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父亲带回来的礼物,是天赐给他的宝物,除了他以外,谁都不能也不配得到他。

盛穆看着房间里那副巨大的海报,上面是一个少年,对着镜头笑得意气风发。

那是他出道时拍摄的第一张海报,是他最近刚收的。

在镜头前的纪嘉树跟平常生活中的他看上去有些不一样,让他觉得陌生的同时,又令他心动。

床头柜上摆着几个相框,里面放着纪嘉树的近照,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背景各不相同。

盛穆拿起其中一个相框,用手轻轻摩挲着照片里纪嘉树那张被冻得通红的脸,晕开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像一潭深泉,折射出点点幽暗的光。

无论如何,他总会回来的-

纪嘉树发现,他跟盛穆的那通通话还是很有用的,他再没在身边发现什么异样,他后悔没有早点跟他说清楚,能少不少麻烦。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习惯了异国的生活与节奏。

在培训班他优秀表现获得了海曼的青睐。他向自己的朋友,知名导演约瑟夫推荐了他。通过试镜,纪嘉树成功拿到了一个反派角色,在他的下一部悬疑电影里客串,扮演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画家,为了画出令自己满意的画作一举成名,在反派的挑唆下谋杀了自己的恋人,用恋人的血作画。

这个消息一经传回国,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将纪嘉树推上了数次热搜,打开了知名度。这种天降大饼,国内的艺人争破头都不一定能抢到,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拿到了。

圈里不少人都觉得纪嘉树走了狗屎运,背地里羡慕嫉妒得快要咬碎了牙。

在一次闲聊中,海曼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他长得很像他年轻时认识的一位华国女性,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双眼,简直一模一样。

他的语气带有遗憾,觉得她选在鼎盛时期退圈是整个华国演艺界的损失,从言辞中就能听出,他很尊重、也很欣赏这位女性,言谈间还流露着想跟她再演一次戏的渴望。

他告诉纪嘉树,在她刚退圈的时候,两人还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他还给她新出生的儿子送过礼物,参加过他的周岁宴,他抓阄时什么都没抓,就朝着自己妈妈爬去,扑进了她怀里。他觉得华国的这项传统很有趣,就用镜头拍下了这一幕,至今还放在家里。

他的神情饱含怀念,对纪嘉树说:“哦,嘉树,那孩子的眼睛跟你是一个颜色,连头发都是卷毛,不过他是遗传了他爸爸的自然卷。不知道他们一家现在过得怎样,他们换了号码,也搬了家,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他会一些中文,跟纪嘉树交流时经常说中文,还说他跟那位女士的丈夫一个姓氏。

海曼显然还不知道,他的这位朋友不是搬家了,而是死了。

这都是纪嘉树从不知道的事情,他饥渴地倾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他父母的样子。如今,他对父母的印像已经十分淡薄,他们离世的太早,他对他们只有零星的记忆,以及相册、视频里出现的影像。

在他读中学的时候,曾把他母亲拍摄过的影视、综艺全翻出了看了一遍又一遍,被盛行谦看到,这才向他讲诉了他父母的故事。

他父亲纪念因为成绩优异得到了拿到盛家给贫困学生设立的奖学金,机缘巧合下认识了盛行谦,两人成了好友。读完大学后他选择留校成了名大学讲师。

他母亲嘉禾一生热爱演戏,退圈实属被逼无奈,而非外界广为流传的因为结婚生子。

纪嘉树看着海曼,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父母的事情。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就见海曼皱起了眉,手捏下巴,表情有些奇怪地看他,说:“ohno,不敢相信,你们的名字好像也有点像,我记得她儿子的名字里也有个tree,让我想想,叫什么树来着?”

纪嘉树微微一笑说:“嘉树,纪嘉树,她儿子的名字。”

“oh,yes,你们连名字都一样,这太巧合了。”他有些欣喜的说着。

纪嘉树抿了抿唇,不再隐瞒:“不是巧合,海曼,我就是嘉禾的儿子。”

海曼怔怔地看着纪嘉树,一脸的意外。

他蠕动着双唇激动地说道:“Oh my god,我早该发现了!你们太像了,你母亲她现在还好吗?咖啡店的生意如何?你父亲呢,还在当他的中学老师?”

纪嘉树的眼底闪烁着泪光,他摇了摇头说:“他们在我五岁时就出车祸离世了。”

海曼愣了一下,随后上前抱了抱他,眼眶发红,他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抱歉。”纪嘉树回抱了他。

这之后,海曼更加照顾他。

可能纪嘉树真的霉运到头,时来运转了,好消息接踵而至。先是他上网看到谢郎判刑的消息,这场官司打了足足半年,终于有了结果。后来,他还听说程永安家的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快要破产了。据说程永安在跑路时误将油门当成刹车踩,撞到了山体,断了一条腿。

徐青告诉他,之前袭击他的人也被警方抓获,纪嘉树以故意伤人起诉了这两人。他们为了减轻刑罚,供出了幕后使者,出乎纪嘉树的意料,压根不是他原先以为的谢程两人当中的任何一人,而是跟他毫无瓜葛,连面都没见过的陆飞白五哥。

他有病吧?

