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队的队友通过抽签决定,男女嘉宾分开,同寝室的两人不可再组队,一下子就把原本三分之一的可能性变为了二分之一。
不是百分百的概率。
盛穆还是不大满意,只能说是勉强接受。
第36章
“嘉树,纪嘉树……”
纪嘉树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小牛犊,闷头朝前方走去,走得气喘吁吁也不肯放慢脚步,盛穆追在他身后,不断唤着他的名字。
纪嘉树被叫得很烦,如果不是跟拍摄像也在,他真想捂住耳朵奔跑,不用去理会身后的人。
真倒霉,跟他一组。
“纪嘉树,你走慢点,小心脚下。”
这一带怪石嶙峋,造型奇特,还有几个相连的洞xue,洞口光线微弱,在石壁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彷佛隐藏着未知的秘密,这片山石群也是山中一个比较出名的风景点,不过,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不在这里,两人都未做停留。
风擦过耳边,他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胳膊。跟他的上气不接下气成对比,盛穆的气息十分平稳。
本来就烦,看到他的两双大长腿更是烦上更烦。盛穆站着跟顾流差不多高,纪嘉树怀疑这两年他也长高了,突破190了。
体力也比他强,爬了半个多小时的山气都不带喘的。
纪嘉树越想越不高兴。
他想不明白,二选一的概率怎么就偏偏抽到他。
死手,乱抽。
他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的跟拍摄影师,忍耐着说:“干嘛,不快点没时间找线索了。”
盛穆抬眼示意,说:“我们已经到了。”
“啊,这么快吗?”纪嘉树略感诧异,他抬眸朝周围看了一圈,看到他们正身在一处茂密的竹林里,他一直闷头赶路,拒绝交流,都没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再往前走几步,都要走出去了。
他假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别开眼,嘟嘟囔囔地说:“你怎么都不提醒我一下。”
盛穆轻呵了一声,觉得自己堪比窦娥。
其中一个跟拍摄影师看了看两人的脸色,小声说了句公道话:“纪老师,盛总他提醒过您的。”
“哦,好吧,那就是我没听到。”纪嘉树自己知道大概率是他没听到,他纯粹就是想挑盛穆的刺,让他受不了退出录制。
他踢了下路边的石头,说:“那我们开始找吧,竹林这么大,我们分开行动好了。盛穆……盛总,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他也不叫他盛穆了,学着其他人叫他盛总,誓要与他划清界限。
“我跟你一起找。”盛穆没有纠正他的叫法,他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跟他分开,这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独处机会,虽然还有两个碍事的跟拍在,但他可以忽略他们。
纪嘉树皱着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最后化为了一声轻叹,他说:“随便你。”
节目组放线索的地方分别是竹林、湖边、古宅、古塔,一边查找一边带大家领略山中风景,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阳光从竹叶间的缝隙照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一曲清风拂过,竹叶随风伴舞,竹笋破土而出,静谧中透着安详的气息。
纪嘉树心中的烦躁被这美丽的竹林逐渐给抚平,他不由嘀咕了一句:“春天要来了。”盛穆走在他边上,接了一句:“快到清明了。”他低头看着纪嘉树,问道,”清明你要请假吗?”
纪嘉树知道他要问什么,点了点头。
他恢复健康后,每年清明,盛行谦总是会尽量抽空带纪嘉树回老家祭拜他的父母,如果他实在没时间,就交代家中其他人带他去一成,盛穆也会跟着去,在坟墓前默默地向只有一面之缘的纪念跟嘉禾保证,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儿子。
他没能遵守诺言。
盛穆说:“我陪你去。”
纪嘉树平静地说:“不用,之前也都是我自己去的。”他说这话不是在抱怨,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
盛穆出国后,就没再陪他去见过父母。出国后是不方便,回来后是忙,这不是他的义务,纪嘉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怕盛穆误会,加了一句:“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啊。”
盛穆心里升起一股对自己的怨气,他讷讷道:“我知道。”
他宁愿纪嘉树怪他、指责他,也不想他这么轻描淡写地对待他没去扫墓的这件事,好像对他来说,他真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一阵凉风吹过,在这小小的一方天与地里,竹叶发出涛声般的簌簌声,一浪接一浪,此起彼伏。
走了这么多路,纪嘉树全身火气充足,不觉得冷了。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工作不忙吗,录节目要一个月的时间,你都有空?还是说后面几期就不录了?”
盛穆叹了口气说:“忙啊,怎么会不忙,下个月底要上一个新项目,港区的码头要试运行,员工全在加班加点。”
他停顿了一下,纪嘉树下意识朝他看去,两人的目光交汇,盛穆的眼里蕴藏着真挚热烈的光,他说,“但是比起工作,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
他意有所指。
纪嘉树抿了抿唇,低下头,不让他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也不作回应。
盛穆伸手想触碰下他的手,在即将碰到的那一瞬却又马上缩了回来。
最近,他越来越强烈的感受到,明明纪嘉树就在他身边,可他却觉得他仍像远在千里之外,令他触不可及。
他们曾经参与了彼此重要的节点,却在生命的长河中不知不觉走散了。
他扯了下嘴角,近乎自嘲地说:“纪嘉树,你不用盘算着想赶我走,我后面都会参加的,这一个月,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现在,换成他追在他身后跑,他要让他一回头,就能看到他。
他语气笃定,纪嘉树心微微一跳,突然觉得照在身上的温和阳光变得火辣辣的,他冷哼了一声,说:“随便你,你以后忙死也是活该。”
盛穆诚恳地说:“嗯,都是我自找的。”
他认的太过爽快,纪嘉树很是无语。
他不再跟盛穆说话,低头在地上找起了线索卡片,盛穆见状,知道两人的深入谈话到此为止,也不再尝试继续搭话,自觉找了起来。
纪嘉树运气不错,二三十分钟后,他就成功找到了一张绿色的卡片,盛穆名正言顺地把头凑了过去,纪嘉树撇过头,轮廓分明的侧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瞳孔,他的嘴角漫不经心地扬着,唇形透着一股笑意。
纪嘉树心中一惊,猛地向后一步,语带惊吓:“你有病啊突然冒出……”他看了眼摄像头,把脏话吞了回去,嫌弃道,“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盛穆指了指卡片,眼神清明,表情纯良无辜:“我看线索,或者你读给我听?”
