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搞定了厨房卫生的纪何初摘下围裙,走出厨房。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纪何初问。
“有点头疼,其他没事了。”韩驰有些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我打算一会儿洗个澡就睡了。”
纪何初瞥了韩驰一眼。
“刚退烧就洗澡,嫌38.8度太低?”纪何初拿起下午用过的毛巾和盆,走进卫生间,“擦一擦得了,去躺着。”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韩驰追进卫生间,从镜子里看着接水的纪何初。
“你摔浴室里死了残了我是第一嫌疑人。”
“……”
韩驰没接话,纪何初只当他是不好意思,一边拧毛巾一边说:
“你下午睡着发了一身汗,我帮你擦过了,睡衣换了没发现?”
“?!”
他真没发现。
韩驰低头看了看,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将手按在腰间,在屋内寻找起他换下的上一套衣物。
“洗了,晾在阳台,内裤没换。”纪何初端着水走到床边,催促道,“快点,我还要回去做PPT。”
韩驰此刻内心像是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小朋友,下意识就听话地走了过去。
都是男人,他又是病人,纪何初坦坦荡荡照顾他一下午,他遮遮掩掩的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韩驰咬咬牙,掀开被子躺上床。
纪何初拧好毛巾转身,见韩驰衣衫整齐一脸大义凛然地躺在床上,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
“脱、掉。”
“啊?哦……”韩驰吞了吞口水,在纪何初的目光中缓缓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温热的毛巾擦过肌肤,水的热与空气的凉同时与毛孔打交道,让人禁不住翻起层层战栗。搓洗毛巾的水声断断续续,使躺着的人频频屏住呼吸。
纪何初拿着毛巾,第一下便按在了韩驰的胸口。
韩驰忍住差点出声的闷哼,赶紧转移注意力偏头去瞄一边的窗帘。
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敏感点,韩驰也不例外,所以此刻的他着实有些煎熬。
人的大脑能够控制人的很多行为,但同样也有一些无法控制的反应。
“好……好了。”
在被某两点出卖之前,韩驰匆忙套上了衣服。
纪何初端着盆走进去卫生间,韩驰在床上对自己的身体说冷静。
冷静到一半,纪何初一脚跨上了他的床。
韩驰抱着被子往后缩,“你,又要干什么!”
“你不是头疼么。”
“所以呢?你……”后半句还没说完,纪何初冰凉的指腹落在韩驰的太阳穴上,舒适的触感让他剩下的话全都自动消音。
纪何初在帮他按摩。
韩驰十分不自然地吞咽了一下,他维持着现有的姿势,僵了也没敢动。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几分钟后,纪何初蹙眉。
“哦!……”
韩驰如获大释般赶紧闭上眼睛。
纪何初的按摩手法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手法,和韩驰曾经在SPA会所的体验截然不同,用的力度也很迷惑,有时轻得像挠痒,有时又重得让韩驰觉得纪何初是在蓄意报复。
但他确实觉得舒服很多。
没看出来,纪何初这么会照顾人。
这个前几天还恶趣味捉弄自己的人,今天却照顾了他大半天。
太……不可思议了。韩驰腹诽。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也从没遇见过纪何初这样的人。
不按套路出牌,让人捉摸不透。
韩驰从认识纪何初以来的记忆里打捞出所有不同样子的纪何初。
第一次见面盯着火焰发呆的纪何初,给他递薄荷柠檬水的纪何初,从楼上湿着头发走下来的纪何初,漫不经心在尖叫声中调酒的纪何初。
还有,低头凑过来亲他的纪何初。
想到这里,韩驰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思绪渐渐发散,配合着纪何初的只此一家的按摩,韩驰完全放松下来,瞌睡虫又找上了门。
“好点儿么?”
纪何初出声,唤醒了韩驰将将欲睡的意识。
“好多了。”
纪何初闻言便停了手,他转了转肩膀,翻身下床。
韩驰坐起来,见纪何初在卫生间洗了手,又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和口罩,看着是要走了的样子。
想起他的手机没电,韩驰开口问道:“你怎么回去?”
“你车借我吧。”
“你会开车?”
“有驾照,只是没买车。”
“其实你……”
韩驰有些犹豫,他想说要不留下来也行,他的沙发其实是一张折叠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感觉自己开口留纪何初过夜很奇怪,也不好意思让对方辛苦了大半天还睡沙发。
“我不和你睡,你抢被子。”
“……”
谁说自己要和他睡了?他抢被子很严重吗?
“行。”韩驰再说不出一句话,他起身下床,到门口的置物筐里拿出车钥匙递给纪何初,“回黑珍珠?”
“嗯。”纪何初戴上口罩,又拎起一边收拾好的垃圾袋,伸手去拿韩驰手中的车钥匙。
“确定会开,不然我叫个滴滴或者代驾都可以。”韩驰没完全松手。
“会。”纪何初又开始不耐烦,他抬头瞟了韩驰一眼,“你借不借。”
韩驰看着纪何初,莫名想到扎人的河豚,平时看着扁扁的没什么,但一生气不耐烦了就会鼓起来,血液里还有毒,让人不敢随意捕捞。
不过河豚鼓腮帮子的样子还挺可爱的,韩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借,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条信息。”
纪何初刚拧动门把手,韩驰的关心就像是给他敲了一记钟,让他想起来这人身上还背着他的课题任务。
今天在这里耗了大半天,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吧?
于是他转身,看着韩驰问道:
“我能亲你一下吗?”
韩驰的笑容僵在嘴角。
沉默仿佛让空气都停止流动,纪何初突然发现今天自己的脾气变得很差,总是容易不耐烦和生气。
算了,没收获就没收获,反正今天是被人逼着来报恩的,他也已经完成任务了。
纪何初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
锁舌轻轻一弹,大门合紧,韩驰突然觉得心脏一紧,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随着纪何初的离开而被抽走。
韩驰脑子里全是纪何初刚刚的眼神。
他难过了吗?会不会生气?
纪何初今天这样照顾他,可他却……
但是!这是可以说亲就亲的吗!
他们也不是情侣关系啊。
越想越觉得难受得紧,像是谁在揉捏他的心脏。
韩驰乱成了一锅糊粥。
乱成糊粥的后果是,当晚他捧着手机等,一边担心纪何初的安全,一边猜测他会不会给自己发消息。
等到凌晨只等到一片寂寞。
等到实在忍不住想打个电话过去了,手机屏幕这才施施然亮起来。
他打起精神一看,是纪何初发来的转账,备注:“昨天的医药费。”
韩驰没有点收款,他离题地想到一件事——纪何初的眼镜没有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