临了吃完东西,卡伊也觉出气氛不对劲,可他一时间想不到今晚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
安兰是凌晨时分走的。
他走之后艾左便说自己困了,要去睡觉。
卡伊拉住他的手问,“哥哥看着不高兴,是不是安兰和你说什么了?你不要信他说的,那天我没让他看你是因为…”
艾左不耐烦地说:“不是,他并没有说那天的事情。我只是身体不太舒服而已。”他垂眸,“你要是没事的话我真的要上去睡觉了。”
同住好多年,卡伊自诩深知艾左的性情,他这样便是很烦很烦了,如果再硬留人,那只会让局面更糟糕。
所以他放手,很贴心地说:“抱歉哥哥,我今天遇到了些不开心的事情,说话冲了些。你不要生气。”
艾左“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蒙在被子里给安兰发消息。
艾左:【安兰,我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既然长大了就算是亲兄弟也该保持距离,我打算搬出去了。】
艾左:【你别担心,我没事。】
他又切了页面给希亚发了条求助:【我想要搬出去住,但是我对中心城的地价不太了解,你能帮我推荐一个比较合适的地方吗?最好离帝国军校近一些,价格适中就行。】
【如果为难的话就不必了,谢谢你嗷希亚!】
两边几乎同时秒回。
安兰:【你直接来我家住吧?我家离军校近而且环境也不错,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可以给我交房费。】
安兰:【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以前也在这住过,连适应期都免了,我也喜欢你,我们天天在一起待着多好呀!】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安兰:【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以前也在这住过,连适应期都免了,我们以后可以常常见面(开心)】
希亚:【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中午一应信息都将到位!】
艾左把光脑往枕头底下一塞,脸也埋进枕头里,痛苦地嗷呜一声。
想快乐悠闲地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36章
第二天一早, 希亚和艾左在帝国军校门口汇合。希亚把自己的光脑递给艾左,滑动一条条信息道,“各式各样的好房子, 我可是拜托好几个朋友找了半宿呢!你瞅瞅有没有看得上的?若是有,咱们一会就联系中介去看房?”
艾左看了半天,指着第二条说:“我觉得这个很好,两个房间, 干净又宽敞, 价钱也很合适。”
希亚点开详情查看, 也赞同道,“是很不错, 那就先去看这个?”
艾左点点头,两人便动身前往。
来接应他们的是个秃头的中年胖大叔, 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看起来非常和蔼。
“您的眼光真好啊, 您瞧瞧就这地理位置, 这小区环境,不是我吹, 同等价位里你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啦!”大叔一边带着他们四处看一边夸, “要是相中了不如趁早咱们就定下来,要不手慢就叫别人抢先了。”
希亚悄声问艾左:“你觉得怎么样?”
艾左:“非常理想。”
希亚:“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这个价格,能不能”她比了一个用刀切的手势。
艾左立刻明白地她的意思,做口型道:我试试。
他们转过身, 艾左表现出心动又为难的样子,“这间房好是好,不过贵了些。我做的工作普通, 赚不了多少钱,如果租下这个房子就花了我接近一半的工资了,您看看能不能和房东商量一下,稍稍减点租金?”
中介露出为难表情,其实心里想当然可以商量,讲讲价是很正常的嘛。
“那您能给多少呢?”
艾左上来就是大刀,“一半。”
中介张大嘴巴,连连摇手,“不行不行,这个差太多了!上哪能找到这样便宜又好的房子?您看着再给我添一点,咱们添到八成,您也不是磨叽的人,我也不愿意费口舌,咱们要是八成可以就立即签合同。
希亚转了转眼睛,悄悄扯了扯艾左的衣角,那意思是可以了,到底价了。
艾左一口答应道,“您真痛快,走,咱们就这么签!”
中介也笑呵呵的,连声道,“您再逛逛等着,我去拿合同。”他转身去拿公文包,恰在此时光脑响个不停,中介接了电话。
“小李啊,你现在是不是正接待一个叫艾左的客户呢?”
“啊,我不知道他叫啥啊?”
“哎呦,你是不是在碧水家园那一块看房子呢?”
“这倒是,怎么了?”
“呀呀,你可千万不能同他签合同啊!上面有吩咐,不准我们租房子给这个人,花多少钱都不行!你快点把这活给推了,别给咱们公司惹祸!”