“你想的美!”纪嘉树粗鲁地把卡片塞到他手里,挑了挑眉:“你看,你在这里慢慢看,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老……我先回去了。”
盛穆将卡片插进大衣口袋,说:“纪嘉树,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湖边逛逛?”
纪嘉树头也不回:“不去。”
“你不是喜欢古宅吗,张家故居是明朝留下来的古建筑,还有隋唐时期的古塔,离这边都不远,我们过去看看?”
“不去!”
盛穆略微思索了下,也觉得自己的提议不好,这两个地方都有其他嘉宾在,纪嘉树正好可以找藉口躲开他,他无疑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说:“那我们去刚才经过的山石群,洞xue里刻着石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跟导游一样,头头是道地介绍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纪嘉树停下脚步,他猛一回头,因为走的太快,他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也变得通红一片。
“不喜欢,没兴趣!”他气鼓鼓地说:“盛穆,你烦不烦!说了不去就不去,你听不懂人话吗?”他从不知道盛穆这么能说会道,耳边彷佛有蚊子在叫。
跟在他们后面的跟拍摄像师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惊胆颤地看向盛穆。
心里整齐划一的滑过一个想法:他怎么敢这么跟盛总说话的?不怕得罪他被封杀吗?!
他可是盛穆,他的权势在江城用只手撑天四个字来形容毫不为过。
传言还是有真的,纪嘉树的性格确实虎!
盛穆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生起气来,他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一下,说:“嘉树,你终于又叫我名字了。”
跟拍心中甚是惊讶,他们对视一眼,默默抬高手中的摄像头。
这两人,好像关系非同一般?
纪嘉树听了,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又膈应,他嘴角抽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他掉头就走,没走几步,就见盛穆的脸色突然一变,叫道:“小树,小心!”
几乎是同时,耳边又相继响起两道惊慌失措的女声:“纪嘉树,脚下,脚下!”
“有石头,嘉树,你看着点路啊!”
“什么?”纪嘉树一时收不住脚,他一个踉跄,身体抖动着朝地上扑去。眼看着就要面朝大地摔个五体投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被人抱着摔了下去。
砰砰砰……
强有力的心跳声在他耳边扩散,一股熟悉的独属于盛穆的冷冽气息霸道地钻入他的鼻端,纪嘉树感到身下一片柔软,他睁开眼睛,对上盛穆略显苍白的脸。
他的大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搂着他的身体,将他全须全尾地护在怀里。见他看过来,他扯了扯嘴角说:“不是说了让你小心,走路不看路,摔了吧。”
看着他脸上的汗,微微颤抖的嘴唇,纪嘉树做不到对他甩脸色,他咬了下牙,支支吾吾地道歉,问道:“你,你没事吧?”
两人的呼吸缠绵的交织在一起。
纪嘉树用手撑着地面,想抬起身体站起来。
盛穆用目光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纪嘉树刚一动,他贴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就微微使力,又将他往他身上压了下去。
纪嘉树腰上一软,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透过衣物传递着彼此的温度,身体里的血液哗啦啦地涌上身体的某一处。
纪嘉树的嘴唇不小心蹭过盛穆的胸口,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涨红了脸。
盛穆不经意地露出了一抹笑。
第37章
丁轻芸跟许怡尴尬了一路,硬着头皮闲聊了几句,就憋不出话来了。
跟其他嘉宾不一样,她们是真存在竞争关系。两人年纪相仿,名气相当,各种盘点都爱把她们扯到一块比较,还有营销号发帖挑拨,粉丝各种冲突。久而久之,她们也将对方视为对手,暗中关注对方动向。
去年跨年,两人分别参加两个平台的跨年晚会,一个唱歌一个跳舞,按说没太大关联,偏偏她们撞了衫,又尴尬又离谱!
整个演艺圈都闻所未闻的事让她们撞上了。
晚会还没结束,粉丝就在网上撕的昏天暗地,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拱火一边吃瓜。各种旧事被重提,有人迅速列出了两人过往实绩,明里暗里嘲讽是菜鸟互撕,把粉丝气个半死。
知道这件事后,两人的脸都黑了,也很生气,都认为对方是故意的,从此结下了梁子。冤家路窄,上个月,两人又相继去陈鹏导演的电影试镜,目前片方的意思就在她们之间选女主,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紧张。
参加这档综艺一是为了热度,二是为了填档赚点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最后就是勉强维持下表面和平,破除网上不和的谣言。谁能料到她们一看到对方就来气,生怕自己落了下乘被对方比下去,争强好胜根本和谐不了一点。
来到张家故居后,两个人暗搓搓的较劲,都想由自己找到线索,匆匆逛了一圈,大致介绍了下历史、屋主辉煌的过去,就迫不及待地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全程无废话,反而成了最早找到线索的两个人。
她们不想回民宿大眼睁小眼,不约而同地提出了去找其他嘉宾的建议。
这是难得一次的意见统一,没有争议。
路上两人依旧沉默,见到纪嘉树就跟见了亲人一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他要踩到石头,摔个四仰八叉,她们连忙出声提醒却还是晚了一步。
当看到盛穆冲上来抱着纪嘉树滚了一圈,丁轻芸跟许怡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还没等她们回过神,就见纪嘉树举起拳头很不客气地锤了盛穆一拳,惊掉了两人的下巴。
丁轻芸用手柄张大的嘴巴合上,顺手帮许怡也合上,她说:“许怡,我过去看看,你在这等我一下。”
她一时间忘记了跟她的嫌隙,惴惴不安地跑了过去。
她对纪嘉树还算了解,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打人,更何况对方还刚救了他,可她又实在想不通盛穆会对他做什么。
这事要是传出去,挨骂都是轻的。
盛穆家世显赫,他的爷爷跟外公是出现在新闻联播里过的,奶奶曾是外交官,外婆则是清大法律系教授,桃李遍天下。
鸣峰是家族企业,江城最大的商业集团,规模巨大,跟多个国家有生意来往,光缴的税都能养活一座小型城市。
她听过一些他整治人的骇人传闻,倾家荡产都是轻的,她不能坐视纪嘉树得罪他而不理,显得她太不讲义气了!
