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恶女谋杀亲夫~”
“别去找那个家伙。”
他们七嘴八舌地缠着她,没有说嫉妒,只是本能地,隐隐表露出共同想法——不想死去,不想被抛下。
知绘抬头,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脸。
她不只应该为对社会造成的麻烦负责,还应该为这群因她而诞生、因她而被利用、最终还要因她而去死的咒灵负责。
“如果,我想要你们消失,让你们这类咒灵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她听到自己说话,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作为交换,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要你陪着我。”
但是,她还答应过五条悟要成为未来的大灾难呢。虽然现在差不多已经是了。不过,五条悟现在了无音讯,生死不知,需不需要她这个灾难,还要另说。
他们说:“我不会伤害你。”
“那要怎么陪着……”
脸颊有些痒,她低下头,一个绿色的叶片正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绿莹莹的藤蔓从他们的身上蔓延出来,轻轻缠绕在她身上。
“一段时间就好。”他们说。
她被带到无人知晓的深山里。
月光如水,流淌在林间空地上。空气中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清甜的花香。
这群「人」在她面前笑着,捏捏她的脸颊,碰碰她的头发。然后,一个个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是被月光溶解,化作无数光点,在她周围盘旋飞舞。
是只为她一人的萤火虫之舞。
光点汇聚,最终融合成一个巨大的花苞。
花苞静静悬浮在半空,花瓣缓缓展开,露出柔软得如同天鹅绒的花心。一股轻柔的力量将她托起,缓缓放进去。
花瓣像是枯萎一样,慢慢合拢,包裹住她的身体,像最柔软的羽被。她眼皮越来越重,逐渐陷入黑暗,恍惚听到无数声音融合成的轻语。
“晚安,我的……知绘。”
*
克服感官剥夺,五条悟只花费半天。
这比他预想的要快,果然,他就是天才。
心识是个奇妙的东西。即使一无所感,他依然知晓周围的一切。风的流向,尘埃的轨迹,万物的脉动。
像是打开新的感知维度。
从租房里出去时,五条悟碰见和他长相一样的……咒灵?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术式,无下限、六眼、苍、赫、茈,甚至连他刚领悟的升级版领域都会!
什么时候咒灵能这么精确地复制人类了?
解决掉这个棘手的冒牌货,花费他整整一周。不是他变弱了,而是对方太了解他的战斗方式,和他一模一样,最后,他是靠着临场发挥的新招才险胜。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知绘搞出来的东西。
但她有画过类似的漫画吗?
“呼……”他活动着肩膀,看着被焚毁到连咒力都不剩的残渣,“回去问问她吧。”
他心情不错,直接一个瞬移回到高专,熟门熟路地翻进知绘的窗户,准备跟她炫耀只用半天就成功升级,顺便讨要说好的奖励——给穿女仆装的他拍照。
然而,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一地灰尘。
他皱了皱眉。
人不在很正常,大概在校长室。
但灰尘?
他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掏出手机,准备拨打夜蛾正道的电话,却在屏幕亮起时,看见网络自动校准的时间——
2013年4月。
他盯着那个日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打开日历,反复确认。
他在领域里待了半天。
外界已过去整整半年。
第46章 46白色的项圈。
2013年4月,富士山麓。
红光如刃,划破天际。
前方百米的森林连同土地,瞬间被剜成深坑。热浪倒灌而来,吹动五条悟额前的白发。
他没有后退,依旧立在原地。
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吸入一个点,周围的一切都在向内塌陷,悄无声息。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百米之外。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球形空洞,连尘埃都消失。
战斗已经持续五天。
五条悟的呼吸难得紊乱,汗珠也顺着下颌滑落。他的动作不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只剩闪躲,格挡,反击,每个动作都追求最短的路径,最少的咒力消耗。
他站定的瞬间,指尖传来极细微的颤抖。他立即握紧拳头,掩盖这个破绽。
敌人是三个。
三个和他有着同一张脸,同一副身躯,同一种术式的咒灵。
它们非常无赖地在围攻他。一个从正面猛攻,每一拳都裹挟着斥力,逼迫他不断防守,另外两个游走在战场边缘,如伺机而动的狼群,寻找着他的任何一个疏漏。
“嘁。”
五条悟咂了下嘴。
每当他试图靠近困住知绘的花苞,这些咒灵就会从花苞中生长出来,围攻他。而当他想要远离,试图调虎离山时,它们又会立即融回花中,像守护巢穴的兵蚁。
他没办法找外援。
能扛住「他」的,只有他自己。
但他知道一对三的难度,像平时一样进攻不可能获胜,他需要找到一个破绽。和单打独斗的他比起来,这三个自己配合中,一定会有瞬间的失调……
*
一周前,咒术总监部。
和室内,线香与朽木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让空气变得粘稠。屏风后面,十几道黑影端坐着。
一个干涩的声音响起:“经「窗」确认,伊藤知绘为特级咒胎「万相之花」的母体。其存在本身,已经威胁到咒术界的根基。”
“兹决定,对伊藤知绘及咒胎,执行秘密死刑,即刻销毁。”
五条悟站在房间中央。
他沉默片刻,抬起手,扯下遮住眼睛的黑布。
苍蓝色在烛火映照下格外明亮。
他扫过围绕他的每一道屏风。忽然间,他想起初次见面时,他要求知绘停止画漫画时,她拒绝他的模样。
“但是,我拒绝。”
他语气平淡,没有她当时那样热血。
“五条悟!”黑影厉声呵斥,“若你执意包庇此人,咒术总监部将视你为叛徒,归入诅咒师之列!”
