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颇为震撼,孟希嘴唇微张,他再次靠近,看仔细些,才发现其中陈列着的,是无数奖杯和证书。
全部属于一个叫程嘉恩的人。
孟希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从左至右一路浏览过去,瞅见了对方某次获奖时的照片。
镜头定格在他明媚恣意的青涩笑脸上。
联想到傅文州与程家的亲密关系,孟希总算理出了一点头绪。
此人该不会就是关助口中,傅文州那个弟弟吧?
既然傅文州不喜欢他,这展示柜为什么还摆在家里如此高调且明显的位置?
孟希不由自主地拧起眉头,抬头望向躺在柜子上层的一把小提琴。
依然印着小少爷的姓名。
那些奖杯与证书,也大多关于小提琴。
倏地,孟希脑袋里像过电一般,茅塞顿开。
怪不得傅文州不喜欢自己。
他讨厌的弟弟会小提琴,甚至还把荣誉堆满了屋子,而自己那次在爷爷寿宴上拉琴又恰好被傅文州看到。
俗话说爱屋及乌,那恨意自然也容易波及他人。
一切都说得通了。
孟希叹口气,站在玻璃倒影前摇了摇脑袋。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缓一缓,接下来的发现愈发令人惊讶。
在“程嘉恩”的展示柜中,还有一张海市音乐学院管弦乐演奏系入学合影。
孟希盯着其中一张脸出神。
而对应下排的姓名标注,他眉毛突然一跳。
段秋凝?!
想到之前与她的对话,孟希不免浑身发抖,一股凉意攀上脖颈。
除去入学这张照片,之后程嘉恩的辉煌成绩忽而灰飞烟灭,一丝痕迹都不存在了。
某个可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在孟希脑海中成型——
难不成……傅文州这位弟弟早就过世了吗?
第27章 汪汪 你是想要我摸摸吗?
将近十平米的空间, 顷刻间变得阴森恐怖。
孟希脚踝绵软,朝后踉跄了半步,脑袋仍是恍惚着。
“汪!汪汪——”
不知哪里传来的狗吠, 由远及近,响在孟希耳畔。
他汗毛直立, 脊背弓起来倏地一抖, 还没转过身,余光便瞧见白花花的一团朝自己奔来。
孟希来不及躲闪, 耳朵被心跳声吵得嗡鸣不止,下意识都要原地跳起来,可双腿却仿佛被钉在原地。
小而热的身体撞上他的小腿,狠狠地蹭了几下,便躺在他脚边, 爪子软绵绵地曲起,呜呜地哼唧着。
孟希垂眸, 目光瞧着地上那只吐出舌头的可爱短毛小博美。
毛发被修建的很整齐, 两颗眼睛亮晶晶。
他思索片刻,才明白小狗的意图,便蹲下身来:
“你是想要我摸摸吗?”
小狗似乎能听懂他的话,侧过身子来扭来扭去, 直到孟希的手指碰到自己的皮毛,它就用舌.尖.舔了舔他裸露的手腕。
“你好乖呀。”
孟希手上动作粗鲁几分, 指间仿佛握着一团棉花糖。
这是傅文州养的狗吗?
他提出这个假设后, 很快便推翻了。
那个人怎么值得有这么可爱的小狗狗?
“你的小牙也很乖呢。”
孟希抵抗不了此等萌物,都没顾得上看看是否四下无人,便打算伸手将它抱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品种就是很亲人,它对于孟希的“暴力”揉搓全然不抗拒, 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地往男生怀里钻。
“牙牙!”
熟悉的嗓音响在头顶,只是情绪不如往日平稳。
小狗被揪着领子从孟希怀里提了起来,热乎乎的温度顿时消失。
孟希仰头,侧面灯光打过来,他聚焦得吃力,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轮廓。
男人强壮的手臂轻轻提着小狗,而悬在空中的四条狗腿则在来回扑腾。
“汪汪!”
傅文州从头到尾注意力就没在牙牙身上,两只眼睛如同监视器,一眨不眨地定格在孟希头顶。
“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
冷不丁一句话,问得孟希立即呆住。
他缓缓起身,眼前却一片漆黑。
“我……”
“他是迷路了吧。”
孟令韬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忙开口,又睨向孟希:“你傻了么,还不快跟傅总赔礼道歉?”
“对、对不起。”
孟希还没缓过神,就被孟令韬压着,对傅文州俯身鞠了一躬。
之后他又同男人说了几句话,孟希没听进去,下一秒便被自家大哥拽走了。
等离开别墅内部,靠近大门口,孟令韬才松开了他的胳膊诘问道:
“你动那条狗干什么?”
