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蓝岛已经像对待死刑犯般淡漠地收回手,因为从他提出论文开始,弗里茨·莱纳就已经是阶下囚。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扫视一眼桌上的文件,“或许你想说的是嫉妒。现在, 莱纳教授, 请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20年前在南部一家整形医院做过整容手术。”
单枭抬脚,锃光瓦亮的皮鞋碾过弗里茨莱纳的脸,逼得他不得不仰头看向审讯椅上的李蓝岛。
“张嘴回话。”单枭一脚踢上他的头。
弗里茨·莱纳已经吓尿了,现在整个神经崩断, 他语无伦次:“什么?什么、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不知道,我就是我!我就是我!”
看到他后脑勺出滩下来一大堆血,李蓝岛微微叹了口气,看向单枭:
“你先松开他。我还有一点想确认。别把他玩儿死了。”
刚才还满脸暴戾、收不住脾气的男人霎时间挪开腿,锋芒尽数褪去,只冷漠地睥睨着莱纳,倒是没有再动手。
李蓝岛看着莱纳:“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擅自猜测一下。——你之所以整容,是因为你原本的那张脸绝不能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吧?”
“一旦暴露,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弗里茨·莱纳,你为什么知道白鹰的身份信息有过改动?”
“你为什么敢直接沿用菲诺浦福利院的实验数据,甚至在白鹰基础之上,还补充了一格的样本。”
“——是不是因为你也用过同样的办法来隐藏自己?是不是因为她走过的路,其实你也都走过?”
李蓝岛没有给他反驳或者周旋的余地,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下定论:“弗里茨·莱纳,你曾经也是菲诺浦天才少年组的一员。”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监控室内,卡洛斯上校和艾琳猛然对视一眼。两人正在同步监听这场气氛紧张而节奏刺激的审讯,直到李蓝岛说出这句话,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他说什么?!”卡洛斯扶着桌面站起来,踉跄两步,瞳孔放大,“他说什么?!?!?!”
艾琳捂住嘴巴,脑子里一阵天雷勾地火。
“其实有迹可循。”艾琳深呼吸一口,喃喃,“弗里茨·莱纳对白鹰的敌意太奇怪了,说不通。除非是他们曾经就认识,而且可能有过仇。据我们调查,弗里茨·莱纳是主动接近白鹰,抛出橄榄枝要结交的。而他们在特务院工作时并没有矛盾。那之后他为什么要偷走白鹰的论文?践踏一个已故之人毕生的心血,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害死白鹰后他要从中获得什么?冒着可能被揭发的风险也要拿所谓的终身成就奖,出于野心还是不甘?以及,他为什么要出卖密歇根局当情报间谍?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白鹰和他是旧相识,他们曾经在一起生活过的?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身份错位和信息差,那足够弗里茨·莱纳在很多事件里面动手脚了。”
接下里,审讯室内外两个人的话开始高度重合,李蓝岛和艾琳同时推测:
“我们手里有不少关于流星雨的资料,流星雨是一个阶级分明且内部运作高度缜密,以强者为尊,追求高效的组织。在通风人传回来的情报中,几乎每一则都有提到,流星雨内部的管理制度很特别,他们的boss很喜欢给不同的人安排同一个任务。恶意竞争和无形压力会滋生人内心深处的贪婪与欲望。谁做得好谁就得到奖赏,剩下的人全部淘汰。在如此残忍的制度下,恨是家常便饭。”
“至于菲诺浦福利院,如果和流星雨有瓜葛,那内部制度估计也会差不多。”
“莱纳和桑非晚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我们只能不断地审了。桑非晚已经死了,唯一知道过去的人只有莱纳。他绝对不能死,哪怕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也要从他嘴里撬出来他的过去。”
而弗里茨莱纳因为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压力,很快就一个后仰昏迷过去。
医务组进来把人抬走了,准备给他盘活。
而审讯结束后,卡洛斯带走了单枭。
这一次仍然是堪灵顿农场的那栋小洋楼,客厅大门敞开,单枭被卡洛斯迎进去。
严厉的嗓音很快质问:“这次行动,你冲动之下杀了特工。”
“那又怎么样?”单枭嚣张地反问。
陈院卡壳两秒,“你这是违抗命令!我让你们捉活的,你走之前是不是答应我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呢?”
“我最后说一遍,我不管别人死活。我只管李蓝岛。整个密歇根局我都不在乎,包括你。你死了我会给你烧纸,然后头也不回地爬上你的位置,为李蓝岛开路。”
“”
陈恺一把年纪了差点被单枭气得驾鹤西去,他猛地捶了两把自己的胸口,顿足叹息连连喘气:“你这个混账!滚!老子治不了你了是吧!!你爸当年见到我也是要行礼问好的,更不要说老子现在已经连升三级当了院长了!”
“那你找他去,别找我。”单枭冷淡。
“”陈院差点当场被噎死。
他气得掀桌怒骂:“你小子巴不得我七窍流血一命呜呼是吧?!我告诉你,早着呢!我精力旺盛着呢!门都没有!干不掉流星雨老子死不瞑目!至于你,你明天写3000字检讨给我!没交上你就等着挨板子吧,你看我不给你打得皮开肉绽——”
卡洛斯闭着眼睛听着里面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为陈院捏一把汗。
结果陈院话锋一转:“你说你想和李蓝岛结婚,如果不能你就不进密歇根局,我马上就吩咐手下人去办了。我给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理查德,你不是当年那个年仅七岁的替补执行人了,你还要置气到什么时候?这样对你有好处吗?”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以为特务院会如你所愿,这么轻松地就到你手上?那时必然是腥风血雨!”
“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不管你多厌恶多抗拒,你都得接受。权力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单家还不足够让你能站稳脚跟,远远不够。”
卡洛斯以为这次谈话又会和往常一样,以单枭的冷笑或讥讽告终。然而,里面居然安静了下来。单枭并没有反驳陈恺,当然,也没有赞同。
这让卡洛斯瞬间起了好奇心。他侧头透过门缝往里看。
落地窗前那道颀长的身影一动不动地伫立,混血五官充满冷硬和强势,眉峰紧蹙,看上去单枭正在思考着什么。
不一样了。
卡洛斯心一跳。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昔日张牙舞爪傲视群雄的理查德·兰开斯特,好像在时间面前退让了一步。他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长到足够笼罩一切,形成庇护的阴翳。
*
李蓝岛和单枭一前一后离开,半小时后被单家的车接走。
李蓝岛脑子还很乱,尚且没整理好思绪,上车时他想给单枭让个座,于是挪到里面去,却被单枭打横捞过来摁在了腿上,面对面坐着。
“”金属皮扣抵住大-腿-根,李蓝岛忽然想起什么不可言说的画面,脸蹭一下要冒红,“等一下,你干什么?杰森还在开车!”
