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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乱步。”千穗回忆着脑海里太宰治的话,“家庭医生精通人体知识,并且与绝大部分人都关系良好。”

毕竟没人敢得罪医生。

乱步睁开眯眯眼,翠绿的眼瞳锁住面前的小孩,他没有说话。

“你的意思是,乱步医生就是凶手?”与谢野晶子探究地盯着忽然冒出来的小孩,“可乱步医生有不在场证明。”

千穗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坏了,虽然开卷考,但是答案详解是“略”。

“反正、反正乱步哥哥就是凶手没错。我说出答案了,快放我们回去现实世界!”千穗仰头对着空气大喊。

书里的世界没有神明控制,但在书中世界之外一直有眼睛在注视着

“啊啦啦,小千穗被抓起来了。”戴上手套的太宰治翻看着坡写的推理小说,饶有兴致地看着后续发展。

与他一玻璃之隔的坡拍打玻璃,叫道:“快放我出去。”

“别叫唤了。”看守员头疼地揉了揉太阳xue ,“只是让你在这里待个半天而已。当着警察的面动手打人,没有拘留你一个星期再进行严格教育已经是破例了。”

“我是外国人,你们抓我必须要有合理合规的申请文书。”坡贴在玻璃上,“再说了,我根本没有打这家伙!”

看守员深深叹了口气:“你说没有打人,那他是自己飞出去的吗?队长都完完整整目击到了。”

坡瞪着太宰治咬牙切齿,被下套了。

常年埋头写书的作者的心眼哪里比得过年纪轻轻就坐上港口Mafia五大干部之一位子的人精。

当时,太宰治在市警队队长跟前一直诱导坡的情绪,又挑衅地凑到坡的面前,。

坡忍着怒火,寻思着要冷静,不能被牵着鼻子走。结果自己无意间抬了一下手臂扯了下袖口,太宰治就莫名其妙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市警队队长面前。

坡:“喂!你演得也太假了吧!真以为队长看不出来你假摔吗?”

太宰治抱着手臂鬼哭狼嚎:“哎哟,刚刚那一拳好痛啊。”

队长拍桌:“这里可是警局,你竟敢当着警察的面动手打人,就算你是外国人也不行!先去隔离房冷静一下吧。”

坡:?

“等等,你没看到吗?我根本就没打他。”

“人都被你打飞出去了,你还狡辩?”

“??”

坡被几个大汉押进了小房间,美其名曰冷静反思。

如今坡只能看着活蹦乱跳的太宰治干瞪眼,太宰治举起手中的书,对着被关在小房间后的坡微笑着摆了摆手:“再见了。”

“等等,你别走,把书还给我!”

太宰治带着书才走出警局,一个戴着绒帽的男人撞了上来,太宰治身体一顿,书掉在了地上。

“哦呀,真是抱歉。”男人轻飘飘地道歉,“不小心撞到你了。”

鲜红的血液啪嗒啪嗒地滴溅在地上,太宰治缓缓垂下眼帘,他的左腰被插入了一把匕首,刀柄还在微微颤动,衬衣和马甲很快就被血浸透,马甲上泅出一团暗色的痕迹。

太宰治抖着手指摸上伤口,眼里闪过一丝戾色:“这很痛的啊,我最讨厌痛了。”

男人微笑的神情宛如神佛似的亲和,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死水一般的冷寂:“别担心,很快就不痛了。”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太宰治发觉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声音也听得朦胧,腰间的痛意也逐渐远去,他立刻意识到刀上还涂了药,身体一软倒了下去。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见男人捡起书走远。

第106章

“你们不能关我, 这是限制我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快放我出去!”

“我还是个小孩子,你们这样是虐待儿童!等等、别走啊——”

千穗被关进了小房间, 无人理会她的大声抗议。门锁好以后, 把千穗关起来的人就离开了, 没有留下看守。千穗在里面气得直跳脚。

片刻后,米丽和弗斯莱偷偷摸摸来到关着千穗的小房间外,米丽担忧地问道:“千穗,他们没有揍你吧?”

千穗精神一振,眼泪汪汪地喊道:“你们可算来了,快救我出去。”

弗斯莱面无表情,语气平平道:“看来是好好的,没有被揍了。”

米丽:“你刚刚突然出去指认凶手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们了。”

千穗想起这件事就无比懊恼:“按道理讲,应该只要指出凶手是谁就能脱离这个世界的。为什么失败了呢?”

“因为凶手不可能是乱步先生吧。”米丽先入为主道,“乱步先生可是侦探啊。”

“但在这里,他现在成了医生,与谢野姐姐成了他的助手,国木田叔叔成了管家。”千穗忽然一顿,她终于发现少了一个人,“诶?敦哥哥哪里去了?”

米丽回忆刚刚在人群中看到的脸, 迷茫摇头:“我也没看到敦哥哥呢。”

千穗抿住唇,哆嗦着手从衣袋里摸出那一缕白色毛发,眼瞳不住地颤动:“该不会那个房间的受害者就是敦哥哥吧”

“诶?!”米丽震惊, “什么意思?敦哥哥已经死了吗?”

“我也不确定。”但是始终没有看见中岛敦的事实,却令千穗在脑海中的猜想可信度上升。

“如果、如果敦哥哥真的是受害者, 那乱步先生更不可能是凶手了吧。”米丽依旧天真地用现实世界的那一套关系套用到书中世界。

“我只知道凶手是家庭医生。”千穗抓了抓头发,顿了顿,她补充道,“是爸爸推理出来的,而且爸爸说出答案时,那家伙露出的意外表情足以证明爸爸的推理是正确的。所以答案应该是没有错才对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呢?”

鼓弄锁眼的声音停了下来,弗斯莱拧起眉头:“不行,我打不开锁。如果想开锁的话,只能拿到钥匙才行了。”

“啊啊,太糟糕了。”千穗痛苦抱头蹲在地上,“这下怎么办?真的万策尽了。”

“既然这是推理小说的世界,那么推理出正确结果才能是离开的关键。直接照搬已有答案不会被世界认可。”弗斯莱一语道破,“我们只是小孩子,推理这种事,显然要交给侦探去做才对吧。”

千穗犀利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现在除了我和米丽没有失忆以外,包括你在内的其他所有人都真心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才能让乱步哥哥从虚假的记忆脱离出来,恢复他侦探的本职呢?”

