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第55章(1 / 2)

第55章第55章

……睢南薛氏的薛二公子?

这话一出,顿时分走了吴炎等人对猎羊的关注。

雁山军多是绛州人,谁人不知睢南薛氏的大名?

更有许多,本身就与薛氏结怨,从前做百姓的时候任他们鱼肉,现在听到有机会教训薛氏公子,不少人面露亢奋之色。

吴炎却朝骊珠望去,迟疑片刻道:

“公主,说句不好听的话,薛氏百年世族,在绛州跟土皇帝没什么区别,如果只是为了一场比试,没有必要贸然得罪。”

骊珠当然也赞同吴炎的话。

除非她确定自己对薛家十拿九稳,否则绝不会将自己的委屈凌驾于大局之上。

然而——

她看着吴炎身侧这些神色振奋的雁山军。

她可以退,但流民军的士气却不能退。

“又不是让你们耀武扬威地去做这件事,无妨。”

骊珠拍了拍吴炎的肩膀,他个子高,骊珠要拍他的肩还得不动声色地垫垫脚。

“面子上别做得太难看就行,要是闹大了,我来想办法。”

雁山军的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吴炎幽幽望着骊珠,拱手应是。

定下这四场比试之后,两方人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是红叶军抵达雁山的第一日。

虽说要等四场比试之后,才能决定谁做主帅,但大军驻扎,谁去修寨墙,谁去挖茅房,都得由主帅安排调度,是个立威的机会。

所以裴照野连扎营都不急,先对吴炎道:

“那第一场,就在你我之间先分个高下,吴头领需不需要一点准备时间?”

吴炎:“裴头领一路辛苦,还是你先歇一歇吧,免得待会儿说我胜之不武。”

裴照野:“放心,你没这个机会。”

骊珠:……好幼稚。

他们抵达雁山山脚下的营寨时,雁山军早已收到消息,翘首以盼许久。

虽说早在公主一行人抵达之前,有关清河公主与红叶军裴照野这两人的一应情报,就已经在雁山军中传开。

但亲眼见到两人的年轻,还是令不少人讶异。

骊珠对他们的审视心知肚明,装作毫无察觉,回过身对两人道:

“那就开始吧。”

玄英替骊珠备好坐席,营寨外,两军泾渭分明,各自就地盘膝而坐,裴照野与吴炎两人皆褪去上衣,赤手空拳对峙。

北风卷着零星雪花,落在起伏如山峦的小麦色肌肉上。

叮——!

伴随着长君手中铜锣的一声脆响,两人如离弦之箭,彼此相向倏然而去。

臂膀相击的一刹那,骊珠隔得这么远,都仿佛能听到肉身搏击的闷响,和寸寸肌肉隆起的紧绷声。

拳风呼啸,落如雨点。

吴炎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当壮年,又是猎户出身,力气上绝不逊于裴照野。

骊珠表面镇定,实际手指都快嵌进扶手里了。

然而裴照野也!

是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盐枭。

不管吴炎拳头再重,攻势再猛烈,他都显出一种稳稳招架的从容,身形腾转间,吴炎看到那双鹰目极冷静地凝视着他。

——他在抓他的破绽。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吴炎只觉腹部一阵钝痛,紧接着一双铁钳似的臂膀直接钳制住他的腰身。

双脚腾空,视野天旋地转。

在两军瞩目之下,身长八尺有余的吴炎竟被头脚颠倒地重摔在地!

全场静默了一瞬。

下一刻,红叶军中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雁山军鸦雀无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吴炎之所以能成为雁山军头目,正是因为他力大无穷,武艺过人,众人曾亲眼见他拧人头如拧瓜。

他竟输给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下马威点到为止,都是为公主效力,裴照野自然不会与他闹得太僵。

“不错。”

裴照野单手将地上暗暗忍痛的吴炎拉了起来,拍了怕他的背。

“论角抵的本事,只怕红叶军中除了我,也没人敢与你一战。”

他倒是没有得势张狂。

然而吴炎明白,此人的本领绝不只如此,光是背摔的那一下,假如自己是他的敌人,现在早就没命了。

这人有嚣张的资本,公主任用他,绝非只看他的脸。

吴炎拱手:“这一项,心服口服。”

骊珠松了口气。

玄英低声道:“吴炎吴头领也是忠心耿耿投奔公主的属下,都是公主的左膀右臂,公主不可厚此薄彼,让吴头领寒心。”

骊珠回过神来的,的确,她和裴照野的关系是藏不住的。

正因如此,才该对吴炎和雁山军更偏心一些,否则岂不是让他们觉得受了冷落,心生怨怼?

骊珠想了想,对身旁女婢道:

“去备六十斤牛肉,十坛好酒,还有治跌打的伤药来,三十斤牛肉和好酒赏给红叶军,余下三十斤和伤药赏给雁山军。”

赏赐下去时,天色渐暗,正是晚膳时分。

红叶军围绕着骊珠的中军大帐,在营寨左侧扎好营。

右侧扎营的雁山军虽说得了个下马威,但也得了和红叶军一样分量的牛肉。

冬日物资匮乏,雁山之中又有李达的余部驻守,这还是雁山军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荤腥。

吃到一半,吴炎等人忽而嗅到一阵香风袭来。

众人忙道:“参见清河公主。”

“你们吃你们的,不必行礼,我只是来瞧瞧你们吃得如何。”

说完,众人就见这位仙女似的公主与他们一道围坐在铁锅旁,让人盛了一碗汤饭同食。

骊珠道:“分下来的牛肉呢?怎么没见你们吃?”