“等我一下啊!”许怡跺了跺脚,吭哧吭哧地追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跑到了纪嘉树身后。
丁轻芸发现情况跟她想像的有点出路。她以为盛穆一定会生气,过来时都在打草稿要怎么帮纪嘉树开脱,可现在看,更生气的反而是纪嘉树?
怎么回事?
盛穆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丁轻芸快好奇死了,她跟许怡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读到了相同的迷惑神色。
纪嘉树恼羞成怒地推开盛穆,愤恨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盛穆,你混蛋!你,你背信弃义,你无耻之徒,你衣冠禽兽……”他用手指着盛穆,大脑一片空白,想到什么就骂什么,像个被点燃了的小炮仗。
看到盛穆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心中更是气愤难当,他不顾还在拍摄中,伸出腿去踹他,被他轻飘飘躲过。
盛穆心情很好,这还是两年多来,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密接触。他们的身体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他忍不住回味纪嘉树身体那柔软的触感,手指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的眼底浮现出昭然若揭的渴望。
他还想触碰更多……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心中汹涌的欲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对纪嘉树:“嘉树,我刚帮了你,你就骂我,会不会过分了点。”
纪嘉树气得一头卷毛乱颤:“靠,谁让你帮了?你别转移话题,你刚就是故意的!”
盛穆挑了下眉,明知故问:“我故意什么?”
“故意!故意……”故意用手压他腰,故意让他蹭到他……
话语到了嘴边都觉得暧昧。
纪嘉树不说话了,他想起刚才的一幕,嘴上似乎还留有他衣服上的余温。他脸越憋越红,头上都快冒烟了。怕他憋伤自己,盛穆见好就收,不再逗他,他看了下两人的衣服,说:“不闹了,衣服都脏了,我们回去换件。”
“盛穆,谁在跟你闹。”纪嘉树突然安静了下来,一股混杂着羞愤、懊恼、无力等无法一一分辨的感情在他心中汹涌翻腾,他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新的情感漩涡,一种新的困局。
盛穆稍微撩拨一下,他就又心慌意乱起来,太没用了。他应该表现得冷静一点,若无其事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惊一乍。
从今往后,他要做个冷酷无情、郎心似铁的男人!
丁轻芸心思细腻,她在一旁察言观色,查找开口的时机,她敏锐地发现纪嘉树跟盛穆不像刚认识的样子。
她猛然想起纪嘉树跟陆飞白曾同属于一个公司,出国前夕,他还被人爆料在巴结讨好盛穆,现在看来,两人早就认识,关系好像也跟传闻中不同,至少在她看来,盛穆对纪嘉树的冒犯并不在意,甚至,还有点……
乐在其中?
疯了吗?这怎么可能,肯定是她观察的方式不对。
她心里想法一堆,嘴上顺势说道:“对啊,盛总,嘉树,我们等会不是还要集合拼线索呢。”
纪嘉树好像才发现她们的存在,一想到方才的一切都落到了她们眼里,又羞又恼。
他面红耳赤地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裤子,丁轻芸随手替他拿掉身后不小心沾上的草说:“背后也有,还是去换一件吧。”
盛穆盯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问道:“丁小姐跟嘉树很熟?”
嘉,嘉树?
这么亲密?
丁轻芸心中一惊,停下手中的动作,跟纪嘉树一起望了过去。
盛穆的眼神语气都算温和,今天的阳光也很柔和,可她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犹如芒背在刺。
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新气味,可不知怎么的,闻著有一点酸。
她不明白盛穆为什么这么问,有些拿捏不准他跟纪嘉树的关系,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还在拍土的纪嘉树,考虑了几秒后笑着说:“是啊,我跟嘉树认识好几年了,以前还一起拍过电视。”
“是吗?”尾音被他拖得有些意味深长。
盛穆当然知道,纪嘉树离开后,他将他的人际关系重新调查了一遍,从头到脚细致地梳理过去,越查,他越为自己多年的忽视自责。
眼前的这个女人曾在纪嘉树遇到困难时出手相助过,光这一点就让他心烦意乱。
他不会觉得纪嘉树会因此就改变性向,可却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任何与他接近的人……不,准确点说,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吸引了纪嘉树注意的人,他都疯狂嫉妒着,想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抱着这种阴暗的想法陪着纪嘉树长大。
纪嘉树是他的。
他的眸光暗了暗,表情逐渐变得高深莫测,丁轻芸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敌意,她头皮发麻,顿感有些不知所措。
纪嘉树看了盛穆一眼,呼出一口气,说:“盛穆,走了。”他又对丁轻芸跟许怡说,“我们先回去换衣服,等会来找你们,你们找到线索了?”
我们两字拨动了盛穆的神经,笼在心头的阴影逐渐消退,他勾起嘴角,说了声好。
来自他身上的威压陡然消失,丁轻芸猛地松了一口气,许怡一直没有做声,看她这个样子,便开口说:“嗯,找到了,我们想去找嘉宾们汇合,正好路上遇到了你两。”
丁轻芸缓过神,说:“嘉树,我跟许怡去找其他人,你们换好衣服直接去燕湖,我们在那碰头吧。”
燕湖位于赤城山中心点,也是他们此次游玩的终点。赤城山太大,边做任务边玩一天根本走不完,于是节目组决定分为两天旅程,剩下的放在之后再去。
“ok。”
互相告别后,纪嘉树转身就走,盛穆先是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就来到了他边上。
他侧着头,似乎是在跟纪嘉树说话。
两人并肩而行,和煦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拖着长长的,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彷佛他们理所当然就是这样站在彼此身边的。
丁轻芸看着看着,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猜想,她问许怡:“喂,你有没有觉得他两有点问题?”