“嗯?是它自己跑到我面前的呀……”
孟希无辜至极。
孟令韬却并不认可这个借口。
“哦,敢问你今年几岁?别人冲你扔个手榴弹,你难道也搂怀里抱住吗?”
他说话讨厌得很,关键孟希还无力反驳,只得愤愤撇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孟令韬再度启唇:
“傅文州他每天忙得要命,根本无暇在意你是死是活,我已经道过歉了,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地在青松待着,不许再惹事。”
“可是……”
孟希唇瓣微动,反被孟令韬的眼神打断。
“没什么可是,行就行,不行的话,你直接给我滚出国去,别在我面前碍眼了。”
孟令韬难掩嫌弃的神色,扭过了头。
这次程家之旅带给孟希的冲击力太大了,他第一次见到穿家居服的傅文州、见到男人在父母身边和顺温驯的一面。
还知道了,他原来还养着一条狗。
“哥,程嘉恩——”
孟希还没说完,身旁孟令韬便有了反应:
“好端端地提他干什么?楚逸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嗯……只是听说傅总跟他关系不是很好。”
“不过外界传言,真真假假。”
听到孟希的话,孟令韬回应得十分虚无缥缈。
孟希没懂,便追问:“那傅文州是程家的养子么?”
孟令韬却仅仅意味不明地嗤笑出声。
“呵,说是一头狼也不为过吧?”
他勾唇:
“程家父母遵循战友托孤的意愿,将他养育成人,到头来一分钱都没得到不说,甚至还间接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可他傅文州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吞掉程家的财产,顺利拿下了青松集团。”
孟希听得仔细,臂膀贴住车门,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程嘉恩果真已故。
可按照孟令韬的说法,他的离世貌似还跟傅文州脱不了干系。
他真的会是杀死自己养父母亲生儿子凶手吗?
孟希手指攥紧扶手,忽而感觉天旋地转。
这么说,他刚刚逃离这恶魔身边,如今却又被孟令韬送回去了吗?
孟令韬此刻垂眸盯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冷哼一声:
“我劝你还是别跟楚逸走得太近,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早晚会闹得你死我活,掺和进去没好下场。”
“恩怨?”
孟希听了他的话,下意识问出口。
“看来楚逸也不怎么器重你,连这些你都不清楚?还为他做什么事?”
孟令韬上下嘴唇一碰,吐出两句爆炸性的消息:
“程嘉恩当年死的时候,已经和楚逸订婚了。”!
孟希不禁大吃一惊。
这样说来,似乎所有的疑惑都能解释了。
但,傅文州真的是这种人吗……
他被孟令韬丢在小区路边,果断去买了四份薯条,坐在麦当劳的店里吃,一根一根,边嚼边琢磨。
奇怪得很,从系统到身边的人,都在告诉自己傅文州有多恶毒可恨,孟希却做不到完全把他归类为纯粹的坏蛋。
仿佛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已被他收买了。
孟希回到家里睡觉,一开始太阳还高照,晒得他浑身暖融融,可翻了个身,屋里的温度便开始逐步下降。
他猛地睁开眼,发觉自己早被黑暗笼罩。
往日倒还好,今天他刚得知程嘉恩的死讯,总觉得单独待在房间里十分阴冷。
他把家中所有的灯都打开。
【孟希。】
男鬼一般的喊声,吓得孟希霎时间灵魂出窍了。
“啊……”
他扶住墙面,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来回打量,许久才反应过来,是系统在叫他。
【孟希,回话。】
许是他长时间没有应答,系统再度开口。
孟希咽了咽唾沫,又四下瞧瞧,决定还是窝进沙发里:
【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例行公事罢了。】
【什么叫公事呢?确定我还活着?】孟希语气中带着些许苦涩。
系统顿了一顿:
【不许这么讲话,是有人给你灌输了什么负能量么?】
【算不上负能量吧,就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孟希把脸搁在沙发靠背上,胳膊随意一搭,指尖与光影重叠,显得无比细长。
他的视线飘荡着,落不到实处。
【哥哥,我好害怕,傅文州会不会杀掉我?】
周围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为什么这么说。】系统不解。
【你知道程嘉恩的事情吗?】
【他是傅文州养父母的独子,关助曾经告诉我,他们两个人关系不好,而现在孟令韬又暗示我,傅文州为了侵占程家的财产,故意害死了他。】
【孟令韬,是么?】
不知为何,系统确定了一遍人名,才对他说道:
【我会保护你,这句话说过很多次了,另外……孟希,你不应该总是受到他人话语的干扰,保持你自己的判断,可以吗?】
【既然你这么说,是不是就能证明傅文州清白的了?】
孟希忽而激动地问他,身子都直了起来。
可系统一反常态,并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希望吗?】
【什么希不希望的?】
孟希茫然不解,耳朵还未等到系统的回应,却率先被敲门声惊吓住。
他激灵了一瞬,猛地扭头朝玄关处望去,同时鸡皮疙瘩也冒了出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喉结滚动,缓缓起身迈出去,快走到门口时,反而转身,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根拖把握在手心,才挺直腰板前去开门。
视线由下到上,孟希恍然与一张凉薄的脸面面相觑。
“傅文州?”