他笑了。
“你们可以试试看。”他摊开双手,姿态闲适,“我不介意让各位老东西亲身体验,什么叫罪大恶极的诅咒师。”
他没有释放咒力,但房间里的烛火却齐齐矮了下去。
黑影们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五条悟转身离去,将那片腐朽的黑暗彻底抛在身后。
……
意识像浮萍,漂在无波的湖中,懒懒晒着太阳。
知绘蜷在花心深处,身下是云朵般的柔软。她做着一个绵长而甜美的梦,梦里有笔尖擦画纸的沙沙声,有墨水干涸时散发的淡淡香气,还有窗外永不落山的太阳。
在这里,时间失去意义。她甚至忘记如何思考,只想永远沉睡在这份安宁中。
直到一线光芒,刺破这片宁静。
天亮了吗?但她不想起床,于是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试图继续这个美梦。
“勇者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声线很低,带着些许沙哑,“公主殿下快起床。”
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但声音深处……
她慢慢睁开眼。
光线太过明亮,她不得不眯起眼睛适应。逆光中,一个人影渐渐变得清晰——
是五条悟。
他正在用力掰开层叠的巨大花瓣,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脸上有几道暗红色血痕,没有墨镜的遮挡,那双标志性的六眼爬了些血丝,但瞳孔依旧湛蓝如冰,钉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悟?”
她念出他的名字,抬起手,就要去触碰他的脸颊。
但手腕一紧。
翠绿的藤蔓从花心深处探出,表面温润如玉,轻轻缠住她的手腕。力道并不重,像是恋人温柔的挽留,却让她的手臂无法再向前伸。
缠住她的瞬间,巨大的花瓣开始剧烈颤动,要将五条悟甩出去。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那根藤蔓上,嘴角向上牵动:“啊,还有一个。”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开玩笑:“你到底在外面找了多少野男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身进入花苞内部,对着她身后挥出一拳。
无声的一击。
她还来不及回头看,就感觉身下突然一空。如同小山般厚实的花苞,在这一拳之下瞬间解体。它们先是化作漫天飞舞的絮状物,继而变成极细的尘埃,在光线中闪烁着消散。
失重感袭来。
但只持续一瞬,一双手臂便稳稳接住她。
天地翻转,视野重新稳定时,鼻尖传来了熟悉的气味,是哈密瓜味的空气清新剂,妈妈最爱用的那种,清甜可口。
她环顾四周,这里是她的房间,仙台老家的房间。墙上还贴着高中时代的海报,书架上摆满漫画书,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等等——
刚才他们瞬间移动了,但她却没有晕倒?
她抬头看向抱着她的人,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贴上他的脸颊。
是温热的。
她将整个手掌覆上去,仿佛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血液的流动。她又把手移到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从他胸腔里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好像是心跳声?
是真的五条悟诶。
可为什么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晕倒?在那个出租屋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找她?
无数问题从心底冒出来,她张开嘴,刚念出他的名字:“悟……”
他低下头。
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回去。
他的唇压下来,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手指没入她的发间,让她无法躲闪。
口中是蛋糕的甜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他的牙齿磕到她的嘴唇,像是能磕出红印,让她怀疑下一秒就会被咬破。
接着,她突如其来地向后倒,像是要倒在地上。她闭上眼睛,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下一刻,后背触到床铺的柔软。
他的重量压下来,不是全部,他用手肘撑着身体,避免压坏她。但他们的胸前紧紧相贴,两人的心跳交错响起。他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覆,像夏日午后的雨,热而湿润。
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或许疲惫,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他退出去。但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一下下拂过她微肿的嘴唇,痒痒麻麻的。
“你没发现我有什么变化吗?”他的声音很轻,手指压住她肋侧的皮肤。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推开他一点距离,仔细端详他的脸。
他看起来瘦了些,脸上最后一点属于少年的圆润消失,线条变得更锋利。
还有那道从颧骨延伸到鼻侧的血迹——
照着习惯,她伸手摸向床头柜。湿巾还放在老地方。她撕开包装,抽出一张,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是受伤了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视线先是落在她擦拭的手上,然后慢慢移到她的脸上。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缓慢无声的,像春天河面上的冰层解冻。
他深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整个胸膛都因此而起伏。
然后他松开她,手从衣服里出去,稍微撑起身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他打开日历,将手机举到她眼前。
白色的光,照亮她茫然的脸。
日历最上方,有一行数字。
2018年6月。
2018……她盯着那个年份,脑中一片空白。
“你睡了五年。”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清理睡美人城堡外的荆棘,花了我不少时间。你刚才想问为什么没晕倒?大概是我在花苞外面动
静太大,让你提前预习了吧。”
五年。
「一段时间就好。」
知绘想起那些咒灵的话,他们口中的一段时间似乎有些久,但那也是她答应的事。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后颈处一阵冰凉。
她低下头。
骨节分明的手正在她颈前,拿着一个白色条状物,是柔软的皮质材料,正在套上她的脖子。
那是个纯白色的项圈,没有额外装饰,只有金属搭扣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咔哒一声,搭扣合上了。
他仔细调整松紧,确保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然后,他的指尖沿着项圈的边缘缓缓游走,手指上的薄茧擦过她敏感的皮肤,她不由耸起肩膀。
他俯下身,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湿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她听见他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觉得,你适合白色。”
第47章 47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
知绘能感觉到脖颈上的重量。
柔软的皮革贴着皮肤,不算紧,但每次吞咽时都能清楚感觉到。五条悟还埋在她发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她抬手摸上项圈,皮革很滑,正前方的金属环凉凉的。这种装扮让她觉得自己像……被拴上链子的宠物。
她大致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但……
“我不想戴这个。”她小声说。
“不行。”
五条悟抬起头,手指勾住他的衣领,缓缓拉开,一个没有铆钉的同款黑色项圈环在他的脖颈,十分显眼。
“你没得选,我把两边都换成项圈了。”他说着,拨弄两个项圈之间那条细如蛛丝的线。
这家伙竟然真的这么做了,知绘想吐槽,却又想到她只是睡了一觉,但对五条悟来说,已经过去五年。
五年啊……
“这五年。”她开口,又停下。
该问什么呢?问他过得好不好?但这种问题也太空泛,听起来像是敷衍的客套话。
他接上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就是找你花了点时间,那些咒灵把你藏得很深,大概埋在地下一百米吧?六眼都看不见。”
这是骗人的。实际上,那朵花苞正大光明长在地面上。但如实相告有些丢人——
毕竟这些咒灵,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战略性撤退」的滋味。
最初,他找到花苞时,只有三个咒灵围攻他,他找机会杀掉一个后,仗着它们不会离花苞太远,拉开距离调整。再回去时,就见到五个他,他只好撤退……之后更是越打越多,他也不断地撤退。
衣领被拉住,他顺从地俯下身。
她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雨点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只是一个印子。
他身上混合着灰尘和血的味道,是战斗的痕迹,他肯定隐瞒了什么。
“你……”知绘开口想问,但若他不愿意说,那就不愿吧,她话锋一转,准备让他去洗澡。
但敲门声响起。
“叩叩。”
“谁在里面?”是伊藤家大姐的声音,“我听到动静了,回话!又是你?”