两人不约而同沉寂了片刻后,异口同声道:“米丽,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被点名的米丽露出懵懂的目光,磕磕巴巴道:“诶、我吗?我也不清楚,呃,就是回过神来就想起来了。”

弗斯莱、千穗:这个答案完全派不上用场。

千穗目光凝重地沉思片刻:“也许物理打击能唤醒海马体。”对不住了,乱步哥哥。

“对着乱步哥哥的后脑勺来上一下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千穗郑重道,“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好消息的,加油。”

弗斯莱太阳xue一突:“虽然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但是听你这么说,莫名不爽。”

千穗眯眼笑:“别和我一样被抓进来了。”

结果一语成谶。不一会儿,小房间就来了新住户。钥匙拔出锁眼的声音清脆,令人心中不禁涌起不舍。

“等等,你别走啊,或者把钥匙留下来也行啊。喂!你们准备关多久啊?至少要给饭吃吧!说话啊!可恶。”

来的人很快就又走了。空气中蔓延开的沉默如同一块沉闷不透光的布罩了下来。

千穗睁着死鱼眼问道:“喂,为什么连你们也进来了啊?”

“ ”

“这不是被一网打尽了吗?”千穗绝望捂脸,“而且被逮住得也太快了吧。”

“还不是怪你乌鸦嘴。”弗斯莱“嘁”了一声,别过脸,“否则我都快得手了。”

米丽一脸无辜地说出大实话:“我们在躲人的时候,弗斯莱突然摔了一跤,惊动了守——”

弗斯莱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捂住米丽的嘴:“笨蛋,别说啊。”

千穗难以置信:“所以你们其实连乱步哥哥的人影都没见到就被抓进来了?”

弗斯莱轻轻咋舌,烦闷地抓乱头发,不情不愿地承认:“没错。”

“”微妙的沉默再次笼罩了下来。

弗斯莱羞耻地捂住脸:“可恶啊”

“你们在找我吗?”

乱步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房间外面响起,惊得三个小孩纷纷一个激灵。他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椅子在房间外放下,反着坐上椅子后,把下巴搁在椅背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千穗转了转眼珠子,佯装听不清声音的样子,试图哄骗乱步开锁。乱步语气微妙:“你们听不清我的声音,可我能清晰地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千穗的小聪明被识破,干巴巴地打着哈哈:“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其实我一直感到一股违和感,但却说不上来是什么。后来看见你的时候,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又出现了。”

千穗皱眉,乱步的声音含糊不清,中间还夹杂着可疑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她大声抗议:“太过分了,明知道我们没得吃,居然还在我们面前吃零食。我也要吃!”

弗斯莱默了默:“现在是讨要零食的时候吗?看看气氛啊。”

千穗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可是我好饿。”

“连米丽都没有喊饿,你——”

弗斯莱无意间转头看向米丽,才发现米丽趴在地上,奋力地试图从门缝中伸出手,眼神狂热,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的同时碎碎念道:“给我吃的,我要吃的。”

“真奇怪啊,我总觉得自己认识你们,可记忆里却又从没见过你们。”听着房间里对食物渴求的声音依旧无动于衷的乱步吃掉最后一口,舔了舔手指粘上的碎屑,愉快地点头,“吃完了,味道真不错呢。”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千穗额角迸起青筋。

“好了,说回正事,为什么你这么断定凶手会是我?”乱步眸光犀利,“根据现有线索,凶手对案发现场的处理很干净利落,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指向我。而且你也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吧。”

只是答案搬运者的千穗陷入沉默。

“但奇怪的是,你的表现就好像是知道什么内情。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关于连环杀人案件,都知道些什么?”

“本来告诉你也没什么。”千穗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乱步。

“听上去是不是很荒谬怪诞?但我没有说谎,这都是真的。”

乱步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片刻后道:“原来我不是医生,难怪我不会治病。”

千穗:? ?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结果你真的是庸医啊!”

“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我的确没有杀人的记忆。等等,今天醒来之前的记忆我全都没有,只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家庭医生。”乱步说着嘶了一声,皱起眉头,“话说回来,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觉得不对呢?明明只有睁眼之后的记忆,可是我却仅仅只觉得有股违和感,完全没有注意到缺失记忆的问题。”

弗斯莱如梦初醒一般:“我也是。”

千穗随口道:“大概是这个世界自动修正屏蔽了吧。”

“对了,你说你在最初进入的那个房间找到了白色毛发?”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敦哥哥的。”

“我想我已经知道真相了。”乱步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悠然旋落的鸟羽掉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三个小孩闻言怔住。

“诶?这么快就知道凶手是谁了?真的假的?”千穗还停留在白色毛发是谁的疑惑中,而乱步已经一瞬间通关了。

“不是你说的吗?我是名侦探,名侦探的破案速度没什么好怀疑的。”乱步脱下白大褂随手挂在椅背上,“总觉得肩膀上还少了什么。”

说着,乱步的记忆如潮水般回涌。

“原来如此。”他已经彻底找回了他的记忆。他的肩上还少了他拉风的小斗篷。

“所以凶手是谁?”

眼前忽然闪出一片刺眼的白光,耳边回荡起穿梭的呼呼风声,转瞬间所处的地点就发生了变化。

清朗的天空中飘荡着悠悠的云,天空近得仿佛触手可得。

千穗愣了愣,耳边响起不安的喧哗声,她迷茫地环顾四周,周围全是和她一样面露困惑和茫然的人们,头顶上是没有任何遮挡的天空白云。

“什么情况?”

“我们出来了,因为我知道了真正的答案。”在她的身旁,乱步满意地抖了抖小斗篷,“还是这一身最适合名侦探。”

乱步道:“连环杀人案件是三人联手犯下的。千穗,你的答案没有错,但是只答对了一个。凶手中,还有最熟悉庄园的管家和辅助动手的守卫。”

“小千穗,乱步先生,你们都没事吧?”中岛敦和国木田从挤挤挨挨的人群里挤过来。

他看向中岛敦和国木田道:“另外两名凶手来了。”

千穗:“诶?”意思是这竟然还是一道多选题吗!

与谢野晶子皱着眉头拨开人群,细细喘着气问道:“大家都在这里了吗?这里人太多了,小心不要被挤散了。”

“书中世界解放了,所以被拉进书里的人全部被释放了出来。”乱步观察四周,“那家伙到底是拖了多少人到书里啊?”