对纪嘉树而言,这纯粹就是无妄之灾,完全是被陆飞白这货给连累的,不知道他五哥抽了什么疯,脑子搭牢竟然以为绑架他能威胁陆飞白。

纪嘉树不止觉得他有病,还对他的文化水平产生了怀疑。但凡他上下网认识字,将两人的名字打到一起看下,都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认知。

真是小刀扎屁股——开了眼了。

纪嘉树气得破口大骂,一晚上没睡好觉。

陆飞白给他发了个道歉微信,说他不知道他五哥会盯上他,如果他早点发现,就能告诉盛穆让他派人来保护他,也就不会害得他进医院。

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在阴阳怪气。

纪嘉树对着他的头像竖了个中指,把手机揣兜里,连回都懒得回。

个死装货,隔着显示屏都能闻到他的那股绿茶味。

五月纪嘉树顺利通过答辩,六月回国参加了毕业典礼,盛行谦作为他的长辈,也来了。

典礼还没开始,他带着盛行谦参观学校,路上他似乎看到了盛穆的身影,可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人。

盛行谦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好像有点过于敏感了,一路上老觉得有人在偷偷看他,甚至出现幻觉,将路人认成了盛穆。

盛穆知道他对他抱有的“背德”感情后,不觉得他恶心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毕竟他一心只拿他当弟弟。

他在国内待了一周,见了几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又去盛宅陪盛行谦下了一下午棋。后面的几天他拍了两个广告跟一本杂志,这些商家杂志社看好他的那部电影,提前买股。

另一件关于纪嘉树的大事则发生在下半年,他那部原本无人看好的主演剧竟然意外爆火,将他这个出走半生归来依旧糊逼的艺人一举推上了顶流的宝座。他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培训班他坚持继续上,只不过减少了时间,不能每节课都报道。

影视综艺、广告杂志、各大平台的盛典邀约如雪花般飞向他的公司,赶场赶得他怀疑人生,每天能睡满三小时都是稀奇,他不禁有种在读高三的错觉。

赵小莫也被重新分到他身边,跟着他两国之间飞来飞去,帮他处理各种杂事。

同一年年底,他客串的那部电影在全球百来个国家相继上映,他演的变态画家狠狠刷了一波脸。国内则在次年暑期引入,票房还不错,在学生党间讨论度最高,他的角色又为他圈了不少粉,在原来的流量上又小爆了。

他变得更加忙碌,以前的那些旧料再次卷土而来,耍大牌、没素质、金主小三等标签再次贴了上来,这一次,他不再全程被动挨骂,他的粉丝在互连网的各个角落替他冲锋陷阵,为他反黑澄清。

他越来越红,伴随而来的便是更多的争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引发网友的热议,成了货真价实的当红炸子鸡。还有娱乐公司私下找到他,抛出诱人的条件想要挖他跳槽,被他一口拒绝。

他不是不讲道义的人,他不会忘记在他人生低谷中,他的公司从未放弃过他,是陈耀阳跟徐青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他才能够逆风翻盘。

偶尔夜深人静,纪嘉树也会想起盛穆,他的心情很平静。

春去冬来,叶子绿了黄,黄了绿,一晃眼,两年过去了。

第27章

Rabbit每日播报:#每日前线#有网友称某顶流将要回国发展,00后小生格局恐有变化。吃瓜不信瓜,八卦靠大家,兔宝宝们怎么看?

[靠,国外,又是流量,这不是明码了吗?除了jjs还能有谁。]

[我们树宝也是好起来了,打缩写再也没人问是谁了。]

[我去,不会真是他吧,他这两年在海外发展的好好的干嘛突然要回来,不会又犯什么事待不下去了吧。]

[哈哈哈哈,两年前因为惹事灰溜溜的跑去国外,以为扒拉上海曼·就能飞升,没想到人后面都不带他玩了,人在国外置的还不是我们国内的资源,这下更是直接回来了,丢脸死了。]

[放心,你爱豆就算脱光了衣服去海曼面前跳舞,人也不会抬一下眼的。]

[坐看一群酸鸡跳脚,谁慌了我不说。]

[一点进来就酸味扑鼻,羡慕嫉妒恨就直说,装什么人间清醒,皮都给我藏严了,就你们爱豆,连见海曼都不够格。]

[粉黑都别吵吵了,还让不让我们路人说话了。我看纪嘉树的脾气是该改改了,不止一两个说他脾气臭,小心哪天得罪人又糊回去。]

[呵呵,这又是哪家的路人啊?不要以讹传讹,嘉树人很好的。]

[说起来两年前我真以为纪嘉树要完了,虽然有沈大佬跟dqy都帮他说话,但他处境可不算很好,没想到出了趟国反而绝处逢生了。]

[还不是他公司捧他,谁不知道他老板陈耀阳跟海曼的关系,把他送去他的培训班就抢尽了先机。他最该谢的就是他们公司,还好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一朝登天就翻脸不认人。]

[我看不一定哦,不是都在说他要解约跳槽吗?这次回来没准就是为了这事吧。]

[假的,他都亲自发博内涵说这事的人了。]

[只有我好奇他是又接到什么资源了吗?不然我也看不懂他干嘛回来。]

[傻不傻你们,外面哪有内娱好混,像他这种知名度的明星,随便出席个活动都能赚不少钱,他傻才不回来,留国外也只能演一些小角色,像约瑟夫那样的大导搭一次都是走了狗屎运,还能每次都碰上?]