知绘抬手推五条悟,他却稳稳压在她身上。他俯下身,捏住她的双颊,吻下来。不是刚才的轻触,而是深入内里的,带着令人难堪的轻巧吮.吸声。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你——”大姐的声音戛然而止,又立刻放大,“你在我妹妹的床上做什么!”
五条悟终于放开知绘,唇上还泛着水光,就慢悠悠撑起身,露出知绘,看向门口傻掉的姐姐:“她回来了。”
“知绘?”大姐如梦初醒,快步冲到床边,“你真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
“外国的救援组织最近在缅北那边大扫荡,”五条悟代为回答,“她和诈骗团伙在一个园区,就顺便被救出来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
知绘听得一脸懵,都没空去羞耻在大姐面前亲吻的事。
却见大姐眼眶已经变红,开始唠叨:“谁让你当初听信什么可以在东南亚把漫画翻拍成电影,就被骗去国外,真是太天真了。”
说着,大姐就伸手要来拉她。
但五条悟侧过身体,挡开那只手,然后,他当着大姐的面,双手捧起知绘的脸,又吻了下去。
是小鸡啄米般的连续轻吻,一下、两下、三下……幼稚得令人发指。
“你这个——”大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伸手去拉知绘,又被五条悟挡开,她忍不住骂道,“人渣!”
夹在两人中间,知绘有些无语,她推推五条悟的肩膀:“我想跟姐姐说说话。”
“不要,”他直接覆在她身上,把她整个盖住,只留腿在外面。他的下巴抵住她头顶,脸埋在枕头中,声音闷闷的,“我困了,要睡觉。”
大姐瞪着这团赖在她妹妹身上不肯起来的大件货,见妹妹也不帮她说话,恨恨地跺脚:“算了,你们就腻歪吧!”
门砰地一声甩上。
房间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空气中还残余着刚才的吵闹。知绘意识到,五条悟似乎和她姐姐已经相识?
她从五条悟身下钻出来一点,环顾房间。椅背上搭着件高专的教师制服外套,床头有个不属于她的杯子,还有个不认识的充电头。
“你这五年都住在这?”
“嗯。”五条悟又把她拽回身下。
“我家里人没赶你走?”
“赶不走~”
知绘沉默了,轻轻摸着他的头发,纯白的发丝在指缝间滑动,像流水一样顺滑。五年的时间,他就这样住在她的房间里,睡她的床,用她的东西,和她的家人一起等她回来。
“……其他人怎么样了?”她轻声问,“悠仁,还有惠?”
“都挺好。”
“那你呢?”
“我也挺好。”
“……困了?”
“嗯。”
“那睡吧。”
日光落入窗内,给两人染上一层淡金。项圈之间的细线,在光中若隐若现。知绘熟门熟路摸到空调遥控器,滴的一声后,她闭上眼,再过一会儿,五条悟就变成舒适厚重的大棉被。
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精准地在楼下熄火。
知绘睁开眼睛,五条悟也醒来了。
“妈妈回来了。”五条悟说,语气肯定得,像他才是这个家的孩子。
“你怎么也叫妈妈。”
他理直气壮地说:“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
楼下,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大姐告状的声音:“妈!知绘回来了!就在楼上,那个白毛还缠着她不放呢。”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敲门声响起,沉稳而克制。
没等来人说话,知绘从五条悟的衣兜里摸出眼罩,套在脖子上挡住项圈,推推身上的人:“把线藏起来,然后起来,我妈在外面。”
他叹口气,翻身躺到一边:“行吧。”
等一切收拾妥当,知绘起身去开门。妈妈站在门外,表情复杂。她上下打量着知绘,像是要确认这是真人还是幻觉。
“妈妈。”知绘轻声叫。
下一秒,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妈妈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洗衣凝珠的气味,让人心安。
“回来就好,”妈妈说,“下次不许在乱跑了。”
短暂的拥抱后,妈妈松开她,视线越过她,看向已经站起身,还在伸懒腰的五条悟。
“五条君。”妈妈的语气恢复平静。
五条悟站直,表情难得正经,犹豫片刻,还是跟着知绘叫:“妈妈?”
妈妈并未反驳,只是说:“辛苦了。”
“先下楼吧,”她转向知绘,“你爸爸和二姐也快回来了。”
客厅里,知绘被家人围在中间。爸爸反复问她在外面的情况,知绘硬着头皮编造缅甸风光,二姐抱着她抹眼泪,大姐和妈妈在厨房准备晚餐。
五条悟坐在知绘旁边,偶尔帮她圆上几句谎,但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知绘。
晚餐很丰盛,知绘的餐盘里,有她喜欢吃的
所有菜,堆成小山,足够她再吃上几顿。
“还是家里的菜最好吃。”知绘由衷感叹。
话音未落,一双筷子伸过来,理所当然地从她盘子里夹走一块照烧排骨。
知绘看向始作俑者。
“你又吃不完。”五条悟说。
这种过于自然的互动,让一桌子人安静下来。
“你们俩……”二姐欲言又止。
“早就说了呀,我是知绘的男朋友嘛。”五条悟大大方方地说。
“竟然是真的。”爸爸嘀咕着,又转向知绘,“你消失的这五年……”
他总觉得不对劲,问知绘缅甸的情况时,知绘说得支支吾吾。
“说来话长。”知绘含糊地打断他。
毕竟,咒术界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咒灵的人越多,负面情绪越多,反而越有助于于咒灵诞生。
“总之,人回来就好。”妈妈一锤定音。
饭后,知绘帮妈妈收拾碗筷。厨房里水声哗哗,妈妈小声说:“我看他像是世家望族出来的,以你的性格,去这种家庭的话,会适应不了。”
“我也觉得。”知绘点头,对此深有体会。
“那你……算了。”
妈妈大概是考虑到她的未来,想劝分,但又想到五条悟这几年强行住进她家,一直等着她,就不好说出口。
知绘关掉水龙头,水珠在指尖闪闪发光:“……说不定,他能住进我们家?就像现在这样。”
妈妈若有所思:“也是,愿意出来就行。”
回到房间时,知绘呼吸一滞,忍不住闭上双眼。
五条悟已经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穿着她的睡裙!
