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预感已经强烈到在指引她去?往某个地方。
冬阳看着直觉所?指——新宿。
新宿。
冬阳带着几个部下去?了。
以防万一,五条悟跟着她同去?了。
“完全?看不出什么。”白发青年站在她身?侧,眺望着这座城市,“你也没?有受到诅咒的迹象,那么为什么会觉得这里有东西吸引你呢?”
冬阳张口想说什么,下一刻——
她偏转脑袋看到了一张略感陌生的脸。
“……”
“……”
“……?”
鲜血,白发,大睁的苍天?之瞳,像是?状态好到极点,振奋到极点,癫狂到极点。
仿佛时间被放慢,连灰尘都变得轻柔。
冬阳呆滞的看着面前的景象,明明已经开春却依然萧瑟的冷风,似是?经过惨烈大战的城市废墟,空气中遍布的硝烟与?血腥味——
她的心脏突然猛烈跳动,速度快到她血流上涌,头脑发热,几乎晕眩,然而紧绷的理?智在牵扯着她注意周围的一切,警惕周围的一切。
警惕周围的一切!
警惕一切!
警惕!!!
空中似乎有什么轻飘飘的划过。
冬阳视野内的青年,似乎才?反应过来?身?边站了一个人。
他的瞳仁有片刻的偏转,鼻血已经先一步而至,还未看清到底是?谁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上,便发觉视野开始不受控的倾斜,倾斜,倒塌——!
半晌之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空气,将某个神识开始飘散的人强制唤了回来?。
五条悟眼神空茫的望着天?空。
他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个人在对他招手,他差点儿回应了,就感知到了身?下粗粝的沙土质感。
啊,是?冰凉的地板。
天?色还是?好黑。
身?体好像还没?有冷下去?。
头疼得感觉已经爆炸了。
刚刚突然出现的女人是?谁?敌人吗?
不怎么认识啊……他有见过吗?
不是?没?有转移的普通人吧,如果是?普通人,那么避开战斗活到现在真是?不可思议。
不,她是?突然出现的。
思维变得好慢……
大脑看样子要罢工了。
下雨了吗?
五条悟颤了颤眼睫。
犹如濒死的蜻蜓颤抖羽翼。
他了无生息的倒在地上,气管呛进了血,但是?和身?上其他的伤势相比不值一提,毕竟呼吸其实也不怎么需要了。
又是?一滴液体,紧接着是?密集的雨点儿。
冬天?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还刮起了狂风。
有一滴雨水落进了眼睛,或许由这双特殊的六眼刺激到了大脑神经,也或许是?周身?骤变的气氛太过诡异,五条悟的一部分清醒了过来?。
他才?惊觉自己被换了一个地方。
瞬移吗?
虽说要带走?尸体,原来?他还没?死,还能感受到转移的过程。
五条悟条件反射的扯了下嘴角,随后终于意识到了刚才?的风和雨都不是?自然景象。
高速移动,以及……
五条悟抬起眼眸,看向那个罩在他头顶泪如雨下的女人。
……看清脸了。
好奇怪。
是?不是?见过?
真的有必要哭那么惨吗?
下一秒,五条悟恍惚感受到了温度和心跳。
原来?他被这个女人紧紧楼在了怀里。
……真是?奇怪。
这么亲密的接触,竟然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为什么做得那么自然而然。
……
“治疗啊!你们看不到吗?!治疗啊!!!”
又是?一声高呼,暴怒,悲恸,尾音几乎破腔,五条悟飘忽出去?的意识再?次被喊了回来?。
“苍蝇断头都能留几分意识,更何况他现在明显还活着!!!”
冬阳死死瞪着周围的几人,视线一转,“硝子!!!”
被她的突然出现惊住的家入硝子浑身?一颤,下意识朝她怀里的悟走?了过去?。
下一秒,一个神情焦急的黑发少年冲出人群。
“我来?!”
他的声音战栗,“我的反转术式更强,也更适应五条老师!”
他几乎是?扑到五条悟的面前,即便身?姿矫健也踉跄了一下,
家入硝子抓起一旁的工具包,“不行,必须先缝合!”
下一秒,手上一空,工具包出现在了那个陌生女人手上。
人群中有谁说了一句,“哎?没?人先理?清现在的情况吗?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能救活吗?”
“现在当然是?先救五条老师要紧!”
“那家伙去?战场了,话说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出现在五条和宿傩身?边的?乌鸦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连她究竟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也不清楚。”
“谁透漏了消息吗?”
“五条的人?”
“五条哪里有人啊。”
“身?体断成了两半,内脏损坏,失血那么多,现在大脑里还有氧气吗?”
“他现在已经不能运转反转术式了,单靠外力的话,伤势是?治不好的。”
倏然,空气的温度急速下降,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兜头罩了下来?,激得几个人本能的作出了防御姿态,浑身?肌肉紧绷。
“给我闭嘴!!!”
抱着五条悟的女人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瞪向他们,随后转过脸,摩擦掉五条悟脸上突然呛出的血,她明明在流泪,可神色却已经冷静到没?有了悲戚之意。
那双手飞快的舞动,几个呼吸间就将青年断掉的肢体缝合好,家入硝子扯开加固的咒缚,乙骨忧太源源不断的施展着反转术式,但是?目前来?看……效果甚微。
“五条老师……”
一个粉发少年站在几人身?边,尽量在不影响他们治疗的最近范围内,眼里已经湿润一片。
冬阳问?,“行吗?”
