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烟雨江南]轩辕霸天：早点卖了，我早点解放。
[全服][烟雨江南]冰美式：挂了低价，欢迎大家选购。
[全服][烟雨江南]暗月：累了，卖了正好退游了。
他们一个个说得煞有其事的。
【无语，他们还热血上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这种情况谁敢买他们的号啊？】
【谁不知道mmo是社交游戏。】
【真有人买，说不定上线就被他们自己人追杀。】
【真没有办法能制裁他们了吗？】
【其实也无所谓了吧，也就嘴硬，积雪浮云端已经完蛋了，根本回不到之前的水平了。】
话是这么说，看到春和景明蹦跶，大家还是很不爽。
看他们这无耻的做派，气得陆行在麦里大骂他们真能演，真能装。
“霜降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些人就是表演型人格，这会儿装什么情深义气，明明就是一群无耻小人。”
“真是一出好戏，他们一会儿该给自己演感动了！”
“反正他们这个赛季没岛了，大部分人也退帮派了，想东山再起，可没那么简单。”
陆行安慰顾星霜，生怕他难过。
顾星霜回应：“我知道。”
就算春和景明不退游，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以后还得重新奋斗。
有讲谈社、空山和紫月宫在，他落不到好。
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
春和景明看着那么多支持他的话语，心理顿时舒服了很多。
春和景明心中得意。
霜降以为他这么多年游戏是白打的吗？
人脉是白建立的吗？
只要牵扯得够深，就算是一些中立甚至讨厌他的人都会出来说两句。
他这一退游，可要带走许多人。
大家便眼睁睁地看着烟雨江南的一些人搞得十分虐恋情深。
好像春和景明是受害者一样。
二十个人搞出了几百个人的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春和景明是受害者。】
【我真服了，春和景明真能演啊，有本事他就直接退游呗。】
【春和景明当网游帮派的帮主真是屈才了。这么个戏精人物应该送去娱乐圈或者当网红，这是影帝的好苗子啊。】
大家纷纷嘲讽，挡不住春和景明眼的上头。
春和景明想着差不多了，他出来打个圆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全服][烟雨江南]春和景明：霜降，以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
[全服][烟雨江南]春和景明：我在这里，跟你郑重道歉。
他得意洋洋地正打算继续打“但我坚持觉得我说的没什么……”问题……
“问题”两个字还没打出去。
他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提示。
【您的账号已在另一地点登录，当前连接被强制断开。】
春和景明：？
春和景明心里一慌。
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就在这时，所有支持春和景明并把号放到万宝阁售卖的玩家，面前都出现了这条弹窗。
大家全都懵了。
怎么了这是，被盗号了？！
于是愤愤不平的玩家们奇怪地发现，正在全服频道刷屏的春和景明和他的小弟们突然噤声了。
消息停留在了春和景明对霜降的道歉那里，没有人刷屏了。
春和景明就这么郑重地道歉，然后就完了？
【春和景明突然这么老实？】
【其他人也不演了？】
【良心发现了？】
【呃，现在事情就结束了吗？】
【哈哈哈哈，这样不是很好吗？】
【截图了截图了，春和景明道歉了。】
坏羊羊连面汤都不喝了，震惊：“我去，这么郑重。”
顾星霜差点以为自己网卡了。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折腾了一圈，最后以郑重向他道歉为结束？
就算不情不愿，也已经足够出乎他的意料。
大家：？
怎么不说话了？
怎么不演了？
被举报了吗？
好像也没说什么脏话，应该举报不掉吧。
他们刚才也不是没试着举报，但人家没说脏话，系统不同意。
难不成是量变引起质变。
多人举报，举报成功了？
大家疑惑的时候，积雪浮云端的帮派群已经炸了。
冬川十里春：我擦，我好像被盗号了。
轩辕霸天：我号被人顶了。
冰美式：我号也是。
暗月：我也是。
春和景明：大家都是吗？
退了帮派，还没来得及退帮派群的玩家偷偷来看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突然服软道歉，闭嘴不说话了。
明明他们还在线。
结果就看到春和景明和他的小弟们在帮派群里上蹿下跳。
号被顶了？
还能有这么戏剧化的进展？
不再深情：不是被盗了，我草，是有人把我们号买了，你们快看手机！短信通知了！
大家赶紧拿起手机。
果然！
他们的号被买了！
此时，全服频道也有玩家发现了。
[全服][长风万里]声声子：你们快上万宝阁看，怎么他们刚上的号全被人买走了？
[全服][轻功飞渡]玉米须子：果然不是我手机的错，我就说我刚收藏，怎么一刷新就没有了。
[全服][万光剑影]阿狸不是狸：牛逼啊，谁把十几个号全买了？
[全服][长风万里]虾米虾米：能是谁呀？原因往前走两步吧。
大家都惊呆了。
有一个神秘人居然把挂在万宝阁的演员们的号全买了！
这个神秘人……大家花了0秒时间，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原来刚刚原因说挂得太高了，不是嘲讽，是在砍价。
拒绝做冤大头，从原因做起。
[全服][轻功飞渡]小吴吴：牛逼呀，这些号加起来应该也有几十万了吧。
[全服][长风万里]宋小星：原因这魄力，没话讲。
[全服][万光剑影]数学王子秦老师：这就是氪佬吗？我真的跪了，和我不是一个境界。
[全服][万光剑影]薄脆小饼干：……首付就这么干进去了。
顾星霜看到全服的消息，赶紧问陆行。
陆行已经激动地只会“我靠”了。
他跟顾星霜报告目前战况：“对，是原因买的，我现在正看他付款。”
“我靠，我靠。他来这扫货了。”
“他刚去问人借手机号了。”
“我还跟大家解释他借手机号的用处，大家全都踊跃报名参与。”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都付款了，真买了，笑死我了！现在春和景明他们那边号全被顶下去了。”
“好爽，太爽了。”
“妈的，有钱真好啊。”
陆行激动得一会儿鼓掌一会儿咬牙。
万宝阁上的号被人买下后，万宝阁的工作人员需要上号检查，确定号符合卖号写的情况后，没有问题后，再给买家发货。
整个流程甚至不需要买家动手，号就能轻松卖掉。
全都由工作人员操作。
所以这会儿工作人员把这些哔哔叭叭的人的号全顶下去了。
全游戏震惊。
还有这种操作？
跪了。
原因牛逼！
氪佬万岁！
[全服][万光剑影]薄脆小饼干：还有人想要退游吗？赶紧帮春和景明说话，然后卖号。
[全服][长风万里]声声子：原因这波在大气层。
[全服][轻功飞渡]玉米须子：笑死我了，不愧是原因。
[全服][长风万里]虾米虾米：春和景明还不来赶紧谢谢原因？无痛退游！
[全服][轻功飞渡]小吴吴：春和景明和他的小弟真爽啊，一键毕业了。
[全服][万光剑影]阿狸不是狸：最好笑的是春和景明的消息就这么永远停留在了对霜降的道歉上，这就是命。
[全服][长风万里]宋小星：可不是说，春和景明呢？怎么不来道谢？
[全服][万光剑影]数学王子秦老师：春和景明快说谢谢原因。
[全服][万光剑影]薄脆小饼干：春和景明快说谢谢原因。
……
大家在全服频道狂刷。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春和景明压根没想退游，他把号挂在万宝阁，纯属要演戏。
这会儿号被买了，最急的应该是春和景明本人。
大家在全服频道幸灾乐祸。
唯一的遗憾是不能让春和景明看到。
原来的积雪浮云端老成员可乐加冰帮大家弥补了这个遗憾。
可乐加冰把全服频道的消息截图发到帮派群。
可乐加冰：春和，太好了，恭喜你，终于可以退游了！
春和景明气得把可乐加冰踢出群。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可乐加冰倒下，其他成员站起来了。
还没有退群的纷纷截图给春和景明观赏全服频道对他的嘲讽。
春和景明气得疯狂踢人。
第105章
顾星霜想劝应沅不要冲动。
他急忙从微信的黑名单里把应沅拉出来给他发消息。
顾星霜：冷静点。
应沅把已经在改密码, 就等着把号都拿到手。
看到顾星霜给他发来的消息，他眼睛倏地亮了。