浅粉色吊带睡裙!
肩带被撑得变形,胸前的两块三角布料绷得紧紧的,裙摆堪堪遮住大腿。这本是条宽松舒适的蚕丝睡裙,现在看起来像奇怪的情.趣装束。
五条悟大方地朝她张开手臂,又抓起裙摆在他手臂上磨蹭:“这个料子真舒服啊。”
“五条家的衣料更好吧!”
“没你穿过的好。”
他的声音靠近,手臂带着沐浴后水汽环过她的腰。她睁开眼,就是怼在鼻尖的……男人胸口之间的那道该叫什么?
第48章 48知绘的体质很适合……
知绘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面前是一道清晰的阴影。五条悟顺势按住她的后脑,强迫她埋进去。温热的皮肤贴着她的脸颊,竟然有种甜味。
他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满是得意:“怎么样?是不是顶级?”
她瞟到那抹微微反光的粉色绸缎。
“你快把它脱下来!”知绘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全反到她自己耳朵里。
“真的吗?”五条悟松开她一点,跃跃欲试,“你好主动哦,你真的要看我脱吗?”
他说着,手指已经勾住细细的肩带,粉色的布料颤了颤,下滑一寸。
“我不是这个意思!”知绘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按住他的手。
“知绘真小气,”他扶额叹息,像是大人遇见小孩子无理取闹,“你都戴着我的眼罩,却不让我穿你的衣服。”
“眼罩多小一片!这能比吗?”
“那我也给你穿多一点我的。”
他转身走到衣柜旁。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粉色的裙摆在他腿间晃动,露出结实又有些辣眼睛的肌肉。他打开她的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件白衬衫,抖了抖。
那尺寸,明显是他的衬衫。
知绘看着那件衬衫,又看看他,一时语塞。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但还没来得及辩解,肩膀就被按住了。她被按着向后推,后背压着他的手,“咚”的一声撞上门板。
紧接着,腰间一紧。
她整个人悬空。
双脚离开地面时,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他轻轻松松就把她抱起来,让她和他平视。
吻落下来。他的唇很软,带着些水汽。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清凉的草莓味在口腔里蔓延,这是她常用的牙膏口味。他像在品尝她的味道,一寸一寸探索。
“换不换?”
他稍稍退开,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呼吸扑在她脸上,痒痒的。他又蹭过来,脸颊蹭着脸颊,像只撒娇的猫咪。
“你不换,我就帮你换了哦。”
知绘说不出话。
她的心跳得太快,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
他的眼睛微微泛光,明明不用移动眼珠就能看清一切,但他目光从她的眼睛开始,慢慢下移,滑过鼻尖,嘴唇,下巴。在脖颈处停了停,又继续往下,锁骨的凹陷,还有被他抱起后稍稍散开的衣领。
领口松了,里面……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轻轻抚过她的皮肤,所及之处都像被烫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颗粒。
从耳垂开始,烫意一点点往上爬。
她抬起手,遮在他眼前,好像这样就能躲开视线。掌心却碰到他的睫毛,软软的,像羽毛。他眨眨眼,睫毛扫过她的掌心,痒得她差点缩回手。
“……你先出去。”她指着门口,小声说。
这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她同意换,但绝不能当着他的面。被六眼一寸不落地盯着换衣服,光是想想就……
“你要我穿成这样出去吗?”
他歪着头,满脸无辜,扯扯胸前的布料,原本就紧绷的裙子被拉得更紧。缝线发出承受不住的声音。
……那不行,不能这样出去。
要是被家里人看见,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虽然被骗去过缅甸园区的现在,她也挺没脸见人的。
她沉默了。
最终,她还是妥协,从他怀里滑下来,脚尖刚碰到地面,腿就软了一下。她站稳,一言不发地爬上床,一头扎进被子里,像只鸵鸟把自己藏进去。
薄被罩在身周,隔绝了光线,黑暗让人安心,好像也隔绝了他的视线。
但这份安心持续不到一秒。
皮肤开始发痒。
不是真的痒,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隔着被子,依然在看着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让她浑身不自在。
当她换衣服时,好像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脊背上,那里的皮肤开始发烫。当小腹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那里的肌肉都不自觉绷紧。
她套上那件属于他的白衬衫。衣服很大,是干净的,除了他身上常有的奶油甜味,还带着她家里的洗……发水味?
好吧,她能想象到他为了方便,就在洗澡时顺便洗衣服的模样。
袖子太长,超过指尖一大截,下摆能拉到大腿。她蜷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无处不在的窥探。
可她刚整理好衣领,头顶的被子就被掀开。
“咔嚓。”
快门声清脆。她茫然抬头。五条悟正举着她的手机,他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怼到她眼前。
照片上,她穿着宽大的衬衫,领口大开,锁骨和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她跪坐在床上,双腿并拢,脚趾蜷缩着。最扎眼的是脖子上的白色项圈。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圈皮革显得醒目。
“删掉!”她伸手去抢。
“不要。”他把手机举高,等她扑过去,他就往后仰。她追,他就躲。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
“你!”
“咔嚓。”
又是一张。
这次他不躲了。他凑过来,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他抓起她的手,把她的手指塞进黑色项圈下面,让她勾住。
咔嚓。
合照。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照片是什么样子,就被推倒。
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他撑在她上方,身体的重量若有若无,既让她无法动弹,又不会压得她喘不过气。
“知绘。”
他的声音很轻,手按在她的手上,手指一根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逐渐收紧。
“我们可以做比上
一次更深入的事吗?”
