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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仰头向上望,倒映在眼底的景物中高耸不见尽头的岩壁几乎占了大半。盯着这些竖直的岩壁看得久了之后莫名开始心慌,有一种岩壁随时都可能朝自己倒塌压下来的错觉。

虽说站得高看得远,但陡峭岩壁的高度将他们爬上顶端纵览全局的路彻底切断了。

岩壁之间的通道狭长幽深,又错综复杂,路口众多。每一段路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很容易迷失在道路中。

要想离开这里, 除了迷宫主人主动放人以外, 只有自己找到正确的路打开门才可以回到正常世界。

“走吧,先找太宰。”乱步拿出手机看了看, 这个地方果然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到外面。不过除了无法联网和拨通电话以外,其它的基础功能倒是还在,比如播放录音。

中岛敦第一个录音,他焦急不安的心情完全溢出了:“太宰先生听得见吗?我和小千穗、乱步先生都进来迷宫了, 如果你能听得见我们的音频的话就回应我们吧, 我们会马上赶来的。”

中岛敦将手机交还到乱步手上,乱步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太宰,属于你的未来三十二天的下午茶已经全部归我了,是千穗干的大好事哦。”

千穗脸色大变:“诶?等、等等等等!这个就不用录进去了吧!只要呼喊就好了!这段删掉重新录给我、手机给我”

“手机就在这里,你跳起来抢吧。”乱步倒退两步,高高举着手机摇摆手臂。

千穗哼笑一声:“忘记我的超能力了吗?太天真了!拿来吧你!”

手机成功转移到了千穗手中,她得意地甩了甩刘海:“哼,我很快就会长高的! 爸爸,关于下午茶,咳咳,这、这都是不可抗力!而且下午茶什么的太邪恶了,容易长蛀牙!所以其实我是故意的,爸爸你一定要相信我!”

原本应该录下呼叫的录音内容渐渐开始跑偏

“绷带怪人先生,你们在超市买的牛奶根本不能让小孩长高,我喝了一点用也没有,千穗也是,完全看不到要长高的迹象。下次换一种牛奶吧。”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有长高的,长了三公分!不、五公分!”

米丽一言难尽地看着千穗:“千穗,不要挣扎了。”

千穗别过视线,不甘道:“三毫米反正肯定有的。”

中岛敦眼神复杂:“小千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你说的长高三毫米是因为你的鞋底高度不一样?”

千穗:! ! !

千穗大受打击,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最后录成的音频变得奇奇怪怪,乱步将声音外放拉到最大,并开始循环播放。

开始播放的第一次,众人纷纷露出怪异的表情,循环的第二次后,他们不自然的小动作开始变多,抓头、挠脸、扯衣角、抠手指

“我觉得,我们要不——还是不播放音频了吧”中岛敦不自然地挠着脸,眼睛看着地面不断眨动。

千穗:“我赞成。”

弗斯莱:“我也同意。”

米丽:“嗯。”

“有道理。”乱步一本正经地点头后按下停止播放键。

千穗:不,并没有人在讲道理。老实点承认自己也感觉到羞耻就好了。

千穗摇了摇头,人甚至都无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先顺着路往前走走看看吧。”乱步抓住岩壁上垂挂下来的藤条扯了扯,藤条很给面子地晃动两下,但一片叶子也没掉。乱步后退一步,指着藤条怒道:“ 敦,给我把这根藤扯下来。”虽然没有力量,但他有的是人脉和手段!

“是!”中岛敦的手臂变成虎臂,尖锐的爪子从肉垫里伸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藤条拽了一大截下来,紫色小花的花瓣在冲击力下洋洋洒洒地飘落。

乱步一手叉腰,一边指挥道:“排好队,间隔一米,站好位置后把手伸出来抓住藤条。”

中岛敦不解开口:“乱步先生,为什么要间隔这么大呢?”

乱步走到最前面握住藤条的一端:“我走在最前面,如果是死胡同的话,你们就不必跟过来了,能够节省不少体力。”

“那应该由敦哥哥走队伍前面,因为——”千穗目光犀利,“乱步哥哥的体力比我还差。”

乱步——无力反驳!老老实实移到队伍最后的位置了。

中岛敦走在最前头,异能【月下兽】的超强自愈特性已经令他在码头上对战受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在走进不知道第多少个死胡同后,他仍然步伐从容,十分有余裕的模样。

又是一个死胡同,中岛敦抓着藤条停了下来,回头喊道:“这条路也不对,往回走吧。”

乱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扫了一眼前面的三个小孩,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大家都面露疲惫。

“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吧。”乱步做出决定。

五个人靠在岩壁上坐成一排。米丽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地小声自言自语:“好饿,好想吃饭。”

弗斯莱就坐在米丽旁边,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米丽的低语,他曲起手指对没有防备的米丽弹了一个脑瓜崩。米丽吃痛抖了一下身体,捂住发疼的额头,眼泪汪汪道:“为什么弹我?”

弗斯莱面无表情:“因为都怪米丽是个不听话的笨蛋。如果你乖乖地听话等我三天后回去接你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迷宫里而饿肚子了。”

这是习惯了听从的米丽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但结果并不如意。

米丽缓缓低下头,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也许弗斯莱说得是对的,她是个笨蛋,所以乖乖听话就好了。

弗斯莱的肩膀忽然被一个拳头锤了一下,他扭头看向锤他的千穗:“为什么打我?”