顾星霜终于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谁看了不说这笔钱花的值？
他先一口气给顾星霜发了三个舔舔的小熊猫表情包安抚他。
应沅：我冷静着呢。
应沅：没事儿，吵架还心烦, 不如花点钱, 买了图个清净。
应沅早就想这么干了。
春和景明还在那演上苦情剧了。
一群人全都是表演型人格, 个个在全服频道热烈演出。
不如花点钱图个清静。
现在全服频道不就干净多了吗？停留在春和景明跟顾星霜郑重道歉那里。
非常完美。
只剩下其他玩家在刷屏。
千金难买耳根子清静。
【我操, 我真的笑死了。】
【这就是氪佬的威力吗？】
【杀敌一千, 自损八百。】
【错了，对于春和景明来说, 1000是实打实的, 对于原因来说，800就跟8块差不多。】
【低估了低估了, 我看和8毛差不多。】
【我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有没有兄弟给我看看，积雪浮云端帮派群里现在是什么场景？】
积雪浮云端的帮派群还在持续炸锅中。
春和景明都懵了。
他挂号在万宝阁上, 不过是为了演戏，不是真的想要卖号退游啊！
冬川十里春：春和，怎么办？我们现在就只能卖掉了吗？能不能下架？
轩辕霸天：：卖掉了就是已经下架了啊，我刚刚试着操作, 发现根本不能操作，全都是万宝阁工作人员自动化流程。
暗月：那我们就只能卖号了？
大家面面相觑。
他们这些挂号的，没有一个是真的想要退游的。
号被人买走了, 可不是急了。
他们为了显示自己退游的决心, 价格挂得不高, 都是比市场价更低的价格。
但这么个价格, 绝对不至于让人秒拍秒付，尤其是在烟雨江南如此动荡的时期。
谁敢买他们的号？
买了社交圈都发展不起来。
原因买了。
他们也没有想到原因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出手。
反正他也不来烟雨江南社交，他买了放在仓库吃灰。
氪佬就是这么任性。
能奈他何？
卖号容易。
如果他们想要再买一个和自己号差不多的号可就难了。
他们的号都不差, 符合他们要求和心意的号本来就不多。
再加上一般买号还得双方你来我往的还价，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更糟糕的是，他们还会有金钱上的亏损。
就算他们以同样的价格买回同样品质的号，也亏了个手续费。
万宝阁的手续费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这一波号价格，从几千到大万不等。
手续费至少大几百垫底，最高的要几千。
一个月白干。
人在家中坐，钱从兜里跑。
冰美式：：应该还可以打电话给万宝阁工作人员，让他们中止交易。
冬川十里春：我刚刚打电话给万宝阁的工作人员了，说是可以拦截的，大家赶紧去拦截吧，不然号真的要卖掉了。
不再深情：：那快打呀，一会儿对面密码都改了就来不及了！
大家手忙脚乱。
他们赶紧都去打电话，中止卖号。
群里鸡飞狗跳。
春和景明也急忙想去拦截，可他打电话的时候就这么僵持在了半空之中。
是他自己当着大家的面说要退游的，现在既然原因愿意花钱接手他的号，他可以安心退游了，又为什么要拦截呢？
他在全服频道刚刚进行了那么一番热血的演讲，又该如何收场？
春和景明迷茫了。
[全服][烟雨江南]轩辕霸天：春和，你赶紧拦截吧！别犹豫了，谁不知道你其实根本不想退游是在演戏。反正脸早就已经丢完了，不差这么一会儿了！
紧急时刻，轩辕霸天也不演了，放开了说。
春和景明如梦初醒，赶紧打电话给工作人员拦截。
结果工作人员说，他的号已经卖掉了，人家密码都改完了，不能拦截了。
春和景明差点晕厥。
温暖的号变成了他银行卡上冰冷的数字。
春和景明笑不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点开万宝阁，自我安慰。
没关系，至少他回了不少血，他可以拿这笔钱再买一个号。
然后他就看到高达5735.24的天价手续费！
不仅如此，他卖号的时候太急了，基本上万宝阁默认的他都勾选了，他还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买了个1000块钱的保险！
春和景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四舍五入就是一万块！
万宝阁抢钱啊！
群里的大家一部分靠着拦截把号保住了，还有一半原因已经改了密码追不回来了。
群里一片死寂。
十几个人，勉强能东山再起。
现在只剩下零零散散不到十个了，怎么才能支起一个帮派？
连一个大型周本都支撑不起来了！
这就尴尬了。
没关系，他们还能买号，只要春和景明的号保住就好！
大家又把希望的目光投到春和景明身上。
轩辕霸天：春和，你的号追回了吗？
春和景明没有说话。
群里的消息就这么停留在了轩辕霸天的问话。
大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好。
过了好久，春和景明才回了一个字。
春和景明：没。
所有人听说春和景明没追回号，心下一片慌乱。
他们不中了！
冬川十里春：那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能怎么办？
凉拌。
春和景明不再看群里的消息，他鼓起勇气，拿着小号重新登录游戏，一上来，就看到原因在全服频道嘲讽。
[全服][星河入梦]原因：有些人口口声声说着要退游，我把号都买了，助力退游，怎么还找工作人员拦截了，不许我买？
[全服][星河入梦]原因：啧，就买到了7个号，还有8个都被拦截了。
春和景明心跳得飞快，尴尬的情绪蔓延。
其他人登陆上来后，也看到了原因的发言。
大家全都沉默不语。
[全服][长风万里]虾米虾米：哇，还能拦截的？
[全服][轻功飞渡]小吴吴：到底想不想退游啊。
[全服][长风万里]宋小星：本来只是想演一下的，没想到原因把他们老底都掀了。
[全服][万光剑影]数学王子秦老师：笑死我了，真丢人。
[全服][万光剑影]薄脆小饼干：是我就退游了，拦截了有什么用，还有脸玩游戏吗？
[全服][轻功飞渡]玉米须子：现在没了号的8个人打算怎么办？再买一个吗？
[全服][万光剑影]阿狸不是狸：哈哈哈哈哈。
[全服][星河入梦]AAA建材王哥：大佬大佬，春和景明的号买到了吗？
[全服][星河入梦]原因：买到了。
全服欢呼！
[全服][星河入梦]衔远山：那就好，那就好，实在不想看他蹦跶了。
所有人都在嘲笑。
春和景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买个大佬号杀回来，狠狠打原因的脸。
可大佬号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买的。
他也不舍得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钱。
他的号氪的金全部用来冲修为和装备了，所以价格相比同修为的要低。
因为一般他这个水平的，都会买很多时装和各种坐骑。
这些也是可以卖钱的。
他如果想要买个同修为的，得多花好几万。
春和景明越想越崩溃。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放弃了，给人家看笑话，他还能再挣扎一下！
另一边，顾星霜看到拦截了一半，松了口气。
顾星霜：别给他们送钱，便宜他们了。
应沅：[乖巧]
应沅：好。
顾星霜：你总共花了多少？
应沅立刻警觉，意识到顾星霜是想把钱给他。
他给他老婆花个钱容易吗？
顾星霜怎么老是要把钱给他。
应沅：没花多少，他们价格挂的低，回头我还能高价卖了。
顾星霜这下没话说了。
顾星霜：那你记得挂了卖了。
应沅连连答应。
至于卖不卖，看他心情吧。
也不差那点。
游戏里大家还在狂欢。
而顾星霜看着和应沅的聊天界面，摒弃了喧闹，心情一点点平复了。
他打字又删除，删除了又打，最后来来去去，什么也没发。
应沅没有焦虑，他看着一直正在显示正在输入中的页面。
应沅：在想什么？
他语气熟稔得仿佛二人从未分开过。
酸涩的甜蜜从心脏流向指尖，顾星霜嘴角弯起，敲下。
顾星霜：想你买号的壮举。
应沅：想那个干嘛？
应沅发了个摇头晃脑的小熊猫。
然后下一句话，便冲破了屏幕，一下子刻进了顾星霜的心里。
应沅：我好想你。
应沅：你想想我吧。
应沅：[可怜]
应沅就像一条闻到一点血腥味便连忙凑上前的鲨鱼，精准地捕捉到了顾星霜那一丝露出来的温柔和在意。
顾星霜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
周四晚上，21点整。
距离分手刚刚4天整。
他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星期。