“挡板。”单枭说。
杰森默默地升了挡板,还是隔音的。
单枭慢慢把李蓝岛衣袖给卷了上去,手臂上被特工抓出来的两道指甲长痕还没消。
“没事。”李蓝岛看懂单枭的意思,率先开口,“小伤而已,不疼的。”
单枭没说话,眉头皱得像山峰。
看他表情这么严肃,李蓝岛抿了下唇。无声里,他先一步行动,手指摁上单枭的眉头,一点一点轻压,把褶皱抚平。
“你在想什么?”李蓝岛问。
“李处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看单工想跟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我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单枭抬眸,“刚刚我在想,以后绝对不能惹你生气。”
弗里茨·莱纳是李蓝岛最敬仰的前辈。他给教授写了十年的信,把莱纳当长辈和恩师。但是得知莱纳剽窃桑非晚论文后,李蓝岛第一次在单枭面前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决绝如刃、无法转圜、冰冷至极的表情。
不论弗里茨·莱纳和李蓝岛之间有多少条线,都被一刀斩断了。
“如果真的惹你生气了,你就不要我了。”单枭说。
李蓝岛愣住。
几秒后,李蓝岛手指压住单枭嘴唇,往上一扬,在单枭脸上摆出了一个不符合单枭气场的微笑。
“你听话么,单工。”
单枭强势逼人的视线落在李蓝岛脸上,半晌道:“看情况。”
有进步。以前是绝不,是李蓝岛必须听他的。
于是李蓝岛笑了下,低下头,嘴唇近在咫尺,但就是没有触碰到单枭的唇畔。
若即若离,呼吸喷洒,肌肤都为之升温,头皮发麻。
“如果你听小岛大王的话,大王就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
——
第56章
*
单枭喉结猛地滚动几下, 他探起身要亲李蓝岛。
李蓝岛侧了下头,躲开了。
气息缠绕,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单枭的手从李蓝岛的腰间往上,摸到后背, 尾椎骨一阵酥麻涌上后脑, 李蓝岛被他摁在腿上动弹不得。
“怎么样才算听话?”单枭哑道。
“不要有事瞒着我, 不要骗我, 以及, 我发现你似乎不太擅长处理工作和生活,你学习一下怎么平衡。”李蓝岛看着他, “我知道陈院找过你。”
“如果类似的情况还有下一次,你主动承认错误,不要跟陈院硬刚。只要他提出的要求不过分你就答应,比如让你写检讨这种不痛不痒的你就可以答应, 双方都有台阶下。”
“要是你实在不想写我帮你。”李蓝岛说完移开视线。
闻言,单枭眉梢一挑。他托起李蓝岛手背,拉到嘴边啵地亲了一口,而后才问:“为什么?我完全可以不管他。”
李蓝岛摇头。
“密歇根局是很特殊的地方, 你太强硬了容易被针对,树大招风。万一上面要处分你, 下了秘密文书革你职, 或者带你去隔离审查怎么办?”
单枭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李蓝岛。
“在商言商,适当地公私分明会少很多麻烦。”李蓝岛说,“我很感谢你开枪,如果没有你, 我可能早就被炸药炸死了。但是,除去这些之外,也请你照顾好自己。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你下次不要顶撞陈院了,好好和他说话,他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单枭几秒后才道:“你讲话真好听。”
“”李蓝岛黑脸,“你在讽刺我?”
单枭也学他的模样摇头:“是真的好听。我都不忍心拒绝你了。”
“”
“小岛,我不会你说的那些。”单枭勾唇,牵着李蓝岛手指十指紧扣,指腹摩挲着手背,爱不释手道,“但是如果你教我,我就学。”
“我以为你会说你绝不妥协呢。”
“我会。”单枭深深地望着他眼睛,说,“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
黑车开入单家祖宅。
虽然他们没有明确和单明山说过,他们目前在为特务院工作,但李蓝岛觉得单老爹了如指掌。
毕竟没有哪个大学生天天在学校学习到半夜两点才回家。
一进玄关,鞋柜上就摆着很多礼品,酒、烟、香水、地区限定特产等等。地上还放着两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是金块。
“单枭。”平叔抬了下手,“上楼,老爹找你。”
“那我先过去。”单枭看着李蓝岛,“你在客厅等我。”
“等等。”李蓝岛拉住他,“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祖宅气氛有些不对。
单枭似乎也有些疑惑,他扫了两眼李蓝岛的嘴唇,无所谓笑笑:“不会是什么大事。”
单明山很少会有主动找单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甚至都不和单枭说话。宛如钢铁般的男人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家长里短,他六亲缘浅,虽然是同意把单枭挂名在单家,但并不会像传统的长辈般唠里唠叨,事事操办。
“你的信。”单明山坐在桌边,推过来一个牛皮信封。
信封没有拆开,单枭没接,抬眸问:“谁给的?”
“今天开堂会,老沈塞我怀里了。”单明山抽着烟,吐出一口,在烟雾缭绕里点点桌面,“最近有点乱,杰尼曼赌场那查到了一批毒-品。我会处理,但如果之后还有什么更大的动静,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单枭锋利的眼皮一抬,“什么意思?”
“杰尼曼没有领主。”单明山呼出烟,定定看着单枭,“一个没有领主的土地上总是会流窜很多小商小贩,试图挑衅制度。”
“是吗。”单枭笑笑,不动声色。
“你先看信。”单明山倒是没有再多说,他侧过身,沉默地抽烟。
单枭用小刀划开信件,皇家信笺一冒出头,单枭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这是一封维多利亚女王写给他的信。
印象中那个女人一头金灿灿的长发,总是戴着招摇的钻石耳环,年轻又漂亮。她是史上最多绯闻的女王,周旋在各个男人之间,被很多政客瞧不起。政坛关于她的传说一直都有,且层出不穷,说她只是提线傀儡,说她眼高于顶、私德低下,说她出身卑微、爱财如命,手下没有一个人尊敬她。内阁大臣甚至都能当众责骂她是个蠢货花瓶。
不过多年前,内阁发生了一次巨大的变动,媒体命名为“权力洗牌”。
从那以后,内阁重臣就都是女王的狗了。
比起那些只看表面的政治评论家,单枭或许更了解女王的内在。
这还得归功于维多利亚·埃洛温·阿斯托里亚本人。毕竟单枭的花体字就是和她学的。
他七岁之前,一直和女王有紧密的接触。
她让他喊她母亲。
信件内容如下:
[亲爱的理查德,希望你一切都好。听说你已经登记结婚,我为你开心。你已继承你父亲和母亲的志业,但你仍有一项东西没有继承。
因这是你父亲遗愿,所以我再一次在信件中询问你,你什么时候接受我书写的赋权文书,正式成为我们的贵族,享受无上荣耀?若我的询问让你感到困扰,我深感抱歉。但请你好好考虑。因公爵一位不仅能保你全族平安,更能保你所爱之人一生无虞。
最后,请允许我说,我爱你们。
请原谅我的罪过。
以上,维多利亚·埃洛温·阿斯托里亚。]
我爱你们。
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书信,或许会觉得这是女王对臣民的爱。她可以爱联邦的任何一个人,因为所有人都是她亲爱的孩子。
单枭唰地一下揉皱了皇家信笺,揉成一团砸在墙上,砰一声,惹得单明山皱起眉,看向他。
“老爹,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走了。”单枭阴沉着脸,站起身。
单明山没有阻拦,沉默地吸了一口烟,吐出雾气。
这场谈话其实很短暂,单明山也有话没说完,不过看单枭那副表情,老爹就知道,不管有什么话,今晚都不是说的时机。
杰森敲门,“老爹?单枭下楼了。”
“让他去。”单明山抖抖烟灰,看着烟头处包装纸上的牌子,顿了顿,道,“先不要告诉他。”
“是。”杰森鞠躬,带上门。
祖宅外的花园里。
单枭在楼下找了一圈,问过平叔才知道,李蓝岛并没有在客厅等自己,他拿着一堆信件和打火机,从后门绕到了花园栅栏附近。
巨大的火焰拔地而起,熊熊燃烧。
半人高的火苗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蹿跃,火光中,李蓝岛的侧脸在明暗里交替。
李蓝岛正在烧这十年来和弗里茨·莱纳互通的信件,一封都没有留下。
他清瘦的背影站得笔挺,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封丢进火焰中,灰烬飘散在空气里,让他看上去格外寂寥和冷漠。
“小岛。”单枭走过去。
李蓝岛回头,愣了愣,才道,“这么快?你们聊完了吗?”