吴炎身边的陈勇道:“回公主,肉不够分,吴大哥叫我们都切了煮成肉汤,这样还能每人分上一碗。”

吴炎横了他一眼,听着像暗示人家公主肉给少了似的。

他道:

“今日落败,实在!

汗颜,明日比试我等必定尽力,让公主瞧瞧雁山军的实力。”

骊珠舀了一勺汤饭,笑眯眯道:

“好啊,若是能赢,必有赏赐,只是流民军初创,军饷粮草还在调度,赏赐不多,还望诸君别嫌弃。”

“怎会嫌弃!”陈勇铆足劲道,“今日公主赐我们牛肉,明日我们必定猎尽雁山的羊,献给公主享用!”

骊珠:“……”

不知为何,公主微微赧然地低下了头。

这顿饭一吃,之前雁山军对骊珠那点厚此薄彼的怨怼尽消。

他们想重选主帅,公主应了。

输了一场,公主还给他们赐肉。

甚至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还纡尊降贵,与他们在一个锅里吃饭。

做到这种地步,他们无话可说。

吃过饭后,雁山众人望着公主朝中军大帐而去的背影,忍不住道:

“你们说,那个裴照野跟清河公主,是不是没什么特殊的关系啊……”

“是啊,那小子,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点东西,公主让他做主帅也不奇怪。”

“而且瞧着,今日一整天,那个裴照野连话都没和公主多说几句,连看都没看几眼……别的不说,这点我佩服他。”

众人端着盏与那人碰了一下。

方才公主坐在这里同他们说话,但凡不小心目光落在公主脸上,他们说话都走神。

真不是他们无礼。

也不知怎么,眼珠子就是有点管不住,很自然地就被吸引过去了。

啧。

那个裴照野怎么就管得住?他该不会不喜欢女人吧?

话题顿时朝诡异的方向滑去。

骊珠从右营离开后,与玄英一道,径直去了顾秉安那边,清算军中目前的物资钱粮。

直到亥时末,连顾秉安都有点顶不住打起瞌睡,骊珠这才回到自己的中军大营。

帐帘刚一落下,骊珠就感觉到有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并且在她发出声音之前堵住了她的嘴。

热息铺天盖地而来,裴照野亲得狼吞虎咽,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般凶猛。

骊珠完全被他拢在怀中,几乎脚不沾地,边亲边踉跄后退着,直至跌倒在榻上,被他辗转吮。舔良久,才得以喘。息。

“你……”骊珠发髻微散,眼眸含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喘着粗。气:“我只说各自一个军帐,没说不会来你的帐里,你跟雁山军的人吃个饭吃到现在?”

骊珠:“不是啊,我吃过饭就跟玄英一起去顾秉安那里算账去了。”

她唇瓣微肿,神色可怜地望着他。

裴照野这才心绪稍平。

“……公主,热水备好……”

提着两大桶热水的长君僵住。

同样提前得到过吩咐,身后的女婢们就比长君反应更快,见状第一时间迅速压好了帐帘。

好在骊珠身份特殊,中军大帐分了两重帘子。

营内将士必须在外面那重止步,有什么!

事也要在两重帘子中间禀报,所以即便进来时掀动帘子,外面也不会有人瞧见里面情形。

裴照野从榻上起身。

只是没有正对长君等人,他侧着身道:

“放下吧,我来服侍公主梳洗。”

长君:“……公主今晚沐浴。”

长君现在一看到裴照野,就想起他今天白日是如何将那个身高八尺的吴炎摔在地上的。

目光再转到坐得端端正正,身形单薄纤细的公主身上。

长君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出声:

“……公主要留人服侍吗?”

“不用,他来就行,你们下去吧。”骊珠答。

骊珠忘了,她自己早就习惯前世裴照野服侍她沐浴,公主府内上下也都习以为常。

但对于此刻的长君和其他女婢而言,这句话听上去却格外惊悚。

……好在早就得到玄英提点,他们并未多言,带着惊恐表情训练有素地退了下去。

骊珠抬眸,对上一双乌沉沉的眼。

骊珠的心咚咚跳快了一拍。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裴照野:“公主……要我服侍你沐浴?”

骊珠小声道:“不行吗?”

裴照野没说话。

那双眼的侵略性太强,看得骊珠忍不住想缩脖子后退,可是……

这都是他前世做惯了的事啊。

虽然那时他们是夫妻,但现在,他亲也亲过,也与她同寝过,还送了聘雁给她,在骊珠心中,于情于礼,这一世的他们也已经成了夫妻。

难道这一世他就嫌麻烦了?

骊珠想到前世他还笑眯眯地说,愿意一辈子伺候公主沐浴,她忍不住冷哼一声。

“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也可以!”

沐浴的一应物件都已备好,骊珠绕过站在原地的裴照野,自行去沐浴了。

屏风后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裴照野来之前便已经洗漱过,此刻枕在骊珠的榻上,听着耳畔水声,心中仍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她以为他是不愿意服侍她沐浴?

她没事儿吧?

屏风后传来骊珠的声音:

“你走了吗?”

“没走。”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你自己的营帐啊?”

裴照野道:“以后要是公主召寝,我都子时来,卯时回,营内巡逻军每日这个时候换防,不会被人瞧见。”

“什么召寝,你想来就来,玄英他们又不会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