许怡皱了皱眉,说:“没觉得。”
她满头问号,这两个人有手有脚,能走会跳,看着也没受伤,能有什么问题。
她觉得比起另外两个,丁轻芸更有毛病。
“真的吗?你不觉得他们的关系有点那啥吗?”摄像在前,丁轻芸不好说的露骨,只能委婉暗示。
许怡听不懂她的潜台词,她不接茬,扭头偷偷翻了个白眼,转回来催促道:“丁轻芸,你走不走,不走我一个人去找任雯她们了。”
“走走走,这就走,你别催。”丁轻芸晃了晃脑袋,把这个略显荒谬的想法甩出脑际。
腐眼看人基,她最近还是少看点文吧。
第38章
盛穆洗漱完出来,发现民宿只有他跟跟拍摄影师两个人,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大眼瞪小眼。
尴尬的沉默后,盛穆沉声问道:“纪嘉树人呢?”他多少已经猜到,却不愿意相信。
他被纪嘉树抛下了。
顶着他冷冷的目光,跟拍硬着头皮说:“他,纪老师先去燕湖了,让我跟您说一声。”
他觎了他一眼,心里泛虚。后面那句是他自己加的,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么说会好一点,实际上纪嘉树走时压根就没提到盛穆。
“知道了。”盛穆淡淡地说着,提步走出了民宿。
他心里有气,知道纪嘉树是故意躲着他,却又无可奈何。
他了解纪嘉树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没那么容易冰释前嫌,恢复如初。
春风柔和,花香飘动。
跟来时不同,去燕湖的一路上他的心情都很沉重,秀丽的山水入不了他的眼。
纪嘉树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让他喜让他忧,让他悲让他痛。这是全然陌生的感觉,是他从未经历过的,自己的感情完全被另一个人牵引,他自己竟然做不了一点主。
他才受了这么一点冷遇,就忍不住难受跟生气,难以想像,当初的纪嘉树是抱着怎样心酸的心情待在他的身边,忍受着他的忽冷忽热,看着他对另一个人好。
他想起《杀死一只知更鸟》中的一段话: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
可真当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
他现在有点体会到了。
跟拍见他没有为难自己,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无声地走在路上,身边只有脚踩树叶的簌簌声,偶尔响起几声鸟鸣,不觉悦耳只余烦躁。
沿着下坡的台阶,再绕过一片长出嫩叶的树丛,眼前视线豁然开朗,翡翠般的湖水出现在两人面前。
盛穆看到了纪嘉树的身影,他正跟其他嘉宾们谈笑风生,可能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抬眸看了过来,只匆匆略过一眼,就又转回去跟大家聊起天,就像没看到他一样。
盛穆张了张嘴,想说话,但突然心口堵得慌,一句话都说不不出来。
纪嘉树绝口不提他先走的事,盛穆也没有问,他站在人群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陈轩浩见到纪嘉树就像见到了救星,一直粘着他,把临时组队搭档的顾流抛在了一边,纪嘉树怀疑他对他有雏鸟情节。
他小声问他顾流是不是为难他了?
陈轩浩曾对他提过一两句两人过去的纠纷,他也没忘记这是一档“宿敌”综艺,就算嘉宾不搞事,也不代表节目组愿意。
陈轩浩摇摇头,瞥了一眼不断往这边张望的顾流说:“没有,他只是跟我解释了下学生时期的事。”
纪嘉树笑的爽朗:“那不是很好嘛,误会解开了,你也可以解开心结了。”
没人比他更懂,想要走出过去的创伤有多难。他不由用余光扫了眼盛穆,不管怎样,他都感谢他曾经的陪伴与守护。
是他,是盛行谦,是林芝,是盛宅里的每个人以及心理医生,一点一点将他带出了幼时的阴影,健康的长大成人。
盛穆对他的好与付出他不否认,只是他的未来,不想让他参与了。
节目组事先跟他们说过,要等嘉宾到齐后才能打开线索卡,纪嘉树作为队长,将收集的四张线索卡打开放到了一起。
第一条:神话故事。
第二条:牛郎织女。
第三条:与湖有关。
第四条:保佑平安。
大家都傻眼了,这什么玩意?安静了一会后,响起了嘈杂的抗议声。
“这不都是废话,耍人玩呢,就这16个字能拼出个啥。”
“不要告诉我是牛郎织女的传说啊,别有个湖往里面硬套啊,很生硬诶!”
“节目组应该不会这么不要脸吧。”
这话一出,回应顾流的只有沉默,显然大家都默认节目组就是这么不要脸。
他们虎视眈眈地看向监视屏后笑成老狐狸的导演,他摆了摆手,说:“不能给提示,你们自己猜吧。”
“好感动,你们明明可以直接扣我们3000,却肯为朕花心思,编出个什么神话传说来忽悠我们。”丁轻芸装模作样地摸了摸眼泪。
导演毫不接招:“别用激将法,没用。”
“导演你就是在骗人,我昨晚特意上网查了,这边根本没什么传说!”宋莹莹一时嘴快,说漏了嘴,任雯想要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导演一下子坐了起来,一脸抓到他们把柄的坏笑,他冲着其他工作人员嘿嘿一笑说:“好啊,你们违规了,说了不能私底下上网查,你们还查,先扣1000意思意思,下不为例。”
“不要啊~”顿时哀嚎声四起,没一会,又都笑了起来,气氛十分轻松愉快,半点没受可能完成不了任务的影响。
纪嘉树也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擦了擦眼角,看到盛穆一直盯着他,他转过头,不让他看。
他盯着手上的卡片又研究了一下,突然开口问道:“导演,这里是不是有个文化馆啊?”