现在想来，四天也好，七天也罢，多少三天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终究还是相爱的。
顾星霜：我好想你。
应沅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虽然从今天和顾星霜见面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他们必然会复合，也知道胜利的曙光已经近在眼前。
但他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的顺利！
他必须立刻、马上，就亲到他的男朋友！
分手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明明才过了四天，他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四年。
还好，还好，他没有继续再错，他的男友又重新接纳他了。
年远川吓了一跳：“怎么了？”
应沅眼睛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陆行对着年远川挤眉弄眼。
年远川了然。
啧，复合了。
作为兄弟，他一直都真心祝福应沅能喝学长早日复合，真复合了，他又酸酸的。
嘤嘤嘤嘤，人家谈个恋爱那么甜，他只有铁窗泪的女装大佬。
应沅扭头问陆行：“我搬离宿舍的申请已经批准了，我现在能走吗？”
陆行闻言冷笑一声：“忍忍吧，白天随便你走，晚上哪能放你跑，学校又不是不想干了。”
万一晚上路上出了事，学校还得了？
陆行的麦还开着呢，衔远山奇怪：“什么白天晚上的？”
顾星霜听到陆行说话，咳嗽一声。
陆行赶紧把麦关了，只开了收听。
哎呀！忘了！
衔远山心中警铃大作。
今天原因闹那么一大出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原因和霜降必定复合……
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衔远山可怜兮兮地问：“霜降，你要走了吗？”
顾星霜一卡，复合了那肯定要回去了。
可华灯这里只来了两天也不像话。
顾星霜还在想怎么办的时候，陆行重新打开麦，淡淡地说：“不仅霜降要走，老衔同志，你也得来。”
“你得来花间领大岛奖励了。”
衔远山：“…………”草！
原因把大岛留给花间，该不会是从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吧？！
衔远山挣扎：“那我们周天再来。”
陆行爽快答应：“行啊。”
还能不来领奖励吗？
瓮中之鳖！
衔远山流泪猫猫头。
他怎么感觉自己又被原因做局了？
应沅在旁边，只听陆行说话，就已经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好心情地给顾星霜发去消息。
应沅：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顾星霜：“…………”所以真的是故意的吗？
那很坏了。
顾星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只想抱抱他家小机灵鬼。
明天才能见面吗？
明明今天才见面，他却已经想他想得不得了了。
顾星霜止不住地心虚，和队友们道别：“那我先下了。”
坏羊羊很理解地说：“下吧下吧。”
衔远山沧桑道：“去吧去吧，儿大不中留。”
顾星霜：“…………”那他不中留很久了。
潇潇木：“要幸福啊。”
顾星霜脸上发烫。
谈个恋爱谈得人尽皆知，连复合都立马被人知道了。
也是没谁了。
【什么什么幸福。】
【复合了？】
【原因大佬首付都砸下去了，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啊。】
【恭喜恭喜，我随个份子钱，记主播账上。】
【恋爱就是要看别人谈才有趣。】
【春和景明还在收拾烂摊子，我们小情侣已经美美谈上了。】
【别管春和景明了，他这只秋后蚂蚱还能蹦跶啥啊。】
【哎，主播你没机会了。】
潇潇木抽抽嘴角。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吗！
顾星霜本来还担心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可看着和应沅的聊天界面，话自然地从他的指尖流出，发了过去。
顾星霜：你离校申请过了吗？
应沅：过了。
顾星霜：那你明天过来吧，我后天搬家。
顾星霜：新家那里我已经收拾过了，可以直接住进去了。
顾星霜：行李直接等搬好家了，再去宿舍拿，新家离学校很近。
应沅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男朋友邀请他同居了！
应沅：好。
他忍了一秒，随即给顾星霜发去了三个舔舔的表情包。
他想舔男友想疯了！
顾星霜回了三个亲亲给他。
应沅幸福得都想满地打滚了。
嘿嘿。
应沅想着要不要去阳台和顾星霜视频通话。
大学里情侣打视频通话是常事，但顾星霜肯定不好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说，顾星霜来消息了。
顾星霜：等等，苍梧找我有点事，积雪有人要加我。
顾星霜打开和苍梧的消息页面。
苍梧：积雪那边有人想加你微信号，和你私聊，你想和他们说两句吗？
苍梧：我刚确认过了，他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来跟你道歉的。
苍梧：可乐加冰。你要加吗？
顾星霜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可乐加冰也算积雪的老成员了，和他、春和景明一路走来。
在帮派里，可乐加冰也算说得上话的。
不过可乐加冰在积雪里关系最好的不是春和景明，他有自己玩得好的朋友。
这次顾星霜好几次看到可乐加冰带头希望他回积雪，也是他带头质疑春和景。
今天可乐加冰更是骂春和景明骂得最厉害的那个。
霜降：加。
可乐加冰加上顾星霜的第一句话便是。
可乐加冰：对不起。
可乐加冰：我这次加你，不是想劝你回来，我就是想好好跟你道个歉。
可乐加冰：如果我早点发现事情的真相就好了。
可乐加冰几乎是一秒就把三句话全发来了。
看得出来，他早就备好了稿子，就等着顾星霜加他。
顾星霜也回得很快。
霜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不相信自己，也不够相信你们。
可乐加冰：那也是我们平时没有把你当成朋友沟通。
可乐加冰：如果我们也能像星河入梦的那些人那样和你相处就好了。
这些话可乐加冰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现在终于能宣之于口。
说出来很简单，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
顾星霜不知道怎么回。
可乐加冰想的事情，他也想过。
他们都为过去的事情后悔。
明明是有成为朋友的机会的，却白白错过了那么多年。
可乐加冰也知道这话题没法继续，他只是想告诉霜降他的想法，表达他的歉意。
如今，心意已经传到，那就够了。
所以他换了个话题。
可乐加冰：你放心，我保证春和没法再作妖了。
可乐加冰：你走后新来的积雪成员，都要回原来的帮派去了，回不去的，他们打算去倾尽天下。
可乐加冰：庭前落雪还在，她帮派弄得挺好的，这次拿到了小岛。
可乐加冰：她也不可能和春和合作。
顾星霜忍不住问。
霜降：那你们呢？
可乐加冰：我们原本打算去别的小帮派。
顾星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原本”这个词。
也就是说，还有变数了？
可乐加冰：我们积雪的老成员一半人当初都被春和景明赶去了橘子辉煌，这次过后，他们有些人私下里跟我说，他们连橘子辉煌都不想呆了。
暴打柠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是看在春和景明的面子上，他们才一直呆在橘子辉煌，现在积雪散了，他们也不想再和春和景明扯上关系。
可乐加冰：大家人数太多，我们也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办。
没有一个帮派能收纳他们这么多人。
自己组建一个帮派重头再来吧，又太难了。
他们也是在纠结。
这时，应沅发消息过来了。
应沅：你们在聊什么？
顾星霜干脆把他和可乐加冰的聊天内容选中，都转发给应沅。
应沅打开看了，顿时有了主意。
