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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唱的很好,我知道,但你是不是也很紧张?被我发现了。”赵宥慈干笑两声,粉丝都说他第一次状态特别好,可是她却发现,他紧张的时候,食指会悄悄敲打。

陈楚年没说话,默默地看着她。看她明明在笑,却不敢看他。

他也知道的,她一点也不开心。

“但我真的觉得你很棒,你站在那里,实现了我们的梦想,我呢,也不算失约,我还给你拍了很多照片,虽然很糊,你知道吗,我坐在离你那么远的地方,竟然还能拍到和你的合照。”

赵宥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回看他:“你猜猜我怎么做到的?”

“嗯,怎么做到的?”

“我在我面前举了一个小镜子!”她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放在面前,模仿那时她拍照的姿势。

“我也是在网上看来的。”

她在镜子里,他在舞台上,他们在她的手机里短暂的同框过。

他看她故作玩笑地模仿着,他的身后,世界白茫茫的,车内静悄悄,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只有她装作开心地叽叽喳喳。

陈楚年别过头,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说过了呀,我那个时候太固执了,”她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过得很好,你怎么会需要我呢?”

陈楚年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缓慢地眨了两下。

所以她回来是因为可怜他,她知道他这些年没了她是这样的落魄,她就回到了他的身边。

“但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楚年,你别担心,我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陈楚年轻轻撩起眼皮,看着她。

他知道怎么才能留住她了。

“好。”

他笑了笑,很单纯很愉悦的模样。

他又问:“那你当时为什么回国呢?”

“哦,这个啊,我回国办点手续,顺便做了个手术。”

她轻描淡写,只想赶紧揭过这个话题,可陈楚年的眉头却蹙起来。

“手术?”

他眼里流露出惶恐,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圈:

“你怎么了?”

赵宥慈看他瞬间紧绷起来,眉眼间都是对她的担心,心里有一点愉悦的快乐,很快,她又为这一点愉悦而感到不齿,立刻揭过:

“没事啦,小问题。”

他却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嘴唇也抿起来,神情凝重:

“乖乖,你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他如同那天她在楼梯口见到他时一样惶恐的神情,赵宥慈忽然眼睛一酸:

“就是长了一个小结节,切除了一下。”

“现在还有事吗?”

“没事了,真的。”

“你是一个人去的?”

“我是见了你之后去的。”

她低着头说完,缓缓抬眼看他。

只见他眼尾潮红,有些别扭地别开眼睛,手却一用劲,她被他扯进怀里,只听他声音沙哑:

“抱抱。”

赵宥慈无处安放的手捏紧成拳,想继续笑着安慰他几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想你一个人。”

他把她抱得很紧,心疼的摸着她的背。

他一遍遍确认着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问她会不会很疼,担心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室会不会害怕,赵宥慈原本的愁绪都已经被他缠得只剩下无奈,好不容易把她松开了,只见他愤愤不平地嘟囔:

“以后必须告诉我。”

“明天我们再去检查一下。”

赵宥慈本想说没事,可看他一脸不容置疑,只能点头。

她看着窗外,想把窗户关上,开车回家,正在这时,忽然听见风中藏着很轻很轻的喵喵声。

“楚年你听!我怎么听见小猫叫!”

陈楚年迷茫地往窗外望去,只见草丛里缩着一只很小很小的花团子。

赵宥慈立刻开门跑下去,冲到草丛前蹲下,不忘大声冲坐在车里的陈楚年喊:

“楚年你快看!这里有一只小猫!”

车里的男人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打开门走出去,在走近她时很好地藏起了眼里的阴翳。

只见在草丛里,缩着一只手掌大小的小野猫,看不出什么品种,毛色有黄有白还有黑,身上沾了泥水,湿漉漉的,眼睛也半闭着。

赵宥慈逗弄着它,小猫呜咽着朝她喵了一声,用尽浑身力气,小小的身板颤抖着站起来,一步步朝她走过来。但很明显,小家伙腿脚不太好,一条腿耷拉着,像是断了。

赵宥慈轻轻戳了戳小猫的耳朵,小家伙像是知道她是个好人,竟然出乎意料,一点也不认生地舔了舔赵宥慈的手指。

酥酥麻麻,乐得赵宥慈笑起来。

陈楚年站在一边,不乐意地看了赵宥慈一眼,视线转回小猫身上,有些嫌弃地皱眉:

“也不嫌脏,别逗了。”

这猫这么有心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宥慈还是乐此不彼地逗弄着,看着小猫的眼神渐渐变得恋恋不舍:

“你看它多可爱呀,不知道怎么会在这,天气这么冷,如果没有人带它回家会冻死的。”

“哦,是吗?”

陈楚年冷笑。

这路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这家伙不去勾引别人,到他的乖乖面前现什么眼。

“对啊!楚年我们不是家里还有猫架子吗?反正也是要养猫的,要不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赵宥慈故作可怜地朝他眨眼睛。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带你去买更好,比这只漂亮比这只还乖呢,你干嘛偏要这只捡来的呢。”

赵宥慈蹲在地上,依旧逗弄着小猫,小猫也格外通人性,大概担心赵宥慈把它抛下,一个劲地蹭着她的手。

“因为我捡的,就是我的了。我和它有缘分,我就是它唯一的主人,我会对它好,好好照顾它,我相信,它一定也会对我很忠诚的我给了它第二次生命,它也会完全属于我。是不是呀,小家伙?”