两秒后。
脸轰的一下烫起来,她当然知道更深入是什么意思。
呼吸乱了一拍。手指收紧又松开,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是避开他的视线,又别开脑袋。
“我还没洗澡。”她小声找着借口。
“我洗了就行。”他答得飞快。
“在家里,会被听见的。”
“我可以布一个隔音的帐。”
“但那样……我会晕倒吧?”她脑中源源不断冒出新问题,“距离你使用咒力时有段时间,我肯定又不适应了。”
五条悟的动作停住,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难住。
就在知绘松口气的瞬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种奇异的光,像是发现新大陆般,他语气里是压制不住的兴奋:
“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一个词,有点好奇,就去看了相关的漫画。”
“结果发现画得不太对。你想啊,那里面的人,没被下药,就是很普通地睡着了,还能被深入,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很不合理。”
他摇摇头,一脸学术研究的认真表情。末了,他停顿一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但是,”他一字一顿地说,“知绘的体质,很适合被这样吧。”
知绘心跳停止,不自觉止住呼吸。
他说的是睡…吧!
这个词她知道,在某些不可描述的作品里出现过,通常伴随着各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节。
“怎么样?”
五条悟微笑着,俯下身,故意在她耳朵边说话:“陪我玩一下嘛?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发出声音了……虽然,我还是更喜欢你醒着的样子,会更有趣一点。”
他撑起身看着她。
眼神太过专注,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的视线变成实质,正隔着薄薄的衬衫,一寸寸地抚摸她的皮肤。
她犹豫了。
如果只是睡一觉,最多醒来时身体有些感觉……好像,好像也不是不行?至少,她不用清醒地承受羞耻感。
毕竟五条悟绝对会做些让她羞耻的事!
她几乎就要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划破粘稠的空气。
五条悟的眉毛拧成一团,栽到知绘怀里。他叹口气,极不情愿地伸长手臂,从枕头边摸到手机。
是伏黑惠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只好坐起身,确保摄像头是前置,对准他自己才接听。
屏幕上出现惠的脸,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明显的焦虑,旁边还有一撮粉色头发。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挤进画面,声音有些心虚,尴尬地挥手,“那个……你刚洗完澡吗?”
知绘这才注意到,五条悟还穿着粉色睡裙,领口大开,锁骨和胸肌都露出来。
五条悟浅浅叹一口气。他把手机挪开,对准墙角的一片黑,然后转向知绘,脸颊鼓得像个河豚,以示对现状的不满。
知绘忍不住笑了,伸手戳戳他的脸。
软的。
他顺势咬住她的手指,不疼,只是含着,舌尖轻轻扫过指腹。
麻麻的。
她缩回手。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去,回到镜头前时,又是为人排忧解难的从容样:“是啊,怎么了?”
“悠仁他……”伏黑惠的声音很沉重,“有人喂了他宿傩的手指。”
画面里,两个少年的表情都很凝重。惠握紧拳头,悠仁不安地抓着头发。
“就这点事啊看,担心什么。”对着两个学生,五条悟露出轻松的笑容,安抚他们,“麻辣教师马上就到。”
他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淡下去。
又一头栽在知绘身上,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下来,把她压进床垫里,脸埋在她胸前,蹭来蹭去。
“带小孩好麻烦啊。”他说,“但要想整顿咒术界的风气又必须带小孩,唔,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小孩吧。”
见他的思续又开始乱飞,知绘揉揉他的头发:“你的努力会有成效的,总之,我们这边先暂停?”
“嗯。”
他起身换衣服,粉色裙子在他身上滑稽又可爱,但知绘移开视线。
“我很快回来,马上给你开不可侵,放心睡,暂时没空对你做什么了。”
语气里有明显的遗憾。
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啊,对了,忘了跟你说。这几年,我把你漫画搞出来的咒灵都清理得差不多。所以,你不用再画那些搞笑漫画。大概,也可以放心画惊悚漫画。”
知绘愣住。
随后,她坐起身说:“那我先给你画绘本?还需要吗?”
“要。”
回答得毫不犹豫。
说话间,五条悟已经穿好高专教师的制服,黑色的衣服让他看起来可靠许多。他大步走到床边,俯身,吻落在她唇上,很轻,一触即离。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就要对她施加不可侵。
知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施加不可侵,意味着他要带着她走。但她还穿着他的衬衫,一旦晕倒,谁来给她换衣服?
她张嘴想问,但术式已经发动,世界迅速褪色,陷入一片无垠的黑暗。
*
再次醒来时,知绘身周仍是一片黑暗,她几乎以为她还在做梦。
但这黑暗之中,又有时不时晃动的光,是从上方传来,就像乌云密布的天,时不时因云层流动,而从间隙里漏下一缕微光。
耳边还有缓慢的咚咚声,像是心跳,但声音大得从四面八方传来。
就在这时,远远的,有几个苍老又干涩的人声响起。
“……那是宿傩的容器,必须立刻执行秘密死刑!”
“五条悟,你这些年包庇的危险人物还少吗?从伊藤知绘,到乙骨忧太,现在又来个虎杖悠仁!”
“这是对整个咒术界的威胁!”
这些人严厉极了,声音还很大,听得知绘心揪起来。
然后,她听见懒洋洋的熟悉声音,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紧张。
“怎么?你们还想怎么样呢?”五条悟说,“不过,我还是给你们一个正当的理由吧。比起现在杀掉只回收一根手指的虎杖悠仁,还是等他吃完十九根再杀,这样更划算吧?”
外面的争论声,一下子消失。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所在的空间轻微晃动。
“知绘。”
五条悟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光线突然变亮,刺得她闭上眼,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像什么东西被拧开。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她睁开眼,一点点适应光线。
然后,她看见一张巨大无比的脸。
五条悟的脸填满她全部视野。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每一根睫毛都像束小花。他正低着头,隔着透明的玻璃墙看着她。
那双眼睛。
每一只都有半个她那么大。蓝得透明,像两片纯净的海。她在里面看到自己——
很小。
像拇指姑娘。
第49章 49他爱吃狗粮就吃呗。
“惊喜吗?知绘,至少这次不是当弥豆子了。”
五条悟说话时,她感觉身体一斜,便向一个方向滑去,身下的地板实在光滑,她根本抓不住。
下一瞬,她像是被倒出的豆子,身体悬空,世界在变小,或者说,她在变大。胃里的东西隐隐往上翻。但还没来得及惊慌,就有人勾住她的腿,拦住她的背,有人接住她。
绕过她膝弯的那只手向上递了递,他指尖捏着只有五厘米高的小玻璃瓶。
“怎么样?”五条悟语气中很是得意,“这个咒具叫「芥子纳须弥」,这种空间型的咒具很难找呢,它本来是不能装活物的,但我改造了一下。本来是传说中能装须弥山的特级咒具,现在牺牲容积和防御,但能装你了。”
她点点头,觉得是要好些,至少不用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从箱子里掏出来。
她环顾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地上铺着石板路。她和五条悟正在一处路灯下,看样式是高专的路灯。
低头时,她注意到身上的衣服变了,不是五条悟的衬衫,而是她衣柜里一套普通的短袖短裤。
虽然猜到是五条悟给她换的,但她还是再想确认。
她抬眼看向他,他正盯着她,也注意到她刚才的视线。她还没问话,他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衣服嘛,当然是你亲爱的男朋友换的……”说话时,他凑到她耳边,吹得她耳朵痒痒的,像是故意
调戏,相当之剑。她眯起眼睛,刚要抬手,他就语气一变,变得像是平时那样轻松欢快,“绝对能将公主殿下服侍周到!”