他脱口而出。
男人本来面无表情,听到这个称呼却猛地眉头一挤,眼神不自觉从孟希仰面露出的粉色鼻尖划落在他手指攥紧的那拖把杆上。
“在打扫卫生?”
傅文州这句话带着些许怀疑。
孟希人还懵着,见他直愣愣地往里进,下意识往后躲。
【等等,这好像是我家欸?】
男人把门带上,孟希这才注意到他手中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
“客厅在哪?”
孟希条件反射地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转而搁下拖把。
傅文州将手中东西撂在茶几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望一圈,很是随意地坐了下来。
【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孟希一头雾水,脚步迟疑地走过去:
“你……你有事吗?”
“我以为孟家至少会教你一些为人处事的基本礼仪,比如,给客人倒杯茶。”
傅文州轻轻抬起眼皮瞧他一眼。
孟希又从口腔内咬住下唇的肉,两排牙齿磨了磨,才出声:
“那你等着吧,我这里没有茶叶。”
他连热水都是偶尔喝,找烧水壶也需要点时间。
【烦人精还找到家里来了呢。】
孟希转身,手腕却被握住。
“唔!”
他痛呼出声。
仅拿“握”这个形容显然低估了男人的力道,被他猛地捏紧手腕,堪比落入一只成年猛兽齿间,孟希仿佛听到了自己腕骨碎裂的声音。
只是还由不得孟希细细感受从手部蔓延开来的痛楚,傅文州便再度用力一拽。
孟希整个身体斜着向沙发上倒,结结实实砸在男人身上,一条胳膊还撑在他胸前。
左拖鞋翻倒在地面,而它的主人,几乎五根脚趾埋进了傅文州大腿根处。
这情形似乎也不是男人事先预料到的,他眉毛挑起,另一只手迅速揽住孟希的腰。
两个人就以如此怪异的拥抱姿势缠在沙发里。
傅文州眼睛垂下,便能瞧见孟希气愤抖动的唇。
“捏疼你了吗?”
这句倒还像个人样,可惜他的成绩已经在裁判心里扣成了负值,没什么扭转的余地了。
希希大王使劲抽出自己的手,推了他一把:
“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看向他小心翼翼转动手腕的模样,表情有了些变化。
“我给你揉揉吧。”
他一双眼睛灼热无比,与孟希黑亮的瞳仁对上,摊开手掌。
第28章 红提 回到我身边。
【神经病】
孟希瞪大双眼, 哪里还敢再把自己的手送到傅文州掌心,忙从沙发起身。
【不就抱了抱你的狗?至于追到家里来欺负我吗!】
他委屈得很,嘴巴一撇, 企图用眼神控诉。
傅文州却无端叹了口气,脑袋低了下去:
“抱歉。”
这声音太轻, 一时间孟希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呆了许久。
男人反而也站起身,来到孟希面前。
“我下手没轻重, 不是有意的。”
孟希已经完全傻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傅文州在跟他道歉吗?
原本正常无比的一件事,放在某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这里便十分稀罕。
“今天在东湖壹号,是因为孟令韬在,不得不那么对你说话,但我从始至终, 都没想让你离开公司。”
“那你、我……”
孟希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难免语无伦次, 不知从哪一点开始切入质疑。
“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好吗?”
傅文州俯下身,极度压低自己的姿态。
可听他语气, 更像是在哄生气离家出走的妻子。
【慢着。】
【我是午觉还没醒,对吧?】
男人的这种态度叫孟希惊悚非常, 后背幽幽发凉。
许是他长久没有应答, 傅文州再次叹息,眼神黯淡下去,缓缓直起腰:
“暂时不接受也没关系,我的道歉礼物总可以收下吧?”