[既然提到了我们树宝,3.18将在中央一台黄金档播出,肥鹅平台跟播他主演的《我和我的家》,欢迎大家准时收看。]

[不说别的了,让我们恭迎纪妃回宫。]

“哈哈哈哈哈,stm纪妃回宫,这届网友讲话真的太有梗了。”赵小莫刷着评论,原本是想收集网友对这事的反应,好规划下一步营销,结果被网友油菜花的评论逗笑。

纪嘉树回国的消息是徐青放给营销号,让他们提前发出来预热,给他归国造势。

自导自演是内娱很常见的操作,很多有争议的爆料,其实都是明星团队主动放出来的,等有人讨论后,粉丝也会闻讯而去,一来一去,这不热度就起来了。

纪嘉树踢了下他的腿,说:“别看了,司机人呢,怎么还没来?我等的快不耐烦了。”

“我去问问。”赵小莫退出微博,出了vip室打电话。

下了飞机后,他们就接到了徐青的电话,跟他们说外面全是粉丝来接机,叮嘱他们一定要走vip信道。

纪嘉树乍红的时候,无论公司还是他都对他的人气没有数,下飞机后照常出来,结果外面乌压压一群人,他一下子就被围的寸步难行,最后还是机场临时调动了不少安保人员,才护着他挤出重围,上车离开。

这段视频被人发在网上,扭曲事实说他为了烘托自己的人气,买粉装逼。

还有人说他为了一己之私,造成机场运行瘫痪,应该以扰乱公共秩序的名字给抓进去关几天,别以为火了就了不起。

纪嘉树看得哭笑不得。

真谢谢他们了,他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露个面都能造成全国最大的机场秩序崩溃。

不过,这之后,他们对他的人气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陈耀阳给他多配了两个保镖,能走vip信道就都走vip信道。

他当了艺人数十年,深知艺人爱惜羽毛才能红的更加长久。

就在纪嘉树百无聊赖等赵小莫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是他很不想见的人。

“嘉树,好久不见,你真回来了?”陆飞白惊喜的说道。

纪嘉树在心里“啧”了一声,转身虚伪地笑道:“是啊,刚下飞机。你呢?要去哪里?”

“我刚从意大利拍完广告回来,没想到会遇上你,真是太巧了,听说你以后都在国内发展了?”

陆飞白让身边的人先走,显然想跟纪嘉树再聊上一会。

纪嘉树惊奇地发现,两年不见,陆飞白有了很大改变,头发成了顺毛,穿着也跟过去有些微不同。

以前两人身高体型都很相似,加上打扮也相似,光看背影有时真的难以分辨,以前被人认错过好几次过,因此陆飞白的粉丝一直将纪嘉树视为头号仇敌,觉得他做什么都在copy陆飞白。

时间久了,连纪嘉树自己有时都分不清是不是潜意识里在学陆飞白。

到了现在两家粉丝数差不多,吵起来也是势均力敌,甚至纪嘉树的粉丝冲劲更足,好几次怼的陆飞白粉丝还不了嘴,再不是单方面被碾压。

陆飞白不知道纪嘉树在想什么,他笑得一脸纯良,似乎真的为他回来而高兴。

纪嘉树心里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放下了盛穆的缘故,他看陆飞白都没之前那么讨厌了。

他本来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对方好好的跟他说话,他也做不到阴阳怪气,他用手指蹭了下鼻尖说:“对,国内更适合我的发展路线,而且我也喜欢这里,就回来了。”

“是啊,现在国内的市场很大,也很保护本国艺人,那些外国佬想来捞金都不容易。”陆飞白看着他说,“你回来,穆哥也会很高兴的,他很想你的。”

纪嘉树如鲠在喉,对他的那点改观瞬间灰飞烟灭。

还是这么得茶香四溢。

他就知道陆飞白不刺他一下是不会满意的,可他现在不会再为了他吃醋。

他冷笑了一声说:“是吗?多亏你告诉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呢。”

陆飞白捂着嘴说:“怎么会,你别开我玩笑了,你们的关系那么好。”

他垂着眼睑,遮住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纪嘉树没发现异样,说:“我是我,他是他,别老把我们扯在一起。”

陆飞白抬眼,微微一笑,他正要张口继续说话就被回来的赵小莫打断,他说司机已经到了,路上堵了会车。

他看到陆飞白也有些惊讶,打完招呼后一行人走vip信道离开,陆飞白在出信道后跟他们告了别,朝机场另一个出口走去。

机场的各个出口处也有不少粉丝蹲点接机,见到他出来激动的嗷嗷直叫,纪嘉树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

“靠,这人也太多了吧。”一上车,纪嘉树就脱掉了口罩,四仰八叉地瘫在车座上,“我怎么感觉比我上一次回国时人都多。”

赵小莫系好安全带,抬起头说:“这有什么奇怪,不是我吹牛,以你现在的曝光跟作品,只会有越来多的粉丝。”

“谁说的,我已经两个月没拍戏了。”他的声音透着股惆怅。

“那是因为你刚杀青又碰上春节大家都放假。别操心了纪劳模,递给徐哥的本子都要把他给淹没了,他总要花时间删选才能给你过目。”

赵小莫知道,纪嘉树对他的人气有点患得患失,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生怕这流量如过眼云烟,很快消失了。

纪嘉树明白自己是杞人忧天,找上门的资源多得数不数不清,他还不接综艺,不然都要堆积成山了。

上盘山公路后,一辆玛莎拉蒂出现在他们车后。纪嘉树他们一开始没理会,这辆车却突然提速,出现在了左车车道,以跟他们差不多的车速并排行驶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纪嘉树,赵小莫也坐直了身子。

“不会是私生吧,这么嚣张,开跑车来追私?”赵小莫说出了最有可能又有些荒诞的猜想。

“也可能是哪个富豪在为爱女激情追星。”杨嘴上这么调侃着,但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辆车。

纪嘉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这是一辆完全陌生的车,保密性极佳的车窗让他窥不到里面半点人影。他使劲去看它的车牌号,发现那就是一串普通的数字。