小猫配合地喵呜了一句。

身边人却冷飕飕一股醋味:

“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他声音很小,赵宥慈没有听清,她伸出手拽着他的衣角,声音头一次嗲了起来:

“好不好嘛?小猫这么可爱,我们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她吸了一口气,夹着嗓子:

“哥哥你最好了。”

陈楚年别扭地哼了一声,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把袋子在地上敞开,小猫很乖巧地钻进去。他轻轻提着袋子往车上走,赵宥慈就知道,他同意了。

坐上车,他还冷冰冰地说:

“洗干净,才可以带回去。”

赵宥慈很上道的拍马屁:

“前面就有宠物店!你真是大好人!怎么会有这样又帅又好的男朋友啊!”

某人勉强压下嘴角,却冷飕飕道:

“你只要对他一点点好,他就会把全部爱给你,你的交易,一点也不亏。”

第46章 “我不要”他不要她留下任何痕迹,就……

两人带小猫去宠物医院洗了一个澡,打了疫苗,做了驱虫,还购入了一堆养猫需要的东西。

小家伙很争气,洗完澡之后像是变了一只猫,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毛色搭配恰到好处,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眼睛,还很亲人,身上也干干爽爽,甚至还有一股洗过之后的香气。

赵宥慈只需要用一只手就能抱住它。

她有些舍不得再把小猫孤零零地放在袋子里,她还得开车,就让陈楚年抱着它。

他却一脸嫌弃,说什么也不愿意,倒像是和小猫有仇似的,她也没有勉强他,把小猫放在后座,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乖乖,委屈你了哦!马上就到了~”

前座传来一声冷笑。

叫他叫不出口,叫这只心机猫却自然得很。

到了家,赵宥慈一手抱猫,一手开门,一进门,就兴致勃勃地带小猫去它的新家,小猫很活泼,那么小,爬猫架子却是一点也不含糊,看得赵宥慈趴在一边直乐呵。

陈楚年窝在椅子里,装作在看桌上一本杂志,但眼神却总往他们这边看,听到赵宥慈一阵一阵的笑声,他就忍不住烦躁地皱皱眉。

直到小猫扑进赵宥慈怀里,软软的毛蹭在她痒痒肉上,小小的爪子还在她身上踩来踩去,她实在是忍不住,笑得喘不过气来,躺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下来快下来哎呀别蹭我了”

杂志后面,陈楚年眯了眯眼,眸子里的戾气满的快要溢出来,只见他把书往桌上一丢,砰的一声,清脆却动静不大,以至于笑开的赵宥慈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幽怨地瞪着她许久,才颇为怨恼地开口:

“能不能小声点?”

赵宥慈茫然转过头,小猫缩在她怀里,她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眼泪和淡淡的红晕。

“嗯?你说什么呀楚年?”

陈楚年缓缓舒出一口气:

“吵到我了。”

赵宥慈怔了片刻,点了点头:“那那,我小声点。”

他怎么突然脾气又变差了?

“诶,对了,你说我们的猫叫什么名字?”

“随便。”

赵宥慈悻悻闭嘴,也不管他,自己玩自己的。

陈楚年煞有介事:“我刚刚看书上说了,猫毛过敏很严重,你别离它太近了。”

“啊?我应该不会过敏吧?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呀。”

某人的脸色越发沉的要滴出水来:

“随你。”

赵宥慈丝毫没有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还抱着小猫走过来,作势要来抽出他手中的书:

“什么书说的呀?靠不靠谱?是这本吗?”

她伸手去拽,陈楚年却抓的紧紧的,不松手。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让我看看嘛。”

她笑着问他,趁他晃神,把杂志抽了过来,里里外外看遍了,哪里有任何关于猫的字眼?

赵宥慈心领神会地点头: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她把小猫放在陈楚年脚边,向浴室走去:

“我去洗个澡。”

陈楚年眸光微动:“我给你放水吧。”

“不用,你休息会吧,刚出院呢,我自己知道怎么弄。”

他却没有听,从摇椅里站起来,目光冷冷地在小猫身上停留片刻,朝浴室走去。

浴室装修得很大,是象牙白色的巴洛克风花纹,里边是一个超级大的浴缸,装下两个人都没问题。外边做了整面墙装了花框的镜子,旁边还有衣帽间,置物架,化妆台。陈楚年进来时,赵宥慈正站在全身镜前脱衣服。

她外套已经脱下,只穿了一件吊带裙,及膝的长度,露出两根藕节似的莹润光滑的小腿,栗色微微波浪卷的长发搭在肩上,两个小巧的肩头很圆润,一个上还搭着细细的淡粉色带子,另一只肩膀上的带子正被她拽着往下拉,见陈楚年倚在门框,她的动作停顿。

初冬的天气,外面很冷,张开嘴巴就能呼出白气,家里却永远开着空调。他一回家就把外面的毛呢大衣脱去,现在倒是索性连内搭的卡其色v领马甲毛衣也脱了,只剩下领口敞开的白衬衫,袒露的一片胸膛上,赫然挂着那根项链。下身是剪裁得体的西裤,显得他整个人宽肩窄腰,挺拔又瘦削。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嘴唇由于喝了水的缘故泛着嫣红,懒懒倚靠在门框上,淡淡地看着她,无端让人觉得心跳很快。

