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说,“五条老?师应该说已经死过一次了。”

钉崎野蔷薇睁大眼,“哎?”

几个人萎靡的垂着脑袋。

他们?回想起了五条悟在冬阳面前的反常,冬阳的斥责和质问,战前一切不负责任的话,行为的漏洞,摆烂的心态,在事情结束后都变成了无法?收回的过错和懊悔。

极端的情况说出极端的话,作出的极端选择,如今终于反噬了。

虎杖悠仁:“我们?是不是根本没有了解过五条老?师……”

蹲坐在地上的高羽道,“学生不了解老?师,后辈对前辈感?到愧疚,这样说不会令人觉得是在看不起五条悟吗?”

日下部:“这是在点我呢?”

高羽:“哎?”

乙骨忧太:“无关那?些,高羽先生,毕竟您也?成为咒术师不久,不了解五条老?师。”

他蹙着眉,唇角抿起,眼底含着深深的阴影,“五条老?师也?有珍视他的人,五条阿姨会抱着他痛哭,他会在五条阿姨面前维护我们?……他不是要当只身面对一切的怪物,他是为了保护我们?。”

因为看到有人如此珍视他才?猛然意识到,才?突然学会了——

“我们?都漠视了他的行为,没有好好关心他,连句温情的话都不曾认真说过。”

说到这时,他低下了头,战栗的抵住交握的双手,

“明明应该更珍惜他的……”

“不管他是否表现?出了需要,起码我应该……”

***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罕见的正儿八经端坐着。

冬阳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牢骚道,“你看看那?个日下部,罗里吧嗦一堆,净没个有用?的话……”

五条悟:“思考得多是优点啊,说明他谨慎。”

冬阳:“谨慎?谨慎过了头就是懦弱,是傻x!你给我说他是最强的一级咒术师?就算有实力,麻烦心态也?跟上吧!到了紧要关头才?能有所作为的家伙顶个什?么用?!”

五条悟:“……”

伊地知?洁高汗颜的握紧手,他一直在结界外,虽然看了点儿直播,但没见识过冬阳的脾气,他们?寻常跟人说话都很客气疏离,更别人有人在五条悟面前毫无遮掩了。

说得好像有点儿道理……有吗?以他的水平可以认同这些话吗?

冬阳:“你看看他带的那?帮学生,我把你带到他们?面前时,一个个呆的和木头似的,非得吼一声才?清醒过来……”

五条悟:“……”

硝子和他一起沉默的看着冬阳,三个人在她面前莫名乖巧。

冬阳絮絮叨叨,看了几人一眼,突然猛吸一口气,长叹了一声,“你当了多久老?师了?不对,话题开?头不能这么算,那?就从……”

“‘现?在是什?么情况’——开?始。”

现?在是什?么情况?

伊地知?洁高茫然的腹诽,为什?么要从这个地方解释,我也?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突然,伊地知?洁高发现?屋内三个人都盯着自己?。

他:“……”

他无声的到抽一口气,“嗬!”

完蛋了!

和五条悟周旋多年?,他怎么今天松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难道是因为被五条悟承认了有些得意忘形了吗?!

“啊,对了,你不知?道。”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双手作枪状飞快呼啦一圈,指向冬阳,“当当!这位就是从没有出现?过的五条老?师的母上大人是也?!”

伊地知?洁高呆滞的重复了一下那?几个音节,“哈哈屋唉……”

母亲的敬语,带着一种古典味,是古装剧里大家子弟会用?的称呼。

由?五条悟说出来并不古怪,听上去不够亲密,却是很符合他性格的幽默方式。

伊地知?洁高:“是您的母亲吗?”

五条悟:“是啊。”

伊地知?洁高连忙对着冬阳鞠躬,“你好你好!刚刚真是失礼了。”

冬阳摆了摆手,“不用?局促。你能出现?在这里,想来是悟信任的人。”

伊地知?洁高的表情像吞了甜到齁人的毒药。

冬阳说,“……你身边就这些人了?”

五条悟拢起手,“是啊。”

一连两声肯定?,前者高调,后者平稳,“原本我大概会死在这场战役中吧,往后就留他们?两个人了。”

硝子侧目。

冬阳眸色微沉,“夜蛾呢?五条呢?你其他学弟也?…?”

虽然她已经从观战席里只有一群学生加零星几个成年?人在场的情景中猜到了事情走向极为恶劣,但是还是要找悟确认一下。

五条悟:“我当时被封印了。”

他以这个情报为开?场,“然后高层下了死令,处死了夜蛾,召回了忧太对悠仁执行死刑,加茂在那?个时期被羂索屠了七七八八,禅院也?被真希报复了。”

冬阳:“死刑?”

好陌生又熟悉的操作。

冬阳扶住额头,顿了一会儿说,“……你爹呢?”