中介迟疑片刻,问道:“我们这谈的好好的,马上就签合同了,咱们整这一出,不是不讲信誉吗?真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上面领导的吩咐你还敢违背?领导都得罪不起的人咱们还执意得罪,不要命了吗?别管用什么法子,快点推掉!”
中介长叹一声,把合同重新塞进公文包里,面带抱歉地来到艾左和希亚身边。
“先生,女士,咱们这个合同恐怕签不了了。”
希亚厉声道,“为什么?明明商量好了,干嘛不准我们签合同?你们公司是不是店大欺客,出尔反尔?”
中介把手摇得像电风扇,“不是不是,不是我想这样的!上面的领导给了指示,不让我们租给叫艾左的顾客,我也是无能为力啊,还请两位见谅。”
希亚闻言立刻问,“艾左哥,你最近得罪谁了吗?”
艾左也不知道自己得罪谁了,他最近连家门都没怎么出,怎么可能得罪人呢?而且就算得罪人了,他昨天起的租房子的念头,谁能立刻就知道呢?
希亚绝不可能,连房源都是她辛辛苦苦找的,她怎么可能害自己?
安兰?有一定概率,但他觉得安兰不止于此。
还有就是……
卡伊?!
会是卡伊吗?
艾左想了想,越想越心寒,他对希亚说:“走吧,既然有人不想让咱们租到房子,着急也办法,不如先去吃午饭?”
希亚急得冒汗,“哥你这性子…哎,也行,遇到不开心的事就合该去吃点好的,我请你!”
傍晚时分,面对希亚热情的回家做客邀请,艾左委婉地拒绝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如果不解决这件事,那么他以后的生活将永远无法独立。
艾左先是给安兰打了一通电话,他没有开门见山,而是问安兰在哪?在做什么?
安兰:“我在家学做菜呢?你要来尝尝吗?”
艾左:“我刚吃过饭并不饿,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安兰:“你说。”
艾左:“你觉得我自己租多大的房子合适呢?”
安兰:“至少也要有个一百多平吧,要不然连胳膊都伸不开,怪憋屈的。要我说你根本不用去外面租房子,外面的房子又不安全,地理位置也不行。你干脆就直接在我名下的闲置房产里挑一个,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大不了给我交份租金得了呗!”
安兰:“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反正到时候你租哪里我就在你旁边也租一个,咱俩做邻居好不好?”
话至此,艾左就已经判断出他不是下这个荒唐指令的人,那怀疑对象就只剩下卡伊了。
艾左猜想卡伊或许从自己昨晚的表现看出了什么端倪,他或许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想要再次划清距离的心思了,但为什么?如果和中介公司打招呼的人是他,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正在租房?自己并没有告诉他这一决定啊?
艾左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回去和他一点点说清楚,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些准备工作。
*
“先生,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猜测是对的。这部光脑被人安装了窃听和跟踪的软件,这是一种很高级很贵的软件程序,我只在学校的时候修过相关的课程,生活中还是第一次见到。哦,看得出来,想要监视你的那个人花了很大的成本,哦先生,您介意我拍个图片吗……”
艾左脑子乱成一团,手指挡住屏幕,“抱歉先生,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将光脑放在大衣口袋里,一路向家跑去。
跑到双腿酸痛得抬不起来时他才停下。
“是的,我要回家,我要见到卡伊,我要质问他,我要说清楚这件事情。”
“可我见到他之后呢?我该说什么?”
“难道要我问他:你到底是何时对你的亲哥哥起了这么大逆不道的心思吗?如果真的揭开这一层遮羞布,我们此生恐怕都不会再见面了吧?”
“我们会决裂的,一定会。”
艾左蹲下来抱着头,绝望笼罩着他。即使在过去十年中最贫困、最辛苦的时候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如此无力。
就在这时,光脑发出熟悉的铃声——“嘿,我是艾左。”
“艾左,我听说有人对你下达了禁制?哦,最好别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否则的话他真应该尝一尝费尔家族的重锤。”
艾左摸了摸额头,“不,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安兰,你一会方便出来一趟吗?”