千穗认真地看着弗斯莱:“因为弗斯莱是笨蛋,米丽才不是。”

米丽身体一颤。

千穗接着说:“米丽只是担心朋友而已,这没有错,你不能否定她担心朋友的心情。这个迷宫,我相信我们也很快就能出去,也许还能赶得上午饭时间。”

米丽咬住嘴唇忍住想哭的冲动。

弗斯莱沉默了片刻后,对米丽道:“对不起。”

中岛敦面露慈祥的笑容点头,安慰附和道:“对,别太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的。”

乱步听着他们的对话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沾上的灰尘:“好了,哭鼻子的小鬼们,该做正事了。”

弗斯莱强调:“哭鼻子的只有米丽,我可没有哭鼻子。”

米丽擦掉挂在眼尾的泪珠,憨憨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已经哭好了。”

“米丽,你的超能力能够随心所欲地改变碰到的物体重量。你试试能不能改变这栋岩壁的重量。”乱步记得米丽的超能力有限制,但如果一直老老实实地顺着通道走,很难走出迷宫,必须通过非常规手段。

“诶?可是我没有试过改变这么大物体的重量,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米丽不安地绞动手指,小声嗫嚅,“万一失败让大家失望”

千穗拍拍米丽的肩膀,鼓励道:“只是试试而已,失败了也没关系。”

“ 那我试试。”米丽将手掌搭在宽厚粗糙的岩壁上,憋红了小脸,但不出意料,她的超能力使不出来,“对不起”

中岛敦摸摸米丽低下的头,语气轻柔:“米丽很棒了,不用道歉。”

千穗绕到这栋岩壁的边缘处察看了一下厚度,又跑回去,说:“我也还没试过转移大块头的东西,不过如果把范围面积定得小一些,按照它的厚度,说不定我可以在这上面开个洞出来。”

众人往周围退开几步,给千穗留出发挥的空间。千穗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祈祷一定要成功。

伴随着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尘土飞扬。千穗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用右手不断挥开面前的烟尘。

“成功了吗?”中岛敦听见石块落地的声音,激动地跑进烟尘里,片刻后烟尘散去,他看着地上被千穗用超能力切出来的石块,“ 诶?”

切出来的石块很厚,但很窄。

乱步蹲在岩壁上开出来的洞前比划两下:“太郎可以通过呢。”

千穗: 太郎是谁啊!

“太郎是邻居家的汪酱。”乱步说着用力握拳,生气得瞪大了眼睛,“这家伙趁我没有防备的时候叼走了我的粗点心,下次一定要讨回来!”

弗斯莱鼓掌:“千穗,人狗大战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会为太郎加油打气的。”

千穗:喔。

“所以说我们要从这个大小的洞里钻过去吗?”中岛敦将脑袋探到洞里,肩膀毫不意外地被卡在了外面。弗斯莱没说话,而是将手搭在中岛敦的后背,下一秒一只白色猫猫蹲坐在地上,呆呆地眨了眨紫金色的眼瞳。

“现在可以通过了。”乱步戳了戳变成猫猫后的中岛敦的耳朵。

“好痒。”猫耳朵用力抖了两下,中岛敦抗议跳开。

于是五只猫猫排着队从洞里钻过,千穗一路打洞,一路直行。

“嗯?为什么这里有个洞?”

听见耳熟的困惑人声的千穗一个激灵,越过中岛敦冲在最前面。

洞口外停着一双脚,眼熟的沙色风衣垂在地上,一双眼睛缓缓移到洞口处。

“喵、不对,爸爸!”

第42章

一只猫炮弹似的从洞口里冲出来跳到太宰治肩头, 太宰治一下就认出了猫的身份。

“千穗,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太宰治揪着猫的后颈举到眼前。

“因为你们看上去碰上难对付的 敌人了,这家伙担心你。 ”乱步迈着优雅的猫步从洞口里走出来。

太宰治听了这话整个人一僵,竟然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头顶有什么东西幽幽地飘走了。他实在不习惯接受别人的担心和好意,大脑直接宕机了。

中岛敦从洞口里跑出来,绕着太宰治转了一圈,高兴道:“太宰先生没事真是太好了。”

太宰治又是猛地一抖,僵硬倒地。

千穗从半空中掉下, 幸好猫与生俱来的平衡感和敏捷让她及时调整姿势,平稳落地。

于是两只猫一左一右地跑到太宰治的两边,千穗伸出猫爪推了推太宰治的脸:“爸爸怎么了?你没事吧?”

中岛敦焦虑地在太宰治的脸颊边原地打转:“太宰先生是不是受伤了?”

太宰治缓过来后,迅速退开几米远。

千穗、中岛敦:?

“我很好,没有受伤!”太宰治用力道

一个人,五只猫围成一圈坐好。太宰治盘着腿,把千穗抓到自己腿上,捏捏猫耳朵,扯扯猫胡须,又拽拽猫尾巴,最后被千穗忍无可忍地赏了一爪子。

其他人:

其他人默默移到离太宰治一步开外的地方。

太宰治顶着爪痕的脸,心情很好地笑吟吟道:“所以你们为了通过洞,就都变成了猫吗?好棒啊,弗斯莱,我也要变。”

弗斯莱撇了撇嘴,这家伙每次都对变身特别起劲,也不知道为什么。

“噢噢噢——我变成猫了呢!”太宰治瞪圆双眼,新奇地扭头去看自己的猫尾巴, 猫尾巴在空中左右晃动,“好有趣。”

他伸出猫爪把猫尾巴捞到眼前,尾巴尖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不断摆动,一下就脱出猫爪的桎梏。太宰治不放弃研究自己的猫尾巴,于是追着猫尾巴在原地转圈圈。

“爸爸别玩了。”面对千穗的呼声,太宰治毫无停下的意思,他转圈得起劲。

千穗一记头槌撞飞太宰治,太宰治在半空中翻身,四肢着地,发出惊喜的声音:“唔哇!千穗快看,我四只脚都踩在地上呢!”

