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错没错你说了算(1 / 2)

盐碱地 周求剑 2387 字 7个月前

“鸭血糯米不是真的鸭血,是紫米的品种……你买就行了。”

“店里上次说要做石榴雪葩,有上新的话也要一个吧。”

“今天升温了冰激凌会化,没说让你快,你拿两个隔热袋和冰袋就行了,好好开车……”

咨询做到一半,纪何初接了个电话,秦绍在一旁听着忍俊不禁,不由得想到好的爱人相当于一个心理医生。

他曾经还和同事一起调侃这句话,希望伟大的爱情让全世界的心理医生统统下岗,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他可能真的要下岗了。

“秦医生,我们可以继续了。”挂断电话,纪何初说。

秦绍不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纪何初只好解释:“冰激凌,他路过非要买。”

他放下手机,一副很没办法的样子。

“我觉得我们快不是一类人了,”秦绍开口道,“你越来越像个正常人。”

纪何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在正不正常这件事上,他这几天确实思考过——到底是他快好了,还是韩驰快疯了。

几天前,纪何初神游天外,冷不丁冒了一句“人为什么活着”,说出口才觉得不对,正想解释,韩驰便紧接着跟了一句“不知道啊,大家都活着”。

纪何初意外地看向韩驰,两个人对视一眼,“扑哧”一下笑出声,把于廷吓个半死。

“绝处逢生吧。”纪何初想了想,答道。

“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的确是绝处逢生。”秦绍说完,用笔敲了敲手表,示意废话到此结束,咨询继续。

纪何初好转得很快,像枯木逢春,被封锁在冬天的树根解除诅咒,一夜之间拥有了一万个春天。秦绍将纪何初的情况一条一条记录好,照例给他一叠量表。

这种量表十多年间纪何初做了很多次,是如果知道正确答案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那种。分针在秦绍的余光里扫过两个格子,纪何初却仍旧没有叫他。他抬头,见纪何初握着笔,指尖却点在手机屏幕上。

“咳。”秦绍像监考老师,纪何初看他一眼,收回手,默默答卷,眼珠却时不时往另一个方向瞟。

“刚在一起?”秦绍问,通常情侣在确认关系后的一段时间内会陷入如胶似漆的热恋期。

纪何初愣了一下,低下头,这下注意力全回到了量表上。

很明显的回避行为,秦绍了然:“还没在一起啊。”

纪何初不回答,唰唰唰挥舞笔杆,过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抬头看向秦绍。

“聊聊?”秦绍抱着胳膊,早有预料。

“秦医生,”纪何初用力握住笔杆,半天憋出一句,“你有喜欢的人吗?”

一上来就问这个,秦绍笑了:“又想抄作业?”

纪何初默默抠了抠小桌板。

“有,”秦绍大方承认,接着说,“但我不建议你再直接拷贝我的代码。”

“为什么?”纪何初问。

“因为你要好了,我们不再是同一批型号的机器人。而且——”

秦绍措辞风趣幽默,语气却并不洒脱:“我的代码弄丢了我喜欢的人。”

“以前我们经历相似,所以我的处理方法才对你有参考性,”秦绍剖析道,“但现在我们情况不一样了。”

秦绍的视线引导性地落在纪何初的手机上,意有所指:“韩驰很会爱人。”

可是我不会。纪何初默默想着,低下头,再次回避。

十多年前,在名为“抛弃”的考场上,纪何初打开小纸条走了捷径。而如今没人再给他现成的答案,面对崭新的考卷,纪何初显得十分无措,再次望向曾经给他递纸条的人。

“我不介意讲给你听,”秦绍摊开手,不甚在意并重点强调,“当作反面教材。”

在纪何初灼灼的目光里,秦绍隐去名字,讲了一个老师和学生的故事。

初遇是一场意外,学生目睹室友不慎坠楼,又怕又慌,冲进唯一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抓住还在加班的实习老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坠楼的学生被送往医院捡回一条命,老师在另一位学生道过谢准备离开时叫住他,递给他一张名片。

“回去以后不要直接睡觉,给我打电话,明天来医务室找我。”

那天晚上,老师和学生挂着电话聊了一夜,学生后来才知道,人在目睹事故后如果不及时进行干预,很有可能会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

托老师的福,学生没有做任何噩梦。托学生的福,老师获得了一张荣誉奖状。

起初,学生以为自己频繁地去医务室只不过是依赖,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与老师更多的沟通了解,即便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有些东西却还是慢慢变了质。

尤其是当老师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谈话解开坠楼学生的心结,帮助他将一直猥亵他的男老师绳之以法后,崇拜、敬仰连同这些天的躁动不安一起化作春风,拨弄了少年的春心萌动。

“秦老师,我想报心理学,像你一样。”

“秦老师,我有问题想问你,周末能去你家找你吗?”

“秦老师,我来给你送饭!”

……

老师的实习很快结束,这段时光留下的除了实习证明,还多了一个学生。

脱离师生身份,他们拥有了其他的关系。

年少者一无所有,热烈地奉上自己的一颗真心,而年长者权衡利弊,理智才是一切的落脚点。

“秦绍,你从来都没有把我算进你的未来,是吗?”

“修言,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长大了,你也有你的人生要过,没有谁会跟谁永远纠缠在一起。”

于是一切回到原点,甚至崩坏倒退。

“他删掉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以为他想通了,替他高兴,然后各自去奔各自的前程。”

理智如老师,即便做出决定,也明白在一起这么久分开不可能不痛不痒,他甚至给自己预留出了缓冲的时间,只是那时的他不会想到,这次的阵痛不仅不会轻易过去,相反还会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反复冒头,拉着他不断回溯。

“我们很久没联系,我想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还抱着期待,期待有一天我们都释怀了,还能像朋友一样说说话。”

“直到有一次,我从朋友那里听到消息,才知道我当年错过了什么。”

遗留下来的阵痛也在这时爆出并发症,老师终于得到诊断,原来自己早就已经病入膏肓。

不曾释怀的另有其人,他所期待的从来也不是做回朋友。

“其实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感情是无关紧要的事,”秦绍说,“爱情友情亲情怎么排序,这道题在我这里不成立。”

“但他是例外。”纪何初看着秦绍说。

“是,”秦绍侧头看向病房阳台上的绿植,“是我的代码跑出来的、唯一一个错误。”

机器仍在运转,代码仍在执行,曲修言是唯一一道秦绍不觉得有错又明白大错特错的题。

纪何初陷入沉思。

“抛开医生的身份,我出于好奇心曾经问过韩驰,陪在你身边后不后悔。”

秦老师变回秦医生,停顿的间隙里,纪何初心理马上就了答案,却不敢抬头。

“他说他挺开心。”

纪何初讶异地看向秦绍,这不是他预想的答案。

“如果你愿意把他想的自私一点,那么他是为了自己开心才守在你身边折腾,自愿的,得失与否你都不欠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