安兰闻言攥紧了光脑,“当然,我现在就出发。”
“就在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个地方,我也马上就到。”
这是艾左第一次主动找他吃饭说话。安兰激动地不得了,他换上最新设计的衣服,喷上艾左夸赞过好闻的香水,戴上一顶优雅的翻领帽子,急匆匆地出了门。
在装饰满花的店内,艾左和安兰面对面而坐。
安兰握住艾左的手,轻声安慰,“抱歉,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一直陪你坐在这,直到你愿意说话为止。”
艾左吸了一口果汁,诚恳地看着艾左。
“你可以暂时将你名下的房子租给我一间吗?我会付给你房租的。”
这件小事,安兰一口答应下来。他想了想,用双手把艾左的手包住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有个能帮你摆脱窘境的好办法。”
“你和我住在一起,我们假扮情侣,彻底断掉卡伊的所有希望。”
艾左一愣。
安兰急着解释:“他既然不敢告诉你,就证明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如果此时你有了恋人,他或许会知难而退。艾左,我觉得这种感情或许是因为他长久排除Omega,而他身边又没有足够亲密的朋友,所以错把亲情的依恋当做、爱情而已。我们给他一个冷静的时间,或许要不了多久,半年,一年,他就能彻底放弃这种不健康的心思。”
艾左心想:反正已经糟糕到这个样子了,难道事情还会更糟糕吗?但这种事情对安兰来说不公平。
“我知道你想要帮我,可这对你不公平,对你未来的爱人也不公平。”
安兰紧紧攥住他想要后撤的手,肯定地点头,“相信我,艾左,相信我,我愿意的诶?如果我未来的爱人连朋友间这点小小的帮助都不能,我也不会选择他作为爱人的。”
“相信我好吗?”
艾左望着他那双美丽的金瞳,缓缓点头。
第37章
“约会应该做什么?”安兰拨弄着床边的紫色的狐狸鸢, 有些惆怅地问蔺玉,“网上那些约会流程我觉得太俗套了,完全是流水线。可我又想不到怎么讨他开心。”
蔺玉憋笑道, “你知道有个俗语叫‘眼高手低’吗?说实话,我从未想过这个词能用来形容你。”
安兰气愤地捏了一下花叶,“你懂什么?你根本不了解我现在的心情!如果是建议,请你细说;如果是批评, 就请闭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说, “你要是觉得寻常流程俗套, 何不带着他去买些他喜欢的东西?车子、房子、珠宝、衣服,只要他喜欢的你就都给他买下来, 这样对方怎么着也能感觉到你的真诚吧?”
“我不是和你说过他不喜欢这些东西吗?”安兰撇撇嘴,“还是说你的经验只够你提出这样的建议?”
蔺玉皱眉, “人家可以不稀罕,但你不能不给。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你既要给对方提供物质条件也要提供情绪价值和陪伴。对你来说, 给钱是最简单的方式,而时间恰恰是稀缺的, 所以你既要给钱也要给时间。”
*
艾左被安兰牢牢牵住手, 肩并肩地在商场闲逛,美其名曰做戏做全套。
艾左一直低着头,不敢乱看,因为他一旦看某个东西超过一秒钟,安兰就会迅速把它买下来。无论艾左怎么解释自己只是感兴趣而不是想要, 安兰都会一本正经地和他说:“感兴趣就是喜欢,喜欢就要拿到手”。
这导致艾左片刻不歇地盯着地面,他想就算安兰再怎么有钱也不能直接把商场买下来吧?
安兰也注意到艾左的不自在, 他轻轻靠过去说:“你很紧张吗?害怕被别人看到?”
艾左不否定自己低头确实有尴尬的成分在,干脆就点头,“嗯,我还不是很适应,觉得不太好意思。”
“这样啊。”安兰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崔经理,今天奥斯兰商场不营业了,你让在商场的顾客全部出去,并且送他们每人一件礼品和红包作为补偿。”
“好的,我这就照做。”
不一会全场响起广播,“由于一些特殊原因,请顾客们尽快离开商场,店铺请正常开放,我们将为离开的顾客发放补偿,谢谢配合!”
奥斯兰商场是全城最大的商场之一,也是最壕的商场没有之一。不仅深受帝都本地人的喜欢,也是整个城市最受欢迎的旅游景点。这样大手笔的包场让众人不禁猜测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客们有的欢喜有的不满意,但奢侈品店却翘首以待难得一遇的大主顾。
艾左简直被他的操作惊掉了下巴,“我们,我们要清空这个商场吗?”