“嗯。”单枭站在他身边。
等这场火熄得快差不多了,李蓝岛说:“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老爹骂你了?”
“没有。”单枭偏头,“你看起来也不高兴。”
“那怎么办?”李蓝岛笑了下。
他用脚压了压剩下的灰,想着等会得把这里打扫干净,单枭忽然牵起他的手,掌心温度烫得让李蓝岛心口都颤抖了下。
“你跟我走。”单枭灼热视线直勾勾盯着他,“我哄你高兴。”
“走?”李蓝岛环顾四周,然后指指头顶,“现在凌晨两点,外面黑灯瞎火的,去哪?”
“走,还是不走?”
李蓝岛看他几秒,最后道:“走!”
单枭唇角一勾。
*
李蓝岛站在单家祖宅大门外等候,几分钟时间,单枭从车库里开出一辆摩托,漆黑,机身比红色的更大,看上去速度也很快。
夜色如墨,街灯在路面拉出一道道凌乱的光影。
单枭骑着那辆黑色机车缓缓驶来,车身线条冷硬,引擎低沉咆哮,像野兽苏醒。油门一拧,车尾火光闪烁,轮胎划破夜风,带起一阵狂躁的轰鸣。
转瞬间,单枭把车停在李蓝岛身边,他长腿踩下来,一抬下巴。
“上来。”
李蓝岛单手撑在后座处,一翻,跨坐而上。
单枭没戴头盔,风把发丝吹得凌乱,目光却冷而专注。
“目的地呢?”李蓝岛在风声里问。
“没有。”单枭说,“我们轧街。”
李蓝岛于是抓紧了单枭衣服。
单枭不说第二遍,油门轰起,拧得干脆利落。
摩托冲出祖宅,直上郊区国道。
路灯零星,天色压得恨沉,远处有几辆卡车一掠而过。城市退后,风声取而代之。
单枭俯身加速,整辆机车像一颗子弹咬着地面狂飙,车身低伏贴着地线,风噌噌地刮过耳侧。
李蓝岛死死扣住他的腰,能感到他肩胛发力的形状,和引擎共振的心跳。
拐弯时机车几乎贴地,后视镜里是被抛在身后的霓虹、尾灯、还有世界本身。
他们好像要开到月球去,那里没有尔虞我诈和机关算尽,没有背叛、隐藏和演戏。
“喂——”李蓝岛被风吹得眯起眼睛,躲在单枭宽阔后背处,“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单枭可能是听不到,因为他没有回答。
李蓝岛笑了下,抱住前面人精壮有力的腰:“单枭,怎么办——”
“我喜欢上了一个危险的男人!——”
单枭扭头,黑发飞舞着,声音在风里震动耳膜:“什么?——”
“你刚刚有在说话吗?”
“没有!——”李蓝岛说,“开你的吧!”
————
——
第57章
*
摩托最后停在了国道附近的一个农场旁边, 李蓝岛坐在河边的台阶上,拔着球鞋鞋带上沾着的草。
单枭把车停好后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时给李蓝岛丢过来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汽水、面包和烟花棒。
打火机单枭有, 这人出门兜里总是装着烟和打火机。
“我们今晚是要在这里露营吗?”李蓝岛拆开塑料袋愣愣地问。
以他对单枭的了解来看,真有可能。他们骨子里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有时候兴致上来了说走就走, 说干就干。
“不露。”单枭走到他身边坐下, “怕你饿随便买的。”
李蓝岛于是开了瓶汽水, 随便灌了两口, 他站起身跺了跺脚,把屁股上和裤子上沾的草也给抖下去, 喊了一声:“单枭,你衣服上也有。”
单枭回了下头,他手里拿着一捧的烟花棒,背影又高又冷, 挺拔清俊,站在黑漆漆的河边和农场里跟夜色融为一体。
单枭长着一张帅脸,不过似乎并不喜欢打扮,通常都是黑外套和休闲裤。
“你帮我弄。”他说。
看单枭两只手都没空档, 李蓝岛走过去,扶着他肩膀, 把衣服后背尾巴处的杂草都给撇了下去。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钻进鼻腔里。拍完单枭转过身, 忽然看下来,他个高,这么一低头有种不言而喻的压迫感。
“怎么了?”李蓝岛问。
“你有跟唐溯一起这样过么?”
“哪样?”
“约会。”
“”李蓝岛骂他神经病,走到河边用清水洗了洗手,说, “我跟唐溯只有通宵打过游戏,没有发疯地开着摩托轧街。而且这怎么算约会,约会不应该是你带我去看电影、逛游乐园、或者烛光晚餐吗。”
其实李蓝岛乱说的,他也不知道怎样才算约会。
两个恋爱经验为零的小白在此刻都显得有点窘迫。主要单枭平时的生活都是打打杀杀,李蓝岛则沉浸在密码的海洋里求知若渴,他们原本不该有交集,性格也完全不合。现在在一起,纯粹是春天快来了,荷尔蒙和激素都在苏醒。
单枭把烟花棒全都插在地上。
“这个应该是拿在手里点燃,然后画圈圈的吧?”李蓝岛边喝汽水边提出疑惑,“你如果想买能飞到天上再炸开的,得是那种小圆筒的烟花炮。”
“不飞。”单枭弯着腰摆阵,“就让它在地上。”
单枭花了两分钟,把烟花棒都插好,最后摆出来一个“小岛”的名字,摆得很不得体,歪歪扭扭的,不过能看出来是这两个字。
他掏出两个打火机,左右手都拿着,摁出火焰后把烟花棒挨个点燃。
火树银花在黑夜里迸射而出,李蓝岛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拍视频,画面内,“小岛”两个字明亮而闪烁,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单枭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脸被光照亮,深邃而凌厉,难得地出现一丝裂缝,裂缝里是柔和。
单枭什么话都没说,他在应付人际关系时通常油嘴滑舌,擅长表演礼节,一到真的需要表达感情时,他会显得笨拙而沉默。
李蓝岛勾起唇,把视频录完,等所有的烟花棒都熄灭,李蓝岛三步跨下台阶,拍拍单枭的肩膀。
男人侧头,李蓝岛勾着他脖子把他拉下来,凑上去亲了下单枭的嘴角。
“谢谢。”李蓝岛说。
单枭一顿,眼神一瞬间变得急迫而凶狠,他一只手搂住李蓝岛的腰,把人拽到自己怀里,低头要含住两瓣嘴唇,但是李蓝岛捂住他,发笑:“你干什么?”