没有他的名字字母,也没有生日数字。

纪嘉树吐了口气,他怎么一回国就想到盛穆。他觉得这都该怪陆飞白,有事没事就爱在他面前提他,示威挑衅,宣告两人的关系匪浅。

“师傅,能甩掉吗?”纪嘉树问,他才刚回国,不想跟私生发生正面冲突坏了心情。

“嘉树,你别为难了老刘了,那可是跑车车车……”赵小莫的话还没说完,司机就一脚踩尽油门,车子刷一下射了出去。

“我靠,来真的啊?”赵小莫握紧安全带,面色微微发白。车速太快,他要晕车了。

被甩下后,玛莎拉蒂提速追了上来,两辆车在公路上你追我赶,玛莎拉蒂的驾驶者渐渐暴露出其狂妄不可一世的态度来,车速时快时慢,频繁变换着车道,就像猫捉老鼠,始终压制着纪嘉树乘坐的奥迪商务车,不让他超一次车。

“师傅,你再这样开下去,我要吐了。”赵小莫脸色苍白,颤巍巍伸出手,抓住了纪嘉树递过来的黑色塑料袋,纪嘉树也有点不适。

司机飙车飙得肾上激素骤升,兴致正高昂,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见车厢里4个人统统都面露难色,焉了吧唧的样子,不甘愿地降下了车速。

无论从硬件还是速度都逊于玛莎拉蒂,更何况他车技也不如人。

前方的玛莎拉蒂见状也放慢了速度,重新保持速度跟在保姆车边上,直到下了盘山公路,在一个分叉口转弯扬长而去。

纪嘉树打开车窗,让风吹了进来。

他笑了下说:“看来是我们想多了,这人就是纯犯贱。”

第28章

纪嘉树先回公司开了个短会,商量他今后在国内的发展,团队从上到下一直决定依旧以影视为主。目前送过来的剧本有一大堆,徐青这段时间加班加点地过了一遍,挑出几本给陈耀阳,等他看完觉得可以接后才到纪嘉树手里。

他们不想消耗纪嘉树的人气,只着眼于眼前利益,所以一些剧组哪怕给钱很多,他们也都拒绝了。

一个演员的口碑一旦成型,就很难扭转。

就像曾经的纪嘉树,被打上那些负面标签,又没有好的作品面世,没人对他好奇愿意去了解他,公司的声明解释也变得苍白无力。

陈耀阳将三个剧本递给纪嘉树,让他回去慢慢看,这几个剧组都还在筹建中,最早的那个开机都还要个把来月,早的很。

纪嘉树大致翻看了一下,没敲定进组前,剧组给的剧本往往只有前几集,根本看不到全集是怎样的,演员选剧时就不能单看剧本,剧组配置也很重要,导演有没有话语权也在纪嘉树的考虑之中。

近几年圈内出现了一种怪像,一些有名气或后台的明星都爱自带编剧,边改边拍,纪嘉树听过最离谱的一次就是某演员刚背好台词,就收到了新改的台词,害得他又要重新背。

因为太惨,哪怕过去已经好久,纪嘉树依旧记忆犹新。

他现在拿到手里的三个剧本是两个电影本一个电视本,都是浪里淘沙选出来的,光看开头,纪嘉树就被吸引住了。

陈耀阳说:“这两个电影本拍摄时间有冲撞,你可能要二选一,至于那个电视本,开机时间最早,你要是看中了我们可以先接,也不用空档太久。”

赵小莫朝纪嘉树挑了下眉,做口型道:“不焦虑了吧。”

纪嘉树笑了笑,说:“嗯,我知道了,我回去好好看看,再给您回覆。”

陈耀阳点了下头,说:“不急。”他看向徐青,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徐青看了眼纪嘉树说:“嘉树,还有一个综艺常驻也在给我们接触。”

“徐哥,我还是不想上综艺,偶尔飞行下增加曝光度可以,常驻恐怕会跟拍戏有冲突吧。”他晃了晃手中的本子。

徐青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说;“你先听我说完,别急着拒绝,这个综艺呢,它有点特殊,你可以先看下企划。”他说着把企划本滑向纪嘉树。

纪嘉树打开,刚看了眼台头标题就皱了皱眉,叫道:“全员宿敌,什么鬼?”他抬头不解地看向陈耀阳跟徐青。

“别怀疑,就是你想的意思。”徐青挠了挠脑门,也有点难以启齿,他跟陈耀阳对视了一眼,说道,“我就直白点说吧,这个制作组就是想打着宿敌的噱头制造热度。前段时间,他们全网征集网友最想看什么综艺,就有人说想看明星现场撕逼,获得了最高点赞。于是行动力超强的他们就搞了这么个企划出来,拟邀嘉宾全是大家心知肚明有过恩怨纠纷或者有过节的,最后网友通过投票选出三对对家,共六人参加。”

“他们闲着没事做了吧,我单知道有离婚综艺,没想到这个世界已经癫成这样了。”纪嘉树像甩烫手山芋一样把策划书甩了出去,说:“我不去,这不纯纯挑事吗,我看除非疯了,否则谁会……诶,不对。”

纪嘉树身体微微前倾,皱着眉说:“这不是还要网友投票选吗,怎么就把企划书递给咱们了?我已经被选中啦?我怎么不知道?”

徐青瞥了他一眼,说:“那倒不是,他们只是觉得一旦公布你的名字,百分百会被投中,以防万一,提前来跟我们接洽而已。”

纪嘉树动了动嘴,千言万语化为了一个字:“艹。”他顿了下说,“我才不去,他们难道还能强买强卖逼着我去,搞笑。我就不信其他艺人会去。”

徐青的表情变得更加得一言难尽,纪嘉树一看,脸都青了,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不会吧,别告诉我其他人都答应了。”

徐青说:“是的,咖位大点的只剩下你,我们推说等你回来再说。”

纪嘉树无话可说,只想骂人:“一群疯子,脑子都有病,总不能为了热度,去给人当猴耍吧。”

明星需要热度需要曝光,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再清高的演员明星也要为了流量折腰,不然就算去直播带货都没人买账。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陈耀阳开口了:“嘉树,我看过这个企划书,内容做得其实不错,宿敌更多的是为了前期吸引流量跟投资搞的噱头。你这两年都没怎么上过综艺,我认为接一下也无伤大雅,一方面能维持你现在的热度,另一方面还能宣传你的剧跟电影。至于时间,跟你拍戏不会有太大冲突,拍个一两个月就结束了。”

纪嘉树沉默了一会,艰难开口:“他们给我选的对手是谁?”

