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还没按零件,不然?唱什么,生日歌?”

五条悟掀起眼罩,对着八音盒左看右看,一双眼睛明亮极了。

五条千风不甘示弱的拿出了自己的礼物盒,重重放在?了悟的面前。

五条悟:“?什么?”

“你拆。”

五条悟拆开了。

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五条千风紧紧盯着他,“可以打开看看。”

五条悟当场打开了。

他迅速的翻看了一下这本手记,然?后讶异的重新?翻到了序言部分。

……

……

《母与子》。

【……

要决定写这本书的时候,竟带着一种荣幸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不管我?和他人的感情多?么好,但唯有那么几个?人是特殊的,而特殊中的特殊则只有一个?人。

五条兰惠。

我?的初恋对象——如?此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这在?孩子们之间都要成为一种心酸的笑梗了。

实际上我?和她的初见?应当是十岁时,后来在?族内也偶尔碰面,但不知为何,真?正让我?对她留有印象时是在?六眼诞生之后,随着她的名声鹊起,众人才关注到了她的性格。

她堂而皇之的冲进了长?老的卧房,明明只是为了讨回自己的东西,当时的我?却觉得她如?此出格,没有大家闺秀的仪态,没有尊卑阶级的认知,但又实在?美丽。

好吧,我?的春心萌动来自于肤浅的见?色起意,我?那时候也只是个?十六七的少年,生活围着家族转,圈子窄小?,所遇见?的女性里鲜少会有像她昂首挺胸直视我?的,我?不仅能清晰的看到她的面容,还能看到她外放的情绪,震动我?心神的自信和怒火。

“兰惠夫人,你要是想见?长?老的话可以等?明天,但是您的请求我?想大概是不行的,经过昨天的商议,悟少爷已经全权交给长?老抚养了。”

“你们这说得好像他出生就被奉献给族里似的,给别人养?经过我?同意了吗?莫名其妙,一边去。”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

六眼生母。我?对她的第一标签是“母亲”。

所以我?把她的动机全都理解为了“母爱”,并?也和其他族人一样,觉得她是个?生产后受不了母子分离的疯女人。

不是有研究表明吗?生育的女人会分泌爱子激素,这是天性罢了。

那时候我?对这个?“母爱”是带有某种鄙夷的。

它让人失智,失态,失礼,她已经因为诞下六眼得到了地位,却还被本能驱使着成为一个?整天郁郁寡欢忧思幻想的神经病。

不过我?虽然?认为她有点儿精神失常,但和其他奚落嘲讽她的族人不同,我?自认“理解”她,“怜悯”她,我?认为她伤心是人之常情,毕竟孩子是她的,辛苦怀胎,濒死分娩,不能亲自抚养他长?大,她不该落寞吗?

我?是男人,我?不能理解她。

我?是男人,我?应该可怜她。

我?是个?蠢货。

十七岁的我?,愚蠢,傲慢,以强者对弱者的傲慢心态,以己度人,幻想出了一个?失去孩子内心疮痍需要安慰的美丽女人。

幸好我?在?今天能把那时的心态形容出来,这意味着我?或许成熟些?了,但要我?想象她得知我?真?实内心的情景,仍然?会惭愧得面红耳赤,说不定还恐惧得想尿裤子。

人是复杂的,我?的内心一角如?此丑陋,行为却被良善的一面主导。

我?帮助她,接近她,越来越了解她,不知不觉听她的指令,回过神来,我?已经深陷其中。

我?深陷其中,心甘情愿,无可自拔。

她如?凝视炼狱深渊的欲望,她强悍到无畏无惧的执行力?。

我?被五条兰惠这个?人所震慑住,因职务之便日日跟在?她身边,听她时不时蹦出各种惊世骇俗的论调,我?感到惊喜异常,然?后突然?想到了——“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把悟留在?身边呢?”

我?觉得她不像是会被“母爱”所挟持的人。

我?仍然?记得她是“六眼生母”,但是此刻我?觉得“生母”只是个?人设,“六眼”更重要,是她这种机会主义者咬死攀上的权力?。

她的夺子战,本质是夺权。

她这种聪明的女人,如?果孩子不是六眼,而是个?过继到其他长?老名下的普通孩子的话,她的反应大概不会这么剧烈了。

问出这个?话题的我?一下子忘了,她在?诅咒师刺杀六眼时流露出的憎恨,暴怒,狠厉,那一刻她身上展示的强烈保护欲无比令人动容。

我?也忘了,我?无数次被她爱护悟的举动触动过。

五条兰惠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你脑子里进x了?”