“这里好像不是在街上啊。”脚下传来微微摇晃的感觉,中岛敦神色不安,“我们是在空中吗?”

千穗左顾右盼,惊道:“爸爸不在!”

乱步:“书的位置转移了,所以我们出来后也不在原地了。”

国木田体贴地站在三个小孩和人群之间,用身体挡住不断挤压过来的骚动人群,闻言安慰道:“太宰应该不在这里。异能力对他不起作用,所以他没有和我们一起进入书里的世界。”

弗斯莱戒备地打量四周:“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107章

“啊呀呀,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从书中世界出来了,结果释放出了这么多的人,这下搞砸了呢。”隐没在人群中的费奥多尔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看着武装侦探社的众人,“不过,反正已经把目标送到组合和秘密组织的身边了,这怎么不算完成交易呢?”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魔术师装扮的男人,醇厚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要逃跑了吗?”

费奥多尔将视线落在中岛敦和三个小孩身上,他们脸上还挂着迷茫的神色在左右张望戒备。

“虽然我很想留下来看事情怎么发展,但是白鲸移动速度很快,万一看入神了被带到了外国,那就麻烦了。”费奥多尔收回视线,“果戈里先生,我们走吧。”

被叫做果戈里的男人捏住斗篷的一角,语气轻盈:“嘻嘻, 魔术师要开始他的魔术了。”

费奥多尔随意又敷衍地拍了两下手以示捧场。

柔软的斗篷抖了抖盖住两人,两个人瞬间原地消失。旁边不明真相的人无意中撞到了这一幕,惊恐又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吓得连话都说得磕磕巴巴:“人、人消、消失了?”

大白天的见鬼了?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组合的人愕然地望着几乎站满空间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得赶紧去报告老板才行。”

人群在适应了眼下的状况后,已经开始从不安的情绪转到了焦躁。这里有外出买菜的家庭主妇,也有会社的白领精英, 他们大部分都很赶时间, 否则不会早早地起床外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上班要迟到了啊,我可不想被那个可恶的老头狠狠 地训斥一通啊。 ”穿着商务装的女士焦虑地看着时间跳动,口中发出抱怨。

“我家孩子还在等我送去学校呢。”休闲打扮的家庭主妇胳膊上还挎着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蔬菜和水果。

“这是飞机?不对, 飞船吗?”有人搭在边沿透过玻璃窗向下望,高楼大厦全都缩成了小房子,他意识到高度后眼前黑了一瞬,脸色登时苍白,手脚发软地跪了下来,“好高!”

“啊啊,信号太差了,报警电话一直打不出去。”

“我打出去了!请问是警察先生吗?喂?怎么又没声音了?警察先生?”

“烦死了,快放我离开这里!”

庞大的情绪漩涡渐渐膨胀,白鲸飞船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胡子花白的赫尔曼眼神中含着歉意,抬手轻轻抚摸白鲸的金属外壳:“对不起,你一定很难受吧”

白鲸的声音回荡在云霄,随着空气渗入喧闹的人群中。因为耳边充斥着人们的抱怨和怒骂,因此只有耳力优秀的中岛敦听见了声音,他换上防备的姿态:“刚刚好像有什么声音。”

千穗捂着耳朵大声问道:“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国木田蹙眉:“组合这么庞大的飞船潜入横滨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泄露出来”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脚下好像在晃?”与谢野晶子神情紧绷。

“诶?难道是超载了?”千穗头皮一紧,“这飞船不会要坠毁吧?”

“组合的人为了抓我们真是动用了不少手段啊。”国木田看了看四周的民众,“不过把这么多无辜的平民牵扯进来,恐怕是他们犯下最大的错误了。他们绑架了这么多国民上船,即便是相当于外交官身份一般的存在,异能特务科也不会再继续放任不管了。”

“某种意义上,那我们还得感谢都市传说先生了。”与谢野晶子不禁莞尔。

奢华的办公室里,弗朗西斯坐在真皮沙发上听了属下的汇报,轻快的表情顿时一变:“啧,事情总是不肯如我所愿。”

卷入这么多平民,除非组合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一口气把他们全部除掉。否则一旦泄露出去,即便是他,也得好好掂量一下轻重。

弗朗西斯问道:“那白虎呢?”

“白虎就在人群里。”

弗朗西斯眉眼低垂,他从怀里取出怀表打开,被妥帖安放在里面的照片上,妻女言笑晏晏。弗朗西斯不自觉地摩挲着怀表的外壳,在怀里贴身放久了,冰冷的金属也染上了他的体温。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可能就这么做得到眼睁睁地看着机会逃走。至少要把最关键的白虎抓住,至于后果没有任何后果能比永远失去家人更令他害怕绝望。

他阖上怀表前最后看了一眼始终笑得灿烂的妻女,终于下定了决心。弗朗西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和褶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他退怯,他冷声开口:“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抓住白虎,不用管其他人。”

“那——那三个小孩?”

“他们不是我们的目标,让那些人自己操心去吧。”

“是。”

处在人群之中的侦探社众人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机,他们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起来。

“组合该不会是想直接把我们载到国外去吧?”中岛敦透过玻璃窗时不时看见飘过的云层,他露出不安的神情。

“国外?!那我们岂不是要旷课好多天?等回来后亨德森老师绝对会吃了我们的。”千穗大惊失色。

弗斯莱认真推出结论:“别担心,也许直接就被取消学籍了,不会再见到亨德森老师了。”

千穗恼:“这样更担心了好吗!”

“我不想被取消学籍,我还想继续上学。”米丽瘪着嘴巴,眼泪汪汪。

千穗握拳,认真提议:“索性我们劫船吧。”

乱步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们几个人包围他们一群人?”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我们包围他们一伙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千穗信誓旦旦。

国木田夸道:“小千穗的汉语典故学得挺好的呢。”

千穗一噎,心虚目移:“嗯伊甸学园教得好。”

米丽目露茫然:“诶?我们有学到汉语典故吗?”

千穗连忙捂住米丽的嘴:“有的,朋友,有的!只是你上课总是开小差没注意听而已。”

“可是要怎么才能抓住弗朗西斯呢?上次破坏他们的据点时,小千穗你也看到了,那个人强得完全打不过。要不是有约尔夫人在,恐怕被破坏的就不是据点,而是我们了。”中岛敦点出最重要的关键。

擒贼先擒王没有问题,只是怎么才能擒住暴龙一样可怕难对付的王呢?