千穗: 没救了,抬走吧。

乱步用猫爪拍了拍一边的岩壁,笃定地说:“只要顺着直线一直走下去,就一定能走出迷宫。”

千穗故技重施站在岩壁前准备打洞,这时一道气急败坏的小孩声在迷宫中响起:“住手!你们对我的迷宫都做了什么?!”

乱步和太宰治对视一眼,是迷宫的主人,真月。

“可恶,你们是老鼠吗?!”真月知道任务目标的超能力,但没想过事情的开展会完全偏离轨道。

太宰治:“我们是猫。”

乱步点头:“就是就是,我们才不是老鼠,是猫。”

两个大人莫名在猫和老鼠的身份里较真起来。

千穗露出一言难尽的目光,在这种事情上这么认真做什么?猫还是老鼠什么的都随便了啦,当务之急是离开迷宫。

“你们就是老鼠!可恶的臭老鼠!”真月发现自己的迷宫被打满了洞,心中涌上火气,“竟然把我精心布置的迷宫毁成这个样子,你们、你们我要好好教训你们一顿!”

千穗听着真月恼怒的声音,仿佛都能看见真月在外面跳脚无能狂怒的样子。

随着真月的话音落下,一声高昂的鸟鸣在安静的迷宫里响起,接着就听见了振翅拍打的声音。

一根羽毛从空中飘落,千穗低头看着那根羽毛:“这是什么鸟?”

“哼哼,我抓了世界上最凶狠的鸟放进来,你们就等着被收拾吧!到时候就算你们求着我放过也来不及了。”真月洋洋得意地哼笑两声,语气欢快,就好像已经看见讨厌的家伙被制裁得哭着求饶的景象。

太宰治用猫爪勾起那片羽毛打量几眼后,气定神闲地弯起嘴角:“啊~是这家伙啊。”

乱步径直蹲坐下来,像只猫一样用舌头梳理猫爪:“完全用不着害怕呢。”

其余人左右看看,一头雾水。所以到底是什么鸟?

阴影从头顶掠过,巨大的翅膀投射下来的影子几乎将众人全部覆盖。中岛敦浑身的猫毛都炸开,他呲着牙仰望天空。

千穗仰头环顾四周,远远地看见一只鸟正朝着这边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几乎要看不清。 “它来了!大家躲——诶?”

这不是海鸥吗?这就是世界上最凶的鸟吗?真月怕不是对“凶”有什么误解。这玩意儿是只知道抢人薯条的家伙,就像峨眉山上抢人背包和帽子的猴子。

海鸥俯冲到一半后减了速度,缓缓落地,它不停转动小脑袋打量四周。

千穗有种从海鸥的小眼睛中看到了问号的感觉。它似乎一头雾水,不理解自己明明正在跟同类一起抢夺直立两脚兽手中的薯条,怎么眨眼间就来到了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被海鸥欺负过呢。”米丽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笃定的语气中饱含同情。

“大概被抢走过薯条吧。”弗斯莱也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没想到真月竟然还经历过被抢走了食物这种可悲的遭遇,真是太惨了。

“话说,我肚子饿了,能把它抓了吃掉吗?”弗斯莱盯着落在地面上的海鸥,眼瞳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很遗憾,我们没有携带烧烤架。”太宰治拍了拍弗斯莱毛茸茸的脑袋,“除非你接受生吃。”弗斯莱垂下眼帘,认真思考起生吃的可能性。

千穗和米丽大惊失色,异口同声阻止:“不要思考这种事情啊!”

生吃鸟还是太超前了!

弗斯莱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可惜,他叹了口气,不舍道:“好吧。”

逃过一劫的海鸥眨了眨乌黑的小眼睛,一无所觉地迈着腿往这边靠近。

太宰治盯着大着胆子逐渐接近的海鸥,眼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鸢色眼瞳中闪着精光。他压低身体,四肢肌肉紧绷,猫尾在身后轻扫地面,一副狩猎的姿态。

千穗头皮一紧,大感不妙道:“爸爸,生吃这种事情不要哇!”

太宰治将猫爪挡在嘴巴前示意噤声,紧跟着他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飞了出去。察觉到不对的海鸥一惊,拍打翅膀就要飞上天空,但后背猝不及防一沉,突然的重量压得海鸥东倒西歪,但它仍然□□地稳住了身体。

“芜湖~好高哦!”

千穗他们看呆了,一只猫坐在海鸥背上飞上天空了。

太宰治牢牢地扒着海鸥,以防它把自己甩下去,他伸出猫爪搭在海鸥的脖子处:“方向错了哦,是这边。”太宰治把海鸥的脖子当成方向盘,强行改变海鸥的飞行路线。

海鸥:神金!

海鸥继续往上升空直到越过高嵩的岩壁,太宰治骑着海鸥看清了迷宫布局。倔强不服输的海鸥调转方向,太宰治笑眯眯地亮出爪子,对着海鸥威胁:“往、前。”

海鸥听不懂人话,但感知到了身后的那只猫散发出恐怖的杀气不犟了,再也不犟了。

海鸥在太宰治的指挥下往出口飞去,乱步在下方喊道:“走吧,跟着太宰。”

片刻后重新将意识投放进来的真月雀跃地笑:“哈哈哈怎么样?向我求饶的话,我也许还能放——”

当她反应慢半拍地看清眼前发生的事后,她难以置信地大叫:“诶?!为什么、为什么它不攻击你们?为什么还能骑在它背上啊!”