他买下春和景明号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
可乐加冰找上门来，倒是让他想到了一个更好办法。
应沅：他们还想不想要积雪？我可以把帮主转让给他们。
应沅：我已经登陆春和景明那个号了，积雪的仓库里好东西还不少呢。
事发突然，春和景明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失去自己游戏号的所属权，所以帮派里的仓库还是那么放着。
此时春和景明已经振作起来了，凭借着最后一口要给原因和霜降好看的气，正在帮派群里鼓动大家。
他果然不能就这么退游了，他决定重新买一个号，再次奋斗！
他还有两个盟友，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的程度。
春和景明的安慰起了一点作用，大家互相鼓励对方，想要东山再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群里又开始了此起彼伏的鬼叫。
冬川十里春：我靠，我怎么被踢出帮派了？
冰美式：我也被踢了！
群里把号拦截回来的人纷纷发出惊恐的控诉。
他们突然被积雪浮云端的管理请出帮派。
可积雪浮云端的管理不是他们的吗？
不对！
大家突然意识到了。
春和景明！
春和景明的号在原因手上，这下原因成积雪浮云端的帮主了！
副帮主晚风习习的号也被买走了，权限最高的两个号都在原因手里！
春和景明差点晕厥。
应沅把帮派里的除了他自己买下的号，其他人都踢光光。
应沅：他们要是还想要积雪这个帮派的话，我就把帮主转让给他们。
那些在事情发生后，立刻跟春和景明割席，为顾星霜发声的人还是可以值得托付的。
顾星霜都没想到还能有这操作。
顾星霜：我问问。
顾星霜去找可乐加冰，跟他说了这件事。
可乐加冰震惊。
还能这样！
可乐加冰：我去问问大家。
可乐加冰也是被这意想不到的展开砸懵了，积雪一直把控在春和景明手上，他没想过他们还能接手积雪。
他一个人做不了主，赶紧回去问其他人。
而春和景明和他的几个小弟全都傻眼了。
群里安静得像是网断了一样。
帮派都没了，上哪东山再起去？
虽然说积雪浮云端这个赛季没有拿到岛，可好歹也是从开区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帮派。
要知道，帮派里很多东西都是需要成员们一点一点开拓升级的。
直观一点来说，光积雪浮云端这个空壳子帮派，就值至少四五千，要是加上帮派仓库里的东西，那更是5位数起步。
等等，说到帮派仓库里的东西！
春和景明眼前闪过小星星，人都懵了。
那么多稀有材料啊，全都在帮派仓库里啊！
贵一点的稀有材料要四位数起步，他都没转移！
积雪浮云端的帮派群彻底没人说话了。
这怎么搞？
没法搞了。
他们想要东山再起，得去买一个帮派，此时他们能买到的帮派，恐怕也不咋地。
然后再招人，努力打资源……
光是想想，大家都头皮发麻。
这回不止春和景明晕了，其他人也晕了。
早知道就让原因把号全都买了得了，这下追回了也没用了。
春和景明好不容易清醒点了，抬头一看，看到帮派人数从15变成了13。
已经有人意识到不对，跑路了。
第106章
可乐加冰那边的人, 听说还能拿回积雪后，纷纷表示愿意回来，他们剩下的人重新开始。
可乐加冰清点人数, 最后还有57个人愿意跟他一起回积雪浮云端, 重建帮派。
加上可乐加冰, 总共58人。
这个人数已经非常非常多了, 要知道春和景明那帮子人就有15个。
两拨人加起来有73个, 积雪浮云端以前总共也就90个人左右。
大家对积雪的归属感非常强。
这个人数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都是风风雨雨一起走来的, 没有春和景明, 他们也是好战友。
顾星霜心中五味杂陈，最终, 只剩下了欣慰。
太好了。
他由衷地这么认为。
那么多年一起过来的帮派，倾尽天下都没有解散, 他当然也不想看到积雪浮云端毁在春和景明手里。
积雪不仅是春和景明一个人的心血，更是大家共同的努力。
应沅把帮派转给可乐加冰，可乐加冰还很不好意思。
可乐加冰：霜降，我们一起筹了4200, 你帮我们转给原因吧。
可乐加冰转来4200块。
其实他们总共筹了4157，可乐加冰自己补了43，不然有零有整的, 也不好听。
应沅得到消息后直接拒绝。
他买的是春和景明的号, 又不是买下了积雪浮云端这个帮派。
积雪浮云端本来就是全体帮派成员的共同财产。
如今归还给他们, 也算是物归原主。
顾星霜也赞成这一点, 他把钱退回。
可乐加冰越发不知所措，他总觉得这样太亏欠应沅了。
应沅看可乐加冰这么为难，灵机一动, 有了个主意。
应沅：要是他们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我有一个提议。
顾星霜一看就知道应沅又有坏点子了。
顾星霜：什么？
此时游戏玩家大部分都已经去游戏论坛吃瓜了。
有好心人把事情从头到尾整理好，发到游戏论坛，甚至还有积雪浮云端以前的玩家倾情贡献的，积雪帮派群里春和景明和他的小弟们跳脚的聊天记录。
大家看得乐得不行。
哈哈哈哈哈，绝了！
春和景明懵逼又破防的样子太好笑了。
有细心的烟雨江南玩家已经发现积雪浮云端人数锐减到7，正好符合原因买到的号的数量。
大家花了两秒，便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所有人乐不可支。
接着他们又发现积雪浮云端的人数开始不断上升，帮主也变成了可乐加冰。
哎？这是什么情况？
有回到积雪浮云端的成员，出来说明情况。
【 Wow，大家还是很有凝聚力的。】
【哈哈哈哈非常好，春和景明这回是彻底回不来了。】
【原本就是大家一起建设的帮派，支持物归原主。】
【春和景明那个号。原因打算怎么搞？】
【放着吃灰吧，反正原因也不差那点钱。】
【别挂了，一会儿他们又要买了。】
【还买啥啊，帮派都没了。】
在游戏论坛还在讨论的时候，应沅已经摇来了回到积雪浮云端的所有人，还有空山松子落、讲谈社和紫月宫的，也被他摇来来帮他护法。
他自己登陆春和景明的号，顾星霜登陆了晚风习习的号。
还有很多听到风声的星河入梦的老熟人都特地上烟雨江南开了个小号来看热闹。
偶尔有烟雨江南的玩家路过原本应当空旷的地图，惊讶地发现那里乌泱泱地聚集了一大群的人。
这是在干嘛？
搞祭祀吗？
[当前]春和景明：两万三了啊，还有加价的吗？
此时原因顶着春和景明的号站在人群中央询问。
应沅想着要是卖春和景明的号，怕春和景明把号买回去。
就算他能多挣个几千一万的，他也觉得膈应。
所以他想了个法子。
他要拍卖春和景明号上的装备。
春和景明号上好歹有2件红装，还有点橙装也不错。
众所周知，装备绑定后就不可再交易赠送，但是如果被杀，爆出装备，装备就会进入无主状态。
从理论上来说，可以通过这个办法再度出售装备。
实际上没有人会这么做。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被杀一次就能爆装备，可能要杀10次，甚至100次，才能把装备爆出来。
先不说这个号被这么搞完都废了。
谁又能保证，买家一定能拾取到装备呢？
所以应沅就想了这个办法，他把4个帮派的人全都叫过来，把他围住了，不让别人进来，然后他当场拍卖装备。
红武最贵，他刚刚已经卖了，卖了三万九，卖给了紫月宫的一个成员。
这个价格很好了，可以说是友情价。
光从成本来说，打造一次90级红武的材料就要一万多，一般都要打造三次才能成功，运气差的，要打造四五次，更别说收集材料的艰辛了。
人工费也是值钱的啊！
能直接买到成品，不要太爽。
现在他又在卖红装上衣。
此时云开正在烟雨江南联盟的小群里狂骂。
群是刚开的。
他、软糖和苍梧都在。
云开：能不能争气点压原因一次价格。你们一直往上加价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们现在算是跟原因化干戈为玉帛了，但是曾经被原因像狗一样耍的日子，他还没有忘记呢。
云开痛心疾首。
这群不争气的，怎么老是在给原因送钱？大家就不能坐下来，齐心协力坑他一笔吗？
苍梧：刚刚明明是你们讲谈社抬价的最多，你好意思说。
软糖：我也控制不了我的成员们，红装太难搞了。
苍梧和软糖摊手。
他们刚说完，瞄了一眼游戏界面，发现云开在打拍卖。
[当前]云开：两万四。
[当前]苍梧：？
[当前]软糖：？
不是哥们儿，还以为你有多大义凛然。
感情来给自己压价了。
云开和春和景明都是九霄，他还没红装上衣，春和景明那件红装上衣正是他想要的，现在有机会了，当然要冲！
[当前]春和景明：两万四了，还有人吗？
[当前]春和景明：不出价的别捣乱，不许说话。
苍梧和软糖有苦说不出啊。
[当前]土豆土豆：两万五。
土豆是空山的成员。
[当前]云开：两万六。