单枭没亲到,浑身都难受,血液发痒,头皮发麻。他就着李蓝岛手心舔掌心纹路,一边描摹,一边哑道,“我想亲你。”
“刚不亲过了吗?”李蓝岛憋着笑,观察单枭被逼急了的表情。
“不算。”单枭说,“我要舌吻。”
这种浅啄如同隔靴搔痒,对单枭而言就像毒药。他喜欢更粗-暴和直接的方法,他要触碰到李蓝岛身体,要长驱直入,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李蓝岛,才会觉得爽。
“那不行。”李蓝岛声音又轻又挠人,“我没那么好说话,你想要什么得努力争取。”
单枭呼出一口气,泄愤似的咬住了李蓝岛的手指。很甜,因为李蓝岛刚刚拧过汽水,还擦过嘴角。他含着指腹,咬住肉,咬住骨头,牙尖细细地磨损,两侧的犬牙亮出来,带着攻击性。
“疼。”李蓝岛看着他说,“你是要把我手指咬下来么?”
单枭估计这辈子没遇到过李蓝岛这么难搞的人,这才较劲。他能对陈院冷嘲热讽,能对卡洛斯颐指气使,在财阀老大手底下也混得很好,给他丢在哪,只要他愿意,都能成为视线中心。
但李蓝岛清楚,只有没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人们才会珍惜。他是挺喜欢单枭的,虽然在性格或做事风格方面单枭有时候比较极端,不过李蓝岛完全可以接受。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李蓝岛高看一眼。
喜欢归喜欢,怎么驾驭这段关系需要好好考虑。单枭追求刺激,大概率不怎么考虑以后,李蓝岛则想要更稳妥。
如果被爷爷知道不到一个月李蓝岛就和单枭亲了三次,爷爷估计要笑掉大牙,说他还是太嫩了,上头了,被单家的人彻底拿捏了。
李家在潮平盘了四十年地头蛇,和帝都财阀也能相提并论,要的就是事事都胜过一筹。
他们不是普通人,不能循规蹈矩地恋爱、结婚、生子,财阀联姻就像围棋里的一场劫杀,极度凶险,为了利益胜负而不惜代价。
李蓝岛现在需要让单枭意识到,他们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关系。
一旦决定谈感情,所有的计划都要改变。
也就是说,即使有一天单枭觉得无聊了,也得跪着听话。
同样,李蓝岛不会弃养他。
“你电话响了。”李蓝岛说。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还透过衣服发出些许亮光。
单枭松开李蓝岛的手,皱眉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人:冒号。
“谁?”李蓝岛问。
“一个人。”单枭一副好事被打扰的表情,思考两秒还是接起,“放。”
“老大,我是真有事找你!不是放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晚打过来!”冒号有一把烟嗓,很适合当摇滚主唱,他说话也好像自带bgm般,在手机里说出一种电音的效果,“你干嘛呢,据我所知你也没有起床气啊,怎么这么不耐烦!”
单枭还没说话,冒号很上道地问:“哦,你、你旁边有人?”
“——是不?”冒号讲着讲着都心虚地降低了音调。
李蓝岛笑起来,做口型问:“你、朋、友、吗?”
单枭似乎不是很想承认。他五官显出一股不耐烦,但是李蓝岛觉得很有意思。除了单家的组员,李蓝岛还没见单枭提起过其他人。原来单枭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
在李蓝岛的目光里,单枭像是放弃了什么般,把手机开了免提。
“喊人。”单枭说。
“啊?”冒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喊什么哦!噢噢噢噢,那个嗨嫂子!”
“”
“你好。”李蓝岛说。
“李蓝岛!!!”冒号忽然激动起来,语调一阵上下起伏,像是在床上蹦极,“真的是你!!!我叫冒号,是单枭的堂弟,是兰开——”
单枭啧了一声。
冒号丝滑改口:“是兰花开的时节出生的。”
“对,我是单枭的堂弟。你叫我冒号就行了,我现在众叛亲离,在当黑客浪迹天涯。业内都这么叫我,你不用不好意思。”
“”李蓝岛佩服冒号的临场反应。
“你认识我?”李蓝岛接过电话,看着通讯界面上的人,没有头像也没有资料,就一个干干净净的备注,冒号。
“认识啊,我好多年前就认识你了,我枭哥唯一一次和我提起单家以外的人就是你呢,他说你发现了他跟踪你,还说你是个书呆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去图书馆看晦涩难懂的荷马史诗,哈哈哈哈哈我后来好奇去搜了原书,看了两分钟就睡着了——”
“”
这一次单枭没有来得及打断冒号。
如果他知道这个草包这么能漏话,他一定会挂断电话,等回家以后再拨回去,而不是在这个浪漫的夜晚让冒号和李蓝岛打小报告。
李蓝岛听完愣了足足好几秒钟,才抬头。
“你跟踪过我?”李蓝岛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单枭别开脸,满脸写着脏话。
冒号终于回过神来了。手机里一阵死寂。过了会儿冒号念经超度的声音传来,他颤颤巍巍:“嫂子,你不知道吗?你真的不知道吗?你不知道的话我怎么办,我八字这么硬,说是35岁能成全球首富,而且三次大难而不死的。我不会明天就人头落地一命呜呼了吧?”
李蓝岛这回一把走上前揪住单枭的衣领:“单工,请从实招来。”
单枭拿回自己手机,缓缓开口:“七岁。”
“我七岁就找过你。”
————
——
第58章
*
七岁?!
李蓝岛脑子里过了遍这些年跟踪自己的人。他被绑架的次数都得从十往上数, 对这种绑匪他印象深刻,其他偷鸡摸狗玩尾随的还真不一定每一张脸都认得。
但如果单枭没整过容的话,他只要见过就应该认得。
毕竟很出挑。
“你是那个, 我叫你去李氏茶馆找我爷爷,说你是我朋友的跟踪狂?”李蓝岛精准地在记忆碎片里捡起某块。
只有可能是这个了。就因为这个人, 李蓝岛记了好久。
他当时以为是谁家的小少爷想和自己交朋友。只跟踪不绑架, 就像一个旁观者, 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单枭不说话, 不说话就当他默认。
十几年前,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了。从单枭的表情来看,他似乎有些窘迫。七岁时奶都没断干净就阴暗地跟踪过一个同龄的书呆子, 密切关注对方行动,偷窥、幻想、越界,对现在的他而言很荒唐吧?
