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禁止虐待穷人(2 / 2)

“算命的说你写不出文章?”

闻折又虚弱地点了下头。

“不好意思,我不信命。”叶祈安冷笑了一声,“我前几天发给你的文献赶紧看了,周五开会汇报进度。”

闻折:“......”

他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什么时候?

周五?

“行了,你走吧。”叶祈安把事处理完了就开始赶人了。

还没从噩耗中回过神的闻折一头雾水地挠头:“?走哪儿?”

不是说送他回去吗?

“你要穿着这衣服回去吗?”叶祈安隔着空气点了一下闻折的白大褂,“细菌培养皿。”

闻折低头一看,然后尴尬地咳了一声,连忙俯身去按自己科室的楼层,道:“我换完衣服就来。”

叶祈安抬了抬下巴表示听见了。

也没留在原地干等闻折,把闻折送走后叶祈安又回头看了眼自己屁股后边了另外两个尾巴,顿了一下后道:“我要去看个病人,你俩......”

封今和许觅清对视了一眼,封今耸肩道:“我和你一块去。”

许觅清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叶祈安见状也没反对,在到达目标楼层后就先一步踏了出去,封今也漫不经心地跟了上去,却也没去打扰叶祈安工作。

许觅清纠结地看了眼封今,小声道:“舅......封......”

琢磨了半天许觅清也没找到个合适的称呼。

封今瞥了许觅清一眼,道:“你跟着闻折叫就行。”

有了阶梯下,许觅清从善如流地点头喊了句舅舅,然后才友善地问道:“咱要找个地方坐会儿吗?叶老师应该没这么快。”

封今道:“你坐吧,我站着就行。”

见长辈不坐,许觅清也没那么没心没肺地坐下,老老实实地陪着封今一起站着。

“你和闻折是大学同学?”

琢磨着闲着也是闲着,干站着不说话也尴尬,封今主动找了个话题。

许觅清有些惊讶地飞快瞥了眼封今,点头道:“嗯,是的。”

“你俩怎么在一起的?”封今问出口的瞬间就开始反思起自己了。

不对。

感觉好像他认识了叶祈安之后就变得八卦了。

不是打探傅斯的恋爱进度就是关心闻折的恋爱情况。

这还是清心寡欲的他吗?

许觅清倒是完全没察觉到封今内心的纠结,见长辈问了就乖巧地回答,权当未来正式见家长的彩排了。

“我们是室友,一开始我看他挺不爽的,他气性很大,而且有种藏得很深却切实存在的傲气在。”一开始许觅清还搞不懂他在傲些什么,后来真知道了闻折的家庭情况后才发现人家是真有傲的资本在。

“不过他也是蛮不会照顾自己的,估计也是第一次住校,连床都不会铺,说真的,我其实不想帮的,但是看他铺的就差把自己包进床单里了,我属实是......看得很难受......”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毕竟是室友,许觅清又是个心眼好加耳根子软的人,几次三番下来就和闻折关系越来越近,熟悉之后闻折也慢慢地剥开了那层带着刺的皮,把柔软的内里坦然地暴露在了许觅清面前。

封今听了一会儿,然后侧目看了眼给自己说感动了的许觅清,一时间有些沉默。

果然是年轻人啊......

他和叶祈安还是比较适合夕阳红的类型。

他是绝对干不出给人讲述爱情故事还讲哭了的事的。

见许觅清抬眼试图观察他的反应,封今立刻调整好了表情,犀利评价道:“你和他谈恋爱属于是支教了,他应该把和你谈的这段写进他简历的受教育史。”

感觉这教育要比封明给的有效一点。

起码把闻折调得像个人了。

许觅清:“......”

这嘴真是。

和叶祈安有的一拼。

“闻折他对我也很好的。”许觅清试图在对象舅舅面前拯救一下对象的形象,情真意切道,“我每次过生日他都攒钱给我送礼物。”

封今唔了一声。

许觅清:“?”

封今环胸感慨道:“真是好久没有听见攒钱这个词了。”

许觅清:“......”

差点被气笑,许觅清松开了“试图谋杀有钱人”的拳头,抵在鼻尖掩盖了一下他抽搐的嘴角。

能不能不要虐待穷人?

另一边的叶祈安对此一无所知,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恰好撞见了舒琳的父母。

看见叶祈安,舒父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病房里的舒琳,然后才勉强对叶祈安笑了笑,问:“叶大夫,来看琳琳的吗?”

