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爱意与春天永驻(2 / 2)

盐碱地 周求剑 2150 字 7个月前

租赁场地的甲方与乙方?比赛也已经结束很久了。

研究员和实验对象?那破实验……他现在一提就烦。

兜兜转转一圈下来,好像真的只剩下朋友能说,虽然是……已经亲过嘴上过床,一小时前还互相挑着买套的“朋友”。

很牵强,这个世界上没有做成他们这样的“朋友”,纪何初心里明白,按理来说“我爱你”也讲了,床也上了……但按照纪何初的道理来说,爱和在一起是两码事,他爱韩驰,至于和韩驰在一起……

纪何初逃避地不再往下想。

昨天那句“我爱你”是怎么说出口的,他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当时的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满脑子只想跟眼前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要肌肤相贴要水乳交融,什么关系不关系合适不合适的统统闪开,谁都别想拦着我。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注意别碰水啊。”新来的护士手脚麻利,两三下就换完药,端起托盘离开了病房。

纪何初回过神,僵着没敢抬头,房间内安静了片刻,身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一会儿去看舅舅吧,”韩驰起身,对纪何初道,“下午还得去派出所做个笔录,不知道要多久,省得你挂心,等会儿去完ICU回来正好吃饭。”

“你换条裤子,我去外面等你。”

韩驰说完便往外走,明明对方一切正常,纪何初心里却一下难受得很,赶忙开口:

“韩驰!”将人叫住,纪何初顿了顿,问,“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有。”韩驰很快回答。

没有吗。

纪何初捻捻指尖。

那你跑什么。

“韩驰,你坐下,”见人纹丝不动,纪何初提高音量道,“坐下,快点呀。”

韩驰看他一眼,似是无可奈何,又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纪何初一时无话,韩驰等了一会儿,叹口气道:“要我坐回来,怎么又不说话。”

“我……”

其实是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却一直都想不好,自己组织出来的语言怎么听怎么像渣男,见韩驰开口问他,纪何初担心人又要走,于是急急忙忙张嘴,可脑子里一片混乱,除了一堆“你你我我”,其他的什么都没憋出来。

看着纪何初着急又语无伦次的样子,韩驰心软得不像话,他起身上前,揽住纪何初的肩膀。

“我知道,”韩驰轻轻拍他,出声宽慰,“不着急,没关系。”

“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我给你时间,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勉强你。”

耳边“嗡”的一声,纪何初鼻头一酸,变成初生的婴孩,落入熟悉的怀抱就直往人怀里钻,死死抓住不放手。

韩驰任他箍了一会儿,揉揉他的脑袋说好了,手背蹭过他的脸时感觉到湿润,这才发觉怀中的人竟然哭了。

“何初?”

韩驰俯下身,张开双臂将人整个环住,亲他的耳朵,轻声询问:“怎么哭了?”

纪何初不说话,只轻轻地吸鼻子,韩驰抚摸他的后脑勺,安抚道:“何初,我没有不高兴。”

失落有一点点,听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我知道有人总是口是心非,嘴上拒人千里,爱一个人的痕迹永远藏在行动里。

“你对亲密关系迟疑也是对真心的敬畏,我希望我们的开始是经过双方深思熟虑的结果,我只是想得比你快一点而已,不怕等你。”

有些人往前迈步只需要抬腿,而有些人抬腿之前还要挣脱枷锁。我知道你已经在加油打气、很努力地要向我走过来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还需要一点勇气。

“没关系,我爱你。”

没关系。

我爱你。

少顷,怀中的人渐渐冷静了下来,韩驰捏捏他的耳垂,说:“别哭了,不然一会儿眼睛红得像兔子,舅舅还以为我欺负你。”

韩驰说着,伸手去抹纪何初的眼泪,被对方抓住手指。

“韩驰,”纪何初的声音很没底气,听起来却又很用力,“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

韩驰轻笑,捏他的后脖颈:“没有哪个人会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是你看到了,”纪何初闭着眼睛说,“我不健康,有缺陷,治了十多年还没有好起来,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好了,永远都没办法像你爱我一样去爱你。”

“我不知道怎么爱人,但爱应该是平等的吧,”纪何初从牙缝里挤字道,“我不是什么精神富饶的人,我已经把我有的、能给的,都给你了,但你不是,以后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收获抵不上付出……如果从一开始就已经预见了结局,那及时止损,才是——”

“何初。”

韩驰打断他,内心激荡难平,即使有拒绝的意味,这也是纪何初第一次正式地、直白地跟他谈起“爱”。

他在床沿坐下,轻轻扳着纪何初的肩膀,与他平视:

“不用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不用。”

“我喜欢你,给你一百块是因为我想给,你找我五十,找我五块,或者不找都可以。拿一百块出来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还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爱当然是平等的,所以五块的爱和一百块的爱都一样。如果非要衡量价值,按你说的,你有的已经全给我了,那就是百分之百,可我给你的还有结余,我爱你哪比得上你爱我。”

“韩驰……”纪何初泛起泪光。

“傻不傻,”韩驰戳戳他的脸蛋,“真觉得自己没给过我甜头啊。”

“可是,这样谁能坚持下去呢。”

人生处处是芝麻大小的事,纪何初研究人研究社会,深知让人崩溃的往往正是这满地的芝麻。

“我啊,”韩驰笑着说,“不是喜欢做实验吗纪老板,对我这个项目感不感兴趣?”

“实验一下,看我会不会永远在你身边、爱你一辈子。”

纪何初不错眼地看着韩驰,再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这一刻,纪何初长久以来不断冒出又被克制压住的爱意终于喷薄而出,再也无法堵住。

他捧住韩驰的脸,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欲望的绵长的吻,混着眼泪,唤醒纪何初埋在盐碱地里的心脏,它长出枝桠,生出勇气,开始如所有新生的树苗那样,祈祷苍灵永驻,与心爱的春天永不分离。

一小时后,纪何初重新按下呼叫铃。

“怎么了?”帮忙换过药的护士匆匆赶来,问纪何初,“伤口不舒服吗?”

“没有,”纪何初说,“我是想纠正一下,上午我跟你说的。”

“他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