“……陆飞白。”徐青说。

“我艹,我就知道!”纪嘉树一把捂住了脑袋,哀嚎。

脑壳疼。

从公司开完会,纪嘉树简单吃了点东西,回到家倒头就睡。竖日,他没什么行程安排,就开车回了盛家。

他用这两年赚的钱买了一辆奥迪车代步,他对车没什么太高要求,以前为了跟盛穆有更多的话题可聊,才研究关注了一阵,现在没有这个需要了。

盛行谦知道他要来,早早就让桂姨炖下了他最爱吃的鸡,一大早给他打电话,交代他早点过来。

纪嘉树没在车库里看到盛穆那辆常开的迈巴赫,以为他不在家,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自从那次通话后,盛穆只在过年时给他发了条新春祝福,他也回了一条,两人的联系仅此而已。

他在后院里找到了正在喂锦鲤的盛行谦,走了过去。

“盛叔叔。”他乖乖地叫了一声,听到声音的盛行谦回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说:“嘉树,回来啦,这次不走了吧。”

纪嘉树说;“嗯,回国内发展了。”

盛行谦将他打量了一遍说:“还是待国内好。你是不是又瘦了,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我过得很好,海曼先生一直都很照顾我,他还想签我去他公司,被我拒绝了。”纪嘉树摇了摇头,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礼盒递给盛行谦说,“叔叔,这是我在拍卖行里拍到的毛笔,说是王羲之用过的,送给你。”

“你有心了。”盛行谦将手里的鱼饵给纪嘉树,说“喂去吧,看你的眼睛都快长上面了。”

盛行谦以前不爱养这些玩意,都是交给佣人们喂的,后来见纪嘉树老爱往这跑,被带起了兴致,时不时也会来喂上一把。

纪嘉树嘿嘿一笑,将鱼饵洒向水面,水面立刻激起了一堆水花,溅到他身上,凉飕飕的。

他发现又池子里又多了好几条锦鲤,比原住民小了一大圈,就往它们那边多洒了几点。

“盛穆,事情处理完了?”盛行谦突然开口。

纪嘉树喂食的动作顿了一下,浑身像被电了一下,后背整个僵住了。

“嗯,都安排好了。”充满磁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听到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抿了抿唇,低头看着锦鲤张着嘴拚命地进食,活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似得。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盯着盛穆,笑着说:“好久不见,哥。”

盛穆的脚步一顿,目光直愣愣地盯着他。

树木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脸蒙了一层浓郁的黑色。即便这样,纪嘉树依旧能够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饱含侵略,似乎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甚至连一旁的盛行谦也用一种稀奇的眼神看着他。

自从中学起,他就没再清醒状态下叫过盛穆一声哥。

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你在家啊,哥,我在车库没看到你的车,以为你不在呢。”

不是喜欢听他叫他哥哥吗,他就让他听个够。

盛穆用手撩开树枝,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两年不见,他的容貌更盛从前,气质也变得更加得冷冽成熟,明明穿着设计最普通的衬衫裤子,气场却依旧强大,叫人忽视不了。

他一步步朝他走来,踩在落叶上的咯吱声划破了纪嘉树心中的宁静。

“你回来了。”盛穆笑了一下,很浅,如雪山化水,如果是以前纪嘉树一定会忍不住心荡神移,但现在他不会了。

“嗯,对啊。”纪嘉树仰着头,没有躲避他的注视。

目光对上的瞬间,盛穆自己的心正发出鲜活的尖叫,似乎在疯狂渴望着什么。

“你还是这么忙,连回家都要工作。”纪嘉树语气关切,好像真的在关心着许久未见的家人。

这不是盛穆想要的反应。他的眼睛在他的脸上搜索,试图找出一点有关爱慕的蛛丝马迹,却只是徒劳。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盛行谦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他觉得可能是太久没有见面,便说:“你们两兄弟也好久没见了,你们聊。我进屋把嘉树给的毛笔收好。”

纪嘉树瞥了眼盛穆,对盛行谦说:“叔叔,我也去,我想去看看我的鸡炖的怎么样了。”

盛行谦说:“好了桂姨会来叫你的,放心,不会跑的。”

纪嘉树说:“我不,我要亲眼看着它出锅。”

经过盛穆身旁时,盛穆伸手想握住他的手腕,纪嘉树发现,将手缩到了背后,他的指尖轻轻滑过了他的手背。

纪嘉树看着盛穆,说:“哥,你不走的话那鱼给你喂吧。”他把鱼饵塞进了他的手心,笑容满面地跟着盛行谦走了。

鱼饵从盛穆的指缝间漏了出去。他蜷着手指,从未觉得纪嘉树的这一声声哥如此讽刺,感觉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心上磨那样难受。

他是回来了,可跟以前也不一样了。

第29章

吃完午饭后,纪嘉树陪盛行谦下棋品茶,他看出盛穆有话要对他说,以前的他绝对没有这个耐心也不愿意跟他父亲在一个房间里多待,现在却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离开。

盛行谦自然留他吃晚饭,他原以为纪嘉树这么久没回家,肯定会在家里住个两三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他有点诧异,在心里默默感叹着孩子长大了,不恋家了。