导演脸色微微一变,坐直身子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轮到纪嘉树坏笑了,他指着卡片上的右下角,那里用很小的字体写着几个字,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背景花纹错过,连起来就是“赤城山文化艺术馆”。
“什么什么,让我看看。”丁轻芸走过来,拿走四张卡片,大家都凑了过去,卡片在他们手里一个个轮转过去。
看完后,几人纷纷唾弃道:“好阴险,字体颜色还跟背景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为了3000块,节目组真是煞费苦心了。”
“我谢谢你们了。”
导演毫无心里负担,他抬手看了看表,说:“还有半小时哦,你们再不过去就要闭馆了。”
赤城山文化馆是个三进的的屋子,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刻着时间的痕迹,院里的一棵榕树,据说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主屋是从明朝留下的遗址,经过政府修缮加固后,又在旁边起了两小间做文创中心。
一个导游拿着小蜜蜂依在斑驳的墙边,笑眯眯地说:“不白来,都不白来,100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纪嘉树跟队友们合计了下,掏出一百请这位导演为他们讲解,难得过来一趟,他们也想深入了解这里的文化与历史。
他们先去了文创中心,消费20块钱就能免费盖章,他们每个人都有1000元的零花钱。
纪嘉树买了个湖水形状的绿色小钥匙扣,盛穆跟在他后面默默拿了同一种款式。
纪嘉树看到,捏紧了手里的钥匙扣。
轮流盖好章后,大家又重新集合,跟着导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听他讲那些发生在很多很多年前的故事。当来到主屋中央的一个房间时,他们发现正中摆放着一个手持利剑的女人铜像,用一个大的玻璃罩罩着,宋莹莹拿出手机想拍照,被导游拦了下来。
看着她疑惑的神色,导游告诉大家,这个铜像是他们赤城山的山神——燕娘,是不允许拍摄的。他清了清嗓子,为他们缓缓讲诉了这则赤城山的传说。
古时候,燕湖并不叫燕湖,被称为清湖,湖里住着一只兴风作浪、为非作歹的蛟龙,它说它是山神,要求湖山的人在每年月亮最圆的那一日献祭一名未婚的少女给它,否则就要向人间降下大祸。
第一年,人们不信,没有上供,它恼羞成怒发起洪水,淹了附近四十八个村落,死伤惨重,人们连忙献上少女,才平息了它的怒火。
从此,每年的月圆之日,每个村就轮流挑选村里长得最出落的少女献祭给它,祈求平安。
有女儿家的人们惶惶不可终日,为了让自己的女儿逃过一劫,他们绞尽脑汁,要么忍痛送女儿远走他乡,要么无奈早早送其出嫁。
日复一日,四十八个村落竟沦落到再无未婚的妙龄少女,原本以为恶蛟会自此放过他们,没想到它竟把有了更过分要求,让他们献出蹒跚学步的女童。
村民们不得不搬离这里,一个个村落荒废了,离不开的人们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恶蛟再次降下惩罚。
关键时刻,一个名叫燕娘的十六岁女孩勇敢的站了出来,她刚与从一起长大的竹马结了亲,按说已经不符合恶蛟的要求,但村人实在于心不忍,被她说动,由她李代桃僵上了船。
这原本是个风平浪静的夜晚,月亮如月盘般悬挂在天中央,往湖面撒向安详的白光。
谁都不知道她在嫁衣里藏了一柄利剑,一把由她丈夫亲手锻造的剑。当蛟龙现身时,女子腾空跃起,一剑刺向它的眼睛。
天象异变,狂风四起,黑暗笼罩大地。燕娘与恶蛟缠斗了整整数日,终于将它杀死,将人们从水深火热的日子里拯救了出来。
而她也取代恶蛟,成为了新一代山神,受四方供养,保佑黎民百姓。
为了纪念她,村民们将清湖改为了燕湖,她那青梅竹马的小丈夫日日都来湖边看她,而她会在每年月亮最圆的那一日现身一次,与丈夫团聚。
这类中华传统神话故事并不少见,可不知为何,听完以后他们依旧深受感动。
盛穆脑中回想着导游娓娓道来的沉静声音:“年少的丈夫日日徘徊在燕湖岸边,祈求上天怜悯,让他再见一面新婚的妻子。”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纪嘉树的身上。
纪嘉树垂眼,看着手中的小钥匙扣,不知在想什么,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抬头看了过去。
盛穆深邃的双眸似有千言万语,他抿了抿唇,别开了眼,眼眶有些发热。
他也曾跪在寺庙里,祈求诸天神佛垂怜,盛穆能够像他喜欢他一样喜欢自己,让他那无望的感情得到一丝回应。
可怜可笑又可悲。
他当年可真是个十足十的恋爱脑啊。
“还真跟线索对上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将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导演趁机发声,为节目组正名:“当然,我们编导出的线索都很契合传说,不会坑你们的。”
“胡说!”
“闭嘴!”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完互相看了看,又笑了。
他们都觉得导演太厚脸皮了,这也能自夸。如果没来这个文化馆,他们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么个故事。
就算作家宋莹莹出手,也只能编出一个新的故事来,一模一样的绝对不可能。
走出文化馆后,已是黄昏,燕湖在群山的环绕下露出她含羞带怯的面庞。
湖面被晚霞染得橘黄,彷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锦缎,微风拂过湖面,吹起丝丝波纹,宛如一卷流动的画卷,令人心旷神怡。
看着眼前醉人的湖光山色,宋莹莹提议说:“我们晚上在这里露营吧?”
她的话得到了热烈的响应。
第39章
许是被眼前瑰丽的景致震撼,又或是受了下午那则传说的影响,大家胸中都翻滚着激动,感动又悲伤的复杂情绪。
丁轻芸看着陈轩浩说:“轩浩,面对如此良辰美景,你不想来上一首吗?”
“我也想唱我也想唱!”没等陈轩浩做出回应,宋莹莹就举了手,她积极参与。
这让陈轩浩心里的仅剩的那一点犹豫羞涩都没了。
他心中充满澎湃的情感想要抒发,想到能在这样的风景下尽情唱歌,也很高兴,他点点头,答应了。
大家的兴致也都被调动了起来。
许怡说:“干脆弄个露天ktv,谁想唱的都可以唱。”
顾流问导演:“江导,有没有吉他?”