安兰兴奋地点点头,“你要是喜欢的话当然可以啦!不仅是这个商场,还有那个、那个,都可以清空。你放心,这都是老头子名下的产业,他去年就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我了,现在我就是老板!”
艾左:你们这群有钱人,我……我无言以对!
导购小姐看见安兰,就和看见财神爷一样,亲切地问他需要点什么。
安兰大手一挥,将艾左推到她们面前,“所有适合这位先生的东西,全部打包送到我家。”
在此的工作人员,上至经理下至服务生,谁不知道安兰的名号?而他身边这个眼生的少爷,却是毫无印象。有人在角落里悄悄给他们俩拍了照,可就算吃瓜分享的心再急切,没有正主的允许谁敢随便在网上发费尔少爷的日常?
作为顶尖战士的安兰自然不会注意不到她的小动作,只见他皱眉问:“你在干什么?”
被点到的人一惊,冷汗都渗出来了,该死该死,她怎么就控制不住这双作死的手呢!
“我看您和您朋友实在太养眼了,没忍住给您们拍了一张照片。”她悄声道。
经理想保下自己的员工,也想保下自己的饭碗,生气地训斥道,“你呀你,也不是新人了,这点规矩不懂吗?赶紧删掉,删掉!”
女生连连点头,“我这就删。”
安兰却突然叫住了她,“等等,给我看一眼!”
导购小姐顺从地把光脑递给安兰,安兰看了照片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然后递给艾左看,小声道,“我觉得拍得挺好的,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这样一张美照,艾左实在说不出“丑”字。
“确实好看。”
得到他的认可,安兰咳了两声,“别删了,发给我。”然后拍拍经理的肩膀,“你手下的人还挺全能的,能不能让她跟着我们一会专门拍照?”
经理哪里会说不?
“当然,您随意。”
第38章
请问一个颜控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谢邀, 对我来说是对着两张风格不同但都漂亮到没话说的脸蛋拍拍拍到世界尽头。当然了,如果你的模特非常有钱、非常有品位又给了你一大笔酬劳的话,相信我, 你今晚会兴奋到无法入眠。
哦?你问我为什么知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现在就兴奋到无法入眠啊!
不过今夜注定无眠的不止一人,安兰同样毫无睡意。他倚在床头查看着每一张照片,细细回味着今天和艾左在一起的细节,嘴角就从未下去过。
原来这就是约会。
原来这就是情侣。
原来谈恋爱这么幸福——即使是假装谈也幸福到冒泡泡。
【艾左:安兰, 你把照片发给卡伊了吗?他怎么说?有没有勃然大怒?】
【艾左:我心慌得厉害, 咱们这么干能行吗?】
安兰心里也没谱, 按照他对卡伊的了解这家伙现在应该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飞奔过来找他对峙才对, 怎么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呢?难道是光脑没电了?亦或者是正在训练?
但即使他也拿不准主意,安兰依旧安抚艾左的情绪——【他还没回我】【你不要担心, 大概他还没看见吧?估计看见了就要找我闹了,不过我有的是办法打发他。艾左你还是应该注意一下自己, 他要是敢刁难你, 你就告诉我!】
艾左虽然也是和卡伊一起长大的,自诩很了解卡伊的个性, 但今时今日他也拿不准对方的意思了。却还是坚持为他说话道, 【放心吧,卡伊是理智的人,不会刁难我的】
两个心里都没数的人相互安慰,但正被他们讨论的主角却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用假装谈恋爱的方法就想让我知难而退?”卡伊抚摸着艾左的照片,脸上毫无半点悔色和惧意。“那就让你看看吧安兰, 我在他心里到底有多么重要。”
*
敲门声阵阵,艾左揉揉眼睛来到门口,问道, “谁啊?”
隔着门,那人轻声道,“是我。哥,我能和你谈谈吗?”
艾左转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用了,我现在和你没什么好谈的。”艾左说,“很晚了,你回家吧。”
“回家?”卡伊自嘲地说,“我哪里有家?从小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你不在,那里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别说这种话,你已经长大了,可以不需要我了。”艾左对他的温情牌不为所动,直到卡伊将手枪抵住自己的下巴。
他笑着,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悲哀,“要么你继续爱我,要么我死在你的面前。”
艾左怒道,“不用你自杀,要么你接受这个事实,要么我彻底离开。”
卡伊直直落下泪,“你就厌恶我到这种程度吗?哥,你觉得我恶心吗?”