[当前]土豆土豆：两万八。
[当前]云开：两万九！
[当前]土豆土豆：三万。
[当前]云开：三万一！
云开用感叹号给自己增加气势。
苍梧和软糖抽抽嘴角，这就是云开说的别给原因送钱吗？
云开逐渐红眼，最终以三万一拿下了红装上衣。
这个价格也是他赚了，他兴高采烈。
后面还有几件橙装，应沅也都以拍卖的形式卖了，最后总共收入八万左右，已经差不多回本了。
拍卖结束后，就要开始杀了。
应沅淡定地操控春和景明这个角色给苍梧、云开、软糖和可乐杀。
他们怀揣着对春和景明的恨意，以及……也许还有些许对原因的杀意，反复鞭打春和景明。
潇潇木直播的观众看得乐得不行。
【这就是反复鞭尸吗？】
【爽了爽了。】
【俺不中勒，这也太搞笑了。】
【已经录屏了，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每次春和景明，从人群外被大家护送着跑进来的时候，我都会笑，谁懂啊？】
春和景明的号等级一直在下降，为了以防春和景明的号在路上被人偷杀，应沅还特地让苍梧组织了好几个小队护送他。
一眼看过去十分壮观。
顾星霜也没闲着。
顶着晚风习习号的顾星霜站在一边，只要掉下装备，他就立刻捡走。
这让旁边稍微冒出一点小心思的人，立刻收起了心。
草！
这就是大佬的手速吗？
连捡装备都这么快，他们只看到了一个残影，下一秒装备就没了。
【这就是大佬的手速吗？爱了爱了。】
【牛逼啊，老子连残影都没看到就被捡了。】
【我们霜降大佬的手速还用说吗？】
【霜降盯顶着晚风习习的号看着春和景明的号被轮白，那场面太地狱了。】
【谁懂？有种春和景明被揍了还不行，还要踩两脚，最后还要被火化的感觉。】
【我们原因大佬办事，大家放心。】
【保准春和景明没有一点生还的可能性。】
他们杀了整整一个小时，把春和景明轮到27级以后，终于爆完了他身上所有的装备。
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成了这一场举世无双的交易。
潇潇木直播间人数直接突破3万！
烟雨江南更是迎来了人口大爆炸时期，许多玩家特地来烟雨江南开个小号，就为了围观春和景明被轮。
应沅把装备全都爆完的时候，已经里里外外叠了不知道多少层玩家了。
清风阁和橘子辉煌的人还试图过来捣乱，结果别说进来抢装备了，连外圈都没挤进来，被看热闹的玩家顺手踩死了。
没看到大家正在看热闹吗？
别捣乱！
这是春和景明最出名的时候。
据说社交平台都有他的热词条了。
词条非常爆炸，许多不知情的路人都点了进来。
因为词条叫【春和景明被轮】。
应沅跟顾星霜吐槽。
应沅：我画面好卡。
顾星霜深表赞同。
顾星霜：我也卡，刚刚捡装备都晚了一秒。
给他吓得够呛。
好在终于轮完了。
应沅迫不及待地要下线。
嘿嘿，刚才刚和男友复合，还没来得及亲热，就来干活了，现在他要急着去贴贴。
[当前]云开：还有几个号上的橙装卖吗？
应沅急着下线，他不想搞了，还有几个号上的橙装值不了多少钱，太烦了。
[当前]春和景明：不搞了。
[当前]冬川十里春：卖啊，我来搞吧。
[当前]冬川十里春：让我和年轮来搞吧，你和霜降去谈恋爱吧。
陆行不能接受白白亏损几万，他看出应沅的不耐烦，顶着冬川十里春的号，连忙说。
应沅：“…………”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除非是谈恋爱的人。
[当前]春和景明：那行，你们弄吧。
[当前]晚风习习：今天挺晚了，你们明天再轮。
顾星霜本意是为他们着想，奈何有人不识好歹。
[当前]冬川十里春：不用不用，你们俩去谈恋爱吧，不用管我们。
[当前]云开：对啊，我们自己搞，不用你管。
[当前]苍梧：你们快去谈恋爱吧。
一群人像赶鸡一样的赶他们，生怕原因觉得太无聊了不想弄了，直接把号扔仓库了。
【第一次觉得原因和霜降碍眼。】
【你们在对我们的电子榨菜做什么！】
【去去，小情侣快去谈恋爱吧，别在这里妨碍我们看乐子了。】
【不是复合了吗？复合了就赶紧去亲嘴吧。】
应沅：“…………”
顾星霜：“…………”
两个人无言地下了。
而另一边春和景明听到风声，没有在群里吭声，只是默默地解散了帮派群，彻底歇了东山再起的心思。
还有什么可讨论的，讨论自己的号怎么被肢解吗？！
他看到词条后，现在连网都不想上了！
第107章
应沅坐到床上, 底下是陆行和年远川喧闹的叫声。
他看着和顾星霜的聊天页面，拨了视频通话请求。
顾星霜接了。
那张漂亮的脸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的时候，应沅的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短暂的分别后, 就连顾星霜的头发丝, 在他的眼里都变得弥足可贵的特别。
他的眼神近乎贪婪。
虽然他们俩是从网恋开始的, 还从来没有视频通话过。
屏幕里的人不同于现实, 带着一种真实又虚幻的感觉。
唯有轻易拨动他们的心弦的这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看着对方熟悉的脸, 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失控了。
明明对方所在的场景，他们都见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透过屏幕去看，总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们的视野变窄, 于是更能品鉴男友身上每一个细节。
就连顾星霜比平时频率更快了一点的眨眼速度，都被应沅精准捕捉。
应沅看出顾星霜正坐在椅子上,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曾经把人按在椅子里亲的场景。
几天过去，他男友似乎比之前更勾人了，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心痒难耐？
这视频滤镜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衬得顾星霜的嘴唇饱满莹润, 看着就很好亲。
应沅舔了舔唇，明天他就又能抱着人亲了。
他第一次觉得明天是那么遥远。
顾星霜用目光将应沅的轮廓描摹了一遍，最后才看向他的眼睛。
他一眼便看懂了应沅眼睛里的情绪。
明明应沅不在这里, 他却仍旧下意识地一激灵, 手脚蜷缩, 仿佛人已经压了上来。
他看到应沅对着他做了个口型, 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话。
他看懂了。
【我爱你】
顾星霜抿着的嘴角一秒弯起。
明明是无声的三个字，他却仿佛能听到应沅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骤然炸起，饱含深情又带着他特有的黏糊劲儿。
他分明看到应沅又小幅度地舔了舔下唇, 抬起手，虽然看不见，可他就是能确定，手指落在了屏幕上，隔着屏幕抚摸他的脸。
顾星霜迟疑了一秒，他小心翼翼张开嘴，做了个轻咬的动作，露出一点舌尖，在应沅的角度来看，好像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还舔了舔。
应沅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呼吸已经有点急促了，手指更是用力地按了一下屏幕，好似这样他就能把手指搅进顾星霜的嘴里。
该死，又在撩他。
他快速看了一眼下面。
陆行和年远川两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爆装备的艺术中不可自拔了。
他们两个疯狂鬼叫，声音分贝大得但凡换个居民楼，就该被敲门，根本不会注意到应沅这里的状况。
顾星霜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但他靠着平时的素养，保持住了自己的面瘫脸，恢复了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好像刚刚做了坏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看到他的小狗男友又急又委屈，急躁和恼怒下，哀怨和饥渴难耐的气息透过屏幕传达给了他。
“顾星霜！”他压低了嗓音，愤愤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恨不得将他现在就拆吃入腹。
明知道他现在不能出宿舍，还在这里撩他。
只给看不给吃。
太坏了。
顾星霜淡定。
他准备更坏。
他的眉头一点点舒展，磨人的暧昧自然地流露出，他的眼睛里盈着笑意，一副任君采撷的柔软的模样。