陈轩浩一听,看了他一眼。
导演说:“可以有……”他扫了众人一眼,搓了搓手指头,“就是需要钱。景区边上有家琴行,好几种乐器可以租。”
“那再来个架子鼓。”任雯说。
既然出来玩了,大家都不想太扣扣索索坏了兴致,想玩就好好玩个尽兴。
盛穆主动承担了一部分三餐,他们的经费变得宽裕了不少。
纪嘉树看向陈轩浩说:“轩浩,你比我们懂,你跟工作人员去选吧。”
他多少猜到,顾流那句话是为了陈轩浩问的。
陈轩浩下意识想叫上纪嘉树一起,但他马上想起自己也是个副队长,处处拉着他,不仅没给他分担,反而造成他更大的压力。
他咽了咽口水,说:“好的。”
纪嘉树看出他想让他陪着去,可要在这边露营,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一下子去两个劳动力看琴,没有必要。
任雯说:“我跟轩浩一起去,我还想买点彩灯,装饰下。”
“搭帐篷不,晚上风肯定很大,要是冷的话可以进去坐一会……”作为这次露营的提议者宋莹莹问道。
“我们没有帐篷,搭的话还要去买,我们总不能带着帐篷去下一个地方吧。”
“租吧,这里肯定也有租的。”
“要不要先大致算下要多少钱,今天才刚开始呢,别花超了……”
“行,租的价格网上大致可查,我们先浅算一下。”
大家各抒己见,商量好后,分工合作,一直忙碌到了六点半,才坐下来吃饭。
晚饭是烧烤,大家都觉得自己动手更有意思,就没让盛穆叫人,顾流、丁轻芸跟许怡三人去山外的超市买菜,因为决定的晚,很多菜都没了,菜场也关门,但大家并没有因为菜品不多受到影响,依旧吃得高高兴兴。
天是黑的,星是明的,月亮悬在山头,夜里的深山显得更为幽静。
纪嘉树抬头看天,天是那么深邃,宽广,低头看山看水,群山连绵起伏,湖水波光粼粼,月光洒在上面,似乎笼罩着一层薄纱。
他听到了盛穆的呼吸声,他也跟他一样看着夜空。
他就坐在他的边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餐桌上吵吵囔囔,经过这一天共同合作完成任务,彼此都熟络了不少。
陈轩浩的话也变得多了一点,他叫了纪嘉树的名字一下,拿起酒杯敬他,向他道谢。
“别这么客气,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纪嘉树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里面倒着快乐肥宅水。
自从那次酒醉失言后,他就再也没喝过酒了。遇上一定要参加的饭局,晚会,一句酒精过敏秒杀。
陈轩浩好奇问道:“你酒量真的很差吗?”在场只有他喝饮料,跟小朋友一样。
还没等纪嘉树回答,丁轻芸开口道:“可不是,有一次我们剧组一起聚餐,他喝了没两口,脸变得通红。我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他酒精过敏。”
“哪有这么夸张。”纪嘉树拍了拍脸,他喝酒是会上脸。
许怡说:“我以前也不会喝酒,都是出社会后练的,不会喝不行。”
丁轻芸看了看她,第一次对她说的话感同身受。
任雯又开了罐啤酒给自己满上:“我倒挺喜欢喝酒,有时候晚酌一下,可以放松神经。”
“对,我虽然不喜欢喝酒,但是有时候看到剧里……”宋莹莹接口道,话题就这样拐到了她们最近追的剧上。
顾流将他烤好的羊肉串分别递给离他最近的任雯跟陈轩浩,让他们拿去分。后者随手分给纪嘉树几串,他看了眼靠在椅背上,神情散漫的盛穆,又拿出几串朝他递了过去。
纪嘉树嘴里咬着羊肉,看到后,脱口而出:“他不吃羊肉,你不用给他,分给别人吧。”
“啊?”陈轩浩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周围的人都在聊着天,几个工作人员在划拳,宋莹莹跑过去看热闹,没人注意到这边。
盛穆嘴角微微勾起,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说:“是,我不吃羊肉。”
“哦哦。”陈轩浩缩回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
纪嘉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盛穆是没嘴吗,用他多嘴。
他尴尬地顶着陈轩浩打量的视线,舔了舔嘴角说:“你自己怎么不吃,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哦,我吃我吃。”陈轩浩把羊肉串放到嘴边,刚要咬上一口,盛穆略显随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陈先生,你好像很喜欢嘉树?”
陈轩浩手一抖,肉从嘴边掉到了桌上,他没空觉得可惜,抬头瞠目结舌地看着盛穆。
纪嘉树在桌底下狠狠踢了盛穆一脚,磨牙:“你有病啊。”
此时,边上聊天的嘉宾不聊了,宋莹莹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察觉到这边的异动,飘了过来,扶着丁轻芸的椅子,眼冒精光。
导演抹了把油滋滋的嘴巴,急匆匆地跑到监视器后面,将镜头对准纪嘉树这一桌。
刹那间,这一方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小空间突然安静得彷佛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纪嘉树耳根都红了,他越想越气,用脚踩了下盛穆的鞋子:“都是你干的好事,你突然发什么疯?”
盛穆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眼里的光越来越幽暗,像古井般幽深,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丁轻芸是个女生,性别不同,怎么谈恋爱,纪嘉树注定不会跟她发展出超越友谊外的感情,他也就是吃点小醋,没太大的危机感。
可陈轩浩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谁知道他的社恐内向是不是伪装的,是他的人设,也许只是接近纪嘉树的藉口……
他不得不多想。
他就这么看着陈轩浩,以至于其他人也不由看向他,陈轩浩压力倍增,紧张的汗都出来了。
这不算什么令人为难的问题,他确实挺喜欢纪嘉树的,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说不出口。
在他还没想明白盛穆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时,他的心就告诉他,这搞不好会是个送命题。
他拿起手边的啤酒灌了一口,就听盛穆凉凉地问道:“陈先生,这么难回答吗?”
他一口一个陈先生,很有礼貌的样子,却让陈轩浩心里发寒,他不由多喝了几口。
纪嘉树受不了他这种像是审问犯人的语气,他把吃完的签子扔在桌上,皱眉:“盛穆,你给我适可而止……”
他的话说到一半,陈轩浩开口了,他点点头说:“嗯,喜欢的。”
导演瞬间站了起来,他握住身边一个工作人员的手激动地说:“稳了,我们的节目稳了!”
宋莹莹使劲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大牌歌星录综艺公开出柜,她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她的思想还是太局限,胆子还是太小了!!
没人注意到,烤炉边的顾流脸色也变差了,他一撒手,多撒了些辣椒面。
“你,你说什么?!”盛穆神色冷峻,眼中愠色渐浓,握着酒杯的手骨节凸起,脑中闪过数种毁尸灭迹的方法。
纪嘉树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胸中的怒气逐渐消散,看着盛穆的样子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事到如今,他装什么在意。
他勾起嘴角,拿起酒杯敬了下陈轩浩,大方的说:“轩浩,我也喜欢你。”
他知道陈轩浩的口中的喜欢是把他当成朋友的喜欢。
他暗恋盛穆九年,是不会搞错的。
“哇喔,双向奔赴,好浪漫。”任雯看戏看的津津有味,开始起哄。
宋莹莹大腿都拍烂了,决定今晚回去就重操旧业,开文写耽美。
盛穆听着纪嘉树的那句喜欢,眼中戾气丛生。
他感到一阵剧痛袭上胸口,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啮着他的心,密密麻麻的疼。
纪嘉树喜欢陈轩浩?
