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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九知道这个青年说的是真的,毕竟码头上还停着一船海盗呢。

南九谄媚地笑:“骗谁也不敢骗您呀……其实我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我收到线报,说这次月圆之夜狼人赌场开门的时候,会来一些大人物,风之平原大陆的贵族,这可是非常珍贵的线报呢!”

这个南九真的很狡猾,之前白瑞在格雷老板的店里,已经听格雷老板说过了。

格雷老板说的可比这狐狸脸说的劲爆多了,甚至连皇后和赖普拉斯伯爵的私情都说了,这个南九却还在把他愣头青骗。

“你的线报不是什么秘密,”白瑞修长漂亮的手指压在了钱袋上,眼睛一抬,冷冷地看着南九:“如果你只有这样的程度,那我其实没有必要和你继续浪费时间。”

这也是这个看似温和的白皙男人,进门以来,唯一一次冷脸。

但也是这突然一下冷脸,把南九吓得够呛。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青年什么都没做,但是气场却非常强大,只是他就这样,更遑论旁边那个高大的冷面男人,他之前也只是想骗进来敲竹杠,要么就黑吃黑,没想到,磕到了硬茬……

这俩到底是什么人啊,感觉站在一起……怎么这么恐怖呢?

“不是不是,我没说完,这个人有入场券,而且你知道的,那些贵族很喜欢来我们这种烟枪店买一些提供快乐的小东西,到时候我有办法,让您也跟着一起混进去。”

白瑞挑了挑眉头:“混进去?”

“混进去怎么做生意?”

南九着急忙慌地摆着手解释,好像生怕对方把手里的钱再度收走似的,“您想要做生意,就要在月圆之夜的狼人赌场,赢过所有人,和最高的赌场老板达成友好关系,才能在这片土地做生意。”

“赌场老板,是一个大人物!”

南九生怕他不信,哪怕在自己的秘密陈列室里,也倾过身,以手掩口,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巴哈主教吗?他虽说是助理主教,但马上就要升上去,会有高级神职才有的权戒和高冠~”

以为是多大一个人物……

也就比神品七级的神父好了那么一点。

白瑞看着南九,平静淡定,眸色甚至有些冷漠。

很显然,他对南九的线报一点点都不买账。

“……”

隔了好一会,南九咬咬牙,终于说道:“哎,果然是瞒不过您。”

“那我如是说了吧,据我所知,巴哈助理背后真正的大老板,另有其人。”

屋子里安静,南九等了半天没人搭腔,就只能放下故作神秘的姿态,老老实实地交代。

“听说过赖普拉斯伯爵吗?”

“巴哈背后真正的大老板,就是赖普拉斯伯爵和一个宫廷里的厉害角色,这玩意儿也只是他们疯狂敛财的一小部分,我有时候就……借着契机做点小生意,帮帮忙,其实这手镯就是他们寄存在我这卖的……”

呵呵,这个地方,果然脏烂透了。

到处都有这些人的踪影。

白瑞心里泛上一阵恶心,但心里的异样很快地被另一个疑问冲淡。

“手镯寄卖,到时候不给进,再花钱,吃两茬么?”

南九嘿嘿笑着挠着头发,看样子白瑞猜对了,就是这么回事。

一直靠着白瑞站着的阿巫一直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瑞转过目光,看向他的时候,他还在盯着架子上那个金色的手镯出神。

他看了半响,提着鼻子嗅闻,鼻翼明显動了動,似乎闻见了非常厌恶的一股味道,才终于说出了进屋以来第一句话:“这镯子,和巫魔族叛变的那宗魔族,有什么关系?”

“……”

“啊?”

南九自己都愣了,随后,他连忙笑着摆摆手。

“怎么可能啊!”

“现在的暗月大陆是巫皇统治,而另一只几乎断绝的魔族已经被逐出暗月大地,怎么可能还在啊?而且我怎么能拿得到战败的魔族的东西呢?”

“……”

白瑞:“……”

沉默了几秒,白瑞觉得阿巫的状态不太对,于是放开了手,“钱给你了,过几天我来找你。”

南九亟不可待地冲过去,扑在了钱袋上,手里摩挲着金饼,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白瑞离去的背影抬头问道:“这位贵族先生,您怎么称呼?”

白瑞侧过脸,垂眸淡然:“叫我白先生。”

随后,在身旁男人护住肩膀的护送下,举步离开店铺。

第36章 第 36 章 用哪只手摸的我?

出了南九的烟枪店, 走入这条主干道,周边还是忙碌的身影,阳光再度洒在身上的时候, 终于挥散了刚才那股逼仄的不适感。

大概是陈列了太多古早的收藏品,那小店不光是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压抑感, 而且有很重的烟油味, 似乎出来一阵身上还带着那股又香又臭的怪味儿。

终于走出来, 白瑞用力呼吸了一口小镇上泛着海岛特有的咸腥气, 即便空气没有那么清新,还总是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鱼腥味, 也确实比在店里好很多。

此刻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海风吹拂并不会让人觉得燥热。

自从被阿巫护着走出店铺, 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进行过沟通。

周围的人声鼎沸,白瑞却总觉得刚才经历的一幕有点后怕。

他是放心阿巫的战斗力, 对于这个小镇的一些设定也相对清楚一些所以不怎么好糊弄, 但说到底,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黑窝点”,进去能出来,还是应该感谢命运的眷顾。

阿巫的俊脸沉着,此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像从进了南九的陈列室,听了他说什么巫魔族的部落族长之后,就一直陷入沉思。

就连路上那些含羞带怯,别别扭扭偷看他猜他身高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的火热眼神, 都完全无视。

当然这些大姑娘小媳妇眼睛下面的乌青,以及肌肤泛着青,似乎让人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倾慕。

他两个人一直这么沉默着走路也不是不行, 但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白瑞目视前方,目光一错不错地路过街角对他张望的人,话却对着阿巫说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有什么心事吗?”

隔了一会,才有回答。

“哦,没有。”

这一路,阿巫难得用这么生硬的语气说话,就好像突然清醒过来,整个人的情绪一时间没有回归,却第一时间否认了。

白瑞顿了顿,转过头去看他。

只见阿巫高鼻深目,正目视前方,眼皮恹恹地耷拉着,长睫下有阳光照耀的浅淡阴影。

往常来说,白瑞只要是看向他,他必然看回来,俩人目光一个对撞,心跳不稳地挪开视线,过一会又视线相接,仿佛是彼此之间面不需要明说,却乐此不疲的游戏。

但是今天,阿巫就好像真的是不对劲,哪怕是眼角余光捕捉到白瑞的视线,也没有挪过分毫目光。

阳光明媚,照在脸上,还挺舒服的。

就是没来由地,白瑞觉得心口稍微有一点堵得慌。

他们身后有很多探头探脑的人,跟了一路了。

很难说是不是有格雷老板和南九的探子,毕竟他俩现在是在争夺赌徒小镇的第一交易权,也就是小镇的话语权。

他刚接触了格雷老板,又去了南九的店,被别有用心的人打量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看看阿巫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白瑞很平静:“那我猜猜,你是为什么不高兴。”

顿了顿,白瑞轻笑:“总不会是……因为你不喜欢把糖罐子分享给别人?”

“嗯……?”