艾左没出声。
卡伊绝望地闭上眼睛,食指微动,眼看就要扣动扳机。
艾左紧急推开门,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枪,“你疯了?”
卡伊顺着他的动作抱住他,声音哽咽,“哥,别不要我,我害怕。”
泪水打湿了艾左的肩头,艾左狠心道,“只要你保证没有那些念头,我们就还和从前一样。”
卡伊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说:“还和从前一样?哥哥,你相信自己的话吗?你真的能做到心无芥蒂吗?”
艾左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他自己也知道,钉子钉进木桩就算取出来也会留下深深的痕迹,他们之间又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呢?以前他们可以随意调笑、可以随意打闹,可从今以后就算他仍叫自己“哥”,自己也做不到全无防备了。
还不等艾左说话,卡伊就先道,“我做不到。要我退回哥哥和弟弟的边界线里,我做不到。而且艾左,你又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们毫无血缘关系,你怕什么?”
“可是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弟弟!”艾左下意识反驳,说完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他,“你诈我?”
“不是诈你,我早就知道了。”卡伊笑笑,“哥,那天你落了一张日记纸没有烧,而我捡到了它。”
艾左忽然想到,是的,他在刚刚穿到这里的时候一点精神依托都没有,所以他就坚持写日记,写完再烧掉,那些化为灰烬的笔迹都是他无声的宣泄。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失误会让卡伊察觉到破绽。
艾左吃惊地直磕巴,“那你为什么不揭开我的秘密?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亲哥哥去了哪里吗?”
卡伊温柔地看向他,“哥,我们进去再说好吗?”
巨大的幻灭感死死地掐住艾左的脖颈,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这段不正常的感情。
“进来说。”
卡伊坐在沙发上,墨绿色的眼眸难得的有些迷茫,他的声音将艾左带回他穿来的那天。
“我的哥哥早就死去了。”
“我虽然没有见过我哥哥,最开始的时候也的确把你认成了哥哥。但后来我仔细地调查了那些年的事情,我才知道原来父亲母亲在我三岁那年曾经给一个人买过一块墓地,墓碑上的名字正是‘艾左’。”
“原来我哥哥死在十一城的一场政.治暴乱中,有人将事情压了下去,我父母托关系找到了哥哥的尸体秘密将他埋葬了,谁也没有告诉,包括我。”
艾左问:“所以你是在知晓我的身份后调查出的真相吗?”
卡伊点头,“嗯。”
艾左捂住额头,“等等,让我缓一缓。”
卡伊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艾左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费尽心思隐藏的“血缘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而他代替的那位先生也早就死去了。
半晌他缓缓地说:“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为什么不早一些向我坦白?”
“因为我害怕。”卡伊挪动身体,半跪在他的脚边,仰着头流着泪,“艾左,我们之间的羁绊除了血缘外一无所有。就算我再爱你,再疯狂,我也不可能主动放弃这条纽带。但很不幸,你发现了我的感情,这条纽带不得不由我亲手剪断。”
“艾左,当你帮我带回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时你说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难道现在就不算话了吗?”
艾左痛苦地闭上眼睛,“抱歉,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
卡伊的表情凝固了,他费力地挤出一抹笑容,“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等你想明白,等你接受我。一种感情的结束往往是另一种感情的开始,哥哥,不,艾左,我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内心,认真地审视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爱你,晚安。”
卡伊离开后艾左久久不能平静,他像过去一样将自己蒙在被子里。黑暗中,只有他的心跳声。
一周后。
安兰急得要哭了,拉住艾左的手问,“为什么要分手?我不要分手!”
艾左苦笑道,“对不起,我的错。当初我不该和你一起主导了这场荒唐的恋爱扮演。可安兰,现在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安兰像触发关键词一样蹦起来,“什么现实?我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我说它是真的它就可以是真的。艾左,艾左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是不是他们……”
“安兰!”艾左大声喊了他的名字。
安兰像犯错的小孩一样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有人为难我,这全是我自己的主意。安兰,一个错误的开始,拖得越久,损失越大,我们及时止损不好吗?”