“你不好意思了?”李蓝岛忍不住笑,“等回家我给你个东西吧, 你别不好意思,我又没怎么样你。看来我爷爷还真是很有名,因为他有名,连带他孙子也一直被人惦记。”
李蓝岛说完才后知后觉:“等一下。”
“所以你喊的真的是我的名字?”
他说单枭发烧时喊的那声李蓝岛。
如果单枭很久之前就跟踪过他, 李蓝岛或许能明白点了。
“单工,你不会很早就盯上我了吧。”李蓝岛退后一步, 满眼警惕。
“是又怎样?”单枭一步一步逼近, 说。
李蓝岛卡壳:“从从七岁开始?”
“没那么早。”
李蓝岛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点儿。原来单枭还不至于早熟或者变态到那种程度。
他记得自己只感受到过两次这个跟踪狂的存在。第二次是初中。在那之后,跟踪狂就没有找过自己了。
现在一想,初中之后单枭已经跟在了单明山身边,融入财阀生活。
那他怎么会来的潮平?从封地杰尼曼过来的?他身边有人吗?那时候冒号在么?还是说他就自己一个人?那他身上有钱吗?饿不饿?累不累?
有没有被人欺负?
来看我是因为好奇吗?还是说,他把我当成硬币的另外一面?
据说博尔赫斯在船上抛下了一枚硬币, 丢进大海里,博尔赫斯后来为这枚硬币写了一首诗,说他丢这枚硬币的举动在这星球的历史中添加了两条平行的、连续的系列:他的命运和硬币的命运。此后陆地上他每一瞬的喜怒哀乐,都对应硬币在海底每一瞬的无知无觉。
他对于单枭而言是这枚硬币一样的存在么?
然后呢?
直到单枭听说他考上了木星学院。
于是单枭临时更改了志愿,从天狼星转到木星。
李蓝岛仍然直行,单枭改变了航道。
两条原本只能平行的线于是相交了。
这一切是不是都在单枭的算计里?他到底从多久以前就开始计划这场联姻了?
“你怕我?”单枭深邃瞳孔闪过一丝戾气,盯着李蓝岛的举动。
“正常人都会怕的吧。”李蓝岛继续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你城府太深了,藏得事儿也多,你有一个堂弟我今天才知道,你不是单老爹的亲孙子,你家里几口人?你为什么研究密码学?父母是做什么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算到了你的人生里?——还有,我如果不喜欢你,难道这辈子也摆脱不掉你了?”
单枭表情变得很难看。
老爹说,他这种性格不讨喜,总是带着攻击性和锋芒的人会让伴侣避如蛇蝎。的确,他先斩后奏,一开始就和陈恺表明除非李蓝岛愿意和他结婚,否则他不加入密歇根局,之后是让老爹给李振贤放消息,说单家欠李家人情,如果李蓝岛来帝都,单家可以照顾,最后让卡洛斯在审讯时逼李蓝岛松口,以密歇根局强烈要求的名义,迫使李蓝岛同意和他登记结婚。
李蓝岛一点头,单枭就开始计划注册登记民事伴侣关系,预约医院,预约办公室号码,打通了登记官关系,顺便带李蓝岛去见了一下姑妈。
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
不管李蓝岛到底喜不喜欢他,李蓝岛都必须是他的。
反正婚要先结。法律效益比什么都管用。
他会不知道李振贤原本挑中的最好人选是唐溯么?那又怎么样?
他把李蓝岛抢过来了。
只要李蓝岛不讨厌他,他总有机会趁虚而入。
但是,如果李蓝岛知道了这些,很难不讨厌他。
老爹骂过单枭,说他做事毛毛躁躁,强-硬-粗-蛮。正确的流程是先恋爱再结婚。反着来能特么有好结果吗?
世上有多少对夫妻因为性格不合、三观不合、或者性-生活不和谐闹离婚的?
现在看到李蓝岛步步后退,单枭有点慌了。
如果没有李蓝岛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世界上还有谁能让他开心?
“我不离婚。”单枭说,“我不离。”
已经退到草坡上的人看过来,嘴角噙着不太明显的笑意:“你不离?”
单枭:“对。你弄死我我也不离。”
“这一切都是我争来的。”单枭花三秒时间说服自己,抬眸时凌厉又强势。
“”李蓝岛勾唇。
他忽然从草坡上飞下来,跑得很快,动作让人措不及防。
单枭凭本能伸出手。
李蓝岛顺势冲到他身上,撞进他怀里,直接跳起来挂在了单枭腰间。
单枭整个人都僵住,他稳稳当当托着身上人的大腿,侧头时瞥见李蓝岛干净好看的脖颈和黑软的发丝,还有带着不明显红度的耳廓。
“喂单工。”李蓝岛在他耳边说话,“我给你一个机会,在我从你身上下来之前你可以说你的真心话,我保证不生气,也不笑话你。”
“如果你说得好,我们就谈。”
单枭血液一下发烫,“谈?”
李蓝岛低低地在笑,呼吸喷洒在单枭脖子一侧,很痒。
说实话,得知单枭早就认识自己,李蓝岛并不反感或厌恶,他费尽心思居然只是为了和自己结婚。
从小到大,除了李家的组员,就没有人在李蓝岛在身上花过这么多心思。
单枭居然这么惦记他。
“我刚说了,正常人都会觉得你可怕,但我又不是正常人。我是李蓝岛。”
手机这时候传出弱弱的抗议:“喂那个,后面的我也能听的吗?”
“要付费不?”
单枭回过神,阴沉着脸:“你怎么还在?”
冒号越说越没声:“我靠以前和你联系,你都说没有你的吩咐不准挂电话,我这不是在等你先挂吗哥我也没想到你就一直没挂啊!”
实则冒号是听爽了。
他在单枭手底下帮忙干了不少活,每次都鞠躬尽瘁,可惜,他堂哥是个冷漠且残暴的男人,冒号挨训的话没少听,好话则是一句没听过。
终于有人可以治单枭了。冒号巴不得现在起床去放个冲天炮。
这么精彩的热闹不凑枉为人了,这种时候谁挂电话谁傻吊!
