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源是真请客,而且很大方地选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
“哟,这么大方?”谢共秋刚进餐厅就去揽贾源的肩膀,笑眯眯地逗道,“我还以为你会请医院食堂呢。”
贾源白了他一眼,“得了吧,我是那么抠门的人吗?请客还请食堂,说出去我多没面子。”
故作嫌弃地推开谢共秋,贾源又看向叶祈安,眨了眨眼,热情地龇着大牙道:“噢,快坐快坐,想吃什么随便点。”
贾源的人缘出奇的好,估摸着也有为人大方坦荡的原因在,随口一说请客,轻而易举地就摇来了一大帮大夫。
这号召力要放pdd上也是个人物。
来的人多,贾源索性直接定了个包厢装人,接连点了波菜后也不看价格,大大方方地就下了单。
叶祈安坐下后才注意到黄茵也来了。
黄茵正巧坐在叶祈安的右手边,目视着叶祈安落座后才笑着打了个招呼,“叶医生。”
叶祈安有些意外,也道:“黄医生。”
两人其实并不熟,完全是靠着贾源的牵线才相识,不过有个让黄茵帮忙带带人的人情在,叶祈安对黄茵十分客气和主动。
“谢了。”礼貌地虚扶着杯子,黄茵笑着冲给她倒茶的叶祈安道。
叶祈安垂眸看着茶水,闻言只是摇头道:“不客气。”
黄茵对叶祈安的印象还挺好的。
能对学生这么负责,为人怎么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今儿一见也确实如此。
绅士礼貌又讲礼节,虽然不像贾源那么热情,但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关键是专业实在过硬,黄茵偶尔提两句看过的刊物的内容,哪怕不是神外相关,叶祈安也能清晰且准确地给到她些很有内容和质量的输出。
大夫们坐在一起,虽然有意不想往工作上扯,但是话过几轮,就又不知不觉地转到了工作上。
毕竟他们虽然都是大夫,但毕竟科室不同,各自的命也都苦的七荤八素,五花八门的,各自有各自的坟头要哭。
“前两天我门诊碰见个患者,哎妈呀。”一个大夫吐槽道,“急匆匆地来挂我的号,说他百度过了,这是个瘤子。”
“我当时也傻眼了,仔细看了看,感觉不对,然后捏出来一看发现就是一花椒壳。”
话音刚落,在场的医生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说不是呢?我之前也碰见过。”黄茵也笑盈盈地开口道,“说前一天晚上吐血了,百度以为说是胃癌还是什么,吓的脸都白了,结果拿拍的照给我一看,哎呦,里面都还有芋圆的残骸在。”
“后来她才回忆着和我说前一天喝了蜜雪冰城。”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一天天的,不是医闹就是胡闹。”
“这多好啊,忙了一天的大夫也是终于被气笑了。”
“咱也不知道现在怎么那么多人信百度,哎呦,这谁去百度都是必死无疑啊,真来问诊的时候又听不进我的话,张口闭口百度说百度说的,听得我又头疼又无语。”
“诶,别说,我还有点想喝蜜雪冰城了,老贾老贾,请客请到底!”
贾源无奈又大方地摆摆手,豪气道:“得得得,点。”
“诶,说起医闹,你们科之前不是有个难缠的家属吗?”贾源又看向叶祈安和谢共秋,问道。
“难缠的家属?”叶祈安和谢共秋对视了一个来回,一时间还没想起是哪个家属难缠。
谢共秋倒是先想起来了,恍然道:“哦,我知道了。”
“就是那个细胞瘤的男孩。”谢共秋提醒叶祈安道,“那家人是麻烦,可能折腾了。”
叶祈安这才想起来,唔了一声后才看向贾源,问:“这你也知道?”
贾源没多想,道:“上回老谭和我提了一嘴,还说是你给做的手术,你这胆子也挺大,好歹是成功了,这要是出了点差错,那可麻烦了。”
叶祈安的关注点倒没放在自己上,而是先注意到了谭存在这件事里的位置。
又是谭存。
之前也是谭存往外抖落科里的事。
叶祈安轻微皱眉,对这种没分寸的行为有些反感。
“成功是成功,但人要找麻烦不照样找?”谢共秋道。
叶祈安回神,似是听出了谢共秋的言外之意,问道:“什么?”
“哦,也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了,每回他们闹你都不在。”谢共秋乐了,继续道,“小孩是没事了,但是大人有事呀,这钱的问题更是有得扯皮,小孩这手术加后续康复的花费没个六七十万下不来,有医保的话会好点,但怎么也要小三十万吧。”
“他们现在就是对医保报销的比例不满意,三天两头地来闹腾。”
叶祈安有些意外,有些没想到这“三天两头”里他竟然每次都没碰上。
贾源习以为常道:“正常正常,这还算好的,顶多就是嘴上功夫,就怕动手动刀子什么的,那闹起来才是真完蛋。”
“咱医院前两年不才出了一回病人家属来闹事,把一个大夫砍死了的事吗?”贾源有些唏嘘道,“多可惜啊,那个大夫还那么年轻。”
贾源这话一出,桌上的其他医生也都被勾起了回忆,接二连三地加入了这个话题,议论起了医闹的事。
餐厅的前厅立着一座钟,整点的钟声按时响起,哐哐啷啷,吵得叶祈安头昏脑涨,一股强烈的烦躁情绪闷在胸口,掐住喉管要他即刻发作。
不太想听关于医闹的事,见贾源接到了外卖员的电话,叶祈安便寻了个替他去拿外卖的缘由,从包厢里出去躲了躲。
外卖很沉,叶祈安拎着袋子,鲜明地感觉到了手被系带压得发疼,在进包厢前,叶祈安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提起袋子,将那双修长白净的手摆在眼前细细打量了几圈。
缓缓将手放下,叶祈安才推门进了包厢,顺便把各位的奶茶分了下去。
将奶茶递给黄茵,又顺手抽了几张纸给黄茵,细心提醒道:“冰化了有点湿,擦擦。”
黄茵笑眯眯地道谢。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你那学生情况怎么样呢。”黄茵冲叶祈安道,还不忘摆出了个遗憾的表情,“亏我还提前组织语言了好半天。”
叶祈安轻笑了声,另抽了两张纸不紧不慢地擦自己的手,配合地问道:“那他情况怎么样?”