千穗遗憾地咂巴两下嘴,善解人意地为真月答疑解惑:“也许是因为我们身上没有薯条。”其实她的肚子也有点饿了,好想吃饭。

“谢谢你小真月,我还是第一次骑在鸟背上,这简直太棒了!”太宰治故意爽朗地笑着道谢。

真月被气得在外面直跳脚:“不、可恶!你们等着!”

弗斯莱声音一紧:“她要去搬救兵了。”

乱步出声安抚:“出口就在前面,别慌。”

太宰治骑着海鸥已经率先到达出口,海鸥伸出一条腿试图逃跑,见身边可怕的四腿生物没有反应后,它忙不叠溜走,扑腾着翅膀飞进大门。

千穗他们不一会儿就和太宰治在门口处成功汇合。当真月物理意义上地“搬”救兵进来时,对着空无一人的迷宫愣了愣:“诶?”

这头已经离开迷宫的六人恢复原状,发现自己身处海岸边的码头上,眼前站着一个眼神空洞的小女孩,郝然就是意识处于迷宫里的真月。

太宰治对着小女孩劈下手刀,将她打晕后轻轻放倒。

米丽紧张地四处察看却没有看见一个敌人,她茫然道:“敌人呢?”

乱步慢条斯理地调整自己的衣着,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睡颜安详的真月,回答:“被这个小鬼转移到迷宫里了吧。”

“她昏过去了,那也就是说那些家伙暂时被困在迷宫里出不来了吧!”中岛敦舒了口气,脸上浮出轻松的笑容。

太宰治笑着打了一个响指:“回答正确~”

太宰治走到国木田身边弯下腰笑嘻嘻道:“国木田偷懒被我抓到了。”

筋疲力尽的国木田坐在地上费力地掀起眼帘,不忘回怼:“我才没有偷懒。太慢了,太宰。”

千穗和米丽对视一眼,伸手击掌。

第一次任务,顺利完成。

第43章

横滨的天空连着阴沉了好几天,绵绵地飘着细雨,路上的行人打着伞在街头穿行。

武装侦探社里特地新添了两张儿童学习桌和四张儿童椅,放在太宰治他们办公桌的旁边。

太宰治口中哼着轻快地旋律,破天荒地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对面的国木田将电脑键盘敲得飞快,不一会儿打印机嘎吱两声后开始运作,片刻后吐出几张纸。他起身走向打印机时随口问道:“太宰,报告还没写完吗?”

太宰治头也没抬,而是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嗯”的单音节,尾音上扬。

国木田顿住脚步回头,他定定地看了太宰治手上移动的笔尖半晌,从笔尖移动的轨迹来判断,怎么看都不像在写字。

“你在做什么?”国木田的语气阴森森的。

一边的中岛敦闻言好奇地将脑袋凑到太宰治旁边仔细瞧了瞧,国木田就见他默默抿住嘴唇,一声不吭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国木田的脸色开始变得可怕起来:“小子,你看到什么了?”

中岛敦为难地看了看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太宰治, 又看了看浑身散发恐怖威压的国木田,求生欲告诉他这种时候如实回答才能安全地包住小命。

“太宰先生在画画”中岛敦超小声地回答。

国木田的脑门迸起青筋。

太宰治“咚”地一下将手中的笔用力拍在桌子上放下,他旁边两张儿童学习桌上的三个小孩不约而同地被吓了一跳,抖了抖身体。

弗斯莱小声安抚米丽:“别怕,他的脑袋跟我们正常人不太一样,所以我们得习惯。”

米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坐在对面的千穗心情复杂,试图为她那脑回路不太正常的笨蛋爸爸掰回一点良好的形象:“倒也不是, 爸爸他其实——”

“完成了!我的大作!”太宰治情绪高亢地站起身欢呼,打断了千穗的话,他拿过纸闪现到儿童学习桌边上,将纸怼到弗斯莱和米丽面前,“怎么样?!”

米丽猝不及防地一惊, 弗斯莱则已经一蹦三尺高。

千穗无奈地捂住脸,像个八十岁的老人似的沉重地叹了口气。

可恶,求求了,拜托正常一点,不然我很难掰回你的形象啊!

太宰治又将纸“唰”地一下怼到千穗面前:“小千穗快看啊,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太近了啦,看不清。”千穗从太宰治手上拿走纸放到正常距离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这个是”

“哼哼~不错吧?”太宰治双手叉腰,昂起下巴准备接受夸赞。

千穗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肩膀微微颤抖,她把所有难过的事情通通在脑袋里想了一遍,以免自己没忍住笑出声。

纸上画着一个看不出人样的小人,但一眼就能猜出画的小人是国木田。小人表情生气,后脑勺高高翘着小辫子。

千穗偷眼瞧了瞧眼睛疑似发着红光特效、正在缓缓逼近的国木田,对太宰治抛去同情的视线,清了清嗓子对米丽说:“我们得暂时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了。”

米丽:?

国木田一把扯走纸,低头一看,脸色越来越臭。

太宰治大难临头却还在火上浇油,他拍了拍国木田的肩膀,求夸赞似的挺直腰板:“怎么样,我画的你是不是很传神?”

千穗偷瞄国木田的表情,不忍地闭上眼。说实话,挺传神的,但在本人面前至少给自己留一点生路吧!没见过在本人面前还在不断挑衅的,生怕对方不够生气。

国木田将纸三两下团成团捏在手心里。太宰治发出沉痛地哀嚎:“诶??我的画——”

“什么破画!混蛋太宰,就知道偷懒,给我好好写报告!”

太宰治顶着新鲜出炉的大包被国木田抓着后领拖走了。

千穗遗憾摇头。爸爸真是太笨了,总是在国木田叔叔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偷懒,至少也遮掩一下啊。

“千穗,你的检讨报告写好了吗?”