齐励挑了挑眉头,似乎终于从某种情绪里拔出思绪,他回头看了白瑞一眼,阳光照在白瑞白皙的脸上,连脸颊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仿佛被取悦了紧绷的神经,让一直以来压抑着眉头无法舒展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

望着那仰着映着暖阳的白皙脸颊,他不自觉勾唇一笑。

随后,立刻就认下了。

“对,那是我刚刚炼制的糖果,路边随便捡的坩埚非常难用,我把蜥蜴皮和蛇蛋壳丢进去,非常困难才熬制出的一锅美味糖果,却全给那个狐狸脸的竹竿男人了。”

蜥蜴皮……毒蛇蛋……美味糖果……

白瑞当然知道阿巫应该不是因为这种小事情不高兴,但既然他愿意重新开怀,就当做是这个理由,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但是说到糖果……

白瑞没忍住皱了皱眉头:“还是不要用美味来形容那东西了。”

刚才那一罐子被南九连吃带拿的糖果是怎么来的,别人不清楚,白瑞可是眼睁睁看着它诞生的。

作为一个被海盗掳掠上船的肉票,他哪里有功夫去买糖,下了船这个小镇也没有任何一家糖果店可供购买。

那罐子所谓的糖,是白瑞眼睁睁看着阿巫把一堆乱七八糟且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丢进坩埚,用大勺子在锅里面搅拌。

坩埚里冒出了绿油油的光,把阿巫从下到上打了一道光,衬托得薄唇唇角单边噙着的笑十分狰狞。

当时在暗巷里,光线本就晦暗,阿巫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搅着坩埚,眼睛垂落盯着坩埚里的绿光变化,这一幕多少有点瘆人了。

虽说俊脸还是非常好看,死亡打光也并没有带来丑的视觉效果,但感觉非常像是狂热的毒|药剂师,笑得呲出白生生的牙齿,虎牙也显得非常尖利,能咬破人的颈项一般。

这一幕实在是视觉冲击力太大,白瑞到后面都闭上了眼睛。

被抢走坩埚的安安吓得贴了墙。

阿巫熬制那一锅所谓的“糖”,居然在他挑挑拣拣往锅里加东西以后,绿光奇迹般的消失了,阿巫呲牙一笑:“成了。”

搅拌的大勺子在坩埚内微微搅动,那何止是一口锅,此刻那简直是个宇宙黑洞,仿佛一瞬间,把锅口的光都被吸纳了进去,让人光用嗅闻,就闻到了绝望。

气味简直无法用古怪形容,酸甜苦辣竟然都能通过味觉传达给大脑……

白瑞脖颈下的青筋都绷出来了,忍住了要后退的冲動。

那个一直扭着水蛇腰的小omega,平时看见阿巫如饥似渴的贴上来的架势,这会都烟消云散,就差逾墙而走了。

两人都注视着那只手指修长漂亮的大手,目光随着那手慢慢挪移。

就看见那大手从铁勺上挪开,助兴一般,从一旁挂着蜘蛛网的墙壁上,摸了一只生满绒毛步足乱蹬的红眼大蜘蛛,丢进了锅里。

恍惚间,似有一只白披被单鬼魂从锅口飘了出来,发出一声诡异的低鸣。

白瑞和安安:“……”

阿巫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兴致勃勃,他从坩埚里一勺一勺舀出来里面浓稠的汁水,入模放凉。

气味实在算不上好闻。

“……”

白瑞捂住了鼻子,说话的声音就闷闷的:“这就是你说的……美味?”

他真的不敢相信,这玩意儿能吃?

“自然了,我说过我手艺很好的。”

说着话,  那一锅粘稠的汁液,在熬完的时候,颜色很恐怖,但随着汁水被转着圈入模,很神奇的是,原本墨绿墨绿的颜色,居然在阿巫的精心归置下,慢慢褪去了诡异的色泽,变成了一块块长相喜人的红白相间波板糖。

甚至连恶臭都消失了,变成了很香甜的浅淡气味。

白瑞之前没见过人炼制,这次算是直面了一遭。

这还真的是糖果……

白瑞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旁的安安说自己不舒服,跑回去了。

估计是怕拿他试药。

那一块块波板糖看起来卖相非常好,阿巫很仔细地把它们成捆捆起来,放进一个铁的六角罐子,还哗啦啦晃了晃,对着白瑞露出了灿然的笑容:“好了,好吃的糖果做成了。”

“好吃的……糖果……”

要不是亲眼目睹制作过程,白瑞说不定真的会考虑吃一块,毕竟卖相可喜。

“……”

完整观摩了“黑心作坊”的全部制作工艺,白瑞难以自控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你你……你该不会是……之前的黄油面包……”

白瑞突然想起来阿巫那天端着香喷喷的面包走进来,驱散黑暗的那一幕。

虽说很温馨美好,但是很难不联想……

难不成???

“……”

阿巫好像故意逗他似的,唇角似笑非笑的,把白瑞脸上逐渐苍白的神色尽收眼底,看见白瑞颤抖着手覆在自己的唇上,阿巫有点不忍心似的,低声軟语地哄人:“黄油面包可不是,给您吃的东西,怎么会是这些呢?白先生这么爱干净的人,我哪里舍得。”

“……”

哪里舍得四个字,像是什么轻薄的羽翼,轻轻划过白瑞的耳膜。

白瑞一双大眼睛里流转着水波,望着阿巫略显责备的时候,眼尾两道水红特别漂亮。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真的?”说完觉得不妥,于是急忙调转话头:“……咳咳,真的就好。”

“当然是真的了,”阿巫抬手,修长且骨节明晰的手指,握住了白瑞的手,把那白皙的手指从唇上拿了下来,“您肠胃娇弱,这些粗劣东西,吃了怕是不消化。”

“……”

“那你熬这些做什么?”

“没准儿会有大用也说不一定呢?”

气氛特别美好,背巷也静谧,阳光倾洒在两人身上,照的暖烘烘的。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但一切的美好却突然戛然而止。

“……”

白瑞脸突然变色,缓慢而僵硬地垂下眼帘,恐惧地盯着自己被阿巫拉在胸前的手。

“……”

“你……刚才用哪只手——”

“抓”

“的”

“蜘”

“蛛”

“……”

世间似乎瞬间安静了,隔了三秒钟之后,听见了一声尖叫声冲破云霄,惊起了一大片飞鸟。

白瑞难得的这么情绪外露,第一次尖叫,也是第一次爆粗口。

“滚啊!!!”

“拿开!快滚!!离我远一点!!!”

阿巫微笑,还把糖果罐子朝白瑞递了递:“要不,您真的尝尝看?人间美味。”

“滚滚滚!!吃了就不一定在人间了!”

阿巫就像是逗白瑞,故意用糖去贴白瑞的胳膊,两个人就围着坩埚,一个尖叫着躲一个笑眯眯贴上去,一时之间显得非常幼稚。

连趴在一边没有走,在偷看他俩的安安,都双眼拉成了两条横线,随后丢下一句:“呵呵,这俩人真无聊。”

最后转身就跑掉了-

思绪回转,终于拿一罐阿巫精心烹调的“美味糖果”被拿去做了人情。

说起来还有点……开心。

南九可能不知道自己吃的糖果,居然如同黑作坊下猛料这么劲爆,要是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样想一下,似乎……更开心了。

而且,还把阿巫精心烹调准备用来自己吃的糖果,送了出去。

完了,这简直太太太太开心了。

略显腥味的海风吹拂白瑞略显长的鬓发,他心情颇好地抬手拢了一下鬓发:“差点忘了,你也喜欢吃甜食。”

“哎,忍忍吧,船上还有一船海货呢,多吃一点。”

他明知阿巫不喜欢吃鱼虾,就故意这么说,似乎是为了报刚才的仇。

阿巫转过目光,看着白瑞得意的侧颜,唇角勾起来:“殿下把我花了很大功夫做出来的美味送了人,那要怎么赔我呢?哦对了,殿下做饭很棒,真想尝尝殿下的手艺呢。”

船上白瑞可是露过一手的,齐励到现在都记得那些饭菜的香气,看着白瑞,心情更好了。

“殿下给我做菜的话,加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大概是暖风和煦,白瑞突然有点想笑,硬是抿了抿唇:“我做饭可贵,杰恩船长是要命,你用什么酬劳支付给我。”

“嗯,这需要好好想想。”

阿巫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轻声笑了。

两人并排走出去一段路,终于到了码头。

码头上的船明显比之前还要多,白瑞站在登船的木板前,侧过脸,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早晚温差大,陆地海面对流,气旋抬升,海面上带着一层天然的水雾。

一艘很大的海船,在雾中被勾勒成了剪影,缓缓朝着码头驶来。

“呦,又是哪家的大户来了?”