单枭破天荒没有讽刺冒号,而是安静了会儿。如果冒号在场就能看出来,单枭现在特别紧张,也特别兴奋。
估计抽他一巴掌他能出来。
“挂了。”单枭关了手机,他抱着李蓝岛,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
瘦,但不是不健康的那种。腹部的薄肌蹭在单枭胸口。
他把李蓝岛往上提了提,大手很不老实地摩挲裤子布料,掐着软肉。充满疤痕而异常粗糙的手指像毛刷般硌人,存在感很强。
这是一个漫长而沉默的拥抱。单枭提着李蓝岛毫不费力,侧头埋在李蓝岛的脖颈里,像大型犬类动物蹭着饲主,轻嗅气味,确认领地。
河边潮湿的风吹过来,单枭亲着李蓝岛脖子,到耳根,到脸颊,干燥而不带欲-望的吻落得密密麻麻。
虽然他动作比较克制,但是嘴上毫不留情。
“我想泡你很久了。”
“”李蓝岛没应他,显然单枭还没说完。
“老爹带我去过很多场合,谈判的,声色犬马的,纸醉金迷的。漂亮迷人、危险狡猾、让人上瘾的男人或女人,我都见过。要被人塞给我的数不胜数,但是我只想过怎么能做掉他们而不被发现。”
“”李蓝岛眉梢一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我看到血会很兴奋。我杀过两头野狼,慢慢放血,看它们痛苦挣扎、慢慢咽气,这个过程我无比享受。但是如果是你手上有伤口,我就难受。”
“李蓝岛,我不懂什么叫爱情,我只知道在所有我可以杀死、玩弄、利用的东西里——你是我唯一不敢真的弄碎的那个。”
本能让他对暴力带着近乎病态的痴迷,后天觉醒的感情给他一个控制的理由。
“所以你必须和我结婚。”单枭说,“我亲生父母已经死了。老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黑白两道我都走过。”
半晌,李蓝岛问:“然后呢?”
“你给我一个家。”他说。
李蓝岛心脏猛地一颤,很重,很痛。
这是单枭第一次提到这个观念。他想要什么,他终于说了。
————
——
第59章
*
虽然李蓝岛父母很早过世, 但李蓝岛在家庭方面并不缺什么。该有的他都有过,李家组员每一个都是他亲叔般的存在。
单枭就不同了。他父亲是被特务院秘密处死的,枪还是他亲自开的。之后一路颠沛流离混到财阀里, 从底层做起。
这种人接触社会太早,接触人性阴暗面也太早。
单枭对任何事的反应都超出一个普通人的范畴, 比如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把手机砸出去撞炸药。
很聪明, 也很棘手。如果他作为敌人的话。
“说完了?”李蓝岛问。
“没。”单枭顿了顿, 就着月光观摩李蓝岛脸色, 感觉自己刚才的话应该还算令人满意, “还能接着说么?”
“你说说看。”
“我想跟你上床。”单枭说。
“”
李蓝岛哐地一下推开单枭,从他身上下来, 眼睛瞪得很圆,干瞪着单枭。
然而单枭还没说完,他继续:“我想和你做。”
李蓝岛扬起手就想给他两巴掌让他知道什么叫有辱斯文,但手刚一动李蓝岛又顿住了, 他实在是气得不知道该往哪撒才比较好,单枭一脸坦坦荡荡,李蓝岛脸热,替他害臊。
行, 不就是嘴炮吗。
谁还能吃亏了。
李蓝岛冷笑:“我干你的话可以。”
单枭摇头。
话讲到这没什么可聊的了。李蓝岛坐在河边,把用完的烟花棒都捡起来放进塑料袋里, 单枭联系了下冒号。
“老大。”冒号那儿说了正事, “你让我查毒-品的事我问了,杰尼曼最近很不安宁,赌场里估计进了什么人,搞走-私的,不仅把我们生意搅黄了还特么的搞小动作, 绑架勒索杀人,新闻都有报道,警局那边也是焦头烂额,总之最近乱,你看看要我出面摆平一下还是你自己来?”
单枭根本就懒得回杰尼曼。他单手插兜里,站在河边打电话,说了什么李蓝岛也没太听清,就看单枭嘴巴动了几下,屏幕就灭了。他回头走过来,把外套脱了给李蓝岛披上,夜晚河边风很大,郊区更是荒凉。
在单枭没有主动开口之前,李蓝岛不想多问,他吹着风坐了会儿,站起身:“走,回家。”
单家祖宅今晚意外地没有熄灯,夜里三点客厅灯还开着,平叔和杰森在厨房做夜宵,其他组员不在,单老爹靠在沙发边抽烟。
单枭走时是摔门而去,砸了纸团,回来时容光焕发,牵着李蓝岛手特意在单明山面前晃了两圈。
从玄关绕到侧门,又从侧门绕回楼梯。来回经过客厅沙发。
最后单明山是实在受不了了,摁灭烟骂了他一句:“你他吗是不是找抽?”
单枭往李蓝岛后腰拍了拍,在他耳边说:“上楼等?好了叫你下来。”
李蓝岛无语地瞥单枭一下,结束了这个陪他挑衅老爹的幼稚游戏。
看着李蓝岛上楼,单枭才收回视线。人一走,客厅气氛就冷下来了。厨房里两个人其实也没事干,都是武夫不会做饭,最多热个剩菜剩饭,烤个吐司。但知道老爹有话要讲,他们就都没出来。
“坐。”单明山两腿敞开着,深黑西装衬出他的沉稳和不苟言笑,“你们解决了?”
“没。”单枭直接席地而坐,盘了腿,看着老爹,眼神也还算认真,“慢慢来。”
“那我有事要跟你说,你看怎么解决。”
他这么一说,单枭眉毛几不可见地蹙起。
一般来说老爹不会把单家任何重大决策事项提到单枭面前来。他是长辈,是中山狼,天塌了有他顶着,小辈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死不了就行。
过了会儿,单明山开口了:“昨天我去开堂会,老沈给我透了个消息,帝都几家指定暴力团头目对李家有点不满。”
老沈是单明山一个道上兄弟,单枭见过几面,不算熟。
单枭眯眼:“原因?”
“女人的事。”单明山叼着烟,没点燃,眉毛紧皱,“几年前被打得差点流产,怀着孩子就跑到潮平去,投靠李家了。李振贤看她可怜收留了。这也只是个幌子。李家这几年风头正盛,平起平坐谁都不愿意看到,估计找李振贤谈过归顺,没谈好,打算压他。”
“前段时间。”单明山顿了顿,“他出了车祸。”
说到这停了,怎么也没说下去。单明山什么性格单枭了解,他挑起眉:“舍不得了?”
“滚你的。”单明山一向在这件事上懒得和单枭呛,他不得体,他挺心虚,被小辈讽刺了也不发火,总之就是关于李家的一切他都能让步,但还是手痒,“别逼我揍你。”
比起李振贤,单明山对单枭下手只会更重。他养组员就是这样的方式,流派如此。
“所以?”单枭问。
“我坐镇帝都很多双眼睛盯着,堂会表决,意思是帝都是帝都,有些人手别伸太长,那是他们家女人跑了孩子没了的私人恩怨。我插手不合适。”单明山说,“你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闹不动。我以单家名义出手,落话柄,容易内斗。底下几个平级左右手都在盯着我位置。”
“我帮李振贤说不过去,弄起来他也容易被人非议。”
“非议什么?”单枭嗤笑,“说你们基情未了?”
单明山真是没忍住,抄起桌上的茶壶就撂单枭身上:“把你嘴给老子缝上!”