里边的浴缸里正汩汩流着热水,水雾缭绕,又润又热。

隔着白茫茫雾气,竟添了几分朦胧的情绪。

赵宥慈装作无事回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离镜子远,只能看见他手臂上精瘦的曲线和一双指节漂亮曲线分明的手。

“你干嘛待在这,我要关门了。”

她有些害羞,不敢往下脱。

他扬唇笑了笑,竟然往前走了几步,把门关上:

“帮你关了。”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陈楚年懒散的神色却慢慢变得黯淡下来,他走到她背后,他身材高大,几乎把她笼罩住,她藏在他的阴影里,感受到他的脸贴上来,双臂把她的腰环住,语气缱绻:

“乖乖,我帮你洗吧。”

赵宥慈心紧了紧,低低回应:

“你还没完全好呢。”

陈楚年抱得更紧,镜子里,他的碎发柔顺的贴在额头上,黑黝黝的眼睛里情绪难辨:

“我伺候你,你还不愿意吗?”

“那只是洗澡?”

“不然呢。”

他低低笑了,神情很正经,却让赵宥慈觉得他不怀好意。

“乖乖,你在想什么呢?”

他的大手扶在她腰上,压着她转了一个身,又伸出一只手掌护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抵在镜子上:

“乖乖,你还想有点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他身材高大,挡住背后射过来的光,赵宥慈只顾着垂下眼躲避他的眼睛,余光里,只有他薄薄的唇瓣不急不缓地落在她眼睛上。

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的香气,熟悉又恍惚。

“反正什么都做过了,五年,你难道忘了怎么做吗?”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音调缱绻温柔,却如同一场疾风在赵宥慈心里猛地起落。

她越发往身后躲,却避无可避,不过是脚尖掂起,垂在两侧的手也捏紧成拳,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只有仰头,才能吻到他的唇,这样的姿势,很快就让她觉得疲惫,忍不住低低地喘息。

他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往旁边的化妆台上一放,两人的位置瞬间逆转,她舒服不少。

陈楚年把袖口都往上揽起来,动作微微有些急躁。

赵宥慈坐在化妆台上,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他则是双手撑着桌台,微微弯腰,温柔地配合着她。

起初,他引导着她,她大概是真的生疏了,笨拙地任由他予取予求,他往前进,她就往后缩,然后才缓缓回过味来,逐渐试探着和他纠缠。后来,两人的呼吸都开始混乱,顺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细细碎碎地溢出来,最终,她的吊带裙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啪的一下掉在地上,软绵绵地包裹住方才的缠绵。

陈楚年抱起她,动作温柔,赵宥慈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潮红,有些恍惚地靠在他胸膛上,他的心跳声隔着衬衫,有力而慌乱。

他走到浴缸边蹲下,没有立刻把她放进去。

而是支起一条腿,把她放在他膝盖上抱着,神色很认真,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试了试水温,才把她很轻很缓地放进去。

世界静悄悄的,两人都沉默,却都心照不宣地红了脸。

她乖顺地泡在水里,他拿起淋浴头,给她冲着头发,指头轻柔地在她头发里划过,生怕弄痛她。

陈楚年把她背后的头发撩开,赵宥慈只觉得滚烫的背后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住,酥酥麻麻的。

半晌,他哑着嗓子笑:

“痣不就在这吗?”

赵宥慈面红耳赤,没有说话。

“乖乖,你往前一点。”

她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身后那双冰凉的手顺着她背后的骨脊往下滑,最终落到她的腰侧:

“我就说这里还有一颗,你不知道吗?”

赵宥慈低头,还真是,她竟然这么久一直没有看见。

她悄悄用余光看他,本以为他会神思晃荡,至少该有一点害羞吧?

而事实呢?

他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地检查她的身体,不像是对待一个“情人”,更像是检查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必须一点一点地确认,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双固执的眸子不见情欲,只有眷恋和偏执。

最终,他的手停在她的侧腰上,指尖悬空,微微颤抖着,似乎是不敢触碰一般。

赵宥慈低头一看,只见那个位置,藏着一条很小很小的淡粉色的疤痕,大约一厘米左右,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是看不出来的。

那是她做那个微创手术的地方。

他看了又看,嘴唇抿起又松开,似乎是想摸,却又不敢。

“你摸吧,早就不疼了。”

她无所谓地安慰他。

只见他单膝跪下来,仔细地凑过来,眼尾逐渐染上了红色,似乎还有淡淡的恼意。

“真的不疼了?”

话音落,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一滴泪水顺着睫毛卷翘的弧度掉下来。

那是他的宝贝,五年前还是好好的,可五年之后,他终于等到她回来了,却受伤了。

赵宥慈面色紧张,也不管自己的手还是湿漉漉的,胡乱伸出来给他擦眼泪,却越擦越湿。

明明他身上的伤口是她的数百倍,他不心疼心疼自己,还来哭她这无关痛痒的疤痕干什么?