“估计是马上月圆之夜了,‘那地儿’要开了,所以开了不少达官显贵吧。”

周围搬货的工人扛着麻袋举着木箱,从白瑞身边走过去,大概是看惯了这艘海盗船,加上此刻那大船也把恐怖的骷髅旗降了下去,赌徒小镇镇民见惯了各种码头的大场面,接受度良好,已经不怕他们了。

还有人戏谑地笑着说:“看看这次又要赔上多少人命吧。”

白瑞挑了挑眉头,当做没听到,举步走上跳板。

木板长,走在上面一跳一跳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刚开始白瑞还怕,但现在已经习惯。

他走上去,站在甲板上,偏巧一回身,从那靠岸的大船前,看见了一个熟人。

大船破开水雾,甲板上站着一个昂首挺胸、衣衫笔挺的小胡子。

居然是赖普拉斯伯爵!

第37章 第 37 章 醋王上线

黑珍珠号的甲板高, 白瑞站在围栏后面。

海风拂面,略有些长的鬓发被吹拂,轻轻拍打着脸颊。

原本是一副享受海风的惬意, 但在看清缓缓驶入码头的那一艘大船上的人以后,白瑞脸色突然变了。

一向是内敛平静的白瑞, 此时此刻, 竟然突然蹲下, 把自己藏在围栏后面。

那艘大船破开水面上的雾气, 船舷先出来,大船这才推开波浪, 带着哗哗的水流声, 靠近进港。

船头上站着一个挺着胸脯的小胡子男人, 一身考究的贵族服装,大概是略微思考过不要那么招摇,身上一些代表家族的勋章和皇室御赐的肩章绶带, 便一率没有佩戴。

那人不是别人, 正是赖普拉斯伯爵。

白瑞蹲在栏杆后面,心跳怦怦跳。

——怎么会追到这里了?

圣光帝国这帮贵族,总不会是追到这里来抓他的吧?

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像,要是来抓捕他的,就不会只开来一艘瞧着没有任何武装力量的海船了。

白瑞想到最近是赌徒小镇马上要开赌场的日子,南九和格雷老板不止一次和他提过,这次有非常有头有脸的贵族要来, 会不会就是赖普拉斯伯爵?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再观望看看。

就在他手扒着栏杆,从栏杆的缝隙里, 观察着逐渐靠岸停泊的大船的时候,身边突然响起一声饱含磁性的嗓音:“我的主人,您这是玩儿什么呢?”

这声音好听是好听,就是总觉得带着那么点戏谑的尾音。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白瑞没功夫搭理他,手捏着栏杆,骨节微微有些发白。

阿巫学着白瑞的样子,也蹲在那里,双手扒着栏杆,把脑袋塞到两道栏杆之间,两个人呈现動作同步。

扒栏杆扒得像两个并排的螃蟹,行为艺术疑似出现人传人的症状。

“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像是螃蟹一样啊?”

“俩人还都是一样的動作。”

“趴在那里看什么呢。”

身后那些路过的水手,有人很好奇地张望,还有人想过来看看,都被现名杰克的独眼龙船长制止住了。

他比了根手指,摇了摇头,悄声和自己的手下说:“都别看了,快走快走,还看?”

“你管船主看什么,主人爱看什么就看什么。”

说着,他还用自己的皮靴踢了一脚探头探脑的海盗的P股。

所有人又开始了忙碌,有的修理被海风掀掉的那一块船舱木板的,有的在船上搬酒桶,还有的清点财物,这是白瑞要求的,他要求对船上物资精细化管理。

除此以外,他还要求定期大扫除,保持船只干净。

一个海盗别扭地拿着手上的扫把,被踹了一脚,簸箕里的垃圾掉了,于是又只能弯腰,手粗苯地在地上划拉,一时间烟尘四起。

“咳咳咳……”

他们本来就不是干活的人,刀剑舔血海上作恶可以,打扫卫生一个个哭爹喊娘。

但是迫于威势,有不得不干,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像被恶婆婆刁难的小媳妇。

那堆垃圾被打翻,烟尘四起,周边搬东西的海盗都被呛着了,但是也不敢偷懒,更不敢去看那个在船上有着至高无上权威的清隽男人,完全不敢揣测他和自己的仆人为什么并排蹲着……

一高大一清瘦的两个背影,在蹲在那里的时候,体型差一览无余。

垫着身后来来回回搬运打扫的背景音,还有码头上吆喝的吵杂声响,白瑞尽量缩着身体,注视着那艘缓缓靠岸的海船。

船上的水手抛下绳索,岸上的人接过固定在泊桩上。

随着咯吱吱的一声转动绞盘的声响,大船被拉着渐渐靠近码头地面。

白瑞呼吸都有点不稳了,他脸埋在栅栏间,眼睁睁看着跳板落下,一群奴仆先下船,恭恭敬敬等在下面。

随后,刚才站在船舷上,颐指气使的小胡子,这会抻着自己的衣襟,踱着步子,在一晃一晃的跳板上,慢悠悠往下踱步。

根本不用细看,就知道端着架子的这个是赖普拉斯伯爵。

码头上的人都在看着赖伯爵,但他仿佛非常享受这种被目光簇拥的感觉,踱着方步,后脚跟磕着地面,把光可鉴人的皮鞋走的铿锵有力。

看起来……真的招摇。

“呵呵……”

就听身边传来一声冷冷的轻笑,语调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白瑞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内心非常认可阿巫的态度。

此刻,赖普拉斯伯爵已经从跳板的尾端走下来一截,但是他顿住脚步突然转头,看向了身后,还伸出手,似乎说了什么。

不久之后,就有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甲板上走出来。

那人挥了挥手,拒绝了赖普拉斯伯爵伸出来的手。

很难想象,谁还能让赖普拉斯这个不可一世的贵族当场下不来台,但这个往日里飞扬跋扈的小胡子,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忍了下来。

海风下,听不见说了什么,但是能看见赖普拉斯伯爵脸上堆着笑。

这个披着斗篷的人,到底是谁……

从身形上看不出什么,披着斗篷也看不出男女,但是被赖伯爵亲自停住“贵步”等待的人,必定也不是普通人。

白瑞趴在那里看,从他的角度看不太真切这个身披斗篷的人的模样,但可以粗略感知到,肩膀挺宽的,是个高大的男人。

身高应该有一米八了,西方的女子也有一米八的,但总感觉走路的步伐,挪动步子的时候身体摇摆的幅度,姿态等等,是个男子。

“……”

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他几乎把自己的脸卡进栏杆丛里。

齐励乜斜着一双狭长的眸子,瞥着白瑞,看着白瑞看得迫切的样子,瘪了瘪嘴角:“殿下,那个小胡子长得很好看吗?至于你看这么专注?”

不知不觉间,说话语气就带上了几分酸意。

“……”

白瑞真的没空搭理,也不知道这家伙突然来劲儿了是怎么回事。

他眼睛还注视着那里,目光一错不错,抽空伸出只手指,比在了自己唇上:“嘘——”

这是示意身边的阿巫安静,但是对方安静了两秒,然后……果断不安静了。

“这么好看,有我好看?”

“殿下宁可看他,都不看我?”

“您是对于我的长相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

虽然挺好看的……但有你什么事儿?!白瑞在脑海里腹诽,眼睛一动不动,都没有挪动分毫。

那个穿着斗篷的男子,也踏上了跳板,随着赖普拉斯伯爵的步伐,慢悠悠地朝着码头地面走动。

突然,一阵风吹过去,海上的风凌冽,带着点猝然。

那斗篷人的兜帽和袍角,被大风一刮,像是潮水似的呼啦啦扬起一大片水波纹,那扣在脑袋上的帽子,也朝后滑落,几乎马上就要露出这精心隐蔽者的脸……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直闹腾的齐励终于无法忍受无视了。

下一秒,修长冷白的手指捏住了白瑞的脸,用力一扳。

白瑞眼睛里的视线,从那个斗篷男人即将滑落兜帽的画面,猝然转移到了阿巫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居然被阿巫硬生生捏着他的脸,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转过来还不算,男人还轻轻扬着下巴,垂下眼帘,睨着白瑞的脸:“为什么不看我?”

“……”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白瑞也被他吓了一跳,怔楞了一秒以后,立马拍了一把阿巫的手,“你放开!”

他强硬地把自己的脸从阿巫手里挣出来,再次转头看过去,就看见那斗篷男人,刚刚把滑落的兜帽扣回了脑袋上。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赖普拉斯伯爵,居然一溜烟跑上去,点头哈腰似的嘘寒问暖,看起来对方来头可不小。

竟然没看到是谁,真可恶!