乙骨忧太脸色惨白,“我……”
他难以说出那个字眼儿,反转术式已经在努力治疗损坏的内脏和血管,可是?五条悟的大脑也损坏的尤为严重?,他被切断了咒力的核心,自身?无法?自愈的情况下,就像强撑的机器猛然报废。
冬阳的呼吸渐渐急促。
她在缝合悟的身?体后,又缝合好了五条悟的一只手,青年洁白的发丝凝固着血迹和尘土,现在看来?一片灰败。
剧烈的情绪冲击下,冬阳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没?时间给她理?清发生了什么,也没?机会让她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可以说一丝一毫的停歇都没?有,她就迎来?了五条悟濒死的暴击。
这个五条悟是?谁,她根本分不清。
她甚至不在意那点儿区别?。
她只知道——
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脸颊。
冬阳茫然的低眸。
这个濒死的青年竟然抬起了手。
他的手只是?刚缝好,并没?有愈合,也没?有连接神经,所?以他只是?驱动大臂带动手肘,然后——用手背抚摸上了冬阳的脸。
无法?控制力度,那只手可以说是?靠惯性砸在她脸上的。
它贴着冬阳的脸颊滑落,蹭掉了她的眼泪。
冬阳怔怔的凝视着五条悟,对方璀璨至极的苍天?之瞳此时黯淡一片,毫无光彩,脸颊也带着伤痕,就像被切割数次又愈合数次般,那双干裂的唇瓣颤抖了一下。
就像驱动最后的意识,最后的力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了些?什么。
没?有声音。
因为没?有气息涌入喉咙。
但冬阳懂了他在说什么。
——【“哭什么……”】
“……哈……”
“……哈!”
冬阳的呼吸一口比一口急促。
怀里的青年停止了任何生命活动。
无知无觉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眼睫停止了微不可查的颤动,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昭示一个词。
——死亡。
一声响亮的抽泣传来?,施展着反转术式的少年跪在地上,垂下头,趴伏在了五条悟身?上,低喃着“五条老师”。
冬阳紧紧攥着他的手。
她的心脏跳动得几乎要超出身?体负荷,大脑被飙升的情绪激得神志不清。
她只知道——
她只知道,她用心的,用心的,一点一点栽培的花,用爱浇灌的生命,如此鲜活如此盎然如此宝贵的生命,竟然以这样残破的方式凋零了。
竟然就这么凋零了……
竟然就这么凋零了!!
竟然———!!!
犹如什么东西突破了极限,蜕化而生!!!
本就紧张到极致的咒术师们更是?大气不敢出,惊悚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漆黑的咒力,
无边无际的咒力,
满怀着悔恨,怨恨,憎恨,悲恸,惨烈的咒力——
“这个咒力不是?来?自这个女人!”一个人惊呼道。
那来?自于——
【由人类的负面情绪而诞生的——诅咒。】
一个崎岖丑陋的庞然大物凭空出现!
“这女人……竟然……!”
秤金次骇然道,“竟然,不是?咒术师?!”
一个不是?咒术师的普通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催生出了诅咒?!
那是?什么诅咒啊!
“这个气息……!”
“特级吗?!”
“这竟然……!”
“……”
那个新生的诅咒落在了地上。
它的目光枯竭一般定格在白发青年身?上。
随后,它张开嘴,高频次的声波荡然而出,如同凄厉的哭嚎。
【“呜啊啊啊啊啊啊——!”】
冬阳转过了脸。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诅咒,
像是?接收到了信号,诅咒的哭嚎停止了,它缓缓张开了手,
……
那大概是?最不可思议的几秒钟。
时间完全?的慢了下来?,即便意识尚在,尚在清晰的思考,可身?体却已经缓慢到不受控制。
再?然后,倒退,倒退,仿佛一切都在后退。
躺在冬阳怀里的五条悟猛然吸了一口气。
他干瘪的胸腔拥有了幅度,身?上断裂的衣服竟然自行黏连了起来?,溢出鼻腔和嘴部的大量鲜血也如镜头回放般涌了回去?。
——状态,回到了两分钟之前。
新生的特级注视着这一幕,缓缓放下了张开的手。
下一刹那,五条悟那双无神的眼睛猛然大睁,灰蒙的瞳仁骤然拥有了光亮,熠熠生辉的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应激一般坐起了身?,然后呆呆的顿了三秒钟。
众人惊吓的看着这一幕。
显然,别?说死而复生了,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完全?没?消化到底在发生什么。
一切都在计划之外,一切都紧迫到呼吸都是?奢侈。
坐起身?的五条悟眨了眨眼,缓慢的转头看了看众人。
被挤开的乙骨忧太屏住了呼吸,像是?木头人一般僵硬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唤道,“五条……老师?”
回来?的……是?老师吗?
五条悟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冬阳身?上。
“……”
“……”
一阵静默后,
“……啊。”
他发出了一个短促的语气词。
“你是?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来?着?
五条悟的眼神有些?空茫。
高频的战斗,多次毁坏又治愈的大脑,死亡后被重?置的状态,他现在进入了喧嚣过后的痴呆期。
隐约记得刚才?似乎很忙碌,忙碌又吵闹。
五条悟歪了下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冬阳挂着眼泪盯着他。
她觉得自己现在也要进入痴呆期了。
因为她的思维开始向不是?重?点的方向发散,突然发现这个悟很是?强壮,肌肉大块大块的。
五条悟下意识般伸出了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用拇指擦着她脸上的眼泪。
就像疲惫的大脑还没?适应四肢一般,他擦眼泪的姿势有些?艰难,又很轻柔。
他轻笑道,“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