不……这不可能!
纪嘉树喜欢的是他!也只能是他!
他松了松领口,“啪”一下站了起来,失手弄倒了手边的杯子。深红色的液体流满了一地,就好像他身体的血液流出来了。
纪嘉树没有理会,丁轻芸察觉他状态有些不对,急忙问道:“盛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尽量平静地说道:“我没事。”
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愤怒、旁徨与害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他要解决掉陈轩浩。
纪嘉树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陈轩浩在其他人的调侃声中越来越不好意思,他急匆匆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喜欢嘉树,也喜欢大家,我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除了盛穆跟顾流,他们两个都好可怕。他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他还没低情商当面说出来,让这两人下不来台。
盛穆猛的抬头看他,陈轩浩这才看清他的表情。他脸色苍白,双眼充血,活生生像从地狱的来的恶鬼。
陈轩浩快被吓哭了,他战战兢兢地说:“盛,盛总,你怎么了?”
纪嘉树这才慢悠悠地看了过来,见盛穆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蜷了下手指说:“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紧张地关心他,陪他一起回去。
他们之间,是不一样了。
盛穆盯着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中的冰霜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他坐下来说:“不用。”
气氛像是凝固了。
丁轻芸赶紧举起酒杯,转移话题。她开心地说:“祝我们今天圆满完成任务,祝我们今后都像今天一切顺利,干杯!”
纪嘉树跟着举杯说:“为我们今天听到的故事干杯。”
大家都举起了酒杯,唯有盛穆,一动不动,纪嘉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才重新倒了酒,拿起酒杯与他们碰杯。
起风了,夜风凉凉,盛穆觉得入口的酒泛着苦味。
黑夜茫茫,他也茫茫。
一阵拨弦的声音响起,陈轩浩坐在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上,拿着吉他弹唱起他今晚的第一首曲子。
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在动情地唱着:
“我知道故事不会太曲折
我总会遇见一个什么人
……
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
她心里每一寸都属于另一个人
她真幸福幸福得真残忍
让我又爱又恨她的爱怎么那么深
我爱的人她已有了爱人
从他们的眼神说明了我不可能
每当听见 她或他说“我们”
就像听见爱情永恒的嘲笑声
……”
第40章
纪嘉树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嘴角勾着,眼中却涌上一丝哀伤,这一刻,盛穆想杀人的心达到了顶峰。
他从没想过,将纪嘉树伤得体无完肤的那把刀会是他递过去的。
他明明那么珍惜他。
台上的陈轩浩换了歌,唱了一首他的成名曲跟两首传唱度最高的歌后,宋莹莹跟许怡也相继上台唱起了歌,任雯接着表演了一段架子鼓,跟陈轩浩合奏了一首最近火起来的歌。
他们让纪嘉树也上台露一手,纪嘉树婉言拒绝。他的歌谁听谁知道,说是五音不全都是夸奖,简直就是魔音绕耳。
这么好的氛围,他就不上去破坏了。
他拿着手机在回微信,刚刚赵小莫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怎么突然改微信名了。
他的微信名,微博名是一样的,从起号起就没有改过,叫我是一棵大树,现在则变成了我是一棵铁树。
纪嘉树用最快也是最朴素的方法表露自己的决心!
他打着哈哈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换,铁树多好,比大树坚强。”
赵小莫吐槽:“看不懂你在说什么。不都是树,有什么不一样,叫铁树又不是真变成铁の树。”
纪嘉树不想跟没有文艺细胞的人讲话,浪费他口水。赵小莫又问了问他录制顺不顺利,说他在网上刷到不少路透照片跟视频。
是个热门景点,他们今天拍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在围观,根本清不了场。
景区六点关门,节目组事先获得了文化局旅游局的批准,可以在晚上继续拍摄,不然今晚的露营就要泡汤。
纪嘉树跟赵小莫闲聊了几句,就登上微博,他这一天都没上过网,对于往常手机不离身的他来说也是比较少的情况。
他快速浏览下了热门新闻,发现节目组又上了热搜,从官宣嘉宾起,这档综艺就时不时上一下热搜,纪嘉树都习惯了。
他点了进去,原以为会看到赵小莫说的路透,没想到置顶的微博是个营销号发的他要摔倒的十几秒视频,底下不少黑粉在那嘲笑他,说他四肢不协调,走路都会摔跤。
都拍到这一幕了,营销号手中必然后续,可能是怕盛穆,没胆子放出来。
黑粉们也跟他想到了一块,让营销号直接放出他摔得狗啃屎的视频,让他们好好乐一乐。
该营销号回覆了其中一条,说等下周就能看到,他怕被节目组跟纪嘉树追究。
纪嘉树撇了撇嘴角,小声嘀咕道:“我才没这么闲。”
他又翻了翻,发现八个嘉宾中,唯有盛穆的路透最少,明明他们是一组的,但网友发出来的视频或者照片,几乎都以他为主。
是没拍到还是不想发,他也说不准,粉丝大v有所顾忌,但普通网友可不怕盛穆,当初他跟陆飞白传绯闻时,除了两人的cpf外,就属吃瓜看热闹的网友调侃的最起劲,也让他这个局外人受了不少内伤。
刷着刷着,一条微博闯入他的眼帘。一个不知道是陆飞白粉丝还是 “竹马”cpf转发那条他摔倒的微博。
[天啦噜,瞧我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盛穆不会是为了帮陆飞白出气才参加综艺的吧?各位,拉到视频最末尾两三秒,有惊喜!]