然后戴着耳机的应沅就听到了耳朵里传来了清晰的四个字：“我也爱你。”
不同于他在宿舍里的压抑，顾星霜的声音清晰又明朗，尾音绵软又缱绻。
他的爱意明明白白、大大方方。
应沅的心脏爆炸了。
*
“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怎么一直在看时间？”沈冬枝敏锐地捕捉到顾星霜频繁看手机的行为。
顾星霜按下手机，回答：“没什么，周五了，想下班了。”
沈冬枝听到这话，长啸：“你说得对，没有一个打工人可以不期待周五晚上。”
“再坚持半个小时，我们就放假了。”
“我打算明天去B市玩，你有什么计划吗？”
顾星霜回答：“明天……我打算搬家。”
沈冬枝奇怪：“哎？怎么突然搬家了？你那租的房子不是就在我们医院附近吗？”
“是不是房租太高了？”
沈冬枝还是很清楚A市的房价的，在这种黄金地段的房子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之前他知道顾星霜租房在附近的时候还挺佩服顾星霜的。
工资一半都用来交房租了。
顾星霜回答：“我打算搬到分院附近。”
沈冬枝了然：“分院那边房价稍微低一点，以后你分院本院两头跑，住那边性价比更高。”
顾星霜应了声，没有说明更深层次的理由。
一开始是为了躲避许念平，现在则是因为距离A大更近。
应沅今天要来，不知道到哪儿了。
昨晚他没忍住，把他家本就年轻气盛的男友逗得都快燃烧了，估计今天他有的受。
顾星霜心里是这么吐槽的，脸上却漾开笑意。
他的指尖摩挲着手机的外壳，好像这样能让时间走得更快一点。
顾星霜手机有新的消息提醒。
是应沅发来的。
应沅：我到门口了。
顾星霜：好，饿了的话，柜子里有零食。
顾星霜：我马上下班了。
应沅：好。
应沅：[可爱]
应沅放下手机，长呼一口气。
真要命，明明都已经来了那么多次了，今天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激动。
昨天的惊鸿一瞥加上顾星霜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撩人手段，不仅没能满足他越来越大的胃口，越发勾起了他的欲望，又没能填满，使得他愈加空虚。
偏偏今天是复合第二天。
按理来说，复合第二天，应该保持冷静，多做点加分项的事情。
可昨天是顾星霜先动的手，他今天色鬼缠身顶多算是讨要债务，算不上是他的错。
在此之前，他得先把男友喂饱了。
在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今天晚上的菜单，买好了食材上门，这会儿外卖小哥已经到了，他开始着手准备今天的晚饭。
他把食材清洗、切好又炒了两个菜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应沅奇怪地往玄关口看了一眼。
不对啊，往常这个时间点，顾星霜按照往常的下班时间和脚程，应该已经到家了。
怎么今天还没有来？
他看了眼手机，没看到顾星霜给他发消息。
他不由地开始焦躁。
顾星霜昨天那么主动，肯定也很想他，不会故意拖延时间。
应沅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他总算明白，那天晚上顾星霜接到陆行的电话是什么心情了。
他试着给顾星霜打电话，第一通电话打过去，顾星霜没有接，应沅的心情一点点沉下。
应沅坐不住了。
他关火脱下围裙，往玄关处走。
一开始是走，后面已经克制不住变成了小跑。
他一边开门一边继续给顾星霜打电话。
他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心脏更是跳得声音大到他自己都能听到。
攥着手机的手已经出汗。
不会出事的。
那么短的一段路，怎么会出事呢？
肯定是医院临时加班，有事耽搁了。
应沅拼命地安慰自己，可他实在想不到，顾星霜一个康复医生有什么好加班的？
要说开会，顾星霜肯定会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而不是一声不吭。
应沅越想越心惊。
等他走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腿脚发软，就在他几近绝望的时候，顾星霜终于接听了他的电话。
“星霜？”应沅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生怕接电话的是别人。
好在男友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顾星霜声音很轻，透着疲惫，还有些许沙哑，又轻又软，在空中漂浮着，怎么也落不到地：“对不起，我刚刚手机……我刚刚没注意到手机。”
应沅敏锐地察觉到顾星霜情况不对，连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人没事吧？”
顾星霜：“我没事。”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心不在焉地回答：“有事的是……我爸的儿子出车祸了，在我们医院。”
应沅听到背景音里传来医院里特有的呼喊声，似乎还有人叫了顾星霜的名字。
顾星霜急匆匆说道：“我要晚点回来了，你先吃吧。”
他说完没有给应沅回话的机会，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班前一分钟，顾星霜还在满怀期待地等着下班时间的到来。
他打算下班了去店里买点两个人亲热要用的东西。
应沅想他，他也想应沅了。
估计今天一回家，应沅就该跟个树袋熊一样挂他身上了。
顾星霜想到这里，嘴角又勾了起来。
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破坏了他所有的计划。
看着手机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备注，顾星霜略带笑意的表情当即僵硬，表情也随之变成了错愕。
来电显示：父亲。
这个本该对一般人都很熟悉的称呼，在顾星霜这里却是极其陌生。
上一次父亲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顾星霜已经不记得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是打错号码了吗？
他根本想不到爸爸给他打电话的理由。
父亲已经组建新的家庭，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
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星霜按下接听。
记忆里对他总是带着不耐烦、敷衍、惜字如金的父亲，这回却声音颤抖，哽咽不止：“星霜，是你吗？”
这个称呼就已经足够被顾星霜足够大的冲击。
因为以前父亲都是叫他全名的，这样亲密的称呼，他很少听到。
顾星霜稳下心神，回答：“在的，是我，怎么了？”
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那边的父亲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哽咽变成了嘶哑的哭腔：“星霜，你救救小烨吧！”
“他是你弟弟，你救救他吧。”
顾星霜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烨他知道是父亲二婚后生的儿子。
从理论上来说是他的弟弟，实际上他们只见过一面，平时毫无交流。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叫这个名字。
顾星霜耐心地说：“爸，你慢慢说。”
“小烨怎么了？为什么要我救他？”没头没尾的，他甚至都有一秒怀疑他是不是接到了AI诈骗电话。
诈骗人员根本不了解他家里的情况。
他的父亲不会这么叫他，也不会莫名其妙让他救救弟弟。
“小烨……小烨出车祸了，他被车撞了，救护车还没有来，他流了好多血，怎么办？他一直在流血。”
“你是医生，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好吗？是你弟弟。”
“小烨会不会死？不、不行，他不能死，他还那么小，他不能、不能死啊！”
“星霜，你救……他，你救……救他！”
父亲说到后面几乎说不出话，声音连不成句子，全是碎片。
顾星霜瞬间理清了情况，他没有纠正自己只是康复科的医生，并不具备他父亲所期待的救人的能力这点。
大概他父亲根本没有记得过这件事。
他能记得他是医生，已经是极限。