盛穆起身说要送他,纪嘉树说:“不用。”他晃了下手中的车钥匙,琥珀色的眼睛在射进来的阳光底下发著明亮的光,“你忘了吗,我开车来的。”

他的表情、语气都很正常,就像过去的每一次见面,甚至态度还更加友善,可就是这温和的声音,和气的态度,让盛穆心里不好受起来。

他宁愿纪嘉树对他大呼小叫,耍性子发脾气,也不想他像现在这样,对他客客气气,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邻家哥哥。

他明明是喜欢他的。

他亲口对他说过的。

纪嘉树说完以后,没再看盛穆一眼就离开了。他从茶室出来,沿着鹅卵石小径准备绕近路去车库,从主屋到车库,差不多要走十分钟的路。

小路两旁种植着郁郁葱葱的大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斓的光晕,院子里的玫瑰也都开了花,随风飘来一阵阵浓郁的花香,纪嘉树深呼吸了几下,感觉肺都清爽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双跟铁一样的手掌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没等纪嘉树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推到了边上的一棵树上,双手被那人的手箍着举过头顶,用力地摁在树干上。纪嘉树眉头紧皱,先前的好脾气去了一半:“盛穆,你干什么,放开……”

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间,他的话戛然而止。

纪嘉树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眸子毫不掩饰地宣示着他的欲望,没有半点的沉着与冷静,与方才在茶室的他判若两人。

盛穆低下头,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贪婪地吸食着纪嘉树身上干爽的气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边,撩拨着他的神经。

纪嘉树身子一抖,一时忘记了言语。

直到听到他在耳边喃喃的说话声,才回过了神。

他说:“纪嘉树,你喜欢我对吗?”

纪嘉树瞬间瞪大了眼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朝他一脚踹了过去:“你有病啊,突然说这个干什么,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老子早不喜欢你了。”他不断挣扎着,眼眶因为生气微微泛着红,“盛穆,老子警告你,你要是再对老子动手动脚,小心老子揍你。”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盛穆的一只腿强行挤到他的腿间,牢牢地将他固定在他与树的中间,手上也更用力,不再给他挣扎的机会。

他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他像个机器人,反覆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纪嘉树听。

见他非但不听,反而更加地变本加厉,还说些令人羞愤的话,纪嘉树气炸了,理智被怒火燃烧着,他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说:“是,我是喜欢过你,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他紧张往四周看了一圈,生怕被人发现。

纪嘉树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盛穆动都没动一下,他看着纪嘉树,似乎很不理解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

要不是挣脱不开,纪嘉树真想一拳揍他脸上。

他怎么好意思问他为什么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嘲讽道:“哥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我可是你弟弟啊,弟弟怎么能喜欢哥哥呢。”

“别叫我哥哥。”盛穆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厌烦说,“纪嘉树,你别再这么叫我了。”

他今天已经听够了哥哥两个字。

他越来越不懂纪嘉树,明明以前那么排斥这么叫他,时隔两年,却叫得这么欢。

“不是你开口闭口说自己是我的哥哥,不是你开口闭口让我叫你哥哥吗,现在我叫了,你又不乐意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世界中心吗,大家都要围着你转,你想怎样就怎样?”纪嘉树连珠带炮地发泄着心里的怨气,“你说我喜欢你,ok,我承认。但我也说得很清楚,这是过去的事,我不喜欢你了,现在你听清楚了吗?感情又不是终生制,我想付出就付出,想收回就收回,跟你无关,听明白了就松开我,我不想被人看到。”

纪嘉树迫切的想离开,跟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他讨厌纠缠不休。

明明他已经选择往前走了,也做到了,可盛穆却不知道哪里抽到了,猛地冒出来,拉着他不让他走出这感情的漩涡。

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纪嘉树的话像黑色的乌云紧紧裹着盛穆的心,他说:“我知道我之前对你有所忽视,让你以为我不在意你……”

“只是有点忽视吗?”纪嘉树打断了他的话,他冷冷地盯着他,眼底深处隐隐有泪光闪烁,过往的一点一滴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从他把陆飞白带回盛家那天开始,他就成了第二选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是喜欢陆飞白吗?为什么还这么在意我对你的感情呢?哥瘾发作,过意不去了?”

盛穆皱了皱眉,满脸不解:“谁跟你说我喜欢他,我只把他当成弟弟。”

“又是弟弟?盛穆你没事吧?”纪嘉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无语地撇了撇嘴,“你是不是嫌盛家独子的压力太大,想找人分担,上赶着给人当哥哥。盛穆,我不傻,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我太清楚了。”

他想起了他暗恋的那些年,他既战战兢兢害怕他发现他说不出口的爱恋,又暗搓搓希望他能回头看他一眼。

好痛苦。

他声音都哑了下来:“你看他的眼神,你对他的好这些年我全都看在眼里。他有危险你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保护他,他想做什么你都支持他,替他扫平障碍,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怎么样才算?”他咬了咬唇,心又开始泛着疼,“为了他,你放过我多少次鸽子,恐怕连你自己都记不住了吧?”

盛穆张了张嘴,似乎想替自己辩解,喉结滚了滚,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纪嘉树不明白,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甚至冒出一种阴暗卑劣的想法,是不是盛穆跟陆飞白掰了,又恰好知道了他对他的感情,才在他回国后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妄图在他身上找补遗失掉的感情,也就是俗称的替身。

要真是这样,那他也太可悲了。

不会的……他觉得盛穆不会对他这么残忍。

纪嘉树苦笑了一下,继续说着:“我不想跟你翻旧账,都是过去的事,我也不在乎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也挺没意思的,搞得你好像喜欢我,再跟我解释一样。”

他一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纪嘉树有些懊恼地踩着脚下的泥土,在心里嘲讽起自己。

都到这时候了,他竟然还妄想着从盛穆嘴里听到个是字。

就算他真喜欢自己,他也不稀罕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盛穆竟真的说了个是。

纪嘉树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穆松开了对他的束缚,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微微俯下身子,与他对视:“小树,我喜欢你。”

他看他的眼神灼痛了他的心。

纪嘉树觉得自己在做梦,整个人晕乎乎的,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会不会他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家里的床上?