“楚年,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我们每个人都一样,活的越久,总是要留下痕迹的。”

他眉眼并不是很深邃,却是眉毛浓黑,眼睛大而上翘,此刻红彤彤的,带着一股气,看着她,像是一个小孩撒气似的,那么地不甘心,几乎是在耍赖了:

“我不要”

“你不可以。”

他不要她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有,也只能是他留下的。

第47章 退烧(二合一)“他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把人轰走了,她穿好睡衣,一只手用毛巾擦着头发从房间走出来,暖黄的光晕下,她的客厅虽小,五脏俱全。地毯上,陈楚年懒散地坐着,他换了一件毛茸茸的睡衣,是她前几天一起给他们买的,那张紧绷着下颌的冷脸,在鹅黄色毛茸茸睡衣的衬托下,竟然轮廓也变得温和起来。

他额头上的刘海细细软软,黑中泛着青色,温顺地贴在雪白的面庞上。那双含笑的媚眼里兴致盎然,斜斜靠着沙发,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逗猫棒逗猫呢。

她停下手中动作,忽然觉得世界寂静,心里暖洋洋的。

他冷冷的瞳孔泛出几分得意的笑意,手腕翻动,每每小猫即将抓到逗猫棒上的那只小鱼,他就十分恶趣味地把杆子提起来,然后格外有耐心地看着小猫在垫子上气急败坏的扑腾。

赵宥慈起初觉得无奈,笑着走开,等她梳好头发再次走出来,他还是杵着脸在那逗猫,小猫显然已经累了,但小家伙好胜心挺强,依旧孜孜不倦地追着那只小鱼,“钓”猫的人也是闲的很,一人一猫,继续僵持。

正常人逗猫,也懂得给个甜头的道理,而且小猫这么小,让它抓到一下会怎样呢?他却和小猫较上劲了。

赵宥慈有些生气,走过去:

“楚年,你给它玩一下嘛,多可怜。”

陈楚年回头看她,手里的棒子被猛地往下一扯,小猫趁机抓住了小鱼,欢快地跑来跑去。

陈楚年眼里却微微浮现恼意,也不管她了,伸手就要把小猫叼着的棒子抢回来。

“好啦,你幼不幼稚。”

她走过去,拉住他伸出的手,他眨了眨眼,很快压下那抹恼意,乖巧地抬头看她:

“我在陪它玩呢。”

“这哪是陪它玩呀,我看你就是在欺负猫!”

他笑容清浅,看上去和熙又温柔,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呢?你能听懂猫语?”

“你听得懂?”赵宥慈无奈地笑了。

陈楚年却点了点头,神色温柔如常:

“它说它不喜欢你抱它。”

赵宥慈即将开口的话被堵在喉咙,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

正在这时,她的电话忽然响了,她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写着“薄祁言”,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陈楚年,松开他的手,匆匆说了一句“我接个电话”就往房间里走。

陈楚年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上,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眸色沉沉,半晌,嘴角却勾起一个冷笑。

脚边被什么东西顶了顶,他阴沉着脸低下头,只见小猫叼着逗猫棒邀宠一般撞着他的脚。

他缓缓眨眼,竟然伸手把小猫捞到怀里,很熟练地抱着,一下一下从头顺到屁股。

“你也被丢下了?”

“你就叫小慈吧,你会一直跟着我,是吗?”

“什么时候呀?大概要去多久?”

赵宥慈问。

“半个月之后,去一个星期左右,要是你愿意,多留几天也行,反正L市你也熟悉,离开好一段时间了,就一点不留恋吗?”

“其实我的水平真的不够,教授实在是太高估我了。”

“宥慈,你不要妄自菲薄了,你的能力是大家公认的,总不会这么一段时间都抽不出来?还是”

薄祁言话音一转,悠悠道:

“男朋友管的太严了?”

赵宥慈隔着门缝往外看,陈楚年背着她,毫无察觉,只是在撸猫,很安静。

“哪有,我已经记住啦,会安排好的,到时候再和你联系。”

她挂断电话,走出去,陈楚年还是毫无察觉。

直到她走近了,才听见他温柔地抱着猫,低声叫:

“小慈,你好乖哦。”

赵宥慈不明所以,难不成是刚才的事他又吃醋了在阴阳怪气?

还没想好怎么回应,他又把猫抱起来,放在脸上蹭了蹭:

“好小

慈,乖小慈,小猫也会困吗?”

赵宥慈抿着嘴看了一人一猫半天,指着小猫,问:

“小慈?”

陈楚年轻描淡写:“好听吗?”

赵宥慈叹了口气,看神经病一样的打量他几眼:

“不怕猫毛过敏了?”

他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书上骗人的。”

赵宥慈静静坐着看了一会手机,刚才薄祁言打过来,是他们大学的导师有个朋友要开演出,希望她能去一起帮忙操持。她打算先把机票定下来。

“刚才谁找你?”

赵宥慈怔愣片刻,回应之前,先是抬头看了看他的神色,见他专心致志地逗猫,心里稍安:

“没什么,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

“这样啊。”

她点点头,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是直觉告诉她,要是让他知道了还了得,能拖一天是一天,等到要走了再想办法慢慢铺垫好了。

她最近从之前的机构辞职了,参加了某高校的招聘,本以为会受到前段时间的风波影响,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顺利。所以她目前是拥有了一个很长的寒假,可以休息几天了。

前段时间囤了一些书,没来得及看,她就趁时间还早窝在沙发上看起来。

见她捧着书,陈楚年又一点一点很不经意地靠过来了。

他把下巴放在她肩上,怀里还抱着猫,挠的赵宥慈浑身痒。

“我也要看。”

她皱眉:“你看不懂,一边去。”

“都是汉字,我又不是文盲,有什么看不懂的。”

赵宥慈长长舒出一口气,她看的是言情小说啊喂!和对象一起看言情小说真的很尴尬啊啊啊!