“唔。”五条悟摩擦了一下下巴,“你对我相?当熟悉,但是又对我的处境很不满。”

“别转移话题。”

“在家里为我祈祷?”五条悟猜测道,“要不然煮茶看电视。”

“……”

冬阳的额头冒起青筋。

她可以推断,联想,再确认。

她之前半真半假的玩笑过很多次,“五条兰惠”的同位体是谁?

冬阳吗?

从结果上来看很像。

但很关键的一点是,冬阳和五条兰惠是同一个人,而冬阳,还有上辈子。

【她是不同的。】

她可能是“唯一”的。

经过多世打磨的灵魂,意识,是唯一的。

如果五条悟在没有“冬阳”的世界线里成长是什?么样的?

没有长辈铺路。

孩童时期接受家族安排,少年?时期入学高专,所做的唯一反抗都不过是“仪式对抗”,即表现?在明面上的不听你命令,和你斗嘴。

没有甚尔作为朋友,没有普通但丰富的中学时代,星浆体,杰的心理状态,后辈对“六眼神子”的印象和排挤……

他那?一代无疑是黑暗的一代。

而成长到十八岁,二十岁的五条悟,或许才?开?始萌生变革的想法?,因为他的人格和履历需要时间完善,愿望和追求在这时才?会被他发掘和确定?。

一个年?轻人,他还只是一个年?轻人。

从五条家开?始,没有前辈引导,没有任何经验,初入人世的神子要抵挡外界所有的矛,只有自身为盟友,步步试探,屡屡碰壁——把五条洗成自己?的一言堂哪有那?么容易,即便是受宠的六眼,只要他对家族的期许与高层们?不一致,高层们?就会软磨硬泡推脱摆烂,以求维持现?状。

解决掉五条,再发现?总监部的烂橘子们?盘根错节难以撬动,二十几岁的五条悟便会寻求其他方式,而他向来会选择温和的方式。

他还是那?么年?轻,只要再过几年?,十年?,二十年?……

冬阳看着面前这张脸。

庵歌姬说他快三十岁了,从拥有变革的意识到开?始行动,再加上最强繁重到令人发指的工作量……他的进?程已经很快了。

并且,初见成效。

但——

“事变突发,而孩子们?未能成长起来,整个咒术界竟然只有你,都依靠你。”

五条悟动了动嘴角。

他说,“你一直在生气我一个人战斗这件事。”

冬阳抬手在脑袋上比划了个火冒三丈的手势,“啊啊我现?在也?生气。”

“哈哈哈~”白发的神子歪头清朗的笑了几声,“刚刚不是已经训过他们?了嘛。”

他道,“我在走马灯里……不知?是我一个人的幻想,还是真的发生了灵魂齐聚的事,总之我想了很多。”

冬阳抬头看他。

二十九岁的五条悟轻轻低下头,周身的气场带着说不出的柔和和释然,“我可以让花朵盛开?,但不能让花朵理解自己?。”

“然后我又想到,不要想花朵理不理解自己?,而是站在花朵的角度去看待他们?。”

他说,

“一直以来我都想培养强大的伙伴,但我又很难真正的去教育本身就贫瘠的土壤,我的能力好像不适合教书育人吧,或者说,我还没有‘学会’教导别人如何成为一名咒术师。”

知?晓咒术师的命运,拥有咒术师的觉悟,不要轻易的被摧毁,不要憎恨自己?的出生。

“虽然我试着去消解了,但是隔阂始终存在,可是隔阂本来就是无法?根除的,那?么我觉得………?”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顿住。

冬阳垮着脸盯着他。

五条悟:“……怎么了?”

冬阳:“你在说什?么?你是老?好人吗?”

五条悟:“……哎?”

冬阳:“你的心境那?么深远,那?么能不能学会自私一点儿?”

五条悟:“……”

冬阳突然环胸托起下巴,视线下移,“不过你的肌肉练得相?当不错啊,双开?门大冰箱,胸肌也?很厚,坐着拢起胳膊时尤其明显,你怎么练的?吃了什?么?”

五条悟:“…………哎?”

伊地知?洁高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硝子加入了对话,“从狱门疆出来后的确独自训练了很久,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他的体格变那?么健壮。”

五条悟悄悄缩了缩肩膀。

冬阳打了个响指,“既然如此,你一定?饿了,先去吃黄油土豆吧。”

伊地知?洁高:“哎?”

话题是不是有点儿太跳跃了?

冬阳竖着手指说,“人呢,是会模仿学习的生物,也?是在‘看到’时才?会灵感?爆发猛然理解什?么的类型。说了那?么多我在生气,其实你们?也?只停留在知?道我生气的阶段吧。”

重要的是行为,表现?。

冬阳说:“我要去一趟五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