这个时候,那些早已经等候许久的仆人们,在匆匆赶来一脸堆笑的格雷老板的指引下,登上了小镇唯一的马车。

甚至那个赖普拉斯伯爵,看马车的时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那个披着斗篷的男子,似乎在登上这座看起来刷着劣质金漆的马车之前,出现了些许的犹豫。

但是这一切都发生的很快,那人登上马车,紧接着,赖普拉斯伯爵也跟着一起登上了马车。

仆人们和格雷老板跟着马车,簇拥着这些贵族,匆匆离开。

这下是真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海风吹拂间,白瑞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还追随着那辆马车,马车转过街角,终于什么都看不到了。

码头上那些人看见没有热闹可以瞧,继续开始了自己手头搬运的活计。

白瑞看着那马车消失的街角,眼睛瞪得眼角略显绯红。

他原本天生就这样,眼尾泛红,这会似乎情绪激动却在偷偷克制,眼尾的水红更漂亮。

“……”

齐励盯着白瑞的侧颜看了半响,好看是好看,五官都很优越,皮肤也泛着暖阳的光韵,但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点点不爽呢?

这个家伙,盯着别的男人看那么久……甚至连他抗议都不听,还凶他?

远处的教堂钟声发出一连串响动,似乎是在迎接着远道而来的贵客。

白瑞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阿巫:“你这是做什么?”

阿巫居高临下,抱起手臂,看着白瑞:“那主人您又在做什么?”

这俩主仆对峙,那些打扫卫生的海盗们,一个个一边干活一边八卦:“好家伙,果然是上位的姿态,都敢和主人叫板了。”

“醋了醋了,这是醋了吧?”

“主人看看别人,做小的应该隐忍才是……”

“做小的应该隐忍……噗哈哈哈~!”

水晶球前的吃瓜群众们,实在是笑得前仰后合。

黑龙哈哈大笑,眼角都挂上眼泪了,“哈哈哈,陛下要做小伏低吗,哈哈哈哈我们可怕的邪神殿下,为什么这么好笑啊?”

黑猫笑得躺在黑龙身上:“哈哈确实太好笑了,你看咱们陛下,明明非常不爽了还不敢说什么,这可不是非常隐忍了吗哈哈哈……”

“做小的,哈哈,我们有拽又冷酷的陛下做小的……”

这些话现场自然是听不到,但是在和白瑞对峙的齐励,突然轻轻地眯了眯眼睛,水晶球旁边一个盛满液体的鱼缸嘭地一声爆炸了。

水流和碎玻璃齐飞,把一猫一龙吓了一跳,连忙对着空气里四面八方拜了拜,七手八脚地用布把水晶球罩住,灰溜溜去打扫炸了一地的玻璃。

“……”

白瑞瞪着阿巫,阿巫沉默地回望。

杰克船长给那些看热闹的一人一皮靴,这些人捂着p股,急急忙忙往船舱跑,手忙脚乱去继续手头的工作去了……

这俩人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近距离一些的,也被杰克轰走了。

此刻,两人身边只有海风呼呼。

被打断了观察进程,白瑞气得有点前襟起伏:“刚刚那个,是赖普拉斯伯爵!”

他说完,面前人的脸上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果不其然,男人甚至微微仰着下巴,薄唇开启:“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白瑞之前和谁有什么关系,哪怕送进城堡那一刻他不在意,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也没有道理不查清楚。

只要他想知道,就一定能第一时间知道。

齐励勾唇一笑,唇角单边扯的高一些,虽说笑着,笑得也显得有几分冰冷。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位赖普拉斯伯爵,就是白瑞殿下您的初恋呢?”

“您当初不是心心念念要嫁给这位赖普拉斯伯爵,甚至不惜去恳求你的父皇吗?”

“现在看见想嫁的人了,开心吗?”

第38章 第 38 章 有仇当场就报了

“你开心吗?”

这句话在海风的吹拂下, 还夹杂着些许酸溜溜的味道,吹都吹不散。

“……”

白瑞沉默两秒,然后转过目光, 不再看阿巫。

“准备一下,跟过去看看。”

他是明显不想交流这个事情, 因为这真的是无稽之谈。

赖普拉斯伯爵, 明明是他穿过来以后第一个见到的流氓, 结合上一世那个自大的赖学长, 这个人在白瑞这里,就只有皱眉厌恶的程度。

所以这会, 白瑞甚至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下意识轻轻皱眉, 看着远方的教堂。

教堂哥特式的尖顶,灰扑扑的外形上面还有雨水冲刷的痕迹,大教堂的尖顶下, 悬挂着黄铜钟, 这会还在微微摇晃,刚被敲完不久。

白瑞想,冷处理了,应该就好了。

但是阿巫明显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那高大的身影一晃,下一秒,阿巫就挡在了白瑞的面前。

视线里,出现的高大身影挡住了阳光,白瑞怔了怔, 抬眸对上那双狭长漂亮的琉璃眼。

“怎……怎么了?”

可恶,怎么说话声音有点气短呢?

他又不是心虚!

白瑞深呼吸一口气,抬起下巴, 对上对面的视线。

“……”

阿巫那张脸,沉浸在下午的阳光里,背对光线,面部在阴影里,让人恍惚间看不清脸上的真实表情。

“殿下,这就是要去追了?”

“……”

“去教堂不是之前就说好的么,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白瑞一双圆润的杏眼,因为抬眸的关系,阳光照耀,眼尾有点氤氲水雾,显得眼尾两道水红更潋滟了。

“我无理取闹?”

“好,那我就无理取闹一下给您看看。”

说着,齐励缓缓迈步,高大的身躯靠近白瑞。

因为身高的关系,那阴影把白瑞稍显清瘦的身体全部笼罩了进去。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缓缓靠近,眯着眼睛,歪着脑袋,似乎是狩猎者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

这里四面八方都是人,虽说都被杰克赶到了另一边打扫卫生,但是那些探寻的目光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甚至船下面,那些当地的码头工人,也时不时偷偷把视线抬起来张望。

白瑞瞪着阿巫,一步步后退,而身前那个高大的身影,步步紧逼。

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

白瑞抿了抿唇,后背已经抵上了船的栏杆。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身前冷香欺近,下一秒,自己双脚离地,大头冲下。

他竟然被高大的阿巫直接扛在了肩膀上!

阿巫用实际行动表示,什么叫真正的无理取闹。

薄唇勾起冷笑的弧度,齐励扛着白瑞就走,把那些震惊和诧异的目光抛在脑后。

甚至连肩头白瑞的抗议都置之不理。

白瑞撑着上半身,努力扭头,眼尾两道水红急的愈发鲜艳:“阿巫!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你松手!”

“别闹了……”

齐励:“……”

充耳不闻。

白瑞急了,他大头颠倒,撑着身子十分费劲,加上他平时身体单薄力气不足,撑一会就实在没有力气,耷拉身体,在阿巫的肩头一晃一晃。

眼前的画面从大船的甲板,变成了通往码头的跳板。

那跳板是木头的,走在上面一晃一晃的,走到中间有种踩跳跳床要起飞的错觉。

平时一个人走在上面,白瑞都怕的起一身鸡皮疙瘩,背后冒冷汗,更何况这会是两个大男人一起……

原本还在挣扎的白瑞,突然不動弹了。

他咽着口水,盯着眼前那忽远忽近的跳板,心跳砰砰作响。

此时此刻,白瑞的内心还在祈祷着这板子千万要结实一点,千万不要折断了,让他俩直接掉海里去。

大概是因为心情紧张,所以下面那些窃窃私语都完全没听到。

“哦呦,这俩漂亮男人又怎么了?”

“啧啧啧,不是吧,之前我朋友还暗恋那个高个子的呢,现在看起来应该不用了吧,他俩应该不清白。”

“哎呦真是的,没眼看,光天化日之下的,这俩人搞什么呢嘻嘻。”

说着不想看,但一个个都在看,而且看的很起劲。

白瑞终于还是听见了,他耳根涨得通红,一张小脸直接因为头冲下而覆了薄红。

“我不是……不是要去追。”

海风呼啸,尤其是晃晃悠悠的跳板上,白瑞细弱的声音,很容易被风声埋没,但却没逃过阿巫的耳朵。

阿巫耳朵尖尖略尖,在发丝下面動了動。

“嗯,您说什么?”