她招架不住他,只能听之任之,他靠在她肩膀上,神情很专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专著呢。

有时,她看完了,想翻页,他就扯着她的指头说他还没看完呢,有时呢,他看得又比她快,先看完,就蛮得意地开始看她,仿佛她是书的下一页似的,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加快速度赶紧翻下一页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个男的肯定喜欢这个女的。”

陈楚年一脸笃定。

赵宥慈:“”

她真的知道她没瞎谢谢不用他告诉她好吗!

赵宥慈冷漠地看他一眼,拿起书,换了一个沙发坐下。

陈楚年刚想跟过来,见她一脸严肃阴沉,只能不甘心地坐下撸猫。

时间过得很快,再次抬起眼,书看完了小版本,竟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两个小时,他竟然一点动静没有?

她抬起眼,动作顿住。

暖黄的灯光下,陈楚年仰躺在沙发上,头下陷在软软的靠枕上,眼睛乖巧地闭着,浓密的长睫投下一圈阴影,殷红的薄唇像是微微嘟着,怪可爱的。他一张小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呼吸声清浅而均匀。怀里还抱着一只同样安静睡着的猫,藏在他的手掌下,裹着他毛茸茸的睡衣。

睡着了?

前段时间在医院,听天石哥说,每天晚上不吃安眠药不可能睡着,她刚才去柜子拿书的时候还看见他放在旁边的药呢。

她心里一软,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忽然流经山泉,悬悬欲坠的表土轰然塌陷,温润的水流润泽整片荒芜。

两人一猫,她曾经幻想过的最美好的生活。

她走到一边,拿起一床薄薄的毯子,提着气,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吵醒他,他睡眠浅,能睡着就是很不容易了。

她走到他身边,想把小猫抱出来,可他却捏的紧紧的。

于是她只能在他腰以下的地方轻轻给他盖上毯子。

他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几乎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小猫的。她就这么弯着腰看着他,他的嘴唇也是薄薄的小小的,忍不住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戳了戳。

还没有戳够呢,就听他长长呼了一口气,那双眼睛霎时睁开,还带着雾气:

“干嘛?”

“吵醒你了?还想让你多睡会呢。”

他坐起来,怀里的小猫也醒了,抬着头喵呜一声,看看两人,陈楚年拍了拍它的屁股,小猫一下跑回窝里缩着睡觉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许久,忽然勾唇:“抱抱。”

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

“回来啦!哎哟,小慈变化这么大呀,要不是和楚年在一块,阿姨都认不出你了!”

赵宥慈不好意思地接话,许安娜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先是双手拥抱她,又是拉着她问在国外过得怎么样,这衣裳哪里买的怪洋气的,现在工作辛不辛苦啊,陈楚年站在一边,依旧冷着脸,好半天,许安娜才分给他一个眼神:

“伤怎么样啦楚年?”

他淡淡看许安娜一眼,笑得很欠揍:

“托您的福,死不了。”

他脾气不好,许安娜是从小就领教到的,也没和他多计较,反而拉着赵宥慈悄声问:

“和这种人在一起可真是委屈你了,你让让他,别和他一般计较。”

赵宥慈连连说不会。

陈楚年走在前面,莫名转过头看她一眼,眼里情绪不明。

赵宥慈其实在见许安娜之前还挺不安的,毕竟她和陈楚年之间的事,虽然知道许阿姨是个明事理的人,但是作为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在一段感情上耽误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难免会有点介意吧?

可许阿姨还是一样,一点没有变。

她甚至还拉着赵宥慈的手说:

“宥慈呀,以后我就是你妈妈,如果楚年敢欺负你,我替你撑腰。”

陈楚年闻言,皱着眉看她:“胡说什么,我才不会欺负她。”

他的眼神郁闷,仿佛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许安娜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旗袍,但罕见的,这样一个爱美的人,竟然在裙摆上出现了几个泥点子。

见赵宥慈的视线飞速掠过,陈楚年却毫不客气地指出:

“怎么弄的?”

许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

“家里水管坏了,一直在漏水,修水管的师父还得三个小时才能来,要不我们先在外面吃点东西吧?”

赵宥慈看了一眼陈楚年,他的伤口没有好全,不能久站,刚才在飞机上,因为走了一段距离,看他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是怎么坏了?要不我来修。”

话一出口,两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你会修水管?”

赵宥慈尴尬地笑了笑:“很奇怪吗?”

在国外这些年,因为人力费用很贵,所以不管是修水管,马桶,还是换灯泡等等,都是她自己来。

“好厉害哦。”许安娜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崇拜,这么多年,她还是和她第一见她时区别不大,一张漂亮年轻如同少女的脸,身上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只有细看的时候,才能办在她眼角看到一丝皱纹。

一旁的陈楚年却是脸色阴沉下来:“先回去吧,等人来修就是了。”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喉头一阵酸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沉沉压在心头。

他希望她什么都不会,这样才好。

几人回到家,赵宥慈去厨房一看,明亮的声音传出来:

“许阿姨,哪里需要找师傅,这个真的很简单,几分钟就弄好了。”

听她说的容易,许安娜兴冲冲地点头:“行啊,小慈,那就靠你了。阿姨晚上做好吃的犒劳你。”

赵宥慈揽起袖子,就要去杂货间找东西。

陈楚年颇为怨气地看了许安娜一眼,后者有些莫名奇妙。

他快步跟上,站在她身后,问她要什么,他给她找就是。可是赵宥慈呢,嫌弃他在一边碍手碍脚,没过一会,他就被轰出去了。

他有些无措地跟在她身后,看她对这些修理工具都驾轻就熟,他无数次试图想帮忙搭把手,都被赵宥慈拒绝,十分钟不到,她就把水管修理好了。

她双手被染得灰扑扑的,向陈楚年展示:“厉害吧?”