她懒得跟他计较,反着早就互相看过。但未经允许还是有些……她抬手捏住他两边的脸,向外拉,同时,问起更重要的事。
“悠仁是什么情况?我刚才听到外面有人说,要对他执行秘密死刑?”
她有些担心,大概,曾经要求五条悟处决她的,也是这么一群人。
五条悟面上的笑容消失:“那群老东西就是很烦啦,脸上的皮皱巴巴的,内心也皱巴巴的,缝里都臭了,我都叫他们烂橘子。”
吐槽着咒术界的高层,五条悟放下她,牵起她的手,在校园里走动,他的手心很暖,像是要把安慰传递过来。
“至于悠仁那边……”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这五年她错过的东西太多。
“你睡着时,我去见了惠和悠仁。两周前,悠仁的爷爷寿终正寝,他最近正在处理爷爷的后事。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被人抓住机会,被喂下宿傩的手指。”
知绘不自觉收紧手指,寿终正寝这个词,代表她家对面总是出现的暴脾气老人,再不会以原本的模样出现。
但人总是会死的,寿终正寝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五条悟大概是见过太多死亡,没有在意这点就继续往下说,他捏着下巴感叹:
“这一点,我还真没想到,悠仁居然能完全免疫两面宿傩的毒性。吞下宿傩的手指后,常人就算不死,也会变成宿傩的受肉.体,被他夺舍身体。悠仁却能完全压制宿傩……很有天赋诶。”
知绘点头:“这大概就是羂索生下悠仁的原因?但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可能就是想把宿傩放出来为祸人间?他们都是千年前的术师,早就相互认识也说不定。”
为祸人间。
知绘想起,之前在梦里看到的四臂剪影。两面宿傩是平安时代的灾难,却同时也是人类,平衡机制只会加强咒灵,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他当神供起来。
现在,如果不想伤到悠仁,她们似乎也不能对宿傩做什么……唔,有没有可能通过漫画搞定他?
刚想到这里,她额心一痛,是五条悟弹了她个脑瓜崩。
“悠仁的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别想通过画漫画解决。”
不然,她可能不小心干掉悠仁。
就像这次,若不是那群咒灵不会远离花苞,他可以拉扯、可以跑路,面对大群想取代他的他自己,他早就在围攻下凉透了。
“好吧,”知绘点头,“……所以,根本不是找了我五年那么简单吧?”
“就是那么简单~”
五条悟嘴硬,捏捏她的手心,又停下脚步,对着她。
“反正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升级了,”他抬起手,作出无量空处的手势,“我现在都不是第二阶段,而是第三阶段了哦。”
“第一阶段是灌输信息,第二阶段是剥夺感官,第三阶段是……不解释。”
“嗯?为什么?”
五条悟凑到她面前,对着她上下左右的打量,犹豫片刻后,说:“我怀疑,羂索能从你这边看到些情报。”
什么?
是通过她的眼睛?
那她平时的日常——
五条悟拍拍她的脑袋:“不用太在意,只是我的猜想啦,他爱吃狗粮就吃呗。”
说完,他就轻轻吻在她的额头,还故意朝她抛了个有些腻的媚眼。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她怎么感觉,五条悟有些暴露癖。
他说:“虽然不能解释,但我能稍微给你看看哦,新阶段可以做到很有趣的事。”
他抱起她。她眼前的世界变成搅动的水彩,一下子混乱起来,眼皮也变沉,她不由慢慢闭上眼。
大概,是五条悟取消了不可侵,又使用咒力让她睡过去……
一片阳光中,她慢慢飘落地面。
她仍然在高专,在高专的中庭,阳光明媚得很,天蓝的像十年前污染少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她以往做的噩梦。
花坛旁,长椅上,五条悟坐在那里。他穿着高专的黑色制服,但不是教师的样式,墨镜也是圆的,不是扁的,身形似乎也要纤瘦些。
这是十六、七岁的五条悟。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按动游戏掌机。在她靠近时,他却忽然抬起头,朝她挥挥手。
“哟,你来了。”
他怎么会和她打招呼?
知绘低头看自己的手,这确实是她的手,不是别人的,意味着她没有借用梦中人的身份。那她对于这个五条悟来说,该是个陌生人才对。
“这就是第三阶段能做到的有趣事哦~”少年五条悟笑着,朝她晃晃手指,“怎么做到的我就不说啦。”
他站起身,把游戏机插进兜里,环顾四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刚才的情绪,对应的是这段记忆吗?”
他拉着知绘在高专散步,给她解释:“这应该是2007年的夏天,因为我学会反转术式、全自动不可侵和远距离瞬移,变成名副其实的最强,然后咒灵就都跟着变强,任务也越来越多,我打游戏、看漫画的时间都没有,就感觉很烦。”
他感慨着:“现在想起来,这是压榨童工啊!”
“确实,”知绘跟着点头,“然后一直被压榨到现在?”