男人侧目示意堆得满当当的茶几。
孟希这才喘口气, 只不过还跟他隔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他蹲下来,扒拉那几个袋子。
水果、一大兜进口零食、奶油蛋糕还有之前吃过的吐司。
仅此而已。
孟希不禁愤愤扬起头瞪着他。
【岂有此理,哪有道歉礼物全是吃的?把我当饭桶吗!】
“我不能吃奶油的。”
他说道。
傅文州靠过去解释:“我问了店员,订做的豆乳奶油,全程没有添加乳糖。”
“哦。”
“吃不完记得放冰箱,别吃坏肚子。”
傅文州抬起手,语气和煦得有些骇人,孟希扭动肩膀,躲在一边。
男人伸手拎起那包吐司,又继续说下去:
“上次给你买吐司的那家店,只做两种味道,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提子吐司,也不含乳糖。”
眼见孟希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才淡淡勾唇。
“要不要尝尝?和原味的不太一样。”
被他一声声蛊惑着,孟希肚子里也开始敲锣打鼓。
傅文州瞧着他探出爪子伸进袋里捏了一片,放到鼻子前面嗅嗅,才下嘴。
刚嚼了没两口,孟希的下巴便顿住,眉心立即攒起。
黏软粘牙的葡萄干湿湿腻腻,完全干扰了口腔环境,把美味面包变得难以下咽!
男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神情忽而阴郁幽暗起来,手掌搭在他后颈:
“好吃么?”
【难吃死了!】
“嗯……还行吧。”孟希口不对心,含糊道。
“那就多吃些,我可以逛逛你家吗?”
孟希囫囵咽下嘴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傅文州未曾得到他首肯前便已经做出了架势,毫不客气。
男人扭头,孟希便悄悄扯了一张纸,把吐司上镶嵌着的干红提全部扣了下来。
这样一看,倒还好。
孟希又张开嘴巴啃一大口。
面包体沁入提子的丝丝清香,又少了怪怪口感,吃上去竟然比南瓜原味的还要香甜。
他可能是饿极了,很快塞进去整整一片,飞快嚼嚼嚼吃完后起身。
傅文州不知何时“无意间”转悠到了他的卧室门口。
“喂……”
孟希走向他,男人才缓缓转过头。
他今天实在反常得很,每一个眼神都让孟希陌生。
“怎么了?”
孟希抬眸:“你说,想让我回去工作对吗?”
“嗯。”
“可你那么讨厌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
男人突然赖账,好像之前那些夹枪带棒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一般。
孟希不免露出质疑的表情。
“那我不管,在你身边工作压力太大了,青松集团不是还有很多分公司之类的吗?我也可以去……”
他还没说完,傅文州便侧过身,迈了半步贴近自己。
孟希霎时间喉结哽住,面对傅文州的视线,下意识想跑。
可灯下的影子把他紧紧包裹住,仿佛落下一层结界,画地为牢。
傅文州压着眉毛启唇:
“这样听来,倒像是你讨厌我。”
“不不不,我怎么——”
孟希的颌骨被他一只大手掐住。
他浑身上下现在仅有软软的脸颊肉还算丰盈,从男人指缝中挤出来。
傅文州似乎本性暴露,也许是太过生气,呼吸粗重几分,目光直勾勾盯着孟希的脸,大拇指动了动,掌纹瞬间记住了那种光滑的触感。
“为什么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被捏着脸,孟希说不了话,拿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傅文州。
他猛地想到,男人是个吞掉未知数的杀人犯。
孟希咽了下口水,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
“你是觉得,我会听你的?”
傅文州脑袋凑近他,两人的鼻尖近在咫尺:
“求人也该有个态度,我还没吃晚饭。”
语毕,他松开了手。
孟希下巴两侧留下了浅浅的红色指印,腮帮子一鼓,自己上手揉了揉。
【这臭男人真是反复无常。】
“我也没吃饭嘛,而且我不会做菜呀,要点外卖吗?”
傅文州那只手藏在身后搓了搓,还沉浸在上面留下的余温,恍惚开口:
“我从来不吃外卖。”
“那就出去吃咯?”孟希无奈说道,已经打算去换衣服了。
但傅文州再次拒绝了这个提议:
“太麻烦了,我看小区门口有家玫瑰餐厅,他们的几道招牌菜还不错,你去买上来。”
男人叉开腿舒舒服服地坐上沙发,两眼一合便吩咐。
孟希被他这样子搞得脑袋懵懵。
“这和外卖有什么区别?”他难免问出口。
然而傅文州只是瞥他一眼,就自顾自地报上了菜名:
“椒盐排条、酱爆猪肝、酒淋草头、土豆色拉、咸肉菜饭。”
这也太多了吧?!