纪嘉树半信半疑地再次打开视频,反覆看了两三遍,才看到盛穆的身影出现在视频的最后两秒里。他有些吃惊,这人是拿着显微镜看的吧?就这么一闪而过的镜头,仔细看都不一定能发现。
评论区也有人这么夸博主。博主回覆说她看了十五遍才发现,而且一开始还不敢认,毕竟身影太模糊了。
这条微博吸引了不少盛穆跟陆飞白的cpf,开始在评论区磕生磕死,都认可博主的说法。
外界对于盛穆破天荒参加综艺众说纷纭,这个视频跟微博作证了其中一种说法,也是传的较多的一种:盛穆看不惯纪嘉树横行霸道欺负陆飞白,准备在节目里亲手教训他。
虽然一看就知道是纪嘉树自己走路不小心绊倒了石头,但不妨碍她们发散思维。
纪嘉树对这些言论早已麻木,就在他准备退出时,误点到了转发区,看到了这么条评论。
[要我说几遍,飞白跟盛总只是普通朋友,他亲口说的你们都不信,还在这编故事磕假糖,cpf果然没有心。]
头像是陆飞白,应该是他的唯粉。
纪嘉树皱了皱眉。
陆飞白对外说过盛穆跟他是普通朋友?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他记得以前采访要是提起盛穆,陆飞白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要么就是态度暧昧模糊,从不说清楚。
他一肚子的问号,下意识的想去搜视频,可刚输入陆字就按了删除键给删除了。
他们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他何必在意。再说他说了又如何,又当不得真。
他喝了口可乐,忽然发现一直坐在他边上的盛穆不见了踪影。
他一开始没放在心上,重新投入到舞台上的表演,一会儿功夫没关注,顾流都被拉上了台。
丁轻芸朝他挥舞双手,冲他喊道:“纪嘉树,你也快上来,大家一起玩才开心。”
“对啊,又不是唱歌比赛,怕啥。”任雯敲了下架子鼓。
纪嘉树也不再推脱,他将杯中的可乐一饮而尽,站起了身。他刚走出去两步,突然感觉好像还少了一个人。他回忆了下,扭头看向摄像头,发现本该坐在后面的导演也不见了。
盛穆,导演同时不见,是不是太巧了点?
他想起这次作弊味很浓的分组,想起盛穆方才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笑着说:“我去趟洗手间就来。”
别人不疑有他,催着他快去快回。
他沿着主路找了一圈,没看到这两人的身影,就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小树丛。
那里没什么灯光,一片乌漆嘛黑,纪嘉树心生怯意,在路口徘徊,不敢进去。
做了将近三四分钟的心里建设,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这才鼓足勇气踏上了中间的石头小路。树枝剐蹭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纪嘉树抿紧嘴唇,感觉心跳越来越大声。
越往里走,就越黑,白色的手电筒光往地上投下树枝张牙舞爪的影子。
风一吹,群魔乱舞。
纪嘉树怕了,不敢往里走,他转身往外飞奔而去,“咚”的一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这人胸口梆硬,他捂着脑袋后退了几步,被那人扶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抬头,看见了盛穆的脸。他立刻冷下脸,说,“你怎么在这?吓死人了。”
盛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吓你的人不是我吧。”他伸手去摘蹭到纪嘉树身上的叶子,“好端端的怎么跑那里去了,里面多黑。”
纪嘉树哼了一声,拍掉他的手没好气道:“要你管,爷乐意。”
他朝周边张望了一眼,没看到导演。盛穆的目光跟着他转,问道:“你看什么?”
纪嘉树说:“看跟你狼狈为奸的那个人。”
盛穆淡淡一笑,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一晚上的不愉快被他的话冲淡了。
他喜欢纪嘉树这样跟他讲话的鲜活样子,有过去的味道。
他说:“别看了,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
纪嘉树听了也不再废话,他凝视着盛穆,警告道:“盛穆,你别想用你的权势搞东搞西,要是你敢对陈轩浩下手,我不会原谅你的,别让我恨你。”
盛穆垂眸,遮住了眼中阴暗的情绪,他修长的手指上捏着一片从纪嘉树身上摘下的树叶。他将它当成纪嘉树摩挲,安抚自己逐渐焦躁的情绪。
他说:“纪嘉树,你当真就这么在意他?连我跟导演说了什么都不问,就急着维护他?”
他的心里产生了一股极端的怨恨。
纪嘉树觉得有些可笑,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忘记了他是怎么在他,在别人面前维护陆飞白的,还好意思质问他?
“他是我朋友,我不想他因为我受到伤害。”他淡然道,“你是什么性格的人我了解,你会做什么事我也能猜到。读书时候我的那些玩伴为什么会突然转学或搬家,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盛穆,我以前不介意你过度干预我的交友,现在介意了。”
他曾经太过渴望得到盛穆的爱,才会从他这种偏执的行为中获得了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也有点不正常,却无力改变。
只要盛穆是关心他的,哪怕举动偏激,他困扰之余也会感到开心。
他就像一只准备过冬的小松鼠,将盛穆给予他的感情一点一点捡回来囤积在一起,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他还是在意他的。
“那我呢?对你来说我是什么?”盛穆压根不在意纪嘉树知道他做的那些好事,他只在乎一件事。
他紧紧握住他的肩膀,俯身看着他,他再也抑制不住心里那股强烈的醋意与不甘:“小树,告诉我,对你而言,我真的不重要了吗?”
纪嘉树用力抚开他的手:“你是我哥哥,对我来说当然重要。”他望着他,笑的一脸纯良,眼中却流转着恶意,“盛穆,不要再死缠不休了,我都向你保证了,我们永远都会是亲人,你还不满意什么?”
失望、痛苦、愤怒、不忿在心中如潮水般起伏,对纪嘉树汹涌的欲望更是在盛穆胸中横冲直撞,无数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维持不了一点冷静。
他低下头,没让纪嘉树看到他痛苦的表情。
空气变得沉闷,令人窒息。
纪嘉树有种报复后的快感,多年委屈化作名为恶的情绪在他心中膨胀,他继续放着狠话:“如果你让导演改规则配合你,干扰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我就退出这个综艺!盛穆,你知道我向来说到做到。”
他的话就像一记耳光,重重扇在盛穆的脸上。不远处传来嘉宾们络绎不绝的欢笑声,他心中却一片死寂。
该说的话都说了,纪嘉树不想再理他,他绕过他就要回去。
盛穆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他闭了闭眼,似乎想理一下头绪,却理不出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纪嘉树眉头紧皱:“你给我让开,别逼我扇你!”
盛穆抬眼,直直撞进他那双不耐烦的眼睛里,他说:“纪嘉树,我也跟你说清楚一点,我不要再跟你当什么哥哥弟弟,我要你当我男朋友。”
如果他不愿意,也没关系,他会把他关起来,直到他愿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