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第49章(2 / 2)

反抗朝廷的起义军,不废一兵一卒,变成为朝廷所用的流民军。

裴照野也不是去宛郡夺粮,那是依照朝廷的政令,从宛郡常平仓内取走流民军所用的军粮。

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良久。

两人商议结束,吴炎道:

“先开仓放粮,不用给我们,给乡亲们,三日之内,至少十万石,看到粮我们就归降。”

骊珠眼前一黑。

三日之内!?

“……不能再多几日吗?十五日?十日?”

朝廷廷议需要时间,但起义军却需要尽快归顺。

朝廷早一日看见成效,才会早一日认同流民军的提议。

裴照野也能赶在被扣上反贼的帽子前,得到流民军这个名义的庇护。

吴炎摇头:“太久了,你要是故意拖延时间诓骗我们呢?就三日,多一日都不行,看不见粮,我们雁山军会自己去县里取。”

“……”

长君摇着橹,将骊珠一行人送回岸上。

若非萧其沅还在场,骊珠早已抱着玄英崩溃大哭,可现在,她还得强撑着,绝不露怯。

“公主!公主!!”

忽而间,岸上传来几道熟悉嗓音。

骊珠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抬眼望去,确是顾秉安与丹朱的身影。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骊珠涉水下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迎上两人略显憔悴的焦急模样。

丹朱握住骊珠的手臂,急声道:

“公主,大事不好,山主被那覃戎老贼所擒,危在旦夕,还让我们交三十万石粮,公主快想想办法——”

骊珠被丹朱攥得手臂生疼,又听闻她所言,如猛遭一棍,心脏骤然重重一跳。

“怎么尽挑着坏消息说!”

顾秉安将丹朱拉开,冷静了片刻才道:

“公主,山主从覃戎手中夺回三十万石粮,临走时命我们押送十五万给公主,自留十五万。”

“然覃戎以山主性命为要挟,逼我们送回粮草,我等不敢自专,遂带着所有粮草前来,交还是不交,请公主给个决策。”

骊珠的世界安静了片刻。

“……别急,先从头到尾同我说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秉安这才简述了一遍。

听完事情始末,骊珠虽然心焦如焚,却并不太意外。

裴照野就是这种赌性很大的人。

明知道宛郡大营离一线谷不远,仍然要追,赌的就是宛郡驰援不及,他能全身而退。

既然是赌,就有赢又输。

前世两军对垒,南雍兵弱粮少,北地却兵强马壮,只有他敢赌,他也赌赢过很多次。

唯一输的那一次,就输了命。

“没关系,来得及。”

骊珠握住丹朱和顾秉安的手。

她的手很小,除!

了一点习字留下的茧,白净细腻得如同羊脂玉,触而生温。

此刻软软地包裹着两只大手,有种奇异的力量,随着她的眼神一并传递而来。

仿佛她早有预料,或是早就经历过一次,并不慌乱。

丹朱和顾秉安望着她,也不知为何,莫名地平静下来。

“管好红叶寨的弟兄,让他们在郊外驻扎,切莫生事,等我消息。”

骊珠像是在对他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会救他,这一次,我一定能救他。”

-

寒星照夜,宛郡覃宅内。

今晚北风忽起,门外灯笼晃荡个不停。

覃戎将书信重重摔在地上,灯烛扑了一下,他破口大骂:

“……这真是玩了一辈子鹰的人,被鹰啄了眼!这个清河公主,平日装得柔柔弱弱,骂一句能哭三天的窝囊废,竟然能把我兄长给耍了!”

郭夫人拾起木牍,扫了一遍。

“莫非她寄信时,就猜到信或许会被尚书令大人扣下,所以提前备了两份?”

“我兄长当然要扣,也不看看她都想了什么鬼主意。”

覃戎伤还未好全,稍微发怒,便胸口剧痛无比。

他摁着胸口,满头大汗道:

“有了这个什么流民军,地方就有了直属朝廷的兵力,日后无论外战内战,能仰仗的就不只我们覃家了!”