孟希越听越难以压制自己的怒意,面上却要笑嘻嘻地都记下来。
【万恶的资本家,就知道剥削!】
“去吧,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考虑下你刚才的诉求。”
傅文州轻飘飘两句,极其精准地把控住了孟希的内心。
孟希露齿扯出一个颇假的微笑:
“好的傅总,您稍等哦。”
他回到卧室把睡衣换下来,套上短袖短裤便出了门。
外面燥热十分。
孟希左思右想,总是猜不透傅文州的心眼,也不明白他今夜的造访究竟为何。
看白天孟令韬在程家唯唯诺诺的样子,男人根本没必要对着自己委曲求全。
另外,他与程嘉恩的仇怨,是人尽皆知的吗?
那为什么刚才系统没有正面回答呢?
孟希呼唤了好多次,这个飘忽不定的“金手指”也没了应答。
傅文州已经有了青松集团,就算程家再有钱,也不至于拿人命去赌吧。
会不会是程嘉恩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但也不对,孟希又在脑中推翻一个设想。
只因为段秋凝曾经说过,她那位英年早逝的同学人品极佳。
不过,按照她的说法,此人应该是心脏病去世,怎么能跟傅文州扯上关系呢?
看来必须再去找段秋凝见一面了。
孟希连自己生母的案子都还没断干净,这便又来了一桩。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腥风血雨。
如果他当时睁开眼,是生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里,那该多好?
孟希走了满身的汗,终于来到玫瑰餐厅。
此处门庭若市,正值饭点。
傅文州点的还都是些费功夫的菜,恐怕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孟希叹一口气,取了号坐在店里吹着空调漫长等待。
等月亮探出头,时间溜走的速度仿佛忽然加快。
他提着饭盒上楼,热得直想吐舌头,推开家门才勉强活过来。
而傅文州竟倚着墙立在门口不远处,随意撑起的双腿像是在拍什么平面宣传大片。
孟希愣了一瞬,手背擦过滚烫的脖颈:“你……”
男人本来早就注意到他的到来,只是闻声才直起身体。
“临时有些事情,先走了。”
他脚步松弛有度,一步一步来到孟希眼前,准备大咧咧地绕过去。
孟希却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手拽住他:
“我好不容易给你买回来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不是也没吃晚饭么,自己吃吧。”
傅文州身子一歪,便挣脱了他的手,迈开腿就要走。
孟希视线下移,留意到他衬衫下摆处露出来晃荡的两条兔子腿。
“站住!傅文州!”
他再度挡在男人身前,质问道: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傅文州居然把那只兔子玩偶夹在臂弯中企图偷偷将它拐跑。
“哦,随便看了看,你房间还挺乱套的。”男人脸不红心不跳。
“谁问你这个了,”孟希气得直咬牙,脸已然红透了:“把娃娃还我!”
“这小兔子长得和你很像,送我吧。”
“不要。”
孟希皱起鼻子。
傅文州对他的抵抗置若罔闻,略微俯下身,抬起胳膊,指尖抚过他乱糟糟的刘海:“你说话管用么?”
“你不能这样欺负我,傅文州!”
“好,不欺负你……”男人想了想,告诉他:“把微信打开。”
孟希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报销转账,立马先入为主地点开收款码。
傅文州轻哼一声道:
“错了。”
他指腹触碰孟希的手机屏幕,点开了一张五彩斑斓的个人二维码,扫完之后潇洒离去。
孟希没揪住,叫他明目张胆地拐走自己的粉色小兔跑掉了。
这个晚上除了屈辱还是屈辱。
孟希牙齿都快咬碎了,不知道在心里骂了傅文州多少遍,把打包来的饭盒搁在餐桌上,转身去接了一杯冷水灌进肚子里。
一杯不够,他又接满,走到客厅坐下来慢慢喝。
孟希目光再次落在茶几上那堆东西,简直称得上是心烦意乱,目光粗略滚了一遭,却倏地顿住。
“欸?”
纸巾上被他亲手扣掉的果干去哪了?