陈楚年低下头,什么都没说,拽着她的手腕走到洗手台边,打了沫子,一点点耐心地替她洗干净。

一旁,许安娜看着这两人偷乐,看着自己儿子一脸吃瘪自责的表情,还冷嘲热讽:

“哎哟,宥慈现在可是厉害了,什么都能自己干,楚年,你的用处也不大嘛。”

陈楚年脸色阴沉,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因为顾忌到许安娜还在家里,赵宥慈坚决分床睡。

第二天,许安娜起床早,从楼上下来,眼前还迷糊着呢,就看见陈楚年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双手杵在岛台上,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快步下楼,声调升高:

“起这么早?怎么了,生病了?”

他转过身,只见他面色苍白,昨日还红润的嘴唇已经变得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额头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红血丝遍布,举手投足都带着浓浓的困倦。

“哟,这是怎么了?”

许安娜上前一步,摸了摸儿子的脑门,滚烫一片,还想再摸摸脸,却被躲开。

“喝点水,上去了。”

“你吃药了吗?”

许安娜问。

陈楚年却不回答她,从小,这孩子就不爱理人,除了赵宥慈的话,他谁都不听。

许安娜心里着急,却又没有办法。

又过了半个小时,赵宥慈起床从楼上下来了,见到许安娜,她招呼赵宥慈坐下,从厨房给她端了一份早餐。

“阿姨请假回家了,自己做的,味道不怎么样,随便吃吃,别介意哦宥慈。”

赵宥慈连忙摇头说怎么会。

她心里知道的,许安娜是因为怕她触景生情,从前这个宅子,就住了张桐花、许安娜和他们两个小孩。

面前是一碗细面条,放了菜叶和鸡蛋。

她一边吃,一边四处看了看,没有陈楚年的影子,只能替他找补:

“楚年身体恢复的不是很好,可能还没起。”

许安娜:

“他起了,待会你吃完,给他送点药吧,我今早撞见他下来喝水,好像是发烧了。”

赵宥慈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奇怪,怎么会又发烧呢,无缘无故的。

她加快了速度吃完,然后和许安娜一起找了药,临到门口,许安娜却说她不进去了,让赵宥慈去送就好。

赵宥慈把他的门打开。

儿童房的布局,小时候,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可新鲜了,很羡慕,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幸福的小孩,卡通的床,卡通的桌子窗帘,像是动画片里一样。现在再看,却觉得幼稚了。

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面对拉起来的窗帘,闭目在那张第一次见他时他躺着的摇椅上养神,眉毛微微皱着,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怎么了这是?”

她走过去,把水杯放在一边,摸了摸他的脸。

陈楚年睁开眼,黑漆漆的瞳孔见到她的瞬间流露出一丝下意识的无助情绪。

“又发烧了?”

她把水递过去,另一只拿着药:“先把药吃了吧。”

一边说,一边觉得奇怪,感觉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的又发烧了。

陈楚年轻轻咳嗽几声,把药吃了,拉着她的手,问:

“怎么办?”

赵宥慈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办就治病呗,先吃药,要是一点好转也没有就去打针,反正总会有办法的,别担心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委屈:

“一个人吗?”

赵宥慈无奈地笑:

“我当然会陪你呀傻瓜。”

“你什么时候走呢,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吧。”

赵宥慈顿了顿,她确实过一段时间要去国外一趟,不过要是拖延几天也没事,他总不能这么久还不好吧?

“等你好了,你还没好之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把头埋进她怀里,没有说话,心里却计较起来。

过了几天,药都快要吃遍了,他的烧竟然一点也没退。

到了第五天,不仅没有好转,甚至开始咳嗽,一直咳个不停,咳多了之后,每一下都牵连着伤口,连带着整个胸腔疼痛。

他整个人也恹恹的,像是一朵枯萎了的花似的,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整个人一点力气没有,咳起来,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疼痛难耐地靠在赵宥慈身上。

他像是一个挂件似的粘着赵宥慈,也不说话,就是拽着她的手,有气无力地贴着她,身子是滚烫的,手却是冰凉的。

于是,她又陪他去吊水,医院不让离开,安排了私人病房,他躺在床上,她在一边守着他。

他竟然又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赵宥慈发现他眼下全是乌青,像是严重睡眠不足的样子。

她心里悄悄起了个念头,会不会是失眠引起的发烧呢?医生看来看去,也找不出原因。

等针水挂完了,她把他叫醒,回去的路上,在车上,他静悄悄地靠着她,没过一会,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像是一年没有睡过觉的样子。

回了家,赵宥慈提了一句。问他最近睡眠如何。

陈楚年脸色没有丝毫异常,用气息艰难地告知她,他睡得很好。说完,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眉头紧皱,几乎快要站不稳晕过去。

赵宥慈不敢再问。

晚上,她看许阿姨已经睡着了,轻轻敲了敲他的房门,等了许久,他才来给她开门。

他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才在洗澡。

“怎么这么晚还在洗澡?”