千穗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昂起下巴:“限制那个人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弗斯莱拧眉,不赞同地扬声道:“你又要那样做吗?”

米丽跟着露出忧心的神情:“是啊,千穗那种做法实在是太痛苦了。”

乱步把自己的猎鹿帽摘下扣在千穗脑袋上:“成熟可靠的大人就是要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的。小孩子只要躲在大人身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大人的背影就好了。”

与谢野晶子垂下头忍俊不禁:“乱步先生真是可靠呢。”

乱步得到了夸奖,傲然地抖了抖小斗篷,满意地昂起脸:“毕竟我也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呢。”他特意咬重“成熟”的发音强调。

与谢野晶子笑:“所以你们这次就给我们一次耍帅的机会吧。”

国木田撕下理想账捏在手中:“太宰不在这里,那么我们就是你们的监护人。哪有监护人躲在身后的道理?”

他们一人一句,千穗压根插不进话头,虽然她很感动大家爱护幼小的品质和心意,但他们三个都没见过弗朗西斯战斗的身姿。

只有纯粹的数值高手才能压制弗朗西斯这种用钞能力开挂的怪物。否则就休想在武力值上压过对方,只能走智取路线。

乱步的手才一拿开,千穗的冲天鬏就将帽子顶了起来,仿佛抗议似的。

乱步眉头一皱,再度压下猎鹿帽,当帽子严严实实地戴在千穗的头上后,他眼神满意地点头,然而才缩回手,坚韧的冲天鬏就再度将帽子顶了起来。

乱步怒:“我可以把这两撮不听话的头发剪掉吗?”

千穗立刻伸手护住自己的头发,抗议道:“成熟的大人对小孩子的头发说什么失礼的话呢?”

乱步不情不愿地撇嘴。

千穗:“怎么你还生上气了?成熟的大人!”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千穗猛地愣住,四周嘈杂的人声也瞬间弱了大半。她呆愣地抬眼逡巡四周,消失的人不止有乱步、国木田和与谢野晶子,还有其他被无辜卷入的人们。

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少了一半的人,剩下的人们目睹了身边人消失的场景,纷纷惊惶地撒开腿逃跑。

中岛敦退到三个小孩身边,伸手把他们护在身后,疑惑地自语:“发生什么事了?”

砰!

中岛敦的手背猛地一痛,他吃痛惊呼缩回手,弗斯莱眼尖地看见掉在旁人脚边的橡胶子弹,立刻提醒道:“有人在暗处用枪瞄我们。”

千穗看见中岛敦的手迅速红了一片,剧痛之下手指轻轻抽搐。她顿感不妙:“乱步哥哥他们大概是被露西拉进她的异空间里了。”

“真是的,露西没有完全把场地清干净啊。”玛格丽特踩着精致的小高跟出场,“这不是还有这么多人留在这里吗?他们吵得空气都不干净了,你可以把他们全杀了吗?”

牧师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玛格丽特轻哼一声:“当然是开玩笑的。”

中岛敦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怎么办?三个孩子都没有战斗的能力,只剩下他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从组合的手中保护自己和他们?

第108章

不管是牧师还是玛格丽特, 都没有去拦慌不择路逃散的普通人,反正他们逃不出白鲸,而其他地方也有组合的人守株待兔。

牧师在手背上划出一道口子,血液仿佛有生命般自己流动飘了起来。中岛敦神经紧绷, 四肢变成白虎的模样, 然而被橡胶子弹打中的右手痛得脱力了, 一直抖个不停。常用手受伤, 他心道这下不妙了。

几名普通人抱着脑袋往千穗他们的方向逃,即将正面撞上也不减速度。弗斯莱眉头一皱,左右手分别推开千穗和米丽,千穗被推得踉跄几步险险站稳后,就见弗斯莱被其中一个人扑倒在地。

中岛敦防备着组合的人,没有及时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听见弗斯莱摔在地上的声音后回头猛地一惊:“弗斯莱!”

扑倒弗斯莱的人没了声响,维持着扑倒的姿态一动不动,怪异地失去了意识。而弗斯莱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数秒后,他的指尖轻轻抽动两下,重新动作起来,推开身上的人。

千穗迎上前:“你怎么样?没摔到脑子吧?”

弗斯莱罕见地没有斜她一眼,而是面无表情地朝着她走过来。

米丽站在一边,茫然又夹着一丝无助地看着弗斯莱的模样,呼吸的节奏变得紊乱,她心脏狂跳,嘴唇颤抖:“千、千——”

另外几名本应慌忙逃窜的人也都停了下来,步调一致地转身,跟在弗斯莱身后,齐齐朝着千穗而来。

中岛敦眼皮不断地跳动,面前弗斯莱的步伐他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千穗,快逃,弗斯莱已经被控、唔!”

砰!中岛敦的左腿被冷不丁打中,突如而来的剧痛令中岛敦左腿一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橡胶子弹虽然不像实弹那样能够直接贯穿人体造成伤害,但它打在身上造成的痛感是实弹的数倍。

“战场上东张西望的可不安全。”牧师淡淡地吐出一句,他的血液猛地绷成一条直线,直直地冲着中岛敦袭来。

收到中岛敦提醒的千穗也察觉到了弗斯莱的不对劲,她打开手表型麻醉枪的瞄准镜,正准备对着弗斯莱发射的一瞬间,弗斯莱变化成一只黑猫,避开了她的瞄准。

麻醉针射歪了,刺入跟在弗斯莱身后的普通人身上,不一会儿那个人就倒在了地上陷入昏迷。

在弗斯莱变化之前,千穗无意中瞥见了弗斯莱脖子上一闪而过的黑点,像是游动的蝌蚪一般。她脑海中闪过几个记忆片段,目前的状况似乎有点像当初她被控制的那个时候。

那么也就是说秘密组织的人也在这个地方,并且躲在暗处窥伺着这里。

千穗悚然一惊,退后的步调被打乱,左脚绊右脚向后跌倒。

眼看着黑猫即将跳到身上时,一道劲风携着低呼刮来:“千穗,趴下!”