孟希朝垃圾桶里和地上各自望了一眼,都没什么踪影。
这时间,手机叮咚响出声——
[验证消息]
[牙牙爸:我是傅文州。]
第29章 私心 感谢傅总的关爱。
看到这个昵称, 孟希着实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按傅文州那个性格,会是一些个性冷淡风的成熟网名, 或者直接用他自己的大名。
貌似这人还真挺爱那条叫“牙牙”的小狗。
孟希点击同意。
[嘻嘻: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页面上只有这两条系统消息, 再也没了后文。
孟希想到自己花重金买的晚餐快要冷掉, 一时间把葡萄干的事情完全忘干净,脱掉脏衣服冲了个澡, 裹上浴袍独自坐在餐桌旁吃饭。
不得不说,这家店水平还真不低,口味正适合孟希的喜好。
傅文州点的这几道菜,也算点到他心坎里了。
幸好男人不跟他一块儿吃,还是自己享受最美滋滋。
他吃了半晌, 才想到给段秋凝发消息,问对方近期是否有空见一面。
可是转念一想, 他便退出了聊天框, 没有发出去。
但既已拿起手机,孟希又顺手点开浏览器,把徐眉的名字输入了进去。
果然,上面显示着其配偶的名字——程磊。
海市广播电视总台现任台长。
孟希悟了。
怪不得傅文州要收购嘉艺影视, 合着是因为背后还有这么大的靠山。
百科上的信息仅限于此,至于亲子关系, 就简简单单一个儿子, 后缀是小名“恩恩”,头像没有照片,也点不开词条。
应该是被人刻意保护住了隐私。
叮——
[傅文州:【图片】]
[傅文州:“牙牙爸”撤回了一条消息]
[傅文州:【视频】]
他发第一条消息的伺候就把孟希吓到,手机险些没拿稳。
大晚上的, 又干嘛?
孟希点开详情,是一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视频。
画面里,百分之八十被傅文州的手臂占据,男人指尖埋进柔软狗毛里撸.动两下。
小狗脑袋只露出一点点,倒在地毯上翻起肚皮供他摸。
孟希声音开到最大,才听到些喘息的动静。
分不清来源到底是人是狗。
他敲击屏幕键盘,打出一行字发过去:
[我对你的狗不感兴趣【微笑】]
孟希反扣手机,把饭盒差不多清空,收拾好,又来到客厅,将傅文州带来的那些东西塞进冰箱。
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
[傅文州:【转账】向你转账500元]
[傅文州:那这个呢?感兴趣吗?]
瞧着明晃晃的金额,孟希第一时间竟有些不太敢收。
“不会有诈吧?”
他拧着眉头,思量片刻。
今天傅文州这么怪,跟个精神分裂似的,万一等清醒过来加倍找事儿怎么办?
算了,不能冒这种险。
[嘻嘻:我对别人的钱也没有多大的占有欲哦【月亮】【睡】【睡】]
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的孟希,也没准备找工作。
傅文州如此闪烁其词,看着自己银行卡上的余额,他难免苦恼。
又要交房租了呢。
孟希趴在床里,指腹无意触碰到了傅文州发来的语音条。
他刚才调大过音量,忘记降下去,男人微哑的嗓子猝不及防在孟希耳边开口出声——
“晚安。”
孟希浑身骨头都好像颤了一颤,连忙把声音关掉,脸埋进枕头里,两只露在外面的耳尖悄悄变了颜色。
他到底想干嘛呀?!
孟希深吸一口气,果断把人设置成免打扰模式,手机丢在床边,闭眼开睡。
往日,他的睡眠状况都不错,今天却噩梦不断。
孟希手指攥紧枕套,眉头紧拧,胸前起起伏伏,后背渐渐发出些冷汗来。
梦魇里的傅文州把他一口一□□生生啃了。
字面上的意思。
男人从指尖到手腕,舌头.舔.舐过肌肤,牙齿与孟希的骨头摩擦,响出咔嚓的动静。
他没被男人绑着,却动不了,眼睁睁目睹自己的胳膊被傅文州咬得血肉淋漓。
见男人吃得津津有味,孟希不由得疑惑。
原来他自己这么美味呀。
一整晚都没睡好,孟希抬起沉重的脑袋,第一眼先望向了手臂。
完好无缺,他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是周日,孟希要按照原计划前往公园。
他去冲了个澡,勉强清醒过来,对着镜子里光溜溜的自己,忽而产生一种陌生感。
“孟希?”
他疑惑地喊着镜子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孟希晃晃脑袋,裹上浴巾走出去。
他煎了两片无红提干版吐司,磕进去一枚鸡蛋,几颗蓝莓和培根,又淋上了一丢丢蜂蜜。
现如今孟希做早餐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能准确把控食物熟与糊之间的时长。
“嗯——”他嗅着饭菜的味道,不住地为自己点头:“我可真是位大厨。”
如果不出意外,孟希应该会成功与段老在公园碰面。
他穿着普通的衬衫和五分裤,气质格外清爽。
为避免刻意,他还背了琴出来。
但经过昨天的事情,孟希不由自主地想到程嘉恩封在柜子里的遗物,包括那把小提琴。
这样一琢磨,他便完全抬不动弓了。
孟希从十点多抵达,等了三四个钟头,熬过气温最高的中午,愣是守株没待到段老。
他举起胳膊,微凉的手背给额头降降温,却还是晕乎乎的。
也许天太热,老爷子不会出来玩了。
孟希长叹一口气,把柠檬茶嘬得只剩满杯冰块,又贴在脸上轻轻滚动,嘴巴和脸都有些红,收拾东西准备无功而返。
他沿着路旁的树影走,还能稍微沾点阴凉。
身旁没有路人,孟希便会偷偷探出舌头来散热,手掌转在脸颊两旁扑扇。
“小希?还真是你呐!”