他明明听清了,偏偏假装听不清楚。

白瑞脸羞得更红了:“我说我不是要追那个伯爵,他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想看清那个斗篷人……你走稳一些!”

气息凌乱地说到后面,直接变成了受惊吓的低呼。

这个和海上走单板没有任何区别,简直是一种残酷的“冒险娱乐活動”。

“哦,没关系吗?”

阿巫还是扛着白瑞走,白瑞一个一米七九的大男人,在阿巫的肩膀上,扛得毫不费力。

“没关系,我这样扛着殿下也没关系,我不累。”

“……”

白瑞一张小脸涨红了,也不知道是血液倒流的关系还是因为气得,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他这个人,从小就脸皮薄,往日里总喜欢一个人待着,脾气内敛从不外放,被这个家伙扛着招摇过市,还是从众目睽睽之下走下高台,这种注目礼,实在让白瑞有点受不住。

他就趴在阿巫的肩膀上,抿着唇,闭上眼睛一直忍耐。

水晶球前面的观众,此刻已经变换了状态。

这俩悄悄拉开了绒布一角,看了一会,看见这一幕,黑龙不淡定了。

黑猫把盖布盖回去,跳下地,嘴里嘎吱嘎吱嚼着酥酥脆脆掉渣的小鱼干,目光乜斜向一边:“你这又是发什么疯?”

黑龙坐在地上,把衣服往一起归置,还伸脚勾过来一个行李袋,开始一股脑把东西往里塞:“我去看看殿下……不,我去照顾陛下的。”

“……”

黑猫撇撇胡子:“怎么,看场外已经不满足你了,你还要自己过去找陛下和白瑞殿下?”

黑龙闷头收行李:“那怎么了,我追得上的,我出去就化成龙飞过去就行了。”

“……”

“你还真是社会不安定因素,”黑猫把小鱼干吞咽了:“飞的天上窜来窜去,不怕吓到路人吗?”

“那怎么办!你看,殿下被咱们陛下欺负的都敢怒不敢言了,脸这么红都不敢反抗,太可怜了吧!”

黑猫一副果然说真话了的表情,摇摇头叹气。

“巫皇陛下什么时候真正欺负过殿下了?”

“而且你不觉得殿下这段时间以来,突然变得很快乐吗?”

黑龙没心没肺,还在一味把衣服裤子往行李袋里塞,闻听,抬起头来,眼神清澈:“啊?之前不快乐吗?”

“……”

黑猫面无表情地继续嘎吱嘎吱,等了一会才说:“你难道真的没有发现吗,好吧,我知道你的脑子大概发现不了。”

就在黑龙呲牙准备扑过去的时候,黑猫叹了口气:“殿下之前眼神很晦暗的,总感觉心情并不好,或者心里有很重的心事……”

黑龙一副没看懂的样子,但是蹲在那里收拾衣服的動作明显慢了下来。

黑猫舔了舔爪爪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殿下为什么不开心,大概是被骗来和亲,而且那些皇室还算计他,反正他之前刚来的时候,眼神里都是灰蒙蒙的。”

“但是你看呀,白瑞殿下,和我们陛下出去‘厮混’这么一段时间以后,情绪外露多了,也会笑了,还会公然骂人,看得出来殿下脸皮薄,这么大改变,和心里的坚冰被融化了似的,我们陛下功不可没。”

“……”黑龙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但这次殿下为什么不骂人呢?”

“你觉得殿下不想吗?!”黑猫一阵无语,又叼起一只小鱼干,说话就开始含混不清:“唔姆唔姆……殿下这会不收拾陛下,后面有时间收拾陛下呢,你看着吧。”

黑龙:“……那我还去不去啊?”

黑猫呵呵冷笑:“我管你,反正我是陛下的宠物,闪现直接可以到陛下的身前好吧。”

黑龙呲牙,突然扑上来,把黑猫两只爪爪按在猫耳朵两侧,直接把猫按翻在桌上,小鱼干撞翻一大片。

“我知道你也想去,带我去!带我去!!”

黑猫:“……”

“滚啊!!!”

“……”-

宝格丽特小镇,码头海风阵阵。

虽说风挺大的,但还是没有把白瑞脸上的薄红吹散。

好在这条跳板虽然长,但是阿巫腿也长,不多时候,白瑞终于重新被重新放回地面。

双脚一接触地面的瞬间,白瑞快速后撤一步,瞪着阿巫,用手把自己翻起来的荷叶边领口生硬地从脖子和脸上拨开。

这里人多,也不方便说什么。

白瑞扬起了自己的下巴,眼尾两道水红趁着眼眸泛着水色:“你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差,走个路这么不稳。”

“……嗯?”

齐励那英挺的长眉,单边挑起来些许。

看那脸上的表情有点诧异和不解。

白瑞平静了一下呼吸,扬声说道:“你这仆人,愈发的不懂规矩,你不过就是你拜托我帮你介绍适龄女子相亲,我又不是不答应,这里这么多优秀的适龄女子心仪于你,当然,不光女子,男子也有不少。”

说着,白瑞还朝后退了一步:“是吗,你们有喜欢他的吗?还不主动一点,说不定就有未来。”

“……”

齐励刚把单边眉头挑的更高一些,紧接着,身边就被码头上早就虎视眈眈的男男女女围住,被大声且卖力推销自己和自己家儿子女儿的声音埋没。

白瑞则在人群外,抱着手臂,唇角轻轻勾起弧度。

对着被人群包围的方向,视线对上那狭长的眸子,微笑着用嘴型说:“没关系的,这样也没关系的。”

用刚才的话完全奉还,还附赠了礼貌微笑。

更加附送了一句:“还满意吗?”

大概是对自己的脸没有什么深刻的认识,更不清楚自己的人气为什么会这么高。

被潮水一般的人潮包围,齐励高大,脖颈上面还露在外面,初时脸上的诧异之色完全无法掩饰。

此刻看着白瑞微笑的脸在阳光下,白皙的脸颊和高挺的鼻梁都披上了温暖的光影,他天然水红的唇轻轻勾着,那笑容里肉眼可辨地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得意。

就这么三言两语,轻轻松松化解了困境,还反将他一军。

薄唇轻启,轻轻吐出几个字:“真是……不吃亏呢。”

“真可爱。”

第39章 第 39 章 蹭一蹭

“宝格丽特小镇, 因为各位了不起的贵族的光临,蓬荜生辉~~”

格雷老板说着酸掉牙的奉承话,眼角和法令纹的褶子像是两个撑开的深刻括号, 把整张皱巴巴的脸都挤成了话梅。

赖普拉斯伯爵坐在椅子上,肩膀和脖子的角度也是高傲地梗着。

身边围着好几个一看就是皇家宫廷里走出来的仆人。

这些仆人和赖普拉斯伯爵一样, 一个个仰着脑袋, 那鼻孔朝天的模样, 和他们主子一样, 甚至一眼都没有去看卑躬屈膝的格雷老板。

赖普拉斯伯爵坐在主位,一侧是卑躬屈膝的格雷老板。

他的另一边是南九, 那张精明的狐狸脸这会正滴溜溜转着眼睛, 想凑上去, 但一时没有拿定主意,反而是留意到了这不可一世的贵族旁边坐着的,披着咖啡色斗篷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会和赖普拉斯伯爵并排而坐呢。

南九没有看出来深浅, 就搓着手笑着陪侍着赖伯爵。

“这个小镇, 咖啡都是酸臭的。”

赖伯爵闻了一下咖啡,重重磕在桌上:“都没有名贵的东方红茶吗?好,不用问就知道你们没有,我就说不能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人可太遭罪了!”