千穗心肝猛地一抖,忙不叠抱头趴下,后脖颈和后脑勺一阵凉意迅速卷过,随着巨大的一声轰响,她才小心地抬头,西装革履的上班精英纷纷倒地并再起不能,但弗斯莱敏捷地跳跃闪到了金属板范围之外。

“千穗,你没事吧?”米丽活力满满的声音从千穗身后传来,她扭头,目光微妙地顿了顿,米丽手中抓着变形扭曲的巨大金属板,挥得虎虎生威,挥出了舍我其谁的气势。

视线向远处推,看见墙上缺了一大块缺口,缺口边缘处形状不规则,宛如米丽上课开小差时撕下涂鸦的纸张。

她想起来了,米丽的超能力可以随心意改变手中物体的轻重。千穗抹了把脸,对米丽竖起一个大拇指。

米丽回以一个自信的微笑。

她挥动金属板,顺带把中岛敦也涵盖进范围内,试图帮他阻挡一部分敌人的攻击减轻压力,牧师操纵的血液被金属板拍断。

但这时四周忽然起了巨大的风,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巨大的金属板受力面太大,米丽根本抵抗不住被狂风挤压的金属板,手中的金属板一下子就被吹飞了,脱离米丽手掌的金属板恢复重量,砸在了不远处,吓了米丽一跳。

“没有人可以抵抗狂风。”玛格丽特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没了武器,米丽登时慌张了起来:“千千千穗,怎怎怎么办?”

千穗:“别别别慌。让我想想办法,办法死脑,想快点!”

急得手忙脚乱的时候,弗斯莱这时又再度袭来。

米丽咬牙,心一横:“顶多就是被挠两下而已。”她安慰自己,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后大叫着冲向弗斯莱。

千穗错愕:“米丽?”

变成黑猫的弗斯莱动作比人形状态敏捷了许多,并且这次黑猫的状态和以往的都不一样,速度更快、更有力量。面对米丽的冲势,他轻盈地跃到半空中,一脚蹬在米丽脑门上,将米丽踩下去的同时借力二次跳跃。

千穗虎躯一震:“米丽——”不要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去送人头啊!

黑猫的竖瞳缩成一条锐利的细线,他张开猫吻露出森白的尖牙,径直咬向千穗。千穗下意识地用超能力抓了不远处的东西在手中,定睛一看是个公文包,她立刻举起公文包挡在身前。

弗斯莱在半空中拧腰,强行改变下落轨迹,伸出的爪子闪着寒芒用力劈下。在锋利的爪子下,薄薄的布料就像沾了水的纸张,轻而易举地就被划成两片,温热的血液从皮肤下飞溅出来。

千穗吃痛疾呼一声:“哎呀!弗斯莱,你打过狂犬疫苗没啊!”

米丽从斜刺里钻出来,拉过千穗就跑,一边回头道:“狂犬疫苗是什么?”

千穗:“啊?!”槽点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起了。

不经意间,她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中岛敦已经完全落于下风,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染上了血色,跟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没什么两样了。

牧师的血液织成细网裹住了体力不支的中岛敦,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拖。

千穗虎躯一震,忙不叠伸手,隔空一抓,把中岛敦拉到了手中,突增的重量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了出去,好在米丽反应够快,及时调整了她和中岛敦的重量,一只手把他们俩拎了起来。

眼看即将到手的目标飞了,牧师脸色一沉,玛格丽特不满道:“秘密组织的人怎么回事,竟然还没搞定那三个小孩?”

她裙摆飘飞,无声中暗暗施展开异能力,卷起的强风拦下了千穗他们逃走的脚步。

千穗满头问号:“不是、为什么平地起大风啊?这合理吗?”

中岛敦虚弱地掀起眼皮,道:“不是的,小千穗,这不是自然风,是那个人的异能力。”

“喵——”

凄厉的猫叫在身后传来并逐渐飘远,米丽回头一望,惊呼:“弗斯莱被风吹走了!弗斯莱——”

千穗:

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同情,心情好复杂。

走神的须臾,牧师的血链已经爬到了他们身后探头探脑。

千穗面露绝望,亏她还夸下海口说要搞定组合首领,结果别说首领了,连首领的手下都搞不定。

眼下中岛敦全身都是伤口,失血过多,虚弱得无法行动,弗斯莱还被敌人控制了意识。简直太糟糕了。

千穗咬了咬牙,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她瞅了瞅玛格丽特和牧师,在心中谨慎斟酌,这两个人的异能力,一个是操控身上的血液,另一个则是操控风。

她只能夺取其中一人的异能力,并且维持不了多久,那么这个人的异能力必须足够压制住四周,否则当她的身体承受能力到达极限后,他们就再无希望。

千穗的目光在牧师身上停留半晌,牧师皱起眉头:“她在看什么?”

玛格丽特嘲笑道:“牧师阁下是不是吃了早饭,脸没擦干净?”

牧师闻言冷淡地扫了一眼玛格丽特,收回视线后就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他愣了愣,回过头望见原本还面带揶揄笑容的女人此刻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

牧师浑身一凛,异变发生得太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完全察觉不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对,很奇怪,玛格丽特明明失去了意识,但是风却仍然没有停歇。甚至风的力量变得更大了,耳边呜呜的风声犹如实质一般。牧师的衣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玛格丽特虽然和他总是唱反调,但为了防止影响战斗,还是会让风绕过他。而现在本应避开他的风却朝他铺天盖地而来,仿佛不把他吹飞就誓不罢休。

这不是玛格丽特的风。

绵密的风豪不停歇,刮得牧师完全睁不开眼睛,他催动血液在身前凝成一片防护罩,但是风力太强,他的血在凝成之前就被吹散。牧师咬牙,解放最大限度的异能力强度,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伤口里涌出,才勉强结成一小片薄薄的防护罩。

透过红色的血膜,牧师看见不远处的三个人,中岛敦躺在地上喘息着,他的身前挡着两个小孩,稍大的小孩搀扶着更小的那一个。他依稀记得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叫做千穗,是秘密组织的重要目标之一。

能力似乎是——夺取?