他鼻子发酸,没有半点被告白后的惊喜,反而有种突如其来的悲哀,如千钧压顶般向他兜头罩下,他只想大哭一场。

如果早几年他说这句话,哪怕是骗他的他也满足了,可现在……

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很清楚,盛穆对当他哥哥这件事有多偏执,在盛穆心里,他接纳了他成为了家人,就不能变。他现在这么说,大概也只是不想失去他这个弟弟,想跟他恢复到以前的关系。

他才不会喜欢他,他也不能喜欢他。

不然让他怎么释怀。

喜欢他却能忍心扔下他那么多次,让他伤心难过那么多次。

明明知道他有多么害怕被抛下……

“小树,你真的误会我跟陆飞白的关系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对他好,是因为我答应了他哥哥要照顾他。”

“盛穆,你是不是当我傻啊?只是一个承诺就值得你搭上自己的性命去救他?他哥又没救过你的命需要你拿自己报恩!”纪嘉树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场车祸,他后来还看到了事故现场的视频,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

他那辆幻影车尾被撞了个稀烂,车头也整个凹陷进去,现场简直惨不忍睹,可见当时的追击有多么凶险。

“那场车祸是……我当时为了拓展鸣峰在港区的一个码头,为了一劳永逸,把吃里扒外的陆辰飞送进监狱才故意设的局,并不是为了陆飞白。嘉树,你要是想听,我可以把前因后果全都说给你听。”盛穆紧紧握着他的肩膀,那双黑色的双眸像极了夜晚的深海,看着他时,眼底似有暗波汹涌。

可纪嘉树不会再被迷惑。

“哦,是吗?不重要了,不管是那场车祸还是陆飞白,我都不在意了。”他把他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回望着他的眼睛,决绝的说,“盛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不用担心这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我向你保证,我会永远把你当成亲生哥哥看待的。如你所愿,今后我们好好当兄弟吧。”

第30章

纪嘉树没想到《宿敌去哪儿》节目组的动作那么快,效率那么高,他前脚刚点头,后脚他们就在网上发起了投票,开始造势。

纪嘉树点进去看了下,拟邀嘉宾除了他跟陆飞白以外,还有新锐导演任雯,大神写手宋莹莹,歌手陈浩轩,模特顾流,还有几个演员,都是近两年比较活跃的艺人,在这些人之中,纪嘉树还看到了老熟人丁轻芸的名字,她这两年发展的也很不错,已经成为比较抗剧的95后女演员之一,这两年,他们忙得都没时间见上一面。

纪嘉树下意识地在名单里删选她的对家是谁,从职业跟性别来判断,能被称为她宿敌的大概率是另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艺人许怡。

投票共进行一周,纪嘉树的票数最高,陆飞白紧随其后,两人以几票的差距微妙胶着。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吧——怎么可能!

纪嘉树看着超话里疯狂号召投票的粉丝,气得牙痒痒,还说是粉丝呢,一点心有灵犀都没有。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的爱豆并没那么想去参加。

显然粉丝不知道,她们只知道一点,那就是输给谁都行,就是不能输给陆飞白,同样的,陆飞白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两家粉丝杀疯了,拿出打投奖项的气势,全平台号召,各大社交圈里拉票,将两位投上了第一第二的宝座,遥遥领先其他人。

这边粉丝们斗志高昂,那边网友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这节目组是真有种,竟然真的敢把这些人搜罗到一起,我都不敢想像他们齐聚一堂的画面有多美。】

【谁能想到他们是玩真的啊,他们当时开意见箱的时候,我还以为说着玩的。】

【我现在怀疑,就算真投上了,他们能请到这些人吗?】

【既然敢开,应该是提前打好招呼了。】

【哈哈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期待开播了,jjs那表情肯定精彩。】

【jjs跟lfb两家粉丝已经杀红眼了,我身边有个jjs粉丝,都在班级群号召大家给他投票,她们到底看懂了没有,这个综艺就是奔着搞事去的。】

【搞事才好,现在内娱的综艺太没意思了,我就爱看明星撕扯头花。】

【我都不敢想这节目到时候会有多么的鸡飞狗跳,节目内外都撕得昏天暗地。】

【胆小鬼,我就敢想,他们要是打起来,我是帮谁好呢?】

【哈哈哈哈,你也太损了,镜头前怎么样也会做做样子的,不会打的啦。】

【只有我一个觉得任雯导演在这里面格格不入吗,能当得起她宿敌的起码也是宁昊,陆淮远这类有名气有才华的导演吧。别怪我说话难听,这里没一个够得上的。】

【难道syy在里面就适合了?她的宿敌是她读者吧,尽整些挖坑不填的事。要是投票最没坑品的作家,我肯定发动身边的人都投她,但现在,谁投她我跟谁急,参加节目,她就更有理由不填坑了,呜呜呜。】

【emmmm,节哀,看这票型,她大概率要上了,等明年吧,明年她会写完的。】

【滚啊!】

【dqy跟xy两家的粉丝缠缠绵绵也好几年了,她两同台肯定精彩纷呈。】

【可不呢,现在不是都在传她两在撕同一部电影的女主,这下更有好戏看了。】

【我才是最想不明白的那个,chx一个社恐,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些人之中?他连朋友都没几个,哪来的宿敌?】