五条悟转过身,眯着眼睛盯着她,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全是不满,显得十分委屈。
知绘抬起双手,贴在他脸颊两侧揉了揉:“你比十年后要可爱,但十年后更帅气哦。”
他情绪立刻变好,又继续说话。
“反正,我现在更强了,你完全不用担心悠仁的事,比起他和宿傩,你应该更担心我们才对。”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假如,以后你画不出能威胁到我的漫画,世界上没有能和我平衡的灾难,我可能会被世界本身处理掉哦。”
说着,他正面压过来,紧紧抱住知绘,夹着声音说:“人家的命,可是捏在你手里了哦~”
她点点头,这件事情她早就想过,手心却又出了层薄汗。
五条悟朝她伸出手:“你想看看我这个时候的生活吗?我带你看看。”
她手要搭上去时,他却突然落下手,笑嘻嘻地,又抬起另一只:“之后再带你看啦,现在我们去处理悠仁的事。在去见老橘子前,我已经去见过惠和悠仁了,悠仁现在还被我关着呢。”
他握住知绘的手,梦境搅动成一片,如漩涡般,将她的意识,慢慢卷上水面。
醒来时,她侧躺着,面前是高专的森林,还有起初的路灯杆子。她正枕着的,似乎不是枕头。
她撑起身。五条悟正作她的枕头,也侧躺在长椅上,对她挥挥手:“怎么样?以后我可以去你梦里了。”
“厉害。”知绘抬手与他击掌。
“我带你去见悠仁,他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堵沉重的金属门前,门缓缓打开。
房间里到处都是贴着的符咒,悠仁坐在中间的椅子上,被红绳子绑起来。他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身材变得结实,眼下像是多了两道对称的疤,知绘都有些认不出他。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见到知绘时,他眼中先是见到亲友的喜悦,但那光亮只持续一瞬,便迅速黯淡。
“知绘姐……”
他声音有些沙哑,称呼也有些别扭,大概是多年不见,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符纸在风里颤动,上面画着许多双
眼睛。
她看着悠仁,想起悠仁小时候,之前不觉得,她现在看见人长大这么多,才发现时间真的过去这么久。
“啊,来喝点水。”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杯水,相当贴心地递上去,还亲手给人喂水。
但真的贴心,就该给人松绑。
她手指蜷了蜷……
立刻就看出她的护短,五条悟解释:“我怕我不在的时候,这边出事嘛。”
但现在不是在了吗?
在知绘的眼神下,五条悟给虎杖悠仁松绑。
绳子落地时,悠仁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她这才发现,他一直绷着身体。
第50章 50天才啊知绘!
知绘看着椅子上的虎杖悠仁。少年的手腕上还残留着红痕,明明没有束缚,却依然乖巧地坐着,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待审判。
五条悟绕到悠仁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
“好消息,”他语气轻松,“上面那群老橘子决定给你「无限期缓刑」。”
悠仁抬起头,眼中迷茫:“缓刑?”
“就是暂时不杀你的意思。”五条悟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能控制住宿傩,继续吃掉他的手指,他们就会一直「考虑」下去。”
悠仁的手指抓紧,抓住腿上的布料,点头:“我明白了。”
知绘走到悠仁面前,并腿蹲下。现在的情况,让她想起五年前的自己,她同样被咒术高层下达过处决令,同样在五条悟的庇护下活下来。
“悠仁,”她轻声说,“我当初也被咒术界下过处决令。”
悠仁眼中满是惊讶。
“也是五条老师救下我哦,”知绘笑着说,“你看,我现在不是也还好好的吗?所以完全没问题,我们有很多时间去寻找解决办法。”
“为什么你也叫我五条老师,你该叫我悟……”
五条悟的抱怨还没说完。
悠仁脸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张狰狞的嘴巴:
“真是大言不惭,女人——”
这声音格外低沉,还傲慢,明显不属于悠仁。
这声音也还没说完,五条悟的几根手指已经插进那张嘴里。他五指张开,向四周用力撑大。
“唔——”宿傩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嘴巴被撑得老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见状,五条悟语速飞快:“我有不可侵的哦,没有沾到口水,知绘你不要嫌弃我。”
知绘完全没想到嫌弃他,她看到那张嘴的第一时间,就想到《火影忍者》里的迪达拉,那个手上长嘴,嘴巴嚼嚼泥巴就可以制造炸弹的忍者。
她说:“悠仁,下次这张嘴再敢出来,你抓泥巴塞他嘴里。”
“诶?”五条悟立刻就接上话,他眼神一亮,手指还撑着宿傩的嘴:“天才啊知绘,但为什么要塞泥巴?塞屎不是更——”
“停!”知绘打断他,“临时去哪找?难道要悠仁用手碰吗?万一蹭到脸上怎么办?”
宿傩的嘴巴无声息地消失。
善良的悠仁挠头:“这……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一点也不过分。”知绘认真地说,“他只是吃吃shi、泥巴,你可是差点被他夺舍呢。”
“就是就是。”五条悟兴奋地拍拍悠仁的脸,“这还能锻炼你的反应速度!我决定了,这就是你拥有咒力后,第一个特训项目——要在宿傩出现的瞬间,掏手机录像,并精准投掷泥巴!”
悠仁瞪大眼睛:“为什么还要录像?”
“当然要录像,”五条悟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悠仁抱着脑袋点头,目光专注,过了会,他眨眨眼说:“我觉得宿傩想和我打好关系。”
“唔,”五条悟说,“他在你脑子里求饶吗?”
悠仁摇头:“他只是说可以教我很多失传的术式。”
一听到失传术式,五条悟就来了兴趣:“那行啊,学几招,再教给老师我。”
“不可以!”知绘拍打五条悟的手臂,“悠仁才十五岁肯定玩不过千年老妖怪,他说什么都别信,当他是你的幻觉就好了!”