孟希猛回头,心头一震,瞬间情绪高涨:
“您怎么在这儿?”
“我刚上完课,打算回家呢,瞧你这孩子热的!”段老掏出两张随身带的面巾纸塞给他:“快擦擦汗。”
“在家里练琴扰民,可我又实在手痒,只好出来了。”
“我不是说了吗?你来学校找我呀,或者来我们家也行,傻小子。”
段老哭笑不得。
“我没事的,”孟希挤出一个笑:“对了段老,这些日子没见到您,其实我一直都想说请您和秋凝姐吃个便饭,她上次帮了我很大的忙。”
“哦?可我听说是你帮了他大忙呢!”
“秋凝姐人好,我就是走了个过场而已,您看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订地方,您全家都来。”
孟希赶紧开口邀请。
段老却立马摇头,摆了摆手:
“这可不行,我一个老头子怎么能麻烦小辈呢?岂不是成了为老不尊啦!回去该叫老伴笑话的……倒不如这样,今儿晚上你到我们家来吃,这不是正好吗?对!就这么办!”
老爷子为人热情,这个安排恰巧顺了孟希的意。
他当即作出不好意思推脱的模样,正欲启唇,手机响了起来。
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孟希直接挂了。
“段老,我哪里好意思登门叨扰呢?”
“怎么啦?我又不拿你当外人,不过是粗茶淡饭,添一双筷子的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晚上跟阿凝说,叫她发个家里的位置给你哟!”
“好、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孟希刚张开嘴,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刚才的号码,他瞥一眼,仍是没搭理。
段老到看出问题:
“你快接吧,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呢?”
“没事没事,天儿热,您赶快回家歇着吧!”
孟希额头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
“哎呀,你就不用管我老头子啦,忙你的,我先走了!”
目送段老转身,孟希才接通。
对面像是终于得到了解救,语气急迫:
“孟先生,您可算接电话了,我们是您预约的上门安装服务人员,楼下这物业不让我们上去呐!”
“上门安装?”
什么东东……
孟希五官皱成一团,连喘几口气,实在待不住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他周折来到一楼大厅,堪堪活了过来,在自动售卖机买了瓶矿泉水。
孟希如同搁浅的鱼,大口大口补充水分,萎蔫的皮肤瞬间又变得饱满弹嫩了。
“您好?孟先生吗?”
一位身着蓝色工作服的男性凑上前。
他点点头,转而瞧见了对方脚边的大箱子:
“你是刚才打电话的人?”
“对呀,您下单的茶吧机,我来送货上门,包安装的。”
“什么茶吧机?你们弄错了吧?我没下单过呀。”
孟希被他这几句话搞晕了,疑惑地眨下眼睛。
工人小哥抬眉,把他手中的货单拿给他看:
“没错的,这不是您的姓名和电话号吗?”
孟希一瞧,倒真是不错。
“但我真的没下单过,是我点错了?你们是哪个平台的呀,我确认一眼。”
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解锁手机,划到有购物软件的页面。
“哦……这确实不是您买的,是一位姓傅的先生,他在昨晚22点23分下单,要求从当地专卖店调货次日达,地址就是写的您家,您看。”
小哥又找出手机上的客服消息拿到他面前瞧。
孟希这下子不用低头就知道了。
这傅文州,差点又坏了他的好事!
“不必看了,既然是他买的你就联系他退货吧,我不需要。”
他点开与傅文州的聊天框,才发现自己已经屏蔽了对方不少消息。
[嘻嘻:感谢傅总的关爱,无功不受禄!【微笑】]
孟希看都不看,啪.啪打字丢进去一句。
“哎!孟先生,您这……”
“不是我为难你,谁买的你找谁嘛,而且那位傅先生很有钱的,你可以让他赔你的劳动费,拜拜,辛苦咯。”
孟希听到叮的一声,便走进了面前的电梯。
“不是,孟先生!孟先——”
对方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孟希长舒一口气,倒没什么心理负担,只不过傅文州也烦人了。
还不如直接骂他,这种糖衣炮弹完全形同骚扰。
他刚到楼层,手机就嗡嗡地响动。
孟希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贴到耳边:
“喂?”