就是她吗?夺取了玛格丽特的异能力,令玛格丽特陷入昏迷的家伙。

竟然能释放出比玛格丽特还要强力的飓风,难怪那个秘密组织主动找我们合作,目的是抓住她。

只是按她现在的模样来看,能否活下来是个大问题呢。

第109章

夺取了玛格丽特异能力的千穗此刻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她的鼻腔、嘴里、耳朵都逐渐渗出了血水。

米丽满脸担忧:“千穗,可以停下了吧。”

“还不够——”

只是暂时限制住了敌人的行动而已,一旦她松懈下来,敌人立刻就会反噬回来。还得再加大强度, 让敌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千穗掀起更大的风暴,猛然加强的风压将之前掉在地上的金属板吹上半空,被米丽用金属板拍晕的几名社会精英被风卷起,巨大的吸力将四周的人和物都往风眼拉扯。

“咳!唔”千穗抻长了脖颈,鼻腔、嘴里仿佛泄洪一般, 涌出更多的鲜血,失血过多,身体开始有些发冷。

米丽吓得不轻,眼泪瞬间喷涌而出:“千穗停下吧,我好害怕你真的死掉。”

当事人心态倒是平和,这是第三次夺取别人的异能力了,身体的适应能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

下半张脸和胸襟全被血染红,千穗脸色惨白,对着米丽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别害怕,只是看着流血过多有点吓人而已。”

米丽看着千穗的笑容头皮一麻,她像刚生吃了人似的:“你别笑了,我害怕。”

千穗体贴地藏起牙齿:“其实我能感觉得到这次身体的状态比前两回都要好上一——”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浑身僵直地往后一倒。

“啊啊啊!”米丽惊恐尖叫, “你看吧!我就说会死掉的!”

米丽手忙脚乱地爬到千穗身边, 把手指放在千穗的人中处,这是她从电视剧里学来的, 只要这样就能判断是否还有呼吸。

风没有停下。

米丽皱着眉头感受了半天:“奇怪,电视里他们是怎么判断的?”

“太糟糕了,刚刚差点睡过去了。”缓过来的千穗重新睁开眼,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蓦地就见在脸的上方,米丽对着她的鼻子和人中摸来摸去,眼里的好奇和困惑已经完全超过了担忧和害怕。

千穗吐槽道:“这种时候你倒是担心一下我啊,怎么反倒研究起判断死活的方法了啊!虽然我并没有死,但是拜托尊重一下死者啊。垃圾电视剧误导小孩,举报到PTA去。”

米丽大声抗议:“啊!千穗太过分了,你不能这么做。”

对于米丽的不满,千穗嗯嗯啊啊地胡乱敷衍过去,在短暂失去意识回神后,她感觉身体瞬间就轻松了许多,鼻血似乎也止住了。

在她短暂昏厥的时间里,身体一直都在下意识地维持风暴。

千穗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心情不安但又有点开心。

“米丽,我们也许有希望逃出这里了。”

米丽懵懂地顿了一下,慢半拍地惊道:“你不流鼻血了!”

千穗翘起嘴角,骄矜地点了点头,准备迎接米丽的夸夸。

“血终于还是流光了吗QAQ?”米丽眼泪汪汪地抱住千穗。

千穗嘴角的弧度一僵,她无奈地按了按鼻梁:“你盼我一点好,拜托了”现在她能够更加自由随性地操控夺来的异能力。

千穗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牧师身上。为了不被风卷走,牧师挡在玛格丽特身前,勉力用血液凝出了半球形的防护罩。

千穗放缓呼吸,暗暗释放更强的风力,将那碍事的防护罩吹散,同时轻轻放下被不分敌友卷入风里的一般路人,有针对性地避开他们。

潜藏在暗处的马克·吐温咬着牙抵抗飓风,他不得不用力压住狙击枪,否则将直接被风缴械,这种情况下瞄准射击,很难计算风阻对弹道带来的影响,但他决定试一试,即便是盲打,蒙一个也总好过什么事都不做。

风吹得他眼睛直流生理泪水,他眯着眼睛凑到瞄准镜前,在他和千穗之间存在太多不断移动的障碍物。他要判断什么时候打出子弹才能避开这些障碍物,一路无阻地直达千穗面前。

他莫名勾起嘴角,心中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瞄准镜里的小孩正专心致志地把目光放在牧师身上。

掐准时机,马克·吐温连着扣下两次扳机,两发子弹几乎弹头连着弹尾,让第一发子弹开路,破开风墙。

千穗听见了枪声,想起了中岛敦被两次暗算偷袭,心中登时紧张起来,不管是实弹还是橡胶弹,都很痛啊!她无论是哪种子弹都不想被射中。

不安中,她又把风的强度提高。

咯吱咯吱——

牧师在呜呜的风声里听见了十分不妙的动静,冷汗流了下来:“诶、等等,小孩,你不能再释放更强的风流了,很危险的。”

子弹射在了千穗脚边,千穗大惊失色,:“呜哇!”

是橡胶子弹。比实弹痛很多的橡胶子弹。虽然说她还没有中过实弹,但那是比实弹还要痛的橡胶子弹。

绝对绝对不想被射中。

千穗对于敌人躲在暗处放枪的事情表示强烈谴责:“混蛋,到底是谁啊?知不知道暗中偷袭小孩很没有风度啊!懂不懂尊老爱幼啊!我可是只有五岁啊,竟然对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孩开枪,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快出来向我道歉,向PTA道歉!否则PTA不会放过你的哦!”

米丽跟着千穗一起指指点点:“就是就是,知不知道PTA的可怕啊?黄金档播放的动画制作人可是在PTA的举报下鞠了不少躬呢!就差要切腹谢罪来获得原谅了呢!”

千穗扫视四周,心道敢露头就秒。

马克·吐温自然听见了千穗的话,不过身为外国人,他只能模模糊糊地听懂一部分,讶异地挑了挑眉头,自语道:“ PTA又是什么厉害的组织?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在横滨除了有港口Mafia这种法外之徒以外,还存在这种以切腹谢罪为私刑的可怕组织?”

他兀自调整枪口,目光坚定,就算是PTA也休想阻挡他们组合前进的步伐。

他这次连开了三枪。

但他没有计算到千穗为了揪出他的藏身处一直在找他。

枪声响起的同时,千穗蹲下身体,开路的子弹被风流吹得偏移了路径,第二枚子弹擦着千穗的冲天鬏飞了过去,第三枚子弹径直从冲天鬏里穿了过去。

本就神经紧绷的千穗心脏猛地一颤,瞳孔骤缩:“噫!”