单枭不动了,静静看着老爹。这番话什么意思,单枭这么聪明不可能听不懂。果然,单明山下一句就等着他:“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去潮平养老,帝都留给你。”
半晌,单枭说:“这么大担子我承不起。”
“你承得起。”单明山豹子般精明凶狠的视线钉他身上,“老子就是把你当继承人培养的,这么多年给你喂的饭白喂了?”
单枭笑笑,没说行还是不行。他只问:“去潮平真养老?”
“还是要追一把?”
单明山又抄起个电视遥控器砸他,“你小子没完了是吧?那都不可能的事。我现在也没有心思,早忘了。”
单枭没搭话,单明山只说:“不能让他死了。手底下有人愿意跟我去那就去,其他留在帝都给你用。一个潮平,鸟巢大的地方,我让人看着总出不了天大的乱子。”
完了单明山还补充一句:“你当初跑来找单家,目的不就是这个?我现在愿意都给你,你还不乐意了。”
单枭摇头。
“我尊敬你们。”他说。
这话单明山没想到。他话本就不多,养出来的单枭也和他一样不爱说矫情话。但很明显,单枭变了。他不吝啬他的言辞,也变真诚了。
单明山沉默很久,说:“生活就是这样的,你不可能一直保持在原地不动,也不可能一直较劲。没用。对你有好处的你就物尽其用,管他来历是什么。像个男人一样撑起来。”
话里有话。不止在说单家。
谈话到此为止。单枭对单明山的提议没有表明任何态度。顺其自然。他管不着单明山要去哪,他自己手上还有人得护着。
半小时后李蓝岛被叫下来,这么晚还没睡,可以通宵开派对的家风全帝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坐在单枭身边,杰森平叔坐在桌尾,单明山倒是没了人影,估计忙去了。
“为什么这么严肃?”李蓝岛小声凑过去问。
单枭已经洗过澡,身上是沐浴液香味,好像还喷了香水。
“没有,晚了大家都困。”单枭给李蓝岛包了个满料的海鲜薄饼,“明天可以休息,睡到下午都行。”
李蓝岛坐上桌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单枭全自动给他塞嘴里了,完事还扯了张纸给他擦嘴角。
“我自己能吃。”李蓝岛无语,“你干嘛呢。”
“松岗隼人不是也这样照顾你么?”
“松岗叔从小给我喂奶,他是我干爹一样的存在,肌肉记忆了。你这样算什么,你占谁便宜呢?”李蓝岛轻拍开他手,“我自己来,你吃你的。”
单枭倒是没有强求,他手伸到李蓝岛后背上顺了两下,还给他扯了扯没穿好的睡衣。
动作亲昵到桌尾两个钢铁直男看不下去,杰森喝光一扎啤酒站起身,响亮地说:“报告我吃完了,我走了!小岛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平叔也扫了单枭一眼,一句话没说直接走,走前还丢下一句冷笑。
等他们走了几分钟,李蓝岛揉着肚子可惜他的腹肌,边揉边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事?”单枭说,“老爹心情不好而已。”
“那你不关心一下他吗。”李蓝岛小声,“明山叔看起来不像那种会被什么小事缠住的性格。”
“不用理他。”单枭发表大逆不道的言论,“他轴,活该。”
李蓝岛忍不住:“你好到哪去了吗。”
单枭却问:“好的吧?我一直都跟你说我很想要你。”
“”李蓝岛又给他拐哪条不知名车道上了,他站起来要走,“困了,晚安。”
单枭拉住他手,看着李蓝岛,“李处。我还想跟你睡。”
李蓝岛没什么表情,回头把自己手抽出来。一根一根手指往外抽。
抽完他转身,“你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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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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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枭爬上来时身边的床塌下去了点。
李蓝岛被他抱在怀里, 很烫,脖颈处时不时有单枭喷洒的呼吸。
单枭的警惕长在骨子里,只要李蓝岛翻一个身他就能醒。他习惯在没有人且绝对封闭的环境里休息,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安全,不会被人刺杀。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敏-感神经不允许他和谁同床共枕。
以至于李蓝岛已经睡熟了, 单枭还在看他。从额头到鼻尖, 到嘴唇, 到下巴, 和微微散开的睡衣领口。
他玩着李蓝岛发丝, 凑上去亲了亲
他们在单家祖宅休息了两天,很快密歇根局那传回来消息。莱纳已经醒了, 卡洛斯和艾琳重新审讯了他。对菲诺浦福利院的事弗里茨莱纳只字不提,仗着他们没有实质性指认的证据,莱纳就装傻。
不过对他给流星雨提供情报的事,弗里茨莱纳倒是认了。
视频里, 审讯室里的男人狼狈地坐在电击椅处,电流传来,他浑身抽搐,瞳孔发抖, 看起来痛苦万分,每电击一次他就会冒出烟, 跟烤焦了一般。
没有人可以毫发无损地从密歇根局的严刑拷打中走出来, 弗里茨·莱纳当然也不例外,在酷刑之下有什么说什么,他们还上了药物控制,能麻痹莱纳的神经,让他意识混沌, 这种情况下最容易松口。
卡洛斯严肃:“你见没见过北冕或者天琴?”
“没有。”弗里茨·莱纳双目无神,嘴角流着口水,肮脏的衬衣领口全是唾液痕迹,没了他平日克己复礼、学术精英的风格,只有囚犯的绝望,“我没见过,我还没有资格见他们真的没有,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是谁!”
“你的代号是什么?”卡洛斯问。
这一次的回答停顿了足足有七分钟,期间卡洛斯抬手加大了电击力道,电完一盆冷水泼上去,弗里茨·莱纳浑身抽搐,哆哆嗦嗦道:“我我是猎户座。”
猎户座?!
卡洛斯表情变了几番,看弗里茨·莱纳又要撑不住晕倒,他紧急让艾琳掐住了莱纳的人中,打了一针兴奋剂和生理盐水,吊着他的精神力,继续咄咄逼人地质问:
“你以猎户座的名义给流星雨递送情报,要求他们别动writer?怎么,你是出于对白鹰的愧疚?”
“”莱纳脖子青筋暴起,口腔里一股血,他把自己舌头都咬破了,可惜密歇根局有专门防止咬舌自尽的器材,镶嵌在他牙齿上,这种挣扎只是徒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给流星雨发过这个情报”
什么?!
卡洛斯和艾琳交换了个眼神。弗里茨·莱纳说他没发过?如果这是真话,那谁借着猎户座名义伪造了情报?