三人又掰扯一会儿「如何对付两面宿傩」,就决定一起回宿舍。
悠仁站起身,拉伸身体,活动坐僵的四肢。知绘这才发现,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些,再也不是那个小豆丁。
“知绘姐,”悠仁摸摸后脑勺,也不太习惯现在的身高差,所以他才一直坐着,“现在不太方便让你摸我的头了。”
“没错,”五条悟插话,人也插进两人之间,一手揽住一个,“都已经十五岁,不需要摸摸头了。”
这话说的……
知绘把手高高举起,伸到五条悟脑袋边。五条悟非常自然地把头靠在她手上,还蹭了蹭。
“二十八岁了,”知绘拍拍他的白毛,“也需要摸摸头呢。”
“那不一样,”五条悟说,“因为我是你的宝贝~”
悠仁笑出声来,两个成年人的幼稚行为,冲散刚才还略显紧张的气氛。
一行人走出地下设施,夜色涨起,夏季的风,都像温热的水。
“不瞬移了,”五条悟提议,“一起走回去吧。”
这种天气,还不赶紧回去,是为了多给悠仁和知绘一些相处时间,因为悠仁最近才失去仅剩的亲人。
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在月光下亮出水般的波纹,像会发出布灵灵的声音。
窄路上,悠仁让五条悟和知绘并肩,独自走在前面。他时不时转身回头,蹦蹦跳跳地走路,介绍着说:
“这两年,高专来了很多学长学姐,实力强大,人也都很好。”
“那很好呀。”知绘接话。
“真希学姐很厉害,”悠仁比划着,“她的体术强得离谱,不过脾气有点……呃,比较直接。狗卷学长只能用饭团馅料说话,但性格很好!”
“饭团馅料?”
“对,海带是打招呼,金枪鱼蛋黄酱是表达强烈的情绪,鲑鱼大多时候是肯定……”
悠仁掰着指头介绍完这种奇特的语言体系:“哦对了,还有熊猫学长!”
“熊猫?”
“真的是熊猫哦!还会说话!”悠仁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乙骨学长,已经是特级术师了。五条老师说他会变得比他还强,他正在国外执行任务。”
趁着悠仁不注意,五条悟凑到知绘耳边:“我跟所有有点天赋的学生,都这么说。”
说完悄悄话,他立刻拉开距离,大声道:“悠仁,你以后也会超过我的!”
“诶,我吗?”
五条悟点头:“你吃了宿傩的手指,就能使用他的咒力。等吃多了,或者宿傩在你身体里待久了,你说不定会拥有他的术式哦,应该是最强的术式吧,像什么大玉螺旋丸、四千连弹,你说不定都能打出来。”
悠仁的眼睛都快变成星星,转头去独自幻想,头顶都要冒出气泡。
知绘拉着五条悟,让他弯下腰来,她也说悄悄话:“那前些年的学生呢?”
比如,她曾经见过的那些。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漫不经心:“前段时间,有两个问题儿童被停学了。再之前的话,东京校主要是接收普通人家庭出生的术师,都不是很有天赋,他们在咒术界活不长久,我就把他们都送回普通人的社会,或者劝他们去做辅助监督。”
他顿了顿,继续说:“除此之外,就是保守派扔过来监视我和东京校的……可以说是弃子吧,最后也不会留在这边。”
他话语里有些无奈,但很快转好,又变得轻快起来。
“但最近几年,大家可能是发现我当老师当得还不错,一些边缘的咒术师家庭,就把术式强大的孩子送过来,刚才悠仁提到的狗卷棘就是。”
“说起这个,”他竖起手指,头顶像是亮起个灯泡,“还有个来自咒术师家庭的学生,我后天去接她。”
“悠仁!”五条悟喊道,“后天跟我去接你的新同学,回宿舍时,你记得通知惠,叫上他一起,之后「第七班」就成立了哦。”
“新同学?”
悠仁转过身,倒退着走路。
“新同学叫钉崎野蔷薇,”五条悟解释,“她五月底才找到高专的网址,说想来上学,大概是消息比较闭塞吧。”
三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男生宿舍楼下。
楼外,饮料贩卖机前,站着个少年。少年的衣领高得挡住他半张脸,比五条悟的衣领还高,他也是白发,发丝柔顺地贴着脑袋长。
他听到脚步声就看过来。
“啊,狗卷学长。”悠仁礼貌地打招呼,又转头跟知绘介绍,“知绘姐,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狗卷学长。”
这个名为狗卷棘的少年,发色比五条悟要微微泛点灰,眼睛是暗灰紫色。就算挡着脸,知绘也看得出他面容清秀。他身高也比她高不了多少,在男性中应该算是娇小的一挂……是标准的美少年呢。
想画。
“海带。”狗卷棘朝她点点头。他的声音也相当美少年,不粗不细,不高不低,有种轻灵感。
完全就是精灵的感觉嘛!
根据悠仁之前的讲解,他是在说你好吧?
“你……”
知绘正要回应,头顶和肩膀就压上熟悉的重量。五条悟又退行回五年前,在五年后,第一次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她的腿都在晃,膝盖软骨在颤抖!
头顶的下巴一直戳住她,他故意拖长的声音:“这位是你的师母哦~”
说完,他立刻巴拉巴拉地补充:“这个称呼好古老,但我想不到替代词,你想称呼得现代一点的话,可以叫她「五条老师的恋人」、「最喜欢五条悟的人」、「伊藤知绘最喜欢五条悟」……”
五条悟还在报菜似地报称呼,全都是跟他扯上关系的称呼。
狗卷棘的眼睛已经瞪圆,忍不住喊道:“金枪鱼蛋黄酱!”
情感波动之剧烈,那表情分明是:五条老师居然能找到对象?!
五条悟把知绘箍在怀里,箍得更紧:“什么嘛,有这么惊讶吗?”
“鲑鱼!”
“好吧好吧,”不想再和小孩子们纠缠,五条悟扒着知绘,嘴巴开始赶人,“两个小孩快回去睡觉,不然长不高哦。”
悠仁抗议:“我已经一米七三了,狗卷学长也、也不算矮吧。”
“但棘要努力长到一米八,咱们咒术师就是要高大强壮!”五条悟强调着,又煞有介事地说,“如果睡不够,又想长高的话,就得学会反转术式,使用反转术式能促进生长激素分泌。你们看,我就会反转术式。”
这话一出,狗卷棘紧紧盯着五条悟,悠仁也激动得握住拳头。
悠仁问:“真的吗?那我可以学反转术式吗?”
“骗你的,我不知道,你去问硝子。”
“五条老师!”
最后,两个学生垂头丧气地走回宿舍,知绘忍不住勾起嘴角。
五条悟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参观参观我的宿舍。”
“教师宿舍吗?”
“不,学生时代的宿舍,还保留着,因为高专学生太少啦。”他神秘兮兮地凑到知绘脸前,露出坏笑,“里面有很多我学生时代的东西,都很有趣,想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