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还在旋转着, 歌声不间断地从耳机里涌出。
“Please don't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
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you.
……”
许朝露完全傻掉,雕塑一样摄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呆呆怔怔地按着左边耳机,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手忙脚乱地将唱针调回三分三秒前。
“许朝露,我喜欢你。”
再听一遍。
“许朝露, 我喜欢你。”
少年嗓音干净的像一捧雪,仿佛贴在她耳畔低语,质地清晰,带着罕见的温柔。
许朝露又将右边耳机打开,重放一遍。
双声道混合的情况下, 果然就听不到这句告白了, 只剩歌手清澈的歌声,一句句唱着对爱情的憧憬和彷徨。
许朝露心脏急剧地收缩, 胸口发紧,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攥住, 身体不可抑制地战栗着。
想起那天他去ktv找她,他们俩玩真心话大冒险,他抽到牌,复述第一次和人表白时说的话。
原来那句话藏在这里。
原来他所说的“在你生日那天告白”,指的并不是今年生日。
而是她14岁那年的生日。
怎么会。
竟然那么早。
就将她放在心上了吗。
直到此刻,许朝露才真正理解那句“我早就在你手心里了”的含义。
她喉咙干涩得厉害,听到一旁手机震动,她失魂落魄地捡起手机,看到姚烨发的消息。
火华:【怎么样?】
火华:【发现什么隐藏内容没有?】
喜之郎:【发现了】
喜之郎:【他说我是个傻子】
自称傻子的人,放下手机呆呆靠在桌边, 脑子一团乱,耳朵里全是剧烈如雷的心跳声。她回头看向桌面,心血来潮地,又拿起池列屿送她的第二张黑胶唱片,放到唱片机上播放。
贺卡上那首歌,三分三秒,同一句告白再次响起。
接下来是第三张唱片、第四张唱片。
随着年龄增长,少年的嗓音越发磁性沉稳,年复一年,在她绝不会发现的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喜欢她。
许朝露眼眶发胀,紧咬着下唇,又将第五张唱片放到唱片机上。
Coldplay乐队的首张专辑,贺卡上的歌是《Yellow》,一首非常知名的情歌。
耳朵里都紧张得流了汗,她拿棉签把耳朵仔细擦干净,重新塞入耳机。
简洁而富有力量的吉他声,深情迷幻的和弦,托举着主唱微微沙哑的歌声,在她耳朵里回响,钻进胸腔和心脏共舞。
许朝露不自觉在心里默数时间,等待着三分三秒的到来。
这张唱片是她18岁生日收到的。那时是高三下学期,她和池列屿关系降到冰点,好几个月没联系,疏远的像陌生人。那年生日她都没怎么过,忙于复习准备高考,只和几个同学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了顿饭,池列屿当然没有现身,连句祝福都没发给她,但这张唱片,还是在她生日那天如期送到她手上。
这张唱片里,还会有告白吗?
她屏住呼吸,心一寸寸提起。
三分三秒到来,耳机里主唱的歌声仿佛祈求:
“Do you know?For you I'd bleed myself dry.”
你知道吗?为你我愿付出一切。
“许朝露,我喜欢你。”池列屿的告白如约而至,却不仅止于此,短暂的停顿后,又听见他低低地质问,语气近乎脆弱,“你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丢在K大?”
这一瞬间,许朝露再也忍不住,视线变得模糊,脸上有滚烫的水珠滑落下来。
她缓缓趴伏到桌面上,额头抵着肘弯,像一只离水的鱼儿那样艰难地深呼吸。
她完全不敢回想过去,在她对一个又一个男生心动的时候,在她告诉池列屿她要考S大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表情,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知过去多久,唱片转过一首又一首歌。
许朝露撑着桌面站起来,用手背揩了揩脸颊,拿起最后一张唱片,放上唱片机。
藤井风的《HELP EVER HURT NEVER》,贺卡上的歌是《優しさ(温柔)》。
……
“凍えた心が愛に溶けてゆく。
花の咲く季節が戻ってくる。”
冰冻的心逐渐在爱中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