“最后问你一遍,关于北冕和天琴你知道多少?!”卡洛斯一拍桌子站起身,看着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弗里茨·莱纳,“不说就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拿去喂狼。”
“我只只知道大概的,我我级别太低,没有权限接触高层他们,他们也不信任我,他们要我出卖自己的灵魂来证明我是效忠于他们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别跟我讲废话。”卡洛斯拿起鞭子,抽了三下,三道鞭痕血淋淋地横在莱纳胸前,再打重一些,鞭子能扎进心脏里,“给我从实说。”
“我”弗里茨·莱纳昏迷前最后一句道,“我听说他们一、一个是毒枭,一个是军火走-私头子island就是他们掌控的”
视频到此为止。
单枭拉回进度条,重新看了一遍。他狭长冰冷的眼睛眯成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毒枭,军火走-私贩。
都是不可能找到信息的人物。这类高危罪犯要么是黑-户,要么用的假身份,混迹在人群里。在外人眼中大有可能只是最常见的工薪阶层或街边小贩。他们必须比普通人更普通,才不容易露出马脚。
流星雨连毒枭和军火贩都能培养,已经毫无底线了。他们手中到底掌握多少经济或政治命脉?
密歇根局很快针对此次的审讯开展了一次调查,监察部S又熬了一个通宵,和各处通风人联络,要到了黑市交易场所。
S打来电话:“李处单工,麻烦二位跑一趟了,因为这次任务有点危险,必须要情报部门的人在场协助我们才能确认。我们查到了黑市交易场所,说是这几天他们会卖一批禁用枪械和弹药,谈判地点在封地杰尼曼的赌场。房间号AJ7708。也许这里面就有北冕或天琴的人,也许赌场里还藏着情报交易据点,总之二位万事小心,随时和我们联络。”
李蓝岛一听到杰尼曼这三个字,就忍不住扫了单枭一眼。单枭表情很平常,点头应了一声,“行,知道了。”
本次任务需要特工伪装,李蓝岛和单枭的情侣身份太好用了,两人随便做点什么就能轻易地蒙混过关。
军用吉普很快载着他们去了机场,所有关系都已打通,携带枪-支上机也没问题。李蓝岛和单枭跟监察部的人分开走。
五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封地杰尼曼。
杰尼曼是兵家必争之地,处在交界处,有多个港口,上一任领主奉行的两制,资本主义长期盛行,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欧式建筑和大教堂,还有各种剧院和博-彩旅游场所,豪华酒店与大小赌场密集。
S给他们在杰尼曼大赌场附近的铂金酒店开了房。
S在耳麦里絮絮叨叨:“两位应该不清楚杰尼曼是什么地方,这儿现在没人管,比较乱,晚上别到处乱走,带枪的人很多,暴力分子也聚集在这,这几年的恐怖袭击事件更是频繁,铂金酒店里有我们的人,你们放心住,开的总统套房哈!费用是局里出的不用担心。”
单枭闻言挑了下眉。
李蓝岛问:“为什么没人管?”
S有问必答:“这块封地是维多利亚女王送给老公爵的啊!兰开斯特公爵,知道不?全联邦最牛逼的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进可百米狙击退可防守兼备,但是老公爵已经死了,继承人是他儿子,他儿子离家出走了,兰开斯特家族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过两年再不继承,赋权文书就要失效咯,到那时候公爵贵族可能就要断绝了。”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单枭说。
S:???
S:“我这不是这不是在给李处科普吗?”
S:“而且这地可不仅仅是爵位授封那么简单呢,传闻说维多利亚女王和公爵是地下情人的关系来着,女王很喜欢公爵,公爵是她玩弄过的所有男人里最能干的那个。”
李蓝岛:“公爵不是有妻子吗?”
S:“哦,是。所以这关系很见不得人嘛。当年公爵死时媒体疯狂报道批判,说女王德不配位啦,公爵鬼迷心窍啦,是个负心汉啦,这些都好久以前的事了,你那时候还小,估计没听过。但我觉得公爵和女王不是那样的人,我调查过——”
“说够了没?”单枭冷冷打断。
S不吱声了。长了耳朵的都听出来情况不太妙。
“和行动无关事不用介绍。浪费时间。”单枭说。
S:“好的,收到!”
单枭领着李蓝岛去前台登记。
前台小姐给了他们房卡,房间在顶层,有落地窗和海景。铂金酒店很大,金碧辉煌,入目所及全是奢华的装潢。
单枭才刚走进去,忽然顿住。手臂挡了一下李蓝岛。
“怎么了?”李蓝岛问。
单枭那双锋利的眼睛垂眸,扫视了一下房间。他把鞋柜上的抽纸倒出来,从纸巾盒底拽下一个粘着的监听器,还有针孔摄像头。
很小一个,黑色,没有红外线探测会以为是个蟑螂卵。
紧接着单枭弯腰掀起地毯,手指叩了叩地面。他沿着地毯四周都叩了一遍,在某个角落顿住,找到一块地面,重复了三遍。声音是空心的。
单枭摁了摁,地面突然翘起来一个口子,下面的暗格里躺着计时器,和那个特工身上的炸药是同款。
看他这一串娴熟的动作,李蓝岛皱眉:“这儿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
“行动暴露了吗?”李蓝岛看单枭像野狼,还在逡巡周围,查找有没有其他异样,“可能密歇根局还不止弗里茨·莱纳一个间谍。”
“不好说。”单枭一脚踩断连接电路,拽下领带包裹在手指上,握拳砸开保险栓,“也有可能铂金酒店已经被人收买了,这里就是据点之一。”
“那我们”李蓝岛想问该去哪。他一边给S反馈铂金酒店的情况,一边说话,话还没说完,单枭握住他手腕,带他开了门,穿过走廊去了安全通道。
“去哪?”李蓝岛问。
单枭没说话。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在封地杰尼曼,晚上九点之后最后就不要出门乱晃。黑暗滋生恐慌,夜晚是犯罪分子高活跃的时段。
他们从安全通道往下,到了地下停车场。黑漆漆的车安静地停靠,单枭手机屏幕亮起,他拨了个电话,背对着李蓝岛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十分钟后,一辆没有车牌号的紫色电动老头乐就晃晃悠悠地开进了停车场里。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打着唇钉和鼻环,留着摇滚乐队主唱会有的时髦披肩长发,冲他们挥挥手:“嗨嫂子!!嗨老大!!”
冒号把车开到他们脚边。这车只有后面两个座位,前面是踩三轮般的驾驶座和全包车身,看起来像一个行走的面包。
“车不错。”李蓝岛说。
“你也觉得不错对吧?”冒号一听李蓝岛说话就心花怒放,“别人都说男人开摩托才炫酷,我开老头乐被人笑掉大牙了,但是它特么的实用啊!充一次电开六十公里呢!”
冒号拍拍车身,“上来吧,我带你们走。”
李蓝岛和冒号一见如故,挺多话聊,冒号说他给这辆老头乐起的名字叫紫色心情。
紫色心情什么意思李蓝岛不知道,可能就是单纯说开这个车心情会变好。一路上他们吹着夜风,单枭显得异常沉默,他牵着李蓝岛的手,一语不发,看着窗外如水般流淌过的繁荣夜景。
半小时后,紫色心情停在了巨大的建筑群面前。
李蓝岛下车仰头,看着大门旁的门牌上写着几个字。
——都铎玫瑰公爵庄园。
任谁看了这几个字心都要咯噔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