郭夫人沉思片刻:

“流民军不过临时征召而来,没有经过常年训练,也不够忠心,恐怕不堪驱使。”

“这不重要。”

覃戎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

“重要的是,朝中一旦应允,公主就有兵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之前公主在伊陵郡做的那些事,大家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兵,性质就全然不同。

可最让人咬牙切齿却无可抗拒的是——

外敌当前,南雍需要兵。

理论上公主不可干政,不可掌兵,然而国家存亡的大事面前,哪怕是伦理纲常,也得往后让让。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怎么一夜之间,这个不起眼的公主就站稳了脚跟,不是那个沈负一推就倒,无处哭诉的小窝囊了?

覃戎:“……我现在就得杀了裴照野。”

郭夫人却摁住了他的剑。

“倘若公主为他请旨,让他做了这个流民帅,找你要人,你当如何?”

“……裴照野抢我三十万石粮草,我杀他难道杀错了?”

“夫君莫忘了,常平仓里的粮,或低价卖出,或直接送,本就该给绛州赈灾,而非覃家私产。”

郭夫人平静垂眸:

“这些事,不放在台面上说,不重要,可真要是计较起来,夫君难道就能全身而退?”

覃戎难以置信:“……要是让他活着出去,成了清河公主的左膀右臂,那还了得?”

“夫君莫急,此事尚未决断,陛下愿不愿意让公主来执掌流民军,更是一个未知数。”!

郭夫人扶着他的手(dingdianxh)?(com),

缓缓收剑。

“但在这之前?()『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夫君绝不能取裴照野的性命。”

不只郭夫人如此作想,同在覃宅内的覃珣,亦如此对家中医师如此嘱咐。

“……怎么五日过去,他还昏迷不醒?”

医师只说伤势太重,然而又说此人体质极佳,脉象强劲,的确不该昏迷这么久。

覃珣拧眉,嘱咐了几句,便让医师下去煎药了。

他抬脚朝屋内走去。

裴照野绝不能死。

抛开政治上的诸多顾虑,单凭自己没能让三十万石粮送到骊珠手中,而裴照野却拼死相送,他便不能让此人就这么死了。

裴照野这样一死,骊珠必会永远记着他,念着他,心中更不可能再有旁人。

只是……

以他这样的强悍的身体,当真伤重成这样,能昏迷五日不起?

覃珣看着四肢都被捆在床榻围栏上的男子,上下扫视,细细打量。

忽而间,他的视线落在系着绳子的一段围栏上。

覃珣伸手拨了一下。

那截木头竟然是断的!

覃珣心头大骇,猛然后退两步,正欲大喊,却忽然眼前一黑。

一道如高山覆压而下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死死压住,与此同时用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嘴。

“嘘——”

面色苍白的裴照野没发出任何声响,踩着覃珣的背脊,三两下便把他那身干净名贵的衣料扒了下来。

覃珣愤怒挣扎,但仍然极为耻辱地被裴照野扒了外袍,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裴照野褪下他那身脏衣。

撕扯间,他身上的伤再度浸出血来。

他装死五日,只被人灌了点米汤,此刻头重脚轻,但仍然勉强撑着,换上了覃珣的衣袍和发冠。

裴照野照了照镜子。

外面的狐裘连他脖颈上的淤痕也一并遮住,看不出端倪。

“很合身,你要不来,我还真不知怎么逃出去呢。”

他笑了笑,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随便团了团,塞在覃珣的嘴里堵上。

覃珣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活吃人。

裴照野回忆了一下这个公子哥平日做作的步伐姿态,这才推门而出。

他们身形相似,天色又黑,仆役不会抬头审视主人,只要避开人群,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事实也果真如此。

冬日天寒,院中只有几盏石灯微亮,覃宅内人人行走匆匆。

裴照野不辨方向,在宅子里转了一圈,无人认出他。

只是几次快要出去,又见门洞处灯火太明,闲杂人太多,不得不调头往回走。

看来逃出房间不难,想出这个大门却不容易。

换做旁人,此刻早就心如乱麻,慌得不知所措。

然而裴照野本就是极为大胆之人,不仅不慌乱,他转来转去,发现自己似乎翻进了覃戎的房间,还拉开窗边的妆奁瞧了瞧。

里面全都是极为名贵的珠玉珍宝。

裴照野想到了覃戎的那句天生的贼骨头。

扯了扯唇角。

呵呵。

他还没见过,什么叫贼不走空呢。

第50章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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