他一不高兴,那满脸堆欢的人就苦了脸。

一个个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连忙换其他的东西招待奉承。

南九眼睛滴溜溜一转,捧起一个铁罐子, 笑着贴上来:“或者,您尝一尝美味的糖果?非常的美味,非常的甜, 是我专程为尊贵的您准备的。”

这个时代,因为原材料和淬炼技术低下,提炼成本很高,所以本来糖就很昂贵。

要不他们不会以谁家款待的下午茶更甜而显得更有身份。

南九掏出这一罐子糖果,显然也有点肉痛,但还是递了上去。

“……”

此时此刻,躲在酒馆外围人群里看戏的白瑞,没忍住捂了一下嫌弃下撇的嘴。

他眼睁睁看着南九把铁罐子递上去,赖普拉斯伯爵把涂了蜡的小胡子吹得翘了一下,眼睛乜斜过去,看了看那不起眼的六角铁皮罐子。

“哼,能有多好。”

虽说不信,但在南九拿出糖果的时候,赖普拉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红白相间的波板糖,在屋里的灯光下闪烁着精光。

“哇!看起来确实是昂贵的糖果呢!”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糖,看起来一定很美味吧。”

“天啊,那个暴躁的南九一定是发大财了,不然怎么去搞来这么高级的糖果呢?”

身边看热闹的人群里,起此彼伏的喟叹,让白瑞真的没办法把捂嘴的手放下来。

——要是他们知道这糖果是经过“黑作坊”密炼黑心打造,一定说不出这些赞美之词。

“看什么呢……”

突然,一阵冷香侵袭,下一秒,肩膀上搭了个东西,温热的鼻息喷薄在白瑞的脸颊,阿巫那饱含磁性的嗓音,近距离响在耳边。

这是记不清第几次了,阿巫好像很喜欢,从后面弯腰下来,把下巴搭在白瑞的肩头。

而且一定要贴着耳朵说话,好像这样低声讲话,能让白瑞听得更加清晰似的。

但确实……这样讲话,那苏苏的声音,钻入耳朵,让人感觉大脑都酥酥麻麻的。

“……”

冷香萦绕在鼻尖,白瑞深吸一口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刻意板起语气:“你的麻烦解决完了?”

这个指的是刚刚被一群招女婿的镇民围住的麻烦,白瑞主动制造,自行做局,想起来,还隐隐有种大仇得报的得意。

“呵呵……”

那苏的要死的嗓音在耳畔近距离笑这么一声,就足够让人心脏轻轻发颤。

加上齐励这会恶趣味上来,把自己的下巴在白瑞的肩窝上轻轻蹭着,狎昵又暧|昧,低声说:“主人,我的主人,你怎么舍得把我丢在那里,自己跑来看戏呢?”

果然,他也知道白瑞是在看戏。

而这会,戏正到精彩的地方。

白瑞有点顾不上阿巫对自己行为的不对劲,眼睛从前面簇拥的脑袋缝隙里,看见赖普拉斯伯爵拿起了一支红白相间的波板糖,在所有人的艳羡的目光中,将糖果放入了口中。

嘎吱一口,咬下来一块,那脸上吹胡子瞪眼的恶劣表情消失了,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闪闪的光。

“天啊,这实在是人间美味啊!好甜美的糖果!”

紧接着,赖普拉斯伯爵,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糖果全部塞进了嘴里,眯着眼睛咀嚼着,看起来非常幸福满足。

“……”

白瑞嫌恶的嘴角又控制不住撇了撇,下意识吞了一下口水。

耳边那个家伙的声音就又传来:“想吃了?”

“……”

配合低低的语气,还有压低的磁性嗓音会带着天然的气音,让人更加觉得说出的这三个字,有点过于虎狼之词。

“……”

“没有。”

白瑞冷硬地回了两个字,再度看向酒馆内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赖普拉斯伯爵已经将整个波板糖吃干净了,他露出了无比餮足的表情,看着南九,点了点头:“不错,你倒是真的没有胡乱吹嘘,这糖果真不错。”

南九一个劲的陪着笑脸,那狐狸脸挤着眉开眼笑的奉承。

“您喜欢的话,请都带走吧。”

那六角铁罐子被推到赖普拉斯伯爵的面前,伯爵顺手拿了一支,随后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随从。

随从立马面无表情地把六角铁皮罐子收了起来,但看着罐子那粗糙的斑驳,眉头控制不住的皱起来,似乎很怕这外包装沾脏了自己手似的。

赖伯爵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对着身边披着斗篷的人略倾身,把手里的糖果递过去,悄声说了些什么。

那个人虽说斗篷遮蔽着身形,看不清容貌,但是可以清晰地看见有一个微微摇头的動作。

赖普拉斯伯爵似乎有点失望,但似乎对于可以再度享用一整个糖果而感到开心,即刻将糖果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大嚼特嚼。

“……”

白瑞强忍着恶心,看见曾经轻薄自己,这个把自己按在床上要“尝鲜”的这个小胡子伯爵,正大快朵颐阿巫的秘制黑作坊糖果,心里突然有一种出一口气的感觉。

这么一想,阿巫还立大功了。

眼看着赖普拉斯伯爵吃的开心,南九一张狐狸脸上笑得红光满面,气得格雷老板直翻南九白眼。

而那个披着斗篷的人,似乎一直都没有过多的表现。

从一开始,白瑞就很好奇这个走路有些轻微的跛脚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是天然的残疾还是受伤未愈,但能跟着赖普拉斯伯爵,多少都有点身份。

风之平原大陆上的圣光帝国,能让赖普拉斯伯爵带着点讨好地递糖果上去,一定身份很了不得。

会是谁呢……?

而且怎么形容呢,好像有点眼熟。自己之前,一定是见过的,好歹他穿过来以后,还在圣光帝国的城堡里住过几天时间,该见的人一个都没漏。

“想什么呢?”

阿巫又出声,酥的白瑞一阵耳朵发麻。

“没……没想什么。”

齐励还是趴在白瑞肩头,把自己的下巴轻轻蹭了蹭肩窝里的柔軟馨香,一双狭长的眸子,缓缓抬起,眸子里琉璃色的冷光注视着坐在主座上,一身臭不可闻的贵族气的小胡子。

他当然知道这个自诩高贵实际上草包的家伙是谁,他可是对白瑞从里到外,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宝贝主人,您看那个小胡子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呢?”

“……”

白瑞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赖普拉斯伯爵,但是说实话,他其实是在打量那个斗篷男。

之前阿巫也是一直披着斗篷,但总体来说,披着斗篷不能见人的话,多少都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和当初的他们一样。

白瑞垂下眼眸,淡声说道:“那我不看了,你从我身上起来,这里人这么多,这样……不好。”

随即,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轻轻地,呼吸的热气撩拨鬓角的细发,阿巫很有磁性的声音钻入耳朵:“宝贝主人,放心吧,他们都顾不上看我们的。”

确实,被一个接近一米九身高的男人把下巴搁在肩头,暧昧的不像话,真的没有一个人回头打量,甚至他俩说的话,都没有引起身边这些过度冷白色肌肤的镇民的注意,而这些镇民,似乎被什么无形的遮罩遮挡住了,甚至都挨不到白瑞身上。

“……”

白瑞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了,但这会有些顾不上这些细节,因为他听见里面传来赖普拉斯伯爵的大笑。

“哈哈哈——南九,你很有出息,我之前小看你了,居然能提出这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南九搓着手讪笑着:“这不是还有好几天才开赌坊,这几天您也没有消遣,不如就办个化装舞会,我去邀请隔壁村镇一些漂亮的夫人小姐,您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乐子……”

“哈哈哈,化装舞会,”赖普拉斯伯爵大笑过后,捏着自己翘起的小胡须,美滋滋地说:“亏你想得出来,但你可记得了,我只喜欢长得漂亮的……”

说到这,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看向棕色斗篷的男子,也不知道男子有没有什么表示,就看见赖普拉斯伯爵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生硬地咳嗽了两声,“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什么漂亮夫人小姐,办个蒙面化装舞会只是为了给镇民们找一些乐子,这是广施恩泽——”

说到这,他还连忙凑过去,赔笑说了一句:“您说是吧?”