乱步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地响起,千穗身体一僵,刚刚还看戏十分起劲的千穗立马蔫了下来。

“还有两千三百字”千穗语气沉痛,她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试图唤醒乱步爱护幼崽的美好品德,“乱步哥哥,三千字真的太多了,我认识的文字都没有三千字,能不能减一半、不,八百字检讨就够了吧?”

乱步一手漫画,一手薯片,嘴角还沾着薯片碎末,完全没有被千穗的可怜巴巴打动的样子。

“不行,三千字就是三千字,这样你才能长记性。都写了好几天了才写了七百字,太慢了。”

“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擅自行动了。”千穗跑到乱步边上,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被国木田盯着写报告的太宰治,对乱步小声说,“我用下午茶来抵字数,行不行?”

乱步拽了拽千穗的冲天鬏:“不、行。”

千穗大失所望。

可恶啊,下午茶竟然失去了它的吸引力!

回到儿童椅上坐下的千穗颓丧地趴在桌子上,看了看自己才写了一半都不到的检讨书,露出绝望的神情。

米丽见状歉意地低下头:“对不起千穗,我不认识字,帮不了你。”

千穗摆了摆手:“米丽不需要道歉,放心吧,我一定可以写完的!”

国木田盯着太宰治老老实实地写报告后,暂时放心地离开。他将打印出来的纸放到千穗桌前,叮嘱道:“这几人都是港口Mafia的人,你们要记住他们的脸,看到的时候就快跑。”

千穗捡起几张印着图像的纸看了看,好几张脸都在那栋大厦里见到过。

千穗指着照片上头戴礼帽,一头橘发的人,问:“啊、这个是不是那天门口那个会飞的人?”

国木田严肃道:“没错,中原中也,港口Mafia五大干部之一,操纵重力是他的异能力,很厉害棘手的家伙。”

“这个人是码头上的那个人吧?”米丽指着图像上还有些少年气的脸,表情凶煞。

“芥川龙之介,你们如果碰上他就赶紧跑吧。”国木田回想起那天码头上跟芥川龙之介的战斗,年纪明明不大,但无比难缠,对异能力的使用也无比娴熟,十分不好对付。

千穗指着角落里眼帘微垂,面无表情的和服女孩,问道:“这个女孩呢?她背后飘着的是什么?”

国木田:“这个孩子应该是最近被港口Mafia招安的异能力者,这个飘着的夜叉就是她的异能力,剑术很强悍。”

千穗心情复杂,总之全都不好对付就是了。

最后一张照片就是超能力者真月,他们已经体验过她的超能力。

与谢野从外头推开侦探社的门进来,轻轻拍了拍被雨水淋湿的肩膀,余光注意到站着的国木田,顺口关切道:“国木田,身体感觉怎么样?”

三个小孩就见国木田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仿佛回忆起了十分可怕的画面。

“我现在感觉身体很棒,谢谢与谢野医生。”

千穗:“国木田叔叔,你脸上的笑很不自然哦。”

国木田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过与谢野并没注意这些小细节,她的目光在办公大厅里扫视一圈:“敦,你跟我走。”

忽然被点名的中岛敦茫然地站起来:“诶?是要去哪里吗?”

与谢野将耳鬓的发丝撩到耳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女士购物,总是需要一位男士陪同的。”一个提购物袋的工具人陪同。

众人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中岛敦更加摸不着头脑。

千穗瞥了一眼遥遥无期的检讨报告,积极地举手:“与谢野姐姐,我我我!我也要一起!”

与谢野欣然同意。

这时太宰治笑容灿烂地转过来,眼神犀利:“小千穗~你不是还有检讨书没有写完吗?”

千穗身体一僵,雀跃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可恶,这家伙,因为自己无法偷懒就把她也一起拖拽到深渊里吗?

与谢野遗憾摇头:“既然小千穗还要完成检讨书,那就下次再说吧,敦,我们走吧。”千穗看着与谢野离去的背影,留下悲痛的泪水。

太宰治伸手搭在千穗的头顶,声音爽朗却皮笑肉不笑道:“下午茶时间好像就快到了,只可惜没有我们的份了,那就一起努力写报告吧。”

把下午茶输给乱步的千穗一下没了火气,心虚地别过脸。

父女俩一个写汇报,一个写检讨,写着写着就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仰头歇息。

太宰治把写了一半的报告对折再对折,千穗好奇地探过脑袋:“爸爸,你写好了吗?”

太宰治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故作高深道:“我在折纸青蛙。”千穗亮起星星眼:“怎么折?我要学!”手头没有合适的纸,于是检讨报告成了折纸材料。

父女俩开始其乐融融地折纸青蛙。

端着下午茶经过国木田不经意间一瞥,大怒:“太宰!小千穗!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一大一小被赶到侦探社的墙角,被罚面壁思过。

千穗生无可恋地看着洁白的墙壁,陷入沉默。她看过不少天朝电视剧,面壁思过是常有的惩罚方式,但是为什么日本也会有啊? !

太宰治凑近千穗压低声音道:“趁现在快溜。”

千穗:?