她以为他早就睡下了。

他没说话,赵宥慈也没多问,她说:

“我来看看你,我怕你晚上睡不着。”

她踮起脚尖,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催促着他赶紧吹干,不然着凉了,生病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赵宥慈见他慢吞吞地,可能是没力气,整个人软绵绵的,想要帮他吹,他却不让。

等他吹完了,她招呼他钻进被窝里躺下,坐在床边,说:

“楚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也经常这样呀。”

他没说话,依旧咳嗽着,蜷缩在她身边,身体在微微发抖。

赵宥慈看他一张小脸煞白,还带着薄薄的汗,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高烧不退,问:

“冷?”

他皱着眉点点头。

赵宥慈钻进被子里,紧紧地抱住他,陈楚年浑身一愣,继而满足地回抱。

当时赵宥慈只顾着他舒不舒服点,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后来才后知后觉,如果是平时,他发烧时,整个身体都是滚烫的,只有手脚发凉。

而那天晚上,怀里的陈楚年却一身冰凉。

第二天,出乎意料的,他退烧了。

赵宥慈将此归结为睡眠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于是她每天晚上都去他的房间监督他,没过几天,果然康复了。

此时,也接近了她要出国的时间,她正斟酌着如何告诉陈楚年。

那天,两人站在岛台前聊天,他拿起杯子,似乎想要接一杯水喝,却出乎意料地接了一杯滚烫的开水。家里有净水器,里面的开水温度也不至于多高。他偏偏接了许阿姨烧在炉子上的热水。

赵宥慈从他这么做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看着他端着那杯水,看着他手一滑,一杯滚烫的刚刚烧开的热水泼在他的手背上。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

在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她脑子里飞速掠过一个想法:

他是故意的。

第48章 因为喜欢你她会回来找他。

他的皮肤上仿佛都在冒着热气,冷白的肤色立刻变得通红,范围一直从手腕蔓延到指尖,明明一条手臂疼的都开始微微颤抖,可他还是浑然不觉,视线都停留在她身上,仿佛是要观察她会怎么做似的。

赵宥慈拉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水池边,先是打开水龙头,让凉水冲刷在他通红的皮肤上,口中还不停念叨:

“你干嘛呀,你的手是要用来弹钢琴的”

她的语气都带上了哭腔,疼惜地捧着他的手,一边忍不住责备:

“你怎么回事,干嘛从水壶里倒水?这得去医院看一看吧,红成这样,疼吗?”

她心乱如麻,恍惚间抬头,只见他低着头,像是做

错事一般的神情,眼里水雾浮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要懂得保护自己云云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细致地捧着他的手,估算着大约冲了十五分钟,温度渐渐降下去,皮肤却越发红,甚至还微微发肿,几个地方更是鼓起了水泡。

许安娜听到动静,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连连惊呼:

“怎么了这是?”

陈楚年不说话,赵宥慈看了他一眼,虽然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在许安娜面前也只能继续遮掩:

“没拿稳杯子,烫伤了。”

回来没几天,一连往医院跑了几趟。

两人以及许安娜坐在车上,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呼吸却有些错乱,脊背僵硬,明显在忍耐着痛楚。

“很疼?”

她问,叹了口气。

他眼睫微颤,触碰她的视线,快速收回,声音很轻:

“能忍。”

“能不疼吗,这么热的水!唉,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呢”

许安娜在一旁干着急。

医生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问了一句:

“手以前受过伤?”

赵宥慈沉默,她缺席他的人生太久,她一无所知。

她担忧地朝着陈楚年看去,在众人的视线下,却是许安娜先开口:

“以前骨裂过。”

话音一落,赵宥慈忍不住开口:“骨裂?怎么弄的?”

许安娜神情尴尬,支支吾吾没有开口。

赵宥慈也不便多问,心里却记挂上这件事。

回了家,陈楚年一人坐在房间里,趁许安娜不在,她推开门走进去,开门见山:

“楚年,过几天我要出国处理点工作上的事,大概半个月会回来。”

他背对着她,似乎没有听见,直到看得仔细了,才能发现他的肩头在隐约颤抖。

“你听到了吗?”

她又问。

半晌,他闷闷地说:

“哦。”

她听出他语气不好,走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孤零零地坐在窗台前,光线昏暗,看上去怪可怜的,“就是手疼。”

赵宥慈软了声音:“你的手之前怎么会骨裂呢?”

“问了干什么,反正也不在乎。”

他偏了偏头,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你怎么会说这种话,我要是不在乎你,还问你干什么?”

沉默。

赵宥慈吸了一口气,刚想再说话,他却忽然回过头,一双眼睛红得不像话,这些日子,他的情绪大多是乖巧平静的,倒是现下这样不甘又怨恨的情绪让她陌生了。

“你不是说——”他哽咽了一下,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哗啦啦落下来,“会等我好了再走吗?”

“你早就想走了,是吗?”

面对他的质问,赵宥慈只觉得无奈又不可理喻。她确实早就在计划这件事,可是她不提前说的原因不就是料到了只要开口就会是眼下这般局面吗?而不管她做什么,她多么努力做得好,但却总觉得,他仿佛把她曾经离开过一次当成百用百灵的武器来刺向她。

她顿了顿,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却一直没有说出的疑问:

“所以你是故意的吗?”

他瞳孔瑟缩一下,下意识躲避她追问的视线。

而这下意识的动作,恰恰已经是答案。

“我前些天晚上去你房间,你刚刚洗澡出来,你是在洗冷水澡是吗?”