米丽震声惊道:“千穗,你中弹了?!”

千穗哆嗦着手一点点往头顶摸去,摸下来一绺被子弹打穿掉下的发丝:“我的小辫子中弹了,太过分了QAQ 。”

如果她刚刚没有下蹲,那么从子弹的高度来判断,大概会命中她的肩膀。

马克·吐温咋舌道:“运气不错,竟然都躲过去了。”本想着借此机会打断她释放风压,再趁机拿下他们,但现在谋算落空了。

对中弹的恐惧让千穗憋住一口劲,再一次提高风的力量,这下子,马克·吐温从勉强扣着枪到不得不跟风争抢起武器来。

在白鲸内部掀起了强烈的气流交互,结果影响了白鲸的飞行平衡,脚下站着的平面微微摇摆起来。

牧师眉头一抖,冷汗直冒,耳边不妙的嘎吱声越来越强:“快住手,别再掀起风了!再这么下去,白鲸会坠落的,到时候所有人包括下面的居民都会死!”

千穗“嘁”了一声,露出“休想骗到我”的鄙夷神情:“以为我是什么很好骗的三岁小孩吗?飞机都会稍微晃动两下呢。”

“就是,千穗可是五岁小孩啊!”米丽伸出五指大声道。

千穗一噎,气势顿时萎了下来:“不是的,米丽,这只是一种常用说辞,不是表示我真的三岁。”

啪——

金属断裂的动静从千穗头顶传来,她下意识地愣了愣,抬头,一个大洞赫然出现在那里。霎时间,内外气压引发了巨大的吸力,将这里的人和物全都往外卷。

千穗:“!!”

她的身形最小,体重最轻,转眼就被拉到了半空中,米丽压根来不及抓住她,只来得及抓住中岛敦,她用超能力调整了自己和中岛敦的重量,因此一直稳稳地踩在地上。

被这一打断,一直压制敌人的风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牧师:“我就说吧!”

啪地一下,昏迷的玛格丽特被吸力拉扯撞在他的膝盖窝,连带着他一起飞向洞口。牧师忙不叠操控血液缠住不远处坚实的承重柱,同时缠玛格丽特,以免她被吸出白鲸从高空掉下。

千穗双眼一亮,对着牧师就是一抓。

牧师眼前的景色瞬间转换,他懵了一下,洞口附近的吸力更大,他感到身体被向后拉扯,猛然反应过来:“你做什么?!”

千穗紧紧挂在牧师的脖颈上,双腿绞住牧师的身体:“喂,你的血条这么脆的吗?要断了啊!”

牧师凝成的血液承受不住两个大人外加一个小孩的重量,隐隐有要断裂的趋势。

牧师怒:“你以为这都是谁的错啊!”

身后的小孩没有说话。

一道黑影从底下飞上来,撞在牧师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定睛一看,是个书包。还没等他喘口气,又一个黑影飞来,打在他的鼻梁上,哗啦啦的书页不断拍打他的脸颊。

牧师吃痛,伸手把脸上的书抓下来,背后伸来一只短手:“哎呀,是我的课本!谢谢你帮我拦下来了,你真是个好人。”

啪,又一个。

“哎呀,是我的牛奶。”

牧师抹掉被杂物砸出来的鼻血,怒道:“喂!你这小孩报复心太重了吧!”

第110章

牧师伸手在手臂上划出更大的口子, 流出的鲜血全都被他凝成了小臂粗的长绳,四面八方地抓缠住足够稳重的物体或建筑体。

千穗看了忍不住感叹道:“喔喔~好厉害,你平时一定不贫血吧。”

由于牧师展开的血网,不少被卷上半空的人和物都被拦了下来挂在血网上,牧师承受得越来越多,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在他这么艰难费力的情况下,身上还被敌人紧紧扒着,甚至对方毫无紧张感,语气就像偶遇刚买菜回来的大妈,顺势就交谈了起来似的安逸平和。

牧师一下子恼了起来:“为什么你流了这么多血还活蹦乱跳的啊!这也太奇怪了!”

千穗装傻充愣:“唔?不奇怪吧,你不是和我一样吗?也是流了这么多血还是精神奕奕的。”

牧师:“这能一样吗?”他可是一直有在控制血流大小的。

又一道黑影直直地朝着牧师飞来,牧师第一反应就是又是千穗在搞鬼:“喂,我说你不要太过分了。再这样,我就要把你从我身上丢下去了。”

千穗双手双脚默默用力扒紧,无辜问道:“你指什么?”

牧师好像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 无力感涌上心头。

黑影撞在牧师胸口,闷哼一声。

千穗听见熟悉的声音,从牧师背后探头一看,对上熟悉但情绪漠然的碧瞳,浑身一震:“弗斯莱,等等、我们休战好不好!至少不要在么危险的地方——”

不等她说完,已经从黑猫变回人形的弗斯莱将牧师当成攀爬物,试图去抓千穗。近距离下,千穗清晰地看见了在弗斯莱手背上游曳的黑点,黑点仿佛看见了猎物一般欢快激动地转圈圈,令她头皮发麻。

两个小孩开始绕着牧师捉迷藏,你逃我追。一只手按在牧师的脸上用力推开,又一只抓着牧师的发丝当做支撑点,时不时腹部还要被蹬一脚。

牧师隐忍的表情终于崩溃,他大怒:“不要把别人当成猫爬架啊!你们两个都从我身上滚下去!”

血液分别缠住千穗和弗斯莱的腿,将他们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唔!好痛,你快松手!”

“不、行——松手的话我就死定了。”千穗左手抓着牧师的额发,右手揪住牧师的耳朵,使上了吃奶的劲。牧师痛得五官都扭曲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哦呀,好大的洞啊。”下方蓦地传来轻松的语气,“牧师阁下,你什么时候成了蜘蛛了?”