黄茵这才满意地喝了口奶茶,道:“挺好的呀,你都托大源儿来找我了,我怎么也得承下你这个人情吧?”
其实叶祈安没有找人照顾学生的习惯,毕竟各个科室的工作状态和情况都不一样,但是闻折吧,倒霉就倒霉在摔了腿,晚了半个月进去,叶祈安纯粹是考虑到时间的影响因素,才特意托人帮他拉拉进度。
黄茵也的确是个非常负责任的人。
给闻折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叶祈安扭头看向黄茵,黄茵也顺势展开说了点细节,“闻折是个挺聪明的一个孩子,但是心有些定不下来,太浮躁了。”
叶祈安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个确实。
闻折这性子就很浮躁,所以一开始叶祈安压根没想到闻折会去学医。
“但聪明也是聪明,稍微上点心学的就很快。”黄茵又乐了声,调笑道,“但要找到他能上心的东西也挺困难。”
叶祈安正要点头表示赞同,就后知后觉地感觉现在这个场景可真够古怪的。
怎么感觉闻折成他儿子,黄茵成他老师了?
连惯有的话术都一模一样。
你儿子挺聪明的,就是太调皮了,再专注一点一定会很有出息的。
叶祈安瞬间没了继续问的欲望。
免了吧。
让闻折缠上封今一个人就够了......
叶祈安可算是知道昨晚上封今那么急迫地撇清和闻折的关系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了。
闻折对自己再一次被残忍地撇清关系的事实一无所知,还在一边埋头干饭一边和许觅清互通有无。
“叶老师和谢老师也都没在办公室,应该一块儿去吃饭了。”许觅清举着筷子冲闻折道。
“他俩关系倒挺好。”闻折嘟囔道,“总见他俩待一块儿。”
“是挺好的吧,他俩又是一个办公室的,而且谢老师......”许觅清表情古怪地回忆了一下,继续道,“非常社牛。”
闻折幽幽接话:“至于叶老师......他也是个人。”
许觅清乐出声,道:“至于嘛你,对叶老师意见那么大?”
“我可没,别冤枉我。”闻折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圈,生怕再次发生一回昨晚的惨剧,见没有看见叶祈安的踪影后才小声道,“哎呦,理解一下,我这几天真被他折磨的不轻。”
“不是,人叶老师那么忙,哪来的功夫折磨你?你也太自作多情了。”
闻折:“......不是,这对吗?这对吗?他折磨我还是我自作多情?他对人折磨难道是什么无价之宝吗?”
许觅清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用词略微有误,但反思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个词挺合适的。
不好意思,叶祈安毒唯是这样的。
折磨并不完全代表折磨,那更是被叶祈安关注到了的一种标志。
“你完了,你也被洗脑了。”闻折痛心感慨。
“为什么是也?”
“还有我舅啊,都被他洗脑成认为我是表外甥了。”闻折愤愤开口。
“......”
“但不可否认的是叶老师确实对你更关注。”许觅清晃了晃手指,道,“其他人可没被他亲自拜托人照顾。”
闻折一顿,表情倏地古怪了起来,然后缓缓抱紧了自己,害怕道:“不会吧,他难道看上我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许觅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是,人为什么会放着你舅舅不看上,来看上你?”
“你说话真的蛮难听的。”闻折一本正经地点评道。
“不好意思,这算是我的委婉表达。”许觅清淡定回怼,“我没说你舅比你帅,比你身材好,比你有钱就已经对你很好了。”
闻折歪了下头,友好提醒道:“你现在说了。”
许觅清恍然大悟:“喔。”
闻折:“......”
眼瞅着话题莫名其妙就扯到了封今身上,闻折紧急往回拉了一下,勉为其难用叶祈安代替封今来重新找回尊严。
“周五不是要开组会吗?”闻折煞有其事道,“所以我昨晚回去认真研究了一下叶老师发给我的文献,发现里面被夹带私货了。”
“夹带什么私货?”
“他放了篇自己的文章进去。”闻折摊手道,“所以我就先研究他那篇了。”
许觅清理解地点头,要他他也会先看自己老师的文章。
“咋样?你研究出什么名堂出来了?”
“我发现......”
闻折的表情愈发凝重和严肃,声音也被拉的很长,颇有些吊人胃口的意味,整得许觅清真以为闻折研究出了什么东西来,面色也不自觉地认真了起来。
“叶老师的科研水平必然在我之上。”闻折笃定道。
“嗯......”许觅清欲言又止,表情古怪地皱了皱鼻子,飞快地抿了两下唇,歪头迟疑道:“说点我不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