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吸鼻子,喉咙紧绷着,声音里带着混乱和央求:“现在亲都亲完了,还连着亲了好几下……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要想想。外面还有那么多人,你先出去……你到底是听我的吗?”
程拙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碰了碰他浮肿的眼睛,说:“好。”
真正到了焦急煎熬的时刻,程拙即便有通天的强硬手段,也还是拿陈绪思没办法。
他让陈绪思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休息。
程拙退出房间,关上门,刚沿着楼梯走到上面的主甲板上,就看见了等在前方狭道里的许临风。
许临风早就听见脚步声,这时缓缓转过了身,神色复杂却没有露出格外明显的情绪:“程哥。”
程拙没有说话。
“陈绪思他怎么样了?没事吧?”许临风问。
程拙这才点头:“他昨晚没睡好,你们住一个酒店?”
许临风说:“嗯,但不是同一个房间。”
程拙随意笑了笑:“当然,我知道。他现在在楼下睡觉,小许,我们出去吧,其他人都已经准备下水去浮潜了?”
“那陈绪思呢。”
“他有我,”程拙说,“我是他哥,以后想什么时候带他出海都行。”
“他以前没告诉过我,他有哥哥,”许临风说,“程哥,你现在希望跟他修复关系,是吗?那我和他的事,你真的不会管了吗?”
程拙眯了眯眼,脸上无波无澜道:“你们有什么事?”
“没有,”许临风微微蹙眉,“刚刚我看你们好像在楼下说了话,你们现在……已经和好了?”
“嗯。”
这样的对话总显得有些生硬和尴尬。许临风接着说:“我现在能下去看一下他吗?”
程拙闻言往后看了一眼,似乎刚发现自己堵在了楼梯口,于是往旁边走了两步,从许临风手里拿过那些设备,说:“当然。”
程拙看着许临风下楼敲门走进了那个房间。
程拙拿出手机,读秒数了数。
许临风在里面待了不到五分钟,终于出来。
程拙在这五分钟里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忽然勾起一边唇角,收了手机,转身走去甲板外面露天的地方,便去找剩下那四位客人去了。
陈绪思等许临风离开之后,闷头躺在床上躺了半晌,又猛地翻了个身,大口汲取着顺畅的空气。
好在刚刚许临风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现,只是来关心他的。许临风之前没说完的告白,因为被打断过,一时之间也无法再重新提起。
陈绪思无比庆幸,却也有些莫名的愧疚。他确实已经学会了撒谎,面不改色言之凿凿。他利用了许临风对他的感情,利用了许临风这个特别好的朋友,向程拙说他们在一起了,最终也只是想要从程拙那里得到什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一点错都没有,陈绪思无可奈何地捂住了脸。
不过,其实哪怕没有程拙的出现,没有这一份突然而来的阻碍,许临风也不抱什么希望的。
他们心知肚明,陈绪思能做许临风的好朋友,但他对许临风,从来没有别的意思。所以许临风一直都不敢表白,害怕失去做朋友的机会。
而陈绪思像是一个喜欢不了别人的人,对谁都很冷淡。
许临风第一次见他情绪反应如此激烈,偏偏还是这次在饭店遇见程拙的时候。
陈绪思的过去对陈绪思很重要,但他不愿意向任何人倾诉吐露。许临风的直觉告诉他,从某种程度上,程拙一定代表着陈绪思的过去,并且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那种隐隐的猜测,也让他心乱如麻。
他从海里上来的时候,陈绪思也已经起来了。
陈绪思站在遮阳棚下,默默看着他们那边。
他没有再去找许临风或者程拙,刚好碰上船长,船长见他落了单又不想下海,就带他上了飞桥,拿了一套海钓工具给他。
陈绪思拿着海钓工具,学习几番,便重新戴回墨镜,坐在游艇边的小凳子上,一个人钓起了鱼。
这一下午,不断有人来到陈绪思这边,有看他钓鱼的,有和他一起来钓的,最后陈绪思还是坐在了那儿。
程拙和许临风两人竟像是说好了,两个陈绪思暂时都不想面对的人,也都没有再来和陈绪思说什么。
一条船上,除了那四个吵完架就能飞速和好的清澈的低年级大学生,剩下的人里,多的是心事重重。
不过程拙有公事在身,时不时要来查看情况,时不时站来了他旁边的时候,陈绪思都能从墨镜余光里看见那两条腿。
陈绪思不能先吭声,也不能把人赶走,继续盯着海面,恍惚间瞧见浮漂忽然动了动,立即抬手收杆,往旁边一甩。
钩子上空空如也,原本钩着的小鱼鱼饵也甩飞出去,啪嗒掉在了程拙的鞋子上。
噗嗤一声,程拙竟然笑了。
程拙是在笑话他。
陈绪思闭嘴不言,迅速收了鱼竿工具,站起来才发现屁股已经坐麻了,再看看时间,竟然也已经到了快返程上岸的时候。
程拙捡起鞋面上粘着的死鱼,手一扬扔进装鱼饵的桶里,开口说:“上岸之后,他们那几个人要自己去探店。我有时间,一起吃饭吧?”
陈绪思低声说:“哦。可我还没有问临风,不知道他同不同意。”
程拙替他提桶拿上东西,顺手就握住他的胳膊:“我只想请你吃饭,你不知道,我替你去问他。”
“我——”游艇太小,陈绪思一转头,就看见许临风站在了不远处。
陈绪思动了动手臂,有种大庭广众之下十分伤风败俗的错觉。
他顿时懊恼不已,压低声音嘴唇不动地说:“你干什么,哥,太明显了……不要你去问,我答应你,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