偌大的空间布满了牧师的血网,尤其是在网上还挂着不少东西。

“先别说那些了,帮忙把洞堵上。”牧师露出了得救的神情。

千穗侧头一瞥,对上底下约翰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显然被记仇了,这很不妙啊。

约翰将葡萄种子摁进皮肤下,迅速生根发芽的葡萄藤目标明确地直指千穗,吓得千穗不自觉地攥紧了两只手,连声怪叫,牧师不幸被牵连发出痛呼。

就在千穗惊惶瞪大的双眼中,葡萄藤越过了她,堵住了大洞,吸力消失。

“牧师阁下,麻烦你做一下切割。”约翰欣赏着千穗错愕、茫然、惊魂未定的神情,她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可怜麻雀,瞳孔微微颤动,胸膛快速起伏的受惊状态让他感到了快意。

就在千穗对约翰的攻击意图半信半疑中,葡萄藤被割断,猛然回首掏向她。

千穗下意识释放风压,陡然迸发的风流如同一柄旋转的刀刃,瞬间将葡萄藤切分成无数断枝残叶。

好不容易能从半空中回归踏实的地面,牧师大喊停停,郑重其事道:“都住手!不要再损坏白鲸了。”

他对约翰道:“我们的目标不是这孩子,别管她了,专心白虎就好。”

“当着白虎同伴的面说什么呢?”千穗闻言伸手对着堵住洞口的葡萄藤,挑眉威胁,“不想我在这白鲸上到处开洞的话,就把侦探社的人还回来,再放我们离开。”

米丽站在中岛敦的身前张开双臂:“我们是不会让你们带走敦哥哥的。”

牧师深感头疼,心道秘密组织的人怎么还躲在暗处不出手解决?

“你的脾气还挺像我妹妹的,如果不是我们立场对立的话,我大概挺喜欢你的。”约翰丝毫没有被威胁的危机感。

千穗警惕地瞪着缓步靠近的约翰:“这是想打感情牌吗?”

约翰愣了愣,突然笑了:“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很遗憾。”

谈话间,千穗脚边地面乱糟糟的杂物堆里猛然窜出一根麻绳和一根葡萄藤,她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昏厥过去的路人绊倒。

麻绳和葡萄藤同时冲向她,在即将缠绕上她的腰际时,麻绳撞开葡萄藤,捆住千穗拎到半空中。

“我们的人,就先带走了。”

“呜哇!”米丽的双腿被绑住倒提起来,中岛敦瞳孔一缩,艰难起身,正欲扯断麻绳时,又一根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绑住了他的双臂。

两个本应是路人的人冷不丁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弗斯莱面无表情地走到其中一名穿着高中生制服的学生身侧站定。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这里。”牧师平静的话语中暗藏不满。秘密组织的人真是狡猾,明明是交易合作,却几乎只有组合的人出力,而他们只需要在时机差不多的时候稍微一出手就能轻松拿下任务目标。可真是舒服安逸。

“辛苦各位了。”男人脱下紧绷的西装外衫随手丢在一边,右手扯开一直束缚着脖颈的领带,撕下脸上的伪装面皮,一直演出来的会社职员的表情也转换成懒散的模样,“呀~终于可以卸下伪装了,真是累死了。”

穿着高中生制服的少年则淡漠地站在男人身侧,一言不发。

千穗死死瞪着这两个人,眼神逐渐麻木,她脸色苍白,心脏狂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被牢牢绑住无法动弹的手渗出滑腻的冷汗。

刻在这具身体里的对秘密组织的害怕和抗拒终于被唤醒。

米丽努力地侧过头去看弗斯莱的表情,却只能看见弗斯莱空洞的眼神和下撇的嘴角。她焦躁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狱逃出来获得自由,有了容身之处,还能坐在明亮宽敞的教室里学习。

这一切都来之不易,难道美梦即将在此终结?

千穗和米丽被麻绳运到了他们两人身后,中岛敦则被麻绳用力一甩,丢到了牧师和约翰的面前。

中岛敦喘着粗气变化出白虎的四肢,作势就要冲上去抢回孩子,但后背上猛地压下一股难以反抗的重量,将他重重地压在地上。

中岛敦紧咬牙关,额头和脖颈上青筋暴起,身上缓慢愈合的伤口再度崩开,血水滴滴答答地坠落在地板上。

约翰微笑着劝告爪子用力地嵌进地板的中岛敦:“都已经伤成这副模样了,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吧,反正也只是白费力气而已。而且我们也不想抓到一头只剩半口气的白虎。”

中岛敦不理会约翰的话,只是瞪着秘密组织的两个人,道:“把千穗他们放下。”

男人只是凉凉地扫了一眼双眼通红的中岛敦,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对牧师和约翰轻轻颔首:“这样一来,合作就顺利完成了,麻烦二位转告你们老板,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牧师没有说话,约翰则笑着应下。

男人转身道:“三智,我们走了。”

“不要”细如蚊蝇的呢喃声从米丽口中传出。

男人闻言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他语气轻柔:“好孩子不可以说任性的话哦。都是因为你们从实验室逃走,我们才耽误了不少实验进度,回去可得好好惩罚你们才行。”

千穗和米丽不禁抖了抖身体,男人说着温柔亲和的语气,但她们却好似整个人都被浸在了严寒刺骨的冰渊里,骨头上都结满了冰碴子。

米丽红了眼眶,小声抽噎:“我不要回去”这五个字仿佛是一句咒语一般,她越说越大声,到最后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谁要跟你们回去啊!快放开我们!你们这群坏蛋!正义会制裁你们的!”米丽一边大哭,一边大骂。

男人轻哂:“正义那轻轻一碰就碎掉的刀刃恐怕砍不下我的脑袋。”

轰!

男人身后传来东西炸开的声音和约翰的惊呼声,他下意识地提起防御姿态回头,就见一个黑影迅猛扑来,人未至,风先到。

劲风扑在脸上的刹那间,他的膝盖传来碎裂的疼痛。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闪避。

男人狼狈地跌倒在地,忍着痛楚望向袭击他的人,居然是本应被束缚压制的白虎。

“你们怎么回事?”男人眉头倒竖,漫不经心的模样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厉声质问不远处的约翰和牧师。

牧师踢开脚边的葡萄藤碎块,这种碎裂方式就在前不久才看到过。

约翰:“我们还想问问阁下怎么回事呢?你看看自己的身后。”

男人怔了怔,回过头,就见千穗和米丽身上的绳索不见踪影:“怎么回——”疑问才说了一半,就看见地上的杂物中躺着他分外眼熟的麻绳碎块。

千穗牵住米丽的手,目光坚毅:“一刀砍不掉,那就多砍几刀。”

话音刚落,中岛敦就挥着虎爪斜劈下来。

三智眉头一压,弗斯莱迎着中岛敦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