太宰治抱起千穗无比娴熟地溜出侦探社,推开咖啡厅的门,又是每日例行的搭讪服务员小姐,但被用无比温柔的语气威胁了一通。

千穗搅着牛奶里倒进去的白糖,咖啡厅大门的风铃被撞响,她下意识望去。

是那个眼镜男。

第44章

淅淅沥沥的雨声被关在门外,雨伞被合拢,水珠顺着伞骨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就聚成了一小滩。

坂口安吾将雨伞竖着斜靠在门边,站在门口处抖了抖被飘飞雨丝淋湿的衣角,衣冠整齐地径直朝着千穗坐着的位置走过来。

千穗手里还握着搅拌勺,她回头看了看还在吧台处的太宰治,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坂口安吾走到千穗位置前停下,他温和地扬起手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坂口安吾,上回在侦探社里,我们见过。”

千穗紧抿嘴唇,抬眼瞅了瞅表情称得上友好的坂口安吾,又垂下眼帘,决定忽视到底。

太宰治跟她提过, 异能特务科的人对侦探社提了委托, 表现出收留超能力者的意图,或者说招揽培养超能力者的意图。

今天眼前这个男人出现在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里,会是巧合吗?

被千穗无视了,坂口安吾也不恼,他自顾自地在千穗对面坐下,扶了扶反射光线的眼镜,轻笑一声说:“我听织田作说太宰收养了你。”

千穗搅动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悄悄用余光斜了坂口安吾一眼,听上去这人似乎和织田作叔叔很熟,他们是什么关系?

“其实我跟太宰、也就是你爸爸, 是朋友。”

千穗愣了愣。

“最苦的咖啡,你的。”绑着绷带的手端着咖啡在坂口安吾面前放下。

“太宰,我明明记得我跟你说的是番茄汁?”坂口安吾不满地抗议,“最近我可没有惹着你。”

太宰治揉乱千穗的头发,不在意地撇嘴:“最苦的咖啡帮你提神醒脑,难道不好吗?安吾有时候也要多察觉友人的体贴啊~”

坂口安吾才不会信太宰治的鬼话。

坂口安吾斜了太宰治一眼:“那可真是太感谢了。”话虽如此,他还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冲得他舌头都仿佛失去了味觉。

千穗就看见坂口安吾的脸色在喝下咖啡的那一瞬间就僵住了,脸色极其难看,就像走在路上不幸踩到了狗(哔——)一样,她都忍不住要同情他了。既然明知山有虎,为什么还偏往虎山行?

太宰治用力拍打坂口安吾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大笑:“安吾的反应简直太有趣了,不行,我要拍下来发给织田作看。”

太宰治掏出手机对着疑似灵魂出窍的坂口安吾连着拍了好几张,捂着嘴巴忍笑欣赏了一小会儿坂口安吾的洋相后,全部照片发送给织田作。

【港口Mafia成员再就业小队(3)

在鹤见川漂流:(图片)(图片)(图片)@努力成为作家

努力成为作家:】

千穗顶着被太宰治揉得乱糟糟的头发,沉默了片刻后,把自己没用完的糖包递出去:“也许你需要这个。”

坂口安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谢谢。”

经过这一打岔之后,千穗对坂口安吾的态度缓和了一些,眼神也不再充满戒备,反而夹杂着一丝复杂的同情。

坂口安吾把难喝的咖啡移走,坐姿也放松下来不再绷得板正,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今天我是以坂口安吾的身份来见见朋友的,不代表异能特务科。”

太宰治耸了耸肩:“安吾总是很忙呢,织田作为了构思文章也经常空不出时间,我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没想到我们之中最闲的竟然是我。”

“最近横滨的事情太多,异能特务科从上到下都忙得团团转,我已经连着两周没有休息过,就连今天也是挤出半天空闲才溜出来的。”坂口安吾长叹一口气,眼下的黑眼圈在镜片下若隐若现。

千穗不禁头皮发麻,打工的牛马真是太悲惨了,她想做一辈子小孩。

千穗忍不住好奇地往前倾了点身体,瞪圆双眼看着坂口安吾问道:“异能特务科都处理什么事情呢?”

“几乎都是和异能力者相关的事件。”坂口安吾推了推镜框沉吟片刻,在记忆中挑选出几个有趣的片段,“比如半年前有个事件,横滨忽然开始流传起一个都市传说,传言跳进鹤见川中就可以看见天堂。那段时间入水的人数大量增加,被救起的人都坚定地说自己看见了洁白羽翼的天使和圣洁的天堂,直到有个笨蛋也兴冲冲地入水。”

被称作笨蛋的某人义愤填膺地拍桌子:“根本就看不到天堂!”

千穗对太宰治抛去一个“果然是你”的眼神。

坂口安吾瞥了一眼太宰治,语气中隐隐掺着一丝笑意:“因为某个笨蛋发觉被骗大为失望,直接把那个犯人拎出来揍了一顿。等到犯人交到我们手上的时候还在一个劲求饶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太宰治回想起那次被欺骗的经历,不爽地别过脸,小声地“嘁”了一声:“当时应该再多踢两脚的。”

坂口安吾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肩膀微微颤动两下,口中溢出笑声:“多亏了你替我们省了不少工夫,后来组织里还有人提议定制一面锦旗送给你以示表扬。”

太宰治露出嫌弃的表情:“那种派不上任何用场的东西,我才不要。”

坂口安吾的目光在千穗和太宰治脸上来回扫视了几下,兀自点头:“我听织田作说你们长得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上回在侦探社只潦草地看了一眼但没看清。这样看着,确实很像呢。”

一大一小并排坐在对面,大人一手撑在桌上单手托腮,一手漫不经心地搅动咖啡,看似纯良无辜的表情实际藏着一肚子黑水。小孩则双手捧着牛奶时不时小抿一口,眼珠趁着牛奶杯遮挡在脸前的时候乱转偷瞟。

真像啊,父女俩都不是个令人省心的主儿。

“您的番茄汁,请慢用。”服务员小姐微笑着将番茄汁放到坂口安吾面前后款款退开。

“谢谢。”坂口安吾仰头喝了一大口咽下,终于冲淡了口腔里的苦味。

“你、咳。”千穗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改口,“安吾叔叔,最近异能力者惹出来的事件很多吗?”