第108章
顾星霜安抚道：“你别急, 你先冷静下来，你是开车的还是步行的？开车的话车打开双闪，拿出警示牌, 没有车的话, 让周围人帮帮忙, 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父亲已经失了方寸,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听到顾星霜的指挥, 他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他连连点头：“好、好。”
他似乎是去和别人说什么了，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接上了电话：“我让他放了牌子。”
顾星霜判断了一下, 父亲应该说的是撞了小烨的司机。
顾星霜：“120打了吗？”
父亲：“打了打了。”
顾星霜安慰：“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你不要动他, 等救护车来了，让医护人员来。”
顾星霜心里也没多少底，救护车有时候来得很快，有时候来得很慢。
但他只能这么和父亲说。
父亲抹了抹眼泪：“好, 好，我不碰他。”
顾星霜：“报警了吗？”
父亲：“报了，也报了。”
那就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顾星霜不知道说什么了。
父亲那边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
顾星霜知道现在他父亲很恐慌, 需要他说点什么帮他转移注意力。
所以他没有挂断电话, 而是选择继续和他说话。
他想了想, 问：“你是在接他放学的路上出的车祸吗？”
父亲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一边哭一边说：“对，对，都怪我, 他非吵着下来要买零食，我怕把车停在路边交警要扣分，就让他下来自己买。”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去……”
顾星霜打断他说话，以防他沉浸在自责的情绪中不可自拔：“你还在学校附近吗？”
父亲：“没……不在了，已经开出很远了。”
顾星霜松了口气，要是在学校附近，这会儿下班放学高峰期，人流量会很大，救护车可能进不去。
顾星霜：“周围人多吗？”
父亲：“多，不多，多……”他磕巴了两句，像是糊涂了。
然后好不容易整理好了思绪，重新回答：“原本不是特别多的，现在好多、好多人过来看了。”
顾星霜耐心地说：“你疏散下人群，不要让他们都围住了，方便一会儿医护人员救人。”
父亲又去疏散人群了，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这会儿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冷静了不少，但还是能听得出来哽咽。
冷静只是他的表象，实际上他的情绪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随时可能坠落。
顾星霜又问了他出车祸的地址，父亲全都一一答了。
他在心里判断了一下，这个地址的话，大概率是送到他们医院的。
而且离得不远。
他看向沈冬枝，沈冬枝对着他点了点头。
不用顾星霜多说，他光听顾星霜说话的内容，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小声问：“来我们医院吗？”
顾星霜做了个“应该”的口型。
沈冬枝：“那你赶紧去急诊那里等着吧。”
沈冬枝不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还担心顾星霜情绪会不好，有些担忧地多看了他两眼。
顾星霜点头。
他又和父亲说了两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终究还是没忍心挂掉电话，等他换好衣服，走到急诊的时候，电话里终于传来了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
顾星霜从来没有跟他父亲讲过那么多的话，他今天和他爹说的话，好像比以前加起来都要多。
“救护车来了。”父亲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顾星霜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得知弟弟出车祸的时候那样，心里似乎泛不起多少涟漪。
他站在急诊的门口，安静地等待他们的到来。
顾星霜以为自己很冷静，也不在意父亲对他和弟弟态度的差别。
可冷静的他却忘记给应沅发个消息。
他一个人站在急诊的门口，曾经他怎么也等不到的人，现在即将带着他的小儿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直到应沅打来电话，他才猛地想起自己忘记和应沅说一声了。
应沅的电话适时地打来，他拿起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其实他没有听清应沅说了什么，只是应沅的声音让他渐渐回落到了现实，于是穿透他心脏的疼痛密密匝匝地袭来。
深秋的傍晚，大地已经落满了晚霞的余晖，他站在门口，恰好落进了昏暗的阴影中。
零散的记忆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于黄昏交界处从意识的深渊苏醒，争先恐后地冲破封印的牢笼，狰狞地爬出。
晃动的白光，推着他跑的医生，无边的黑暗，以及始终没有等来的人。
他在逐渐坍塌的情绪里，勉强找到了自己的一丝理智，他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回答应沅。
他自诩的沉稳，在看到父亲泪流满面，紧张害怕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小儿子的时候，支离破碎。
原来，他的父亲也是会有悲痛恐惧的情绪的。
原来孩子出了车祸后，他的父亲也是会万箭攒心般撕心裂肺的。
只是，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他电话说到一半，父亲终于看到了他的存在，他似乎是多看了好几眼，直到顾星霜的眼神和他对上，顾星霜朝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他才终于敢认这是他的大儿子。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尝试性地大声呼唤顾星霜的名字。
顾星霜只能匆匆挂了电话，走上前。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本来也不能做什么。
只是他的父亲需要他，所以他来了。
他跟在急诊的医生后面，跟着他们一起去交费、拍片，听医生讲述弟弟当前的状态。
“颅骨凹陷性骨折，目前没有看到颅内出血，现在先去做手术。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顾星霜让父亲签字。
父亲已经完全是六神无主的状态，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顾星霜的身边，顾星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医生和他说了大概的情况，他僵硬地点头，却根本无法理解完整的句子。
他试图从里面寻找能让他心安的只言片语，却因为大脑混沌，最后什么都没听懂。
弟弟被推进了手术室，父亲的眼泪瞬间决堤，他抱着顾星霜，眼泪很快湿了顾星霜的肩膀，他大声恸哭着：“小烨他不会有事吧？”
“他还那么小，他就要进手术室，还要进重症病房。”
“他流了好多好多血，我又听你的不敢动他，他躺在那里，小脸那么白……”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悔恨、害怕、痛苦，底色都是柔软的爱。
这些他不曾拥有的东西，现在他的父亲毫不吝啬地给予另一个孩子。
手术室的灯亮着，光线有点冷。
顾星霜眨了一下眼睛，钝痛的心脏变得麻木。
他漠然地听父亲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看向父亲，因为身高差和父亲因为恐惧而佝偻的背，他不得不低头。