这个斗篷人的身份,毋庸置疑的比赖普拉斯伯爵高。

甚至赖普拉斯伯爵,是不想这个人知道自己特别好色卑劣的一面的。

但是看動作行为,以及一些举手投足之间的细节,他俩又不像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这样就愈发奇怪了……

白瑞抬起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思考的时候,他总是有一些下意识的小動作,这些他自己都不清楚,直到阿巫骨节明晰的大手包住了他搁在下巴上的手,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下巴捏红了。

“……”

他人比较白,而且皮肤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捏就红。

齐励大手抱着白瑞的手的同时,还空出两只手指,轻轻抚摸那可怜的下巴。

“主人,怎么下手这么重,我会心里不舒服的。”

怎么能有人一边下巴搁在别人的肩头,另一只手还包着别人手的同时,还轻轻摩挲下巴。

这姿势,别提多暧昧了,最主要的是,白瑞觉得阿巫还若有似无地用唇碰自己的耳垂。

“……”

“你……”

他刚想拿出款儿来说你放肆,呵斥这个家伙,毕竟一口以一个主人的叫着,却丝毫没有仆人的样子。

谁家好人家的仆人,把下巴搁在主人肩窝里轻轻蹭的。

这样想起来……怎么想怎么奇怪!

白瑞刚刚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是突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他的名字,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刹停在唇齿之间。

“白先生!你们忘了白先生!”

格雷老板似乎是想扳回一城,大声说道:“您这次来也是巧,在我们店投宿的还有一位神秘的富有贵族,他拥有一座巨大的海船,还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手下都很悍勇。”

“这个舞会,如果不邀请我的住客白先生!他将会生气,但如果作为化装舞会的特约嘉宾,和伯爵您一起共舞,我敢保证那一定会非常精彩!”

白瑞:“……???”

我说我要去了吗??

第40章 第 40 章 让我们恭喜这对狗男男……

白瑞万万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太有钱而被迫和剧情里的“旧情人”见面。

而且他总觉得,和这个所谓的“旧情人”见面,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且总感觉, 会是一件大事……

齐励托着腮,看着他从屋子的东头踱到西头, 又从西头踱回东头, 那狭长的眸子的视线, 一直追随着白瑞。

“……”

虽说不知道他在发愁什么, 但用想的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化装舞会的关系, 令他的未婚妻有点犯愁了。

但是看着自己的未婚妻为别的男人想如此之多, 齐励心里升起一簇簇不爽的小火苗, 但是很快又压了下去。

“……主人。”

齐励勾着唇角开口了,“您是为了马上到来的化装舞会担忧吗?”

白瑞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平静,但却绝对不是因为和谁跳舞。

是因为——他完全不会跳舞!

他定住脚步, 看向阿巫:“还有不到三天就开狼人赌场了, 这个舞会如果不去,是不是很难融入混进去的计划?”

齐励高大的身体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原本是靠坐着,长腿交叠,另一只手手肘撑着桌子,和白瑞那双眸子对视了片刻,依旧不改斜倚着的姿态,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 对着白瑞伸出手。

“殿下,要是想混进去,也不是必须通过那个你不喜欢的舞会, 但就是比较麻烦,可能没办法通过和平的方式。”

“我……”齐励修长且骨节明晰的手指收了一下,作出一个捏碎的動作,窗户外面无端端起了一阵带着呼啸的风,垫着这猝然响起的鬼哭狼嚎,齐励带着点调侃笑意的声音淡淡响起:“可以直接破开那脆弱不堪的鸡蛋壳,取出蛋黄献给殿下您。”

“……”

毫无疑问,这就是个大掀頂似的“爆破”任务,但显然这样很容易暴露自己,惹来许多不必要的关注。

白瑞倒不是对阿巫实力的怀疑,主要是不想太麻烦,他干脆不再踱步,转过身,正面注视着阿巫:“不要了,我……要不我们还是混进去,你会跳舞吗?”

齐励挑了挑眉头,略歪了一下脑袋,轻笑:“殿下,奴隶也不是不会跳舞的。”

他只是以为白瑞认为他一个奴隶不会跳舞,还补充了一句:“谁不会跳舞呢?我亲爱的殿下。”

这个时代下,娱乐项目不多,大家从小到大娱乐活動基本就是一些茶歇和舞会,贵族用茶歇款待客人彰显尊贵,而贫民可以舞动身姿表达欢愉。

不会跳舞的确实不多。

但是白瑞却盯着阿巫的眸子,看了半响,非常认真地说:“我就不会跳舞。”

“……”

齐励静静看着白瑞,白瑞也静静看着这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随后,白瑞硬着头皮开口:“那你说,我们要是混进去,是不是还要学跳舞?”

他一个现代社会穿过去的,对于过往的王室应该会的这点小小的消遣伎俩,却是万万不会的。

白瑞小时候除了在厨房帮手,就是躲在自己的阁楼上画画,除此以外,鲜少与人接触。

其实多少是有点震惊的,作为皇室不会跳舞是有点奇怪,但是,既然白瑞说了,他就选择相信。

在他这里,白瑞说什么就是什么。

“殿下,您想学跳舞吗,我可以教你。”

齐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好点子,手已经抬了起来,对着白瑞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眼神跟着手势一样,带着递出来的追随姿态。

“放心,交给我。”

“把身体的节奏,还有全身心的信任,都交给我。”

“您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肤色冷白,有些不近人情的冷白,但比镇上那种泛着青色的肤色看起来好看了太多。

但是就是听起来,这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好像说的不仅仅是跳舞这件事情……

落在白瑞眼中,这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凳子上,长腿交叠坐姿很嚣张,就这样对他伸|出手,像是希腊古庙里的古老俊美神像,在对着自己伸|出邀约的手。

“……”

那张脸实在是太完美了,高鼻梁薄嘴唇,脸型线条利落,有些尖尖的耳朵藏在略长的发丝里。

白瑞这一幕,实在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内心的感受,只知道心跳快的不像话。

有些外貌协会属性,不,是有很强外貌协会属性的白瑞,此刻有些被蛊惑了一般,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只骨节明晰的大手手心里。

“……”

齐励的薄唇勾了一下,收紧了手,狭长的眸子里映着白瑞的模样:“殿下,这是愿意让我为您,一对一、手把手教学了?”

“……”

这个一对一、手把手六个字,被刻意地拖了长音,贯彻了从开始到现在一贯的极尽暧|昧。

“……”

白瑞耳根有点红,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略仰起下巴,垂着眸尽量掩盖眸中因为手被握着而带来的情绪翻涌。

“你搅和了我的事,让我没看见那个斗篷人,现在很难制定完整的计划,你理应找机会补偿赔罪。”

空气里都是馨香的信息素,似乎有两种契合度非常高的香气,勾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不知名的頂级香气。

齐励轻笑,声音带着股入骨的苏感。

“是,殿下,我的好主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瑞耳根发烫,被大手一扯,几乎跌入阿巫的怀中。

他涨红了一张脸,白皙的小脸因为这一抹红显得白里透红的格外好看。

“你……不是打算现在就教吧?”

白瑞其实也没有打算现在就学。

齐励挑了挑眉头,未发一言,但已经用一侧略高一些的眉峰表明了标准答案。

“……”

白瑞被扯起,原地转了圈儿,原本没有音乐这样单转非常考验信念感,但是他被那高大的身型扯着一起转动,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尴尬情绪,反而令他心跳猛然加了速。

无声的室内,脚步声就是节拍。

齐励带着白瑞,在木地板上,踏出节奏轻快的舞步。

这两个人都是身高腿长,站在一起非常养眼,所以哪怕是没有音乐这样起舞,竟然也有几分翩然的姿态。

“……”

白瑞一开始红着脸,有点跟不上,但是腰上一只大手主导控制着方向,他也渐渐放松下来,学着去接受那些脚步和节奏。

但是不会跳舞的人,头三脚一定是会踩到老师身上的。

白瑞就这样给齐励的脚上来了一脚,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但是阿巫一点表情都没有,似乎被踩一脚也并不要紧,反而唇角一直勾着,特别的和颜悦色。

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他轻轻带着节奏和舞步,带着白瑞继续熟悉。

果然,第二脚如期而至。

但是那张俊俦无两的面颊,只是勾着薄唇微笑,丝毫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白瑞已经从深深的自责中抽离出来,更加将注意力关注在脚下的舞步上。

但这并没有耽误第三脚踩上去,齐励淡淡笑着,明亮琉璃色的眸子里,近距离映着白瑞那张白皙漂亮的脸颊。

他是不生气,但是他明显算计着别的。

“殿下,踩了这么多脚,是时候该我收取报酬了。”

“……”

“什么?”