坂口安吾微微一笑,真是蹩脚的套话啊。

“我只能说,最近你们最好低调一点。上回你们和港口Mafia在海边码头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太宰治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侦探社最近没人去过码头。”

坂口安吾斜他一眼:“在我这儿你就别演了。”没有真相可以逃得过他的异能力【堕落论】。

“有人侵入异能特务科的内网发送了邮件报案,邮件内容你知道的吧太宰。”坂口安吾叹了口气,“你们可真是,留了一个定时炸弹给我们。”还是一到现场就会爆炸的那种,完全不给人留出拆弹的时间。

那天异能特务科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看见一片狼藉的现场和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孩。

小孩恰好在这时幽幽转醒,忽然看见自己被这么多人武装包围后大惊。

坂口安吾离得远,不知道那孩子做了什么,大半人员都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同时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两个港口Mafia的人——芥川龙之介和一个穿着和服面无表情的少女。

双方自然而然发生了战斗。

后来芥川龙之介扛起小孩迅速离开了码头,和服少女跟着离开。而消失不见的人员就和他们最初凭空消失一样,又凭空出现在距离码头大约三百米远的临海步道附近的海水里。

不少人员因为猝不及防出现在水中,没有防备导致出现溺水事故,万幸的是他们离临海步道不算太远,被及时发现捞上岸了。否则异能特务科要损失不少人手。

千穗默默地捧起牛奶挡住自己一言难尽的表情,心道这也太惨了,完全就是被坑了。

太宰治但笑不语。

坂口安吾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总之,最近你们低调一些。”

“我该走了,下次有空的时候再约吧。”坂口安吾仰头一口气喝完番茄汁放下空杯,起身准备离开的动作顿了一下,对着千穗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了,我还带了礼物,忘记拿出来了。”

千穗愣了愣,还有礼物?

她口上没说,但闪闪发光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的期待。

坂口安吾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笺放在桌上,推到千穗面前。千穗茫然地看了看平整的信笺,没有凸起,真的就是一封信。

“里面写了什么?”千穗打量上面的封住的火漆,不敢随意拆开。

“拿着这封推荐信,千穗可以随自己心意挑选任意的一所学院入学。”坂口安吾伸手摸了摸千穗的脑袋,“算是安吾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收到礼物本该高兴的当事人却虎躯一震,怀念、喜悦、痛苦、纠结这些情绪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竟然在一个五岁小孩的脸上同时出现了!

坂口安吾:“诶?不高兴吗?”

太宰治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

千穗捂着嘴流下眼泪:“ 高兴,太高兴了,谢谢安吾叔叔。”

可恶,前世埋头苦学十年,一朝穿越全部白学!现在又要从头开始学起,再上一遍小学、初中、高中

哈哈,这可真是太有生活啦!

风铃轻撞,门缓缓阖上。

千穗拿着信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爸爸,安吾叔叔不知道我是超能力者吗?”

“他当然知道。”只是对于友人的女儿,他选择了不知情。

风铃再度被撞响,这次铃声急促。

“太宰!你这家伙不仅自己偷跑,还带坏小千穗!”

“噢噢噢!国木田来帮忙付账了吗?”

“自己的账单自己付!”

“嘁,国木田真小气。”

第45章

太宰治牵着千穗推开咖啡馆的大门,脸上的笑容如同晴朗的天气一般灿烂,语气轻快:“呀~天气真不错啊!”

千穗怀疑地往外瞅了瞅,厚重的乌云挤成一团,她伸出右手, 冰冷的雨水在手掌心上跳动。

国木田走在最后面,臭着脸没好气地将钱夹倒过来晃了两下,什么都没有掉出来。他此刻的心情就跟他空荡荡的钱夹和阴雨连绵的天气一样虚无、糟糕。

回到侦探社后, 儿童学习桌前的米丽和弗斯莱都不在位置上。千穗环视一圈,没看见他们俩的身影后不甚在意地坐在儿童椅上, 翻了翻幼儿专用的语言工具书,又把信笺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定定地看了半晌,老成地叹了口气。

太宰治回来后在办公椅上没坐多久又起身不知道去了哪里。千穗鼓起腮帮子吹起刘海,视线时不时瞥向信笺,内心躁动不已, 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抗拒。

急促的呼吸声迅速靠近。

“千穗!”

米丽兴冲冲的声音从背后猛地传来, 心不在焉的千穗一个激灵差点掀翻桌子。

米丽绕过椅子跑到千穗视线的前方,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停下, 脸蛋红彤彤的,她喘着气迫不及待地道:“看,是新衣服!没有破洞,大小刚好的新衣服!”

不等千穗打量完,米丽一把拽过慢吞吞的弗斯莱,两人一起站在千穗面前,弗斯莱脸颊微红地别过脸,小声地抱怨起米丽:“衣服而已,有什么好激动的?”

千穗别过脸偷笑两声,心道,明明自己也很开心,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两人身上穿着相似却又有细节上的差异的白色衣裳,显然是特意定制的。

米丽听见弗斯莱的低声嘟哝后不高兴地撅起嘴,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弗斯莱的手臂表示不满。她转头重新看向千穗,圆圆的眼睛中闪着雀跃满足的光:“这是侦探社迎接我们新加入的礼物!”

千穗十分捧场地热烈鼓起掌:“穿着很好看!”