顾星霜看到父亲头顶的发旋，头发根部是像一层霜一样的白色，显然是染发后新长的白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记忆里年轻高大的父亲已经长出白发，而他已经比他父亲还要高。
那个威严冷峻的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卑微的祈求，渴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个安慰的答案。
和他回忆中的人全然是两个模样。
顾星霜给他解答：“没有颅内出血就不会有大问题，他骨折得不严重，做手术复位就好。”
父亲眼睛倏地亮了，他刚刚听急诊上的医生讲得很可怕，还说要把小烨送进重症病房，他都被吓坏了。
父亲：“真的吗？可刚刚医生说他要去重症病房，那里不是生命垂危的人才会去的吗？”他不懂这些。
顾星霜解释：“普通的重症病房没那么可怕，你说的是ICU，这两个不一样。”
“普通重症都是病情稳定的病人会去的。”
父亲瞬间脱力，放下心了：“好，好，那就好。”
松了口气的父亲卸下了最后一点力气，他靠在墙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没让自己滑落。
顾星霜提醒他：“你给家里人打电话了吗？他们该担心了。”
父亲如梦初醒：“对对，我去打个电话。”
他说完走到一边给妻子打电话。
顾星霜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响，他感觉自己看的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父亲，不同于他记忆里的形象。
面前的男人顾家、疼爱孩子，就像千千万普通的父亲一样。
他曾经倔强地认为他学会了爱自己，他要让自己过得体面、幸福，这样哪天父亲、母亲看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就不是落魄的他。
他要证明，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直到应沅闯进他的生活，他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承认他一直都在期待来自父母的目光。
他活得那么努力、拼命，不过是为了心中郁结的不甘。
而他现在再见到父亲，父亲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光鲜亮丽，反而因为小儿子的意外而显得狼狈、窘迫，甚至不得不向他伸手乞求帮助。
顾星霜不认为父亲过得不好，相反，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父亲早就已经奔赴向了新的生活。
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幸福的定义从来不是体面。
“星霜！”带着喘气声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他回过头，看到应沅急切地朝着他跑来。
他一路小跑到他的跟前，原本是想抱住他，但想到了眼下的状况，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克制地抬起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星霜冻结的心在看到应沅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后悄然化开，阴暗逼仄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伸手握住了应沅的那只手。
应沅的手因为刚刚运动完，烫得像火炉，顾星霜冰冷的手瞬间就暖了。
应沅吓了一跳：“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赶紧把顾星霜两只手都包裹住，揉搓两下，给他取暖。
应沅靠他靠得很近，这个距离让人感到安心。
顾星霜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喟叹。
他没有原地踏步。
他也已经在往前走了。
曾经的伤口不会消失，但幸好，人生不是只有过去，他还有全新的未来。
“星霜。”这回叫他的不是应沅。
他扭过头，看到了无错地看着他的父亲。
他似乎是被他们俩亲昵的举动吓到了，对着应沅这个对他完全陌生的人，他显得很是局促。
顾星霜示意应沅松开手。
应沅捏了捏他的掌心，确定没有再冷得吓人后，松开了手。
顾星霜问父亲：“怎么样？电话打了吗？”
父亲愣了一秒，没想到顾星霜会先问他而不是介绍应沅。
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顾星霜确实已经长大了，长成了和他一样的大人，不再是那个巴巴地看着他，陷在家庭困境里无能为力的小孩了。
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本钱支撑自己的人生。
父亲下意识地回答：“打了，我妻……小烨的妈妈一会儿就到。”他本来想说“我妻子”，又突然反应过来在大儿子面前说这个不合适，赶紧改口。
他面对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顾星霜，失去了电话里的强势，潜意识地退让。
顾星霜回答：“好。”
他看到父亲一直在看应沅，主动跟他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应沅。”
应沅和他问好：“伯父你好。”
父亲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大儿子的男友，他刚刚看他俩的样子，有点猜测，又不敢确认，如今顾星霜的话确认了这点，他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噢噢，你好。”
他没敢让顾星霜具体介绍给他介绍应沅。
然后气氛冷了。
顾星霜说：“坐一会儿吧。”
他带着应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父亲踌躇半响，到底也坐了下来。
因为从顾星霜那里得知小烨不会有事，他现在冷静了许多，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父亲偷偷看了顾星霜和应沅好几次。
应沅知道顾星霜和家里关系不是很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把握在男友父亲面前的形象，也只好沉默应对。
可能是因为有了新的家庭，体会到了正常家庭的感情，猛然见到大儿子后，父亲对小儿子泛滥的温情有那么一点转移到了大儿子的身上，唤起了他的父爱。
也可能是出于今天麻烦了大儿子的愧疚。
又或者是，对于一个高大健康的年轻人，作为一个中年人本能地生出一点依赖和畏惧，以及对他陌生的社会关系的构成的茫然。
父亲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大儿子。
他收起了往日在顾星霜面前的锋芒，流露出几分中年人的疲态，倒是显得拘谨了很多，他欲言又止，好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问：“星霜，过年的时候，你要不要来我家？”
顾星霜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到时候看吧，有机会的话，我会来拜访的。”
这是非常常见的客套话，但由顾星霜口中说出来，很有几分真诚。
父亲只好应答了两声，把视线落在别处。
他和应沅对上了视线，应沅对着他抿着唇点头。
他本来想笑的，还好反应过来现在这情况笑不合适。
父亲点了点头，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眼神，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儿子的男友。
在没见到顾星霜之前，如果让他幻想，他觉得自己会像所有的家长那样对待孩子的伴侣。
充满了上位者的气魄和作为家长的威严。
可如今见过顾星霜后，他却没了那样的心思。
那些寻常家长用的招式，他在顾星霜面前用，很不合适。
于是出了那套流程，他又想不到别的了。
周遭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