白瑞猝然抬眸,和那双狭长漂亮的眸子正好撞上。

他带着天然水红色的唇轻轻张了张,后面的话变得有些小声:“还要……收取报酬?”

齐励脸上写满了“这是当然”四个字。

他带着白瑞,连着转了好几个圈,在木地板上,踩出整齐清晰的步伐声响。

“咯吱咯吱”的,楼下厨房里,整理萝卜马铃薯的安安,翻着白眼看着楼上的天花板。

“咯吱咯吱”

随机刷新掉落灰尘的地点。

安安停下手里削马铃薯的動作,眼睛随着灰尘的掉落轨迹,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那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了:“呵呵,狗男男,这天还没黑呢。”

“不知道老格雷这家黑店装修材料都偷工减料吗,不知道这种破房子不隔音吗?不知道这地板薄得要死吗?”

“在屋子里从门口搞到窗口,从窗口搞到桌边,这么激烈的是要随机气死一个没男人的omega吗?!”

楼上被骂激烈的两个人,此刻白瑞耳畔的肌肤显然是更红了。

他被阿巫带动着旋转,踏着舞步,已经逐渐熟悉这一整套节奏和步伐,突然被问这么一句,整个人更加怔住。

此时此刻,他刚好转了个圈儿,被面前人的手臂一揽,就猝然靠进了那结实的怀抱里。

而白瑞的鼻尖就这么贴着阿巫的鼻尖,呼吸互换着彼此身上的香气。

颈后的腺体没来由地跳了一下,白瑞身上悄悄散发着馨甜的信息素。

那味道实在好闻,落在齐励的鼻尖,令那双形状生的凌厉俊美的眸子下意识眯了眯。

也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标记的关系,这omega信息素勾動着他体内暴虐的alpha信息素,但照理说,只有omega会对临时标记和完全标记自己的恋人产生这样的依赖,怎么现在却好像反过来了。

白瑞的信息素,差点让他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情绪,泄露“铁血”那种凌厉杀伐的可怕冷香。

齐励轻轻咬了咬牙,脸上咬肌形状绷了出来,片刻后松开,他眸子里调笑的意味已经消失,此时此刻,那眼中有着掠夺的意味。

那结实有力的手臂上一收,白瑞就更加毫无保留地紧贴在齐励身上。

高鼻梁错开对方的高鼻梁。

那嫣红的唇,就这样几乎马上就要碰到一起……

窗外的阳光刚好斜斜映入窗棂,照亮两人唇前一片空间,用光线勾勒出白瑞微微轻启的唇,以及慢慢欺近的薄唇。

和一个男人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尤其对方还是阿巫。

白瑞听得清楚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但是第一次,并没有想推开身前这个男人的想法。

他想,大概,如果是阿巫,好像也不错……

白瑞的长睫垂下,但是太近了,只能看得到那高挺的鼻梁上的轻微鼻峰突起,近的实在有些恍惚……

那股冷香真的很好闻,白瑞心口一軟,那一直推着结实胸肌的手,改为轻轻上滑,手指拂过鎻骨和颈项,最后圈住了齐励的脖子。

终于,齐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重重吻了上去。

空气里都是甜的要命的信息素,那两种味道的信息素交緾在一起,和那逐渐燥烈炽热起来的吻一样,有种疯狂炽烈燃烧起来的天雷和地火。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起了火。

床铺彭地弹了一声,发出巨响,楼下已经开始摘大头菜菜叶的安安,盯着床位置的天花板,看见那一大片灰尘坠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切,前|戏做这么久,恭喜这对狗男男——”

这恭喜两个字说的拖着长音,半死不活,带着一股完全违心的不爽。

此时此刻,白瑞被齐励直接按在了床上。

嘴唇被啃咬的火辣辣的,白瑞有种被溺下去的窒息感,但是很舒服……

信息素的味道已经好闻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而床|上的两人已经气喘吁吁。

齐励的薄唇暂时分开,手臂略撑起身形,两人唇上拉出一道水色的银线。

白瑞的两只手手腕被捏着,分别被按在耳畔。

这是防止他挣|扎的,但是对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白瑞并没有想推开或者逃离,他觉得,阿巫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而齐励明显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眼睛里涌動着汹涌的情绪,盯着白瑞眼角已经泛红的明眸,呼吸不太平稳地开了口。

“宝贝主人,您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

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白瑞内心最核心挣扎的点——阿巫对于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搂在一起睡大觉也做过,甚至颈后还有对方给自己的临时标记没有消散。

所以,他和阿巫,算什么关系呢?

白瑞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嘴里都是阿巫口腔里的清香。

第一次这么直面的冲击,让白瑞说话愈发轻颤:“你想问什么?”

“关系,”齐励直奔主题,“我和您的关系。”

“您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会和我缔结什么样的关系?”

这一记直球,让白瑞恍惚了两秒钟。

这次,他盯着阿巫的眸子,第一次没有逃避:“我觉得,你很好。”

齐励胸口的呼吸逐渐平复,他眸色暗了暗:“好,我明白了。”

“您给我发了好人卡,从前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话没有说完,唇上再度迎上了温軟的触感,那馨香的唇,主動贴了上来,堵住了他唇齿之间的话。

“……”

“唔……”

齐励眼睛都睁大了几分,看见白瑞闭着眼睛贴在近前的脸。

那长睫轻颤,看得出内心情绪激荡,但是却并没有挪开,而是青涩而笨拙地主動索取着温軟的吻。

一开始很不得章法,一看就是很没有经验,接下来,那吻变得很凶,不得要领却带着很热烈的情绪。

齐励任由白瑞胡乱搅合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再度把人压在了床上。

軟枕弹了一下,白瑞躺平在那里,双手再度被按着,也再度承受了那狂风暴雨一般的掠夺。

终于,在他快要晕过去的前一秒,齐励松开了他的唇。

齐励自己的呼吸都乱的不行,前襟不断起伏,盯着白瑞的眸子里燃烧的火焰丝毫不加掩饰:“主人……”

白瑞深呼吸了几口,尽量平复了气息:“你……好吧,我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我之前没和男人好过。”

不止没和男人好过,甚至都没和人类好过。

但这事儿,白瑞打死都说不出口。

“……”

齐励眼里的笑意更盛,看着白瑞,唇角单边勾着,“好,我会为了殿下,尽量表现自己,直到我真的可以,得到允许,完全标记你。”

“……”

完全标记四个字,配合着他的气息,还有低沉有磁性的嗓音,这四个字说完,那种X张力就和当场颅内高超了一般。

脸颊烧的几乎要着火。

“你……!你别闹了!”白瑞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那股巨大的力道又哪里是细伶伶的白皙腕子能挣得开的。

“你这个样子让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这里?”

齐励愈发欺近几分:“哪有人看?”

说不上来为什么,白瑞总觉得自己被人窥探,他已经全部归结为,因为自己没来由的心跳加速而导致的心虚。

“放心吧。”

齐励还在微笑着,仰着头,近距离注视着白瑞那张已经爬上浅淡红晕的脸颊,“谁也看不到。”

此刻,水晶球面前已经没有观众了,那些观众已经有人趁夜扛着包裹赶来,还有一只突然闪现在小镇,呲牙一笑,刚威风地抖了抖胡须,准备迈步进店,四只脚猛然就离地了。

“妈妈!快看!这里有只猫!”

“……”

志得意满的眼溜溜的眼睛,这会猝然睁大,黑喵骂了一声,单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喵~~~”

“快放下,脏死了!”女人呵斥着,小孩却不愿意,大声嚷嚷着:“我能养它吗?我能养它吗?”

出师未捷的黑猫四只爪爪在空中乱蹬,吃的肥胖的腰肢拧来拧去,但是养尊处优太久缺乏锻炼,已经很久没被人当做猫的黑猫一时之间根本挣脱不了。

被小男孩抓着走开,没入黑暗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