米丽羞涩地抿唇笑了笑。

“社长说宿舍里已经打扫出空房间了,今天晚上我和弗斯莱就可以搬进宿舍里了。”米丽说着肩膀耷拉下来,露出不舍的眼神,“所以以后我就没办法和你再一起睡一张床了。”

弗斯莱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千穗偶尔也可以来宿舍住。”

“弗斯莱说得对。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和你们一起回宿舍。”

米丽重新眉开眼笑。

春野绮罗子这时笑着走来:“小千穗,社长找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喔,我现在就过去。”千穗一头雾水地挠了挠脸,跳下椅子跑出几步又折回来带走桌上的信笺。

社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千穗敲门前看了看自己的着装。

很好,很整齐,教务主任、不对,社长看了应该不会生气。

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

千穗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拘谨地推开门走进去,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站在那里。

“诶?爸爸?你怎么在这里?”千穗迅速扫视福泽谕吉和太宰治的表情。

不妙啊,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太宰治对千穗招了招手:“到这里来。”

短短几步的时间里,千穗脑内闪过无数可能被问责的事情。

比如太宰治没有好好写汇报,总是惹得国木田不得不追在后头催;又比如因为她没有认真完成三千字检讨书,导致太宰治被拖累挨骂;又比如太宰治总是上班时间偷溜出去搭讪咖啡馆的服务员小姐,还赊账记在侦探社的账上

不、不能再细想下去了,数不清的罪责

道歉吧,只要我真诚地道歉,一定会取得原谅的吧!

“社长伯伯对不起!”

超大声。

福泽谕吉: ?

福泽谕吉看着弯腰埋着脑袋的小孩,渐渐蹙起眉头,他没记错的话,今天的下午茶是他爱吃的大福。

福泽谕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语气更加低沉:“难道是我的那份大福又出什么事了吗?”

千穗:“ 嗯?什么大福?”

福泽谕吉:?

千穗:?

两人茫然地面面相觑。

太宰治别过脸“噗嗤”笑出声。

结果原来是千穗自己做贼心虚搞了个乌龙事件,双方当事人都很尴尬,除了某个风衣绷带男笑得不亦乐乎之外。

太宰治和千穗在沙发上坐下,千穗坐得板正笔直,表情严肃认真,跟太宰治的松弛形成了鲜明对比。

福泽谕吉心里觉得有点受打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起来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喊你过来只是因为刚刚你不在,没有来领走衣服。”

千穗愣了愣,目光下移落在办公桌上折叠得平整的白色衣服上。福泽谕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和蔼一些:“侦探社其实没有特定的工作制服,所以这套衣服,你们按照自己的心意穿就好。”

千穗从福泽谕吉手上接过衣服乖巧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太宰来跟我说了,你的年纪差不多也到了上学的时候。”

千穗抱着衣服的手一抖:“诶?”这么快就来了?

福泽谕吉见状以为千穗抗拒上学,神情认真了几分,语气不容置喙:“虽说你们加入了侦探社,但还是要上学的。”

“喔。”

说着这话的社长伯伯更像教务主任了。

千穗离开社长办公室时回头看了看仍然坐在沙发上的太宰治,太宰治对她摆了摆手,他还有事要跟社长商谈,于是千穗没有打扰,踮起脚尖抓住门把手轻轻把门带上。

日本开学的月份在四月,和天朝不同。

千穗掰着手指数日子,还有十几天就要重回校园了。

米丽欢快地跑过来,低头看向千穗怀里的衣服:“太好了,我们都有新衣服!”她像个刚获得新玩具的小孩,兴奋得停不下来,和平日里腼腆的样子两模两样。

看着米丽,千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侦探社里要上学的适龄儿童有三个,而信笺只有一封。

要和米丽他们俩分开,进入不同的学校吗?

端着大福经过的乱步低头看了眼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千穗:“千穗,不要站在路中央发呆。”

千穗被香甜的气息吸引了注意力,视线移到乱步手中软嫩的大福上挪不开了,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唾液。

乱步戒备地后退两步,提醒道:“你的大福可都已经归我了。”

千穗渴望的眼神一僵,悲痛地抱头。

是了,是她自己葬送了香香软软的大福,所以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享用美味可口的大福好痛苦QAQ 。

乱步大度地挥了挥手:“嘛,看你这么可怜,三千字检讨书就算了,不用写了。”

千穗立刻满血复活:“好耶!”

大福?什么大福?不认识!

经过这一打岔,千穗满脑都是不用硬憋三千字检讨书的喜悦,入学的事情被她完全抛到了脑后

侦探社里的最后一盏灯暗了下来,一行人离开红砖大楼。

千穗和米丽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弗斯莱生无可恋地站在她们俩身后捂住耳朵。太宰治打开雨伞,伞面弹出去的瞬间抖开上面的水珠。

冰冷的水珠洒了千穗一脸。她闭上了嘴,默默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有时候真的感觉很无助

一直没有停歇的雨在路面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浅水坑,倒映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行人一脚踩进水坑带起四溅的水花,附着在行人的裤腿上很快就变成了脏污的泥点子。

千穗瞅着那些斑驳黑点半晌,弯腰把裤腿提到膝盖处。

“雨天就是这一点令人厌烦,总是容易弄脏。”与谢野作为医生虽说没有洁癖,但弄脏衣服鞋子总是会令她心生烦躁。

千穗低头看着已经踩在小水坑里溅上黑点的鞋子无比赞同地点头。忽然她眸光一顿,愣住了

奇怪,刚刚是错觉吗?

鞋面上有一粒黑点拉长成了细细一条,沿着鞋面往上迅速移动后隐没不见了。

太宰治撑着伞见千穗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怎么了?要抱着走吗?”

挤在福泽谕吉伞下的乱步闻言毫不留情地转身嘲笑:“果然就是个爱撒娇的小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