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动物塑(2 / 2)

见和闻折说清了,黄茵才点了点前边的办公室,道:“行,那你吃饭去吧,我走了,下午和我一起去门诊。”

闻折点头说好。

目视着黄茵离开,闻折才表情复杂地将手里的饭卡翻来覆去地瞅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揣进口袋,轻轻地在布料上拍了两下。

好吧。

收回他前几天晚上的评价。

叶祈安私底下也是有人性的。

闻折带着饭卡朝电梯外走,一边走一边掏手机给许觅清发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还没等把消息发出去,闻折就先一步注意到了医院一楼大厅挂号窗的动静。

一个看起来年纪得有六七十的老人趴在窗口上,微微垫着脚,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探着脑袋听里面的护士说话。

老人穿的很朴素,薄薄的土棕色汗衫,袖口和下摆都挂着非常明显的磨损痕迹,裤子也像是洗过太多次过于宽大,而且裤脚也隐约有些褪色,他脚边还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黑色挎包,拉链没拉,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红色塑料袋。

闻折没来由地多看了两眼,但也没多余前去过问,停了一下后就继续往外走,但才往前走出两步,那边的动静就再一次引得闻折驻足回望。

“这个不行,你这个挂的是上午的号,已经过号了,你来晚了。”

“可是......我,这,帮帮忙,小姑娘,我......”

不等老人说完,护士便又打断道:“不好意思,这个是规定,我也帮不了你,你来晚了,医生都已经走了,我能怎么办?”

“你要是着急看的话,下午再来这里挂号,或者用我们医院的小程序,线上挂号也行,挂完号直接去门诊找医生。”

老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张了张嘴,但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最后只得冲护士客气局促地笑笑,道了声谢后便愁眉苦脸地弯下腰勾起地上的包。

闻折有些看不下去了,迟疑了一下后还是主动上前道:“那个,您是来......额,给自己看病还是给......”

老人见有人搭话,懵了一下,但是见闻折身上还穿着大白褂,立刻对闻折升起了几分信任。

“是,是。”老人搓了搓手,不自在地挥了两下手,笑得有些憨厚质朴,“我这个,肚子最近总是疼的要命。”

闻折瞅了眼挂号窗口,问:“刚护士怎么和你说的?”

“说我来晚了,也是,你看现在这个点,医生也要去吃饭嘛,哈哈。”老人心态和脾气倒是很好,笑呵呵道,“小姑娘让我下午再来挂一个,或者说什么,什么东西来着?线上程序?”

“您怎么称呼?”

老人的口音有点重,闻折努力分辨了,但还是只能听懂个大概,想着反正遇上了,顺手帮个忙也无伤大雅。

老人咧唇笑笑,苍老灰黄的脸上挤出一道道深刻的沟渠,眼睛有些浑浊,但是弯起来的时候还是显得十分和善。

“我姓单,单德,品德的德。”

闻折挠了挠脸颊,点头道:“好,您有手机吗?线上挂号会更方便一点。”

“有,有。”单德摸了摸口袋,没找到后又尴尬一笑,弯下腰去翻那个黑色袋子,好半响才把一个颇有年头的手机递给闻折。

离得近了闻折才看清单德的手,布满了老茧,粗糙宽大,指甲剪的很短,指缝里还有黄黄黑黑的污泥,看得出来是干体力活的。

手机也像是以前的老款,屏幕裂着蜘蛛网,还落下了不少粘连在上面的不明污渍,整个屏幕看上去都有些模糊。

许是担心闻折嫌弃,单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裤缝,道:“用了很久了,我也不怎么会用,平时就看看时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闻折倒没介意,好在这还是智能机,虽然很卡,但是勉强也还能打开。

圣莱医院的小程序?

闻折目前还真没去了解过,只能一边摸索一边研究怎么给单德挂号。

单德局促地站在旁边,小声地对闻折说道:“也怪我来的晚,要是早点来就不用麻烦你了。”

“您住哪儿啊?”

“西庄村那里。”

“这么远?怎么上圣莱来了?”闻折有些惊讶地看向单德,“一附院不是更近吗?”

“我老乡说这医院的医生更好,让我来这看,哎,要不是疼的不行了,我也不会来。”

“您怎么来的?打车?公交?”闻折琢磨明白了,开始给单德输入信息,嘴上不忘打听单德的情况,好判断给单德挂哪个科的号。

“哈哈,我哪打得了车?走路来的。”

闻折更震惊了,手下一抖,不小心摁下了确认键,当下却也没在意,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单德的话上,“走路?你走路来的?这二十多公里路呢?你走路来的?”

单德有些尴尬地点了下头。

闻折一时无言,咽了咽口水后又去看手机,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把单德注册成医生了。

“......”

