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第39章(2 / 2)

骊珠上前,亲自握住林章的手,肃然道:

“这几桩案件,务必大办特办,不只是整个伊陵郡,就连雒阳,也都在看着你呢……林决曹怎么倒了,快扶起来,案子还没开始办呢。”

林章怎么敢听下去。

让他去查赵维真已经足够要命了,现在还要他去查公主遇刺的事,这里面水有多深,他连想都不敢想,岂敢去做?

见长君将人架了起来,骊珠抬头,看向堂内其他官吏。

此刻还有谁不明白的?

这位公主分明就是以退为进,她没有权力,就用赵维真和他背后之人的权力来威吓他们。

如此看来,她应该是不打算追究他们从前那点小贪小污的?

否则何必威吓,直接抓人便是。

威吓的目的,不就是要他们老实听话吗。

众官彼此交换眼神,正思忖着要不要顺坡下驴,却听公主道:

“诸公一心辞官,我不过一介公主,虽有心阻拦,也无权插手官署内的事,既然下定了决心,也只好……哀送诸公了。”

这下众官有些慌神了。

人家公主都没打算仗势欺人,将他们一并抓了,他们闹这场辞官还有什么意义?

林章虚弱出声:“等等,公主莫急,办案……还需诸公协助,不可任由他们辞官啊。”

骊珠坐回原位,微笑道:

“我哪里懂!

什么用官呢?既然林决曹说需要,那就由你来点人吧,若是愿意留下,那是最好的。”

此刻,这才方才嚷嚷着要辞官的众人纷纷朝林章投去灼热目光。

跪在堂下的赵维真目光怨毒。

真是小瞧了。

他和覃戎覃大人,真是都小瞧了这位公主,原来竟不是个懦弱好欺的主。

赵维真眼看众人倒戈,同盟瓦解,自知这么下去,自己绝无活路,顿时大喊:

“林章!你可想清楚了!清河公主不过就是个没有实权的公主,你要是投奔她门下,到时候她抬脚从伊陵一走,你岂能活命!休要怕她!一个公主而已,南雍江山还轮不到她——”

话未说完。

一个极其清脆响亮的巴掌,如蒲扇般猛地挥到了赵维真的脸上。

赵维真身边的督邮不敢置信地瞪着突然出现的年轻匪首。

骊珠也吓了一跳。

“你敢殴打朝廷命……”

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来,被扇过的地方迅速肿胀,脸如猪头般不能细看。

裴照野半蹲在两人身前,把这两张打歪了的脸摆正,他笑道:

“我又不是公主,我是匪贼啊,打的就是朝廷命官,有问题吗?”

“……”

前夜此人在城门外,用一杆长枪将人钉死在城楼上的事早已传开。

众官本就畏惧红叶寨之名,此刻更是鸦雀无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惊动这个煞神。

裴照野笑着起身,又将门外的裴家兄弟扔入堂内。

“还有这两人,多年逼良为娼,裴府内歌伎舞姬皆是人证,还有一口枯井,其中尸骸无数,可做物证,足够他们死上百回了,那个林什么东西,记得一并查了,若有细节不知,尽可问我。”

骊珠看了看林章的表情。

他看起来宁可自己办案办死,也不会去问裴照野的。

闹着辞官的官员中,有人凑近了交头接耳:

“既然这样,要不要趁此机会,顺水推舟,就算了……”

“你要做这个出头鸟,你去。”

另一人讳莫如深道:

“覃戎覃大人那边,到时候算起账来,问是谁率先向清河公主倒戈的,林章一个,下一个就是你!”

他们也不想辞官,可谁也不愿意得罪覃戎。

上头打架,殃及池鱼,他们就是些小鱼小虾,自然是谁强谁说了算。

覃氏家主,与一个宫廷公主,孰轻孰重,他们还是掂量得轻的。

众官艳羡地看了眼被林章点走的几个人。

既能继续做官,出了事还不用自己背锅,算起来都是林章要他们去的,诶,真叫人羡慕。

闹了一场,该收监的收监,辞官走人的走人。

不过,因为崔时雍仍在病中的缘故,众官只是递了辞呈,并未盖印。

即便如此,也是一桩震惊朝堂的大事,上午结束后,便已有官员写好奏折,快马送往雒阳。

酉时三刻,骊珠依言送覃珣至渡口前。

覃珣忧思重重望!