安兰怒极反笑,“及时止损?艾左,我从不觉得自己对你的好,对你的爱慕是一种过错,如果要说错了,那就怪不公的命运没有叫我先遇到你!”
他大步地离开了艾左的房间,生怕自己走慢了一步眼泪就砸在地上。
第39章
在和卡伊还有安兰把话说开之后, 艾左就缩在屋子里呆了将近半个月。学校那边他和同事串班请了连休假,除了同事,希亚也关心他最近怎么了。
对外艾左都统一回复有亲人死了, 心情不好,暂时调理不过来。
家人亡故是大事,因此周围的人都表示很理解,让他好好修养。
别人没说什么, 可艾左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从上班来他受过重伤休了好久的假, 这一次又要休半个月。为了补偿和他串班以及帮忙的同事们, 艾左花光了大半的工资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这天清晨,艾左刚刚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 忽然一颗巨大的球状物呼啸而来!
“我靠,那是什么?”街道上的人们乱成一团, 四处逃窜,许多人被火球砸中当场身亡。
不知是从哪里发出一声大喊, “是虫族的武器!虫族来了!”
虫族?
虽然星际人每天都能听到这个词, 但绝大多数的人是第一次和祂们距离这么近。虫族不是正处于休眠状态吗?怎么会突然袭击帝都?还有那些密集的防备系统为什么毫无反应?
艾左来不及多想,着急地套上大衣躲进了地下室。
慌乱中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卡伊, 他拨通了卡伊的号码。
“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哥, 你别急,我很好。”卡伊操纵着机甲,费劲地抽空回答他,“安兰也在我身边,我们即将和虫族军团的几个将领正面交手, 来不及和你多说了。哥,你记得,我爱你。”
对方挂断了。
艾左的心一阵抽痛, 卡伊刚刚的话仿佛像是在留遗言一般。
遗言。
多可怕的两个字。
艾左握紧光脑,脑海中不断闪现卡伊的脸,还有那天自己对他说的话,他声音发颤,“卡伊,安兰,你们一定要活下来!”
*
“安兰呢?”霍森·费尔急慌慌地问,鲜少的失态。
助手道,“事情发生的突然,那时候少爷正好在帝国军校,跟着教官们去前线了。”
霍森道,“快联系军方,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请他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务必保下安兰!”他吩咐完将桌面上的花瓶扔向墙壁,“这群混蛋在干什么?虫族的先锋部队怎么能突破重重防御悄无声息地来到帝都呢?”
“让他们有来无回!”卡伊对安兰和蔺玉喊道,“配合我!”
数万次的练习让帝国军校的战士们彼此了解,只见三架机甲从不同的位置同时向虫族两个将领奔来,机甲所携带的核心元素能量被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绝杀技完全释放。
惨叫声、碰撞声不绝于耳。
烟尘光晕中,卡伊死死盯住虫族将领。
按照以往的作战经验,这个攻击强度,祂应该死了。
谁料一具更加的高大的身躯拔地而起,而四周虫族的尸体全无。
“他在吞噬同类进化!”
“小心安兰!”
蔺玉来不及用攻击缓冲虫族的酸液,只见一道蓝色身影飞扑至安兰身前,用机甲最坚硬的中心区域挡下了这一击。
安兰没事,卡伊也没死。
他的机甲迅速告急,损坏达到百分之七十,但好在肉.身并无大碍。
那只巨大的虫族发出人类的语言,“我记得你,就是你杀了我很多同族。”
卡伊笑道,“就是我。”
蔺玉联合安兰用了一招组合技,闪现至卡伊身边将他带到后方,可谁知虫族不依不饶,死死跟住卡伊。
“安兰蔺玉你们去找援助,祂的目标是我,现在带着我只会拖累你们。”
安兰气道,“闭嘴,你要我们俩看着你去送死吗?”
卡伊冷静地分析道,“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现场这么多濒死的同伴,而其他人还不知道我们在此遭受埋伏。只有你们把消息带出去,我们才有机会能活,否则只有被虫子耗死。”
安兰深知他说的在理,咬牙道,“你最好活着,艾左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完呢!”
卡伊和他对视一眼,却没说话,引着虫族向丛林的更深处前进。
虫族,天然克制某些木系能量,却也被一些特殊植物所克制。
这是相当冒险的选择,但卡伊此刻别无他选。
拖住祂!
消耗祂!
杀死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