各大平台都有人在讨论这次投票,节目还没开录,热度竟然就超过了一些在播的热门综艺,显然不用愁开播后的热度,就看后续是一飞冲天,还是中道崩殂。

纪嘉树本来心里还有点排斥,他其实并不喜欢撕逼吵架,看了网友的评论反而来了点劲。

他跟陆飞白说白了也没太大的矛盾,网友们都以为他们是王不见王,一山不容二虎,其实压根没恶劣到这地步。他虽然还是看他有点不爽,但不再是因为盛穆,没了情敌这层身份,只能说两人就是气场不合,水土不服。

他跟其他人更是搭不上边,这又是一档大型生活出出游纪实向的真人秀,他就当公费旅游。

吃好喝好,日子挺好。

纪嘉树这么想着,逐渐放弃了挣扎。

投票结束后,纪嘉树以十票之差险胜陆飞白,荣登第一,超话里一片欢欣鼓舞,纪嘉树无语凝噎。后面依次是陆飞白、丁轻芸、陈浩轩、顾流、徐怡、任雯七位嘉宾。

网友们纷纷发出好多人的感叹,摩拳擦掌了起来。

纪嘉树又被叫去了公司,这一次是签署正式合同,并将完整的企划书拿给了他们过目,节目组向他们保证不会为了热度恶意剪辑炒作话题,录制方式则有直播跟录播两种,顾名思义,就是在录播的过程中,可能会根据节目内容、网友反应适当开几场直播。

节目录制时间较长,将连续录制一个月的时间,嘉宾们需要事先做好各项工作调整,中间可以请假,但时间不能超过四天。

这对纪嘉树反而是个好消息,他刚回国本来也没太多的工作,他原本担心会跟拍戏时间冲撞的问题也顺利解决了,他录完节目了,他那备选的三个剧组都还没筹备好,时间上十分宽裕。

这回纪嘉树没有多说,将企划本翻了一遍后,就签了合同。

距离录制还有一周的时间,纪嘉树查了下要去的几个地方的天气,气温相差比较大,他们的目的地有海岛,有深山,有沙漠,他干脆将四季的衣服都给备上,不够的就叫上赵小莫陪他一起去买。

就这样忙忙碌碌,时间来到了3月24日晚。

这一天是星期一,天气阴了一天,空气沉闷,看样子要下雨却一直没下,到了晚上,远方隐隐传来雷声,怕是有地方已经下起了春雨。

纪嘉树收拾行李收拾出了一身的汗,他开窗透风,月光也溜了进来。赵小莫站在一旁,低头不断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提醒他要带的东西,他做了一周的攻略,就怕纪嘉树忘带东西,到时候不方便买。

这次录制是不允许助理跟着,全靠嘉宾们自力更生,互帮互助。赵小莫没法陪在纪嘉树身旁,心里有些担心。

纪嘉树嫌他在旁边碍手碍脚,把他赶到了沙发上,他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你至于这么不放心吗?”

“不一样好嘛,这次出去中间都不能回来的,有几个地方还偏僻,你东西不带够,有钱都找不到地方买。”赵小莫说出了心里的担忧,不然他担心什么,手机在手,缺啥买啥。

纪嘉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想多了,节目组给了经费,根本不让你用自己的钱。”他手上动作没断,说话间又折好了一件外套,弯腰塞进了行李箱。

“那更要带齐了!”赵小莫说着就起身要过来,被纪嘉树制止了:“站着别动,我喜欢自己收拾行李箱,东西放哪了我清楚。小莫哥,你就把心给我放肚子里去,我在国外生活了两年,去了好多地方旅游,还穷游过,都没出过事,你瞎操心什么。”

赵小莫说:“那我把我做的攻略给你,电子版纸质我都准备了,你怎么方便怎么拿。”

纪嘉树点了点头,他一共收拾出了两大行李箱跟一个小行李箱,大的放衣服,小的放洗漱用品。

准备妥当后,他累瘫在了沙发上,拿起一杯水咕噜噜地喝了起来,门铃响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赵小莫去开门。

两个人谁都没想到来得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赵小莫一脸局促地将他们领了进来,纪嘉树连忙用手擦了擦嘴角,理了理衣服,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次出门,徐青又一次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做好形象管理,别动不动就爆粗口。

他答应的很好。

工作人员连忙让他坐下,递给他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怎么今晚就过来了,不是说明天才集合吗?”他拿着信封正反两面看了看,“这里面是任务卡?”

他没参加过真人秀录制,但看过类似的综艺,虽然看了企划书知道大概流程,可很多细节是不会写在上面的。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说:“对,我们今晚要先完成一个任务。”

纪嘉树往他身后的跟拍摄影看了下,拆开了手中信封,抽出任务卡看了起来,眼睛越瞪越圆。他颇为意外地用手指指着自己说:“我当队长啊,为什么,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嘉宾们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在他们当中选出一个人当队长,负责处理旅行中的一些突发情况,还会有一个副队长在旁边辅助。

工作人员笑着说:“每个嘉宾都会轮到的,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你投票最高,所以由你当第一个。”

纪嘉树顿感头大,他抿了抿唇说:“……不会陆飞白就是那个副队长吧。”

他觉得凭这个节目组尿性很有可能,有什么比两个死敌捆绑在一起当搭档更刺激的事了呢?

一下子就把节目效果给拉满,他都能想像网友的激动,粉丝的气愤。

热度不爆才怪。

工作人员卖了个关子说:“您现在可以拨打电话与副队长联系,上面的那个号码就是。”

纪嘉树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号码,就嫌弃地别开了眼睛,急得赵小莫在镜头外直打手势,叫他装着点。他想起徐青的苦口婆心,只好又把脸转了回来,拿起了手机。

咦惹,真不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