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楔子1(2 / 2)

入水时间 四野深深 2484 字 7个月前

陈绪思没有否认,笑了:“我只是想知道诅咒灵不灵验,毕竟所有当我哥的人都要死。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见不到人就得立个碑,辩护不了了,那就给他写份墓志铭,以后每年清明随缘去上坟拜拜,让他保佑我长命百岁!所以为什么要人间蒸发?他骗了我!他怎么可以骗我?!”

他的这副模样瞬间令项老板想起了从前。

四年前,陈绪思才十九岁,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准大学生,单纯无比,最终被相处几个月的程拙从小镇骗走,一路南下。

陈绪思的母亲徐锦因得知消息后当场昏厥。

七天之后,陈绪思一个人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这七天里他们发生了什么。

从此程拙就在陈绪思的人生里消失了,他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这座县城里。

徐锦因的报案被撤销,因为陈绪思说程拙确实是个骗子,但自己不是被强行拐骗走的,车站来往清晰的监控可以作证。

徐锦因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被带坏荼毒,要求一定要找到歹徒,于是陈绪思成了最配合她的人,像疯了一样开始寻找。

他没日没夜地出没。

可陈绪思连歹徒的正脸照片都没有。

照片还是项老板给的,一张程拙在台球厅里打球时的照片,被人偷拍下来的。

那段时间,台球厅里的人都看过那张照片,听过陈绪思的询问和拜托——“你见过他吗”,“他是……我哥”,“如果见到了他,麻烦一定告诉我”。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暑假也结束了。

这样一场变故,令徐锦因的心病加重。找不到程拙千刀万剐,她将所有的罪过推给了那个同样姓程的人——程拙生物学上的父亲,程贵生。

而陈绪思的生活总算回到了正轨之上,他是那一年的县理科状元,一片大好的未来在那时才刚刚开始。

人都得往前看。

这几年陈绪思忙着学业和工作,在大都市里穿梭,早就放弃了,不找了。他早就彻底恨上了程拙。不过是每年回来两趟,在台球厅里混几天,放松放松,再像个受害者一样三言两语地说说过去的事,随便回应几句。

项老板还得出去办事,临走前有些忧虑地看着陈绪思:“你今天刚回来,先好好休息,之后也好好回学校等毕业,我这边关系多,保不准能有线索,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南片区的项老板年轻有为本事大,很少有这么耐心和蔼的时候,谁听见了都觉得陈绪思面子大。

陈绪思说:“余成哥,我以后估计不会再回来了。”

项余成愣了愣:“也好,你在北京发展得好,谁都会希望你越来越好,重新开始。”

谁会希望他越来越好,重新开始?

陈绪思笑道:“真的吗?”

在南片区这一茬新长起来的年轻人眼里,程拙是谁不清楚,但他们很爱和陈绪思交往。

旁边就是酒吧和旅馆,里面有非常多不见光的房子,供给一时兴起的人们。

陈绪思只从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对方的意图。

项老板走后,他刚刚那位新结交的酒肉朋友还在。这人不清楚陈绪思是谁,而他毕竟和这些小混混不同,年纪上来了,很爱倚老卖老,只会在陈绪思谢绝所有人的进一步搭讪时,抬头觑两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跟出去。

一路跟到没什么人的走道里,他快步走上前去,叫住了陈绪思。

“台球打得不错啊,怎么就要走?”他抽出一支烟,递给陈绪思,“看在项老板面子上,今晚再玩玩呗。”

陈绪思看着他递来的烟,接过来点上了,说:“我要回去了。”

“大律师看不上我们这地方?”

陈绪思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捻了捻烟头管。

他见陈绪思真的不买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人看你有几分模样,都热脸贴冷屁股地捧着你,你就觉得自己很风光啊?”

“是啊,怎么了,”陈绪思不解,不耻下问,“我让你们来贴我了吗?”

他转身就往外走。

那人偏不信了这个邪,仗着体重年纪的优势,伸手就拽住陈绪思的手,把他往旁边墙上按去:“我让你走了吗!”

在他靠近过去的一瞬间,陈绪思抬手卡住他的脖子,毫无顾忌地把烟头往他脸上戳过去——他的动作冷静得像放了慢动作,令对方有了时间恐惧和反应。

这人顿时猛地定住,烟头离他的眼球只差两公分的距离。

“你,你,你真是个疯子!”他立即松手,低头示弱,终于换来陈绪思的退让。

那人骂骂咧咧倒退着走了。

陈绪思忽然哈哈大笑两声,笑得直不起腰来。然后离开了台球厅。

他已经不知不觉玩到半夜,走在电线缠绕在头顶的房檐下,路过了这一路大大小小的夜宵摊和麻将馆。

他搭上一辆摩的,不到几分钟,周围就变成了黑影幢幢的凄清夜景。

他们家的老房子挤在镇里交通最方便的地方。陈绪思在这里出生、长大,住了十九年,摸黑走进去都不用亮灯看路。

这一次他没给自己留退路,连行李都扔在了院子前的废墟里,只能回来。

陈绪思从旁边挪了两块砖垫在台阶上,按照从前的记忆找到能卡住鞋的缝隙凸起,双腿一登,总算从围墙上翻进了院子里。

里面房子大门的钥匙没丢,他开门进去,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先在床上躺下了。

叮咚一声。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光亮。紧接着又连续不断地响了起来。

陈绪思坐起了身,看见来电显示后,起身走出了房间。

屋子里久不住人,也许是线路老化,也许是没有缴费,更是黢黑一片,他接通电话走进院子前坪时,忽然被脚下一团东西给绊到了。

陈绪思干脆坐在了那团方块一样的东西上,开口对那边说:“我没事,只是回老家看看。是啊,没什么事也能回老家看看吧?我过几天……跨完年?或者过完年就会回律所,不会抛下你们太久的。”

对方是他的大学同学兼室友许临风,和他在同一家律所实习,有很多同门情谊,大概是个好学生互帮互助小组吧。

不过在这次回来之前,陈绪思在北京的时候情绪就有点不对,许临风当然会担心他,所以今晚才打了个电话来问问。

陈绪思笑着说完话,收起手机,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车票。

这是他提前买好的,目的地北海。

陈绪思想回他的十九岁最后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