叶祈安小幅度地颔了下首,目光顺着门打开的空隙往里看,将病房里的景象全部纳入了眼底。

舒琳要比刚住院的时候更枯瘦一些,但是面上却很浮肿,头发也大片大片地脱落,右颞部的头皮上几乎已经没有头发存在了,被一块纱布包着,纱布下还在往外渗着黄色的组织液。

这是放疗的影响,无法避免。

叶祈安心里已有预料。

“她还好吗?”叶祈安问舒父。

舒父有些勉强地叹气,苦闷道:“我们也不懂,但是看她......实在是难受,像刀刮似的,我,我真的恨不得替她受罪。”

“她还是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了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舒父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似是像叶祈安求证似的道,“但是大夫说这是典型的后遗症,没办法的。”

叶祈安又回头看了眼舒琳,心下也有些不忍,但还是出于专业角度冲舒父道:“是的,这个确实没办法避免。”

如愿得到了答案,但是舒父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整个人都佝偻了下来,讷讷道:“好,好。”

“那她吃饭的时候呕吐也是正常的吗?”舒父又紧张地询问叶祈安,伸手比划了一下。

可能是第一次面诊的就是叶祈安,加上叶祈安足够专业和负责,舒父对叶祈安的信任度极高,潜意识地更想得到叶祈安的回答。

叶祈安对患者及家属也都很包容,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都会尽责地一一回复,完全不会不耐烦。

“是的,放疗会影响到脑干弧束核,呕吐是正常的。”

眼瞅着舒父过分的担忧放疗的效果和后遗症,叶祈安耐着性子将可能存在的所有情况都详细地给舒父讲了一遍。

舒父似懂非懂地讷讷点头,正要说话的时候就见舒母带着舒兮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看见叶祈安,舒母下意识地问道:“叶大夫,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吗?”

舒母憔悴了很多,像是看见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眼睛倏地变亮,略带祈求地看着叶祈安,渴望着能从叶祈安嘴里听见一句有办法救舒琳的话。

见叶祈安抿唇,舒父细心地伸手揽过了妻子,替叶祈安回答道:“叶医生就是来看看琳琳。”

舒母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蜷了蜷手后侧首冲舒父的耳朵低语了几句。

舒父似是怔住了,木楞地呆在原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舒兮还牵着舒母的手,止不住地抬头偷看叶祈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后,没忍住晃了晃舒母的胳膊,道:“妈妈,我口渴。”

舒母怔怔地看向舒兮,又犹豫地看了眼还在愣神的丈夫。

叶祈安意念一动,主动道:“我带她去买吧,那边有自助售卖机。”

见舒母看过来,叶祈安问,“她有什么不能喝的吗?”

舒母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叶祈安道。

舒兮倒很有眼力见,似乎听出了叶祈安要给她买饮料的意思,立刻就松开了舒母的手,屁颠屁颠地跟上了叶祈安,然后趴在售卖机上一脸纠结地看着各式各样的饮料,不知道该选择哪一种。

叶祈安也不催,站在旁边等着小姑娘做选择。

封今隔得远远地看着两人,目光先是在舒兮身上停了一秒,又控制不住般地看向叶祈安。

叶祈安微垂着头,细长白皙的后脖颈暴露在外,头顶的灯光细碎落在他的身上,斑驳的光影拓印在脖颈,仿若光怪陆离的幻象。

也不知道是单单对着孩子还是对待所有患者,叶祈安身上有种淡淡的神性,那双往日里总是专注冷静的眼睛添上了几分悲悯,像是天上的云坠进了冰冷的湖里。

封今目不转睛地看着,眼见着叶祈安将买好的饮料从机器里拿出来,意料之中的非常细心地拧开,却又出乎意料的半蹲了下来,保持着和面前的小孩儿平视的状态将饮料递了过去,然后温柔地揉了揉小孩儿的头。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封今听见了胸椎胸骨的绷断声在体腔里尖锐地鸣叫,然后慢慢归于一片宁静。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叶祈安侧目望了过来,蓦地撞进了封今的视野,微顿,而后才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没有多余出声,只是随意地比了个手势。

封今立刻就懂了,点头表示明白。

一旁的许觅清迷惑地挠了挠下巴,小声咨询封今:“啥意思?”

封今的目光还离不开叶祈安,直勾勾地目视着叶祈安带着小孩儿回去,随口回了一句,“让我,我们再等一会儿。”

许觅清:“......”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感觉那个“们”是硬添上去的。

怎么能说的这么不情不愿?

叶祈安把舒兮送回去,婉拒了舒母要转账给他的提议,正要离开的时候却意外地被舒父喊住了。

“叶大夫。”

舒父面露犹豫,但抬眼对上叶祈安时,眼睛里又充满了坚定和执着。

叶祈安眼皮微微一跳。

“琳琳现在还能做手术吗?”

叶祈安倏地眉心一蹙。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