这下轮到闻折尴尬了,没敢吭声,又紧急调整了一下,飞快地把申请撤回,重新输了一遍信息,顺利进入页面后才发现今天的号已经没了。

闻折又看了眼明天的号,见刚好黄茵还剩着号,便顺手挂上了。

将手机还给单德,闻折细心交代道:“今天的号已经没有了,我给你挂了明天上午的,你明天来医院直接去六楼,在走廊尽头的机器扫这个二维码,它会吐一张单子出来,然后你拿着单子在门诊室外等着叫号就行。”

单德连连点头道谢,“谢谢,谢谢小伙子,要不是你,我这都不知道要搞多长时间了。”

闻折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不客气,那我先走了啊。”

这一耽搁,闻折到食堂的时候许觅清已经等了很久了。

也没介意,许觅清指了指对面的餐盘,对闻折道:“喏,给你打好了。”

“感动,你好贴心。”闻折装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然后一屁股坐下,继续道,“不过这是你付的钱吧,我还想着刷叶老师给的饭卡呢。”

许觅清惊讶:“叶老师给你饭卡了?”

“嗯哼,不然你光指望着这八百的月薪吗?”

“那是补贴,不算月薪。”许觅清纠正。

闻折:“......也好,要不然说出去月薪八百我都抬不起头。”

许觅清赞同地点头。

“不过我倒还好,还有我舅养我,你还行吗?你还要在外边租房子,要差钱的话和我说。”闻折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对许觅清道。

“哎呦,不是这跟你一提,我都忘了我还没向我舅要钱。”

“以什么理由?”

“他给我甩脸导致我一蹶不振的精神损失费。”

还不待许觅清回话,闻折便又来了一句。

“等会儿等会儿,我给我舅发条消息先。”

说罢,闻折就直接放下筷子去乞讨了。

一分钟后,闻折放下手机。

“要到了?”许觅清问。

闻折十分释怀地开口:“没理我。”

许觅清:“......”

这回封今倒是冤,他是真没看见闻折的消息,完全沉浸在负面情绪当中,对面的傅斯几次想开口,但都被封今有些碎了的表情挡回去了。

忍了好半天,傅斯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不是,你是怎么了?”

封今掀起眼皮觑了傅斯一眼,道:“失业......”

见傅斯表情古怪,封今稍微反刍了一下,又恹恹地侧过了脑袋,敷衍地纠正道:“失恋了。”

“哟,你真谈了啊?”傅斯看起来丝毫不惊讶,还有闲心端起茶杯喝上两口,毫不心虚地卖队友,“我还以为沈夺忽悠我呢。”

封今又看了过来,道:“你餐厅卖饺子吗?”

“?”

“他嘴那么密,不用浪费了,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往沈夺嘴里塞块五花肉,费不了多少功夫就成饺子馅了。”

傅斯:“......”

看来不太妙啊。

攻击力都那么强了。

“先不管他,说说你,怎么的?我都不知道你谈了,就这么点功夫你又陷入失恋危机了?”傅斯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封今心不在焉地开口:“没有危机。”

傅斯咳了两声,暗示道:“好歹我有经验,你跟我说说,说不准我能给你点小建议呢?”

闻言,封今又看了傅斯一眼。

他要他的建议干什么?

他又不是真失恋。

他都没真和叶祈安谈上。

顶多算雇佣关系的暂时破裂。

但是......

封今又垂了下眼。

听听也没事吧?

眼见着封今表情微动,傅斯便知是有戏了,好整以暇地等着封今倾诉。

“谈不上失恋。”封今还是没有太多的表述欲望,随意开腔道,“就是他太忙了,没什么机会见面。”

“医生?”

“嗯。”

“人都学医了,你就让让他呗。”

“......”

见封今幽幽抬眼看他,傅斯有些心虚地抵了抵鼻尖,又道:“没什么机会见面是指多没机会?他抽不出一点时间?”

封今皱了下眉,含糊道:“白天基本上看不见,晚上偶尔出没,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又消失了,基本上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二十个小时都泡在医院。”

傅斯越听表情越是古怪,似是陷入某种不合时宜的想象当中。

“额......嘶。”傅斯略有迟疑地出声。

过了好半响,傅斯才试探性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你男朋友特像一种动物?”

封今一怔。

动物?

猫?狗?兔子?狐狸?

这个封今倒是从来没想过,傅斯的话就像是按下了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按键似的,封今下意识地就开始搜寻起共同点了。

代入一下的话还都挺可爱的。

畅想了好一会儿封今才回神,倏地对上傅斯饱含深意的目光,顿了一下后才故作自然道:“像什么?”

“蟑螂。”傅斯道。

幻想破灭的封今:“......你有病吧。”

傅斯一脸坦然道:“你不觉得吗?昼伏夜出,白天你基本上在家里看不到他,晚上匆匆看一眼就不见了,24小时连轴转都还活蹦乱跳的,很难杀。”

“......”

封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坏了。

还真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