可能周围的事格外糟心吧,那时候她还经常低俗用语。

“如?果悟不是六眼,那你的日子可能就平静多?了吧,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熟了。”我?这样说,以调侃的口吻。

“可能吧,但又没有‘如?果’。”

然?后我?鬼使神差的问,“如?果悟不是六眼,你会和泽之要二胎吗?”

“你当生孩子像上厕所一样吗?”

“你挺喜欢小?孩子的吧?”我?奇怪的问道,“你不跟着泽之,干脆跟着我?呗,你还那么年轻。”

我?那时候可能脑子里真?的进了x,我?竟然?说,“我?的基因可不比泽之差。”

兰惠瞪着我?。

可能我?虽然?嘴上花花,但人又实在?靠谱,她对我?要比泽之宽和得多?。

她怀抱住安睡的悟,说,“你看一眼这个?孩子——”

我?看向了六眼。

那时他才一两岁,婴孩的模样,柔软白净的脸颊,透着幸福的血色。

我?很莫名。

兰惠说,“他不是标签,不是任何人,他是一个?崭新?的生命。”

我?很茫然?。

“这个?生命由我?带来,我?们本来就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不管他未来会长?成何种模样,我?都做好了接纳他的全部的觉悟。”

“他的成长?,叛逆,受伤,离别,死亡——这个?孩子的人生,我?尽己所能的全部想象到了。”

“我?会是天底下第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他的人。”

我?颤抖的问,“……为什么?”

“你们有当他是一个?人吗?”

“他还未诞生时,诞生之时,你们都想的是‘他是一块会哭会动的肉’吧。他是由我?的意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么有关他的一切——”

“我?在?尝试,我?在?思考,我?在?学习。”

“这是重中之重的责任。”

“尝试?思考?”

兰惠说,“你忘了?我?也第一次当妈。”

哦……她当时也才二十出头。

我?低估了爱。

或者说,我?不够理解“爱”。

‘母爱’被我?当成了一种片面的标签,被我?当成了母体天性,它实质上是一个?个?体对另一个?个?体的爱。只是这两个?个?体分为“母”与“子”。

以至于后来我?会说出这种话——

“是这样的,我?一直觉得父亲的角色可以由任何人代替,也可以由多?个?人扮演,共同完成,而母亲不行。”

那是一种关乎血缘,但又高?于生育意义的——代表一个?人绝对纯粹崇高?的爱意。是比爱一个?人的人格更早更无理由的爱他。

我?看着六眼。

那一刻我?醍醐灌顶。

原来我?真?的没有看过他。

我?不看他蹙起的眉,不看他含吮的嘴唇,不看他此刻依偎在?母亲怀里的惬意,我?对他所有的期待都不过是他未来能展露出的能力?。

我?从?未想过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性格,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我?没想过他是生命的奇迹。

我?愣愣盯着他,将?手搭在?盘起的腿上,说了一句傻话,“……我?要是生一个?孩子会怎么样?”

兰惠被我?逗笑了,顾及悟在?睡,所以她指着我?笑得直哆嗦。

其实我?知道我?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

我?这辈子可能都感受不到母亲和孩子之间的纽带。

因为我?和母亲的关系也很淡漠。

所以我?觉得她能和悟相?处得这么好,真?是奇迹。

悟,五条悟。

他们两人简直将?爱具象为了有型的东西。

我?想我?也切实被影响了,因为人是会学习模仿的生物,我?身边有最鲜明美好的例子。

……

……】

五条悟掐着唇颊,沉默的看着这本手记。

五条千风不免紧张起来。

他看着青年,对方的眼睛被遮住,脸颊的肉被拇指挤到了唇角,虽然?是一个?透着孩子气的可爱小?动作,但其思考审视的姿态又让他压力?倍增。

然?后五条悟从?千风的椅子底下拿出了一个?东西。

五条千风:“?”

他将?那东西摊开来,是一条蓝色的围巾。

五条千风的目光落到了围巾的尾端,那里缝了一个?简笔画,黑色的眼罩,竖起的头发,诙谐的笑弧——五条悟的标志。

“是回礼。”

白发青年说,

“每个?人都有。”

长?桌上的众人开始翻自己的椅子,像寻宝一样找出了一模一样的围巾。

冬阳若有所思,她发现自己的围巾是红蓝交替的颜色。

悟拉长?了语调,似是得意,“我?亲自打的,手都要编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