着她,眼中似有万语千言。

“今日多亏你替官署内处理了几桩急务,否则那些小吏可要忙坏了。”

“这些不过小事,”覃珣轻叹一声,“公主,你我一同长大,我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想做什么了。”

骊珠只是微笑:“冬日将近,江风刺骨,路上注意保暖。”

覃珣目光柔和地颔首。

“还有,答应我的三十万石粮,不要忘记。”

“……自然。”

覃珣余光朝远处某个方向看去。

他极少羡慕旁人,但此刻却莫名有些羡慕那个人。

没有家族拘束,爱恨都如此自由,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生都不可能有的奢望。

当然,除了羡慕,更多的还是嫉妒。

覃珣忽而上前,俯身。

骊珠蓦然眨了眨眼。

“……这里有一粒苍耳。”

覃珣从那个看起来近乎拥吻的姿态直起身,深深望着骊珠道:

“骊珠,二叔那边,我会尽力。”

不知说的是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骊珠只微微颔首,目送渡船在暮色下驶离后,她转身往回走,只是在和裴照野约定的树下转了一圈,却并未瞧见熟悉的身影。

“原来你还知道找我,我以为你当我死了呢。”

骊珠顿住脚步,昂首朝树上望去。

霞光穿过树叶间隙洒下,倚坐在树枝上的男子偏头看她,神色逆着光不真切,然而语调却显而易见地不悦。

“他亲你了?”

骊珠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覃珣方才为何突然提到什么苍耳。

好幼稚啊。

骊珠张开手:“上面风景好吗?我也想看。”

“……”

待骊珠在树枝上坐下,新奇地朝外张望时,耳畔响起裴照野冷淡嗓音。

“你是不是觉得我怎么都不会生气?”

骊珠转过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你确实啊。”

“……那可未必。”裴照野双手环臂,与她拉开距离,“你说要丹朱吃些苦头,这苦头可没说要她的命,她杀了梅家三口人证据确凿,你要如何替她脱罪?”

“我没办法替她脱罪。”

骊珠第一次爬树,生怕掉下去,紧紧抱着树干不撒手。

“但有人会的。”

裴照野冷嗤:“那个看你看直了眼的林决曹?”

骊珠:“……当然不是他,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我没觉得他看直了眼啊,他明明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你猜他为什么不敢看你的眼睛?”

“我不想猜,”抱着树干坐不稳当的骊珠瞥他的手,“你的手很忙?”

裴照野的手下意识动了动,又忍住。

裴照野:“有点。”

骊珠不做声地盯着他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眼眸幽黑,“他方才亲你了?”

骊珠转过脸不理他。

一只手攥着!

她的下颌,将她的头缓缓转过来。

“不准装哑巴。”

他指腹摩挲过她唇瓣,不轻不重地蹭了蹭,语调里似有怨气:

“怎么老是我在吃你的醋,你怎么就没吃点丹朱的醋呢?”

骊珠眨眨眼:“丹朱姐都又去蹲地牢了,我还吃她的醋,太过分了吧。”

这倒也是。

裴照野道:“……无妨,这次她差点闯出大祸,正好让她进去反省反省,下次遇事别再犯浑……就算要杀人,也得多带些人再杀吧。”

骊珠欲言又止,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不过,你真在吃醋啊?”她眼睛亮亮地看他。

裴照野收回手,移开视线。

“废话。”他淡淡道,“……到底亲没亲上?”

骊珠只是看着他的模样笑。

因为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前世偶尔提起覃珣,他都只说覃珣的好话,从来没有半句诋毁,一副对骊珠这个前夫半点不介怀的样子。

骊珠虽然觉得他人很好,可是偶尔也会忍不住想:

他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她,所以才一点也不介意覃珣。

就像她没那么介意覃珣与其他女子有染一样。

原来他其实也是会吃醋的。

裴照野看到她小心翼翼地,从那根树枝上,慢吞吞地往他这边挪。

太笨了。

怎么会有人既把那些官员当猴耍,又笨得连爬树都不会?

骊珠身形一晃。

看似松弛垂在腰间的手指蓦然绷紧。

然而骊珠还是成功地挪到了他身边。

她噙着笑,闭上眼道: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啊。”

裴照野瞳仁微缩。

……失策了,原来他也是那个会被她当猴耍的。

第40章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