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绪思的脑子里乱成一团,莫名心慌意乱,可他没有理由拒绝徐锦因,不能表现得太焦急、太在乎,否则如果他和程拙的关系被发现了,那这个家一定会彻底乱套。
程拙会更加没办法在这个家继续待下去。
就算程拙不想待,他只有不到两个月就可以去上大学了。
陈绪思看起来一如既往冷静,声音很低地说:“好。”
午饭结束后,陈绪思还没有往院子里走去,就被徐锦因叫住了。
徐锦因拉着他回房间问上午去学校的事,这几天就得填报志愿了,她问陈绪思老师怎么说,有什么想法。省内的重本确实不差,最好的院系最好的专业都可以匹配陈绪思的分数。但陈绪思没有想法,他除了满足妈妈的心愿,又能有什么想法,做什么反抗。
他已经顺从了十九年,或许早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陈绪思此刻更为了安抚徐锦因的情绪,说第一志愿就按妈妈的来,他的分也足够了,必然不会滑档。
徐锦因叹了口气,欣慰地笑笑,摸着他的头,终于又放心了一点。
门被关上后,房间里彻底只剩下陈绪思一个人。陈绪思将志愿填报手册丢去一边,翻开抽屉,找出手机里存着的程拙的号码。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转圈,时不时看着那串数字,没几下已经能背下来,刚要拨出去,房间门又突然咔嚓被打开了。
陈绪思心脏猛地一抖,而电话已经接通,他看着走进来的徐锦因,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一边按下挂断键,一边说:“妈,又怎么了?”
徐锦因看着他,问:“没事。给谁打电话还是发消息?”
陈绪思说:“打算给同学回个消息。”
“嗯,”徐锦因看了看他的房间,说,“我们提前走,下午就去,正好帮他们准备一下明天办酒的事,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带去吧。”
等徐锦因再次离开,陈绪思按紧了房门门把,听着脚步声走远,立即重新拨通了程拙的号码。
如果是他,在被突然挂断电话的瞬间,应该会忍不住失落。
他不知道程拙会不会,所以无论如何得赶紧打过去。
电话通了。
陈绪思敛声屏气,一时间忘了说话,程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陈绪思。”
“哥,”陈绪思强自镇定地开口,“我等会儿就要走了,明天去姨妈家参加喜宴。”
“嗯。”
“那你呢?”
程拙说:“你妈妈应该跟你说了。”
陈绪思说:“她说你不会走,等这件事过去,你如果不想待在云桐了,就陪我一起去新的城市,重新生活,好不好?”
他还是那么天真,但并不是在说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完全不一样,但此刻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程拙很少选择做一个真心实意的人,却不愿意骗陈绪思,也不是在骗陈绪思,他低声说:“好。”
陈绪思如此邀请他,他当然愿意,觉得很好,如果可以的话,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安静了一会儿,陈绪思问:“你因为我,放弃了报复程贵生,但他先下手了,对吗?”
程拙在房间里站着,说:“也不全是,我烂账太多,现在都凑到了一起,其实不算意外。”
对他来说,那个唯一的意外也只有陈绪思。
“陈绪思,这些烂帐我都必须解决掉,”程拙对他说,“你好好跟妈妈去外面住两天……”
陈绪思忽然抢话:“你要去干什么?你说过,不骗我了的。”
现实和期望之间总是有着最残酷的鸿沟。
程拙拿着手机的手臂稍稍放下,过了一会儿,才冷酷无情地回答:“如果你想要我不骗你,就不要再问了。”
陈绪思蹙起了眉头,张了张嘴,果然不再问了。
电话那头只有一点点吸鼻子的声音。
程拙这辈子遇事独断专行惯了,有些事情很难改,也改不了,他只好试着解释一下:“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陈绪思,我——”
解释得也太差劲了。陈绪思抬手抹了一下脸,根本不管他有多强势专制,紧握着手机直接说:“明天中午吃完席,我一定会偷偷溜回来,有什么你当面对我说吧。好不好?”
“我没那么傻,你们都不用骗我,”陈绪思咬了咬牙尖,磨出沙沙声响,“如果你打算一走了之,再也不见我了,那也行,你其实也只骗了我的感情,一个夏天而已,之后我会去找别的男人和男朋友,和他们接吻,上床,那种时候当然很快就会忘了你,哥。”
他靠在门背后,边说边渐渐往下滑,声音很轻,说得心惊胆战。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要脸也不要命地放放狠话了。
程拙很快笑了,冷着脸拿上东西,终于一把推开了房门。陈绪思听见那边传来哐当的关门声,害怕得抖了抖肩膀,再也按捺不住,同样打开门就走出去,又害怕被徐锦因发现,只徘徊在客厅窗户口往外看。
程拙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那只已经合上了拉链的旅行包,转头看向陈绪思这边。他永远不喜欢被威胁的感觉,不可能坐以待毙。程拙已经改变了主意,对手机那头说:“明天下午一点,在你房间里等我。”
躲在窗户背后的陈绪思看清他提着的东西,后背刷刷沁出层层冷汗,瞬间便冲了出去。
“要是信我,刚刚那些上床不上床的话,陈绪思,你最好先别提了,免得自己吃苦头。”程拙的声音阴沉冷厉,干脆决绝。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程拙也走得飞快,瞬间就离开了他们的家,头也不回。
陈绪思没能跟上去,从楼上下来的徐锦因隐约瞅见发生了什么,吓得立即高声把他叫住:“陈绪思!你站在外面干什么?!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陈绪思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双眼一眨不眨,听见摩托车远去的声音,心脏一沉,悸动却跳动过载,整个人都发软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