见他闪躲却不甘心的神色,赵宥慈冷笑:

“你自己的身体底子有多差你不知道吗?就算难受你能忍着,可是每一次都是在给你的身体造成损伤。还有今天的事”她吸了吸鼻子,语气有些哽咽地说不下去:“你的手要弹琴,要写歌,你怎么能这么草率这么任性?你怎么就是不懂得爱惜自己呢?”

起初,他不习惯她对他这么凶,还有些难以置信地无措,可她越说,他越委屈,等她说完,他也毫不客气地昂起头,一字一顿:

“我不要爱惜自己,我只要你爱惜我。”

赵宥慈被气的脸色极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半晌像是被气笑了:

“所以你故意受伤就是觉得能拖着我不让我走吗?”

他的表情更是讽刺:

“难道不是这样吗?”

明明故意扯出一个笑容,眼里却滚着盈盈的泪珠。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赵宥慈觉得不可理喻。

他看了她几眼,低下头,神情落寞又自嘲:

“你之所以愿意和好,就是因为知道了我出了车祸,直到我得了抑郁症,你不就是可怜我吗?”

他抬起眼,质问地看着她:

“我什么都留不住你了,我就只有自己的身体可以掌控了,就这样——都不可以吗?”

赵宥慈听了他的话,脑子里细细过了这段时间的回忆。

他们和好的节点,确实是因为她知道了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好,所以才开始审视这段感情,才能发现自己当初自以为是的离开多么可笑,可是因为这个节点太过巧合,竟然会让他以为,她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她可怜他?

赵宥慈叹了一口气:

“楚年,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因为可怜一个人而和他在一起呢?”

她蹲下来,趴在他肩上,从他身后环抱住他,她能觉察到他身体的僵硬。

“我和你和好,是因为我一直喜欢你呀。”

怀中人猛地抖了抖,似乎是难以置信。

“你常说,你从小就只有我,你确实很霸道,有时候甚至不可理喻,但是你做到了,”她任命一般,低低说:“我的世界也只有你啊。”

“我不是因为你可怜和你和好,是因为我喜欢你,在意你,只是因为心里有道坎一直没过来,我一直以为,如果没了我,你会过得更好,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原来在我没有出现的时间里,你过得并不好,那我的离开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折磨。”

陈楚年的肩膀微微抖动,赵宥慈从背后帮他擦着眼泪,起初,他别扭地避开,后来,他任由她摸着他,还抽噎着问:

“真真的吗?”

她也忍不住流下泪水:“当然是真的。”

“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我会很心疼很心疼。”

他缓缓点了点头。

她又很有耐心地说:

“你之前说,你对我的爱,就是一个小孩不愿意撒手心爱的玩具,可是楚年,我想告诉你——”

他心里敲起警钟,以为她会像徐天石一样,教导他应该放下这偏执的占有欲,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仿佛被塞进软软密密的棉花里。

“你会担心你没有看好玩具,丢了就找不到了。可是人不是玩具,因为我爱你,所以就算有一天,我们走失了,我也会回来找你。”

她会回来找他。

她不会走了。

就算她暂时离开了,他也可以等她,她会一次次回到他的身边。

*

临走之前,陈楚年交代赵宥慈,如果吴长京联系她,让她多加注意。

她好奇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楚年说证据还没有齐全,但大概上一次的事和他脱不开干系。

曾经儿时的玩伴,那么亲切熟悉的存在,却因为金钱利益成了需要时刻提防的狼,赵宥慈心里还挺不好受的。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情绪,陈楚年又安慰她:

“只是猜测而已,你也不用太担心,注意点就行。”

在L国的

几天都一切顺利,再次回到这座城市,和五年前来时的体会全然不同。

离开的时候,久违地下起了雪。不过一天夜里,雪就堆起三尺高。一行人踩着雪走回去,斑斓的光线在雪地上反射,整个世界也变得梦幻起来。

薄祁言走在赵宥慈身边,冷不丁问她:“宥慈,你真的决定好了?他是对的人?”

赵宥慈的笑容里有微微的歉疚:“是,谢谢你,决定好了,我很确定。”

薄祁言自嘲又宽慰地笑笑:

“祝你幸福,如果可以,我会等你。”

“不用等了,我很确定。”

寒冷的雪夜,女孩的笑容温柔却坚定,一双黑亮的鹿眼里闪烁着星光。薄祁言指尖微动,最终礼貌地收回。她从来如此,看上去温柔如水,实际上却很坚定,只要是她真的想好的事,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忽然有些羡慕陈楚年了。

回国那天,落地H市,陈楚年提前和她说好,会在接机口派人接应她。

那天赵宥慈带了口罩墨镜,虽然上次的风波已经停歇,但还是多注意一点好。

刚出登机口,就有一个保镖过来朝她轻轻鞠躬:“赵小姐,陈先生让我在这里接应您。”

这个保镖赵宥慈并不眼熟,不过她也很少注意陈楚年身边的人,所以也没有多加注意,再加上周围人很多,陈楚年身份又比较敏感,她也没多想就跟着保镖离开了。

一直到了地下停车场,上了保姆车。车里光线昏暗,司机位置一人,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她以为是陈楚年。

她刚上车关上门,车子就开动了。

副驾驶的人回过头来,叫了她一声,语气复杂:

“宥慈,抱歉了。”

她心里错愕,抬头一看,面前这个沧桑憔悴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吴长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