“怎么,不喜欢?”
“傅总在讲什么呀?”孟希开了门锁,拿软软的本地方言应付。
傅文州停了一瞬,开口:
“你喜欢什么,直接发我。”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耶。”
孟希赶紧打开家中空调,鞋袜一脱光脚踩地,把脸埋进冰箱。
傅文州在那边自顾自说下去——
“你家里连个烧热水的壶都没有,茶吧机或者饮水机要方便些。”
“哦,我会考虑考虑的,谢谢傅总提议,我现在还被停职呢,哪里能收公司的福利?”孟希不为所动,关上冰箱门。
“第一,我从来没有说过让你停过职,第二……”
傅文州徐徐道:
“给你的一切都是我的私心,和公司无关。”
第30章 奶油 因为我讨厌你!
孟希受到不小的惊吓, 猛地一抽气,双方皆陷入长久的沉默。
而他回过神,却发现不知道何时, 自己已经将两人的通话挂断了。
到底怎么回事?!
孟希如今迫切地想与系统取得联系,想知道会不会自己走错哪一步, 不小心扰动了剧情, 导致傅文州变疯魔。
这也太可怕了,孟希闭了闭眼睛。
他压根不知道男人想做什么, 也不知道对方的最终目的是不是把自己吞进肚子里消化干净。
这种未知的恐惧简直太折磨人。
他坐了下来,脑袋里稀里糊涂一团,像是迷路的乳兽横冲直撞,然而就是找不到清晰的突破口。
幸好他今天没有让那位安装员进门,今天是茶吧机, 明天没准就是别的,傅文州打算把他的家改造成什么模样?
孟希缓了缓神, 又去找了身衣服, 平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思索。
送长辈什么礼物才好呢?
身旁的手机响了声。
[秋凝姐:听说你晚上要来家里吃饭?【太阳】【太阳】]
[秋凝姐:【位置】]
[秋凝姐:找不到的话震一下,我过去接你。]
孟希改了侧卧的姿势,脸皮还是有些微红。
他抬手打字回复到——
[嘻嘻:好的呀,我大概六点钟左右过去。]
[嘻嘻:【咪咪比心.jpg】]
他把手机丢开, 手掌抹了把脸,慢慢磨蹭着起身, 走到浴室里拿了一罐面霜, 专心致志地面对镜子厚涂在两颊。
脸抹完,又拿护手油挤在胳膊上。
“孟希”的这些进口护肤品,终于有点用处了。
他回忆着今天中午的热度,从某购物软件下单了两管防晒霜。
要花钱的地方还真不少, 只出不进,早晚要穷困潦倒。
孟希拿不准傅文州的意思,毕竟工作这件事,占主动权的人不是自己。
他的生死依旧握在傅文州掌心。
明天就是周一了,他究竟要不要重回青松工作,只看今晚能从段秋凝嘴里问出些什么。
太阳逐渐沉下去,势头不再那么毒辣,孟希心有余悸,打了一把伞前往最近的商场。
差十分钟六点,他已经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站在段老家楼下。
墙体蛮旧,应当是有些年头的家属楼。
孟希乘电梯来到楼层,寻着门牌号。
正巧,背后一扇门打开。
他旋即扭过头,便瞧见了握着手机准备出门的段秋凝。
对方也抬起头,面露惊奇:
“诶哟!你找到地方了呀,我还打算下去接你呢!快进来快进来。”
段秋凝踩着拖鞋的腿又缩回屋里,朝他招招手。
孟希提了满手的东西,难免累得说不出话,只笑笑,冲女人点下头。
屋里人听见声响,探出头来。
“是小孟到了吧!”
“哎,段老,是我。”孟希把礼物拎到客厅,浅浅勾唇,目光便落在他身边的妇人上:“这是阿婆吧,阿婆您好,我是小孟呀,初次见面哦。”
“你好你好,百闻不如一见呢,果然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段婆婆礼貌赞美他两句。
孟希垂头微笑,跟在几人后头往里走,坐上沙发。
而段老则嗔怪道:
“我说你这孩子想干嘛?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哦,您提醒我了!”孟希开始介绍自己带上门的礼物:“我不知道您和阿婆喜欢什么,就买了些茶叶,后来那售货员说,新到一批销量不错的按摩仪,我想着让您两位也试试。”
“你有心了呀,我这几天颈椎还真不舒服嘞。”
段婆婆开口答谢,反倒被老伴瞥了一眼:“说什么呢,那谁……小孟呐,你赶紧把东西拿回去退了哦,小年轻挣点钱不容易,我们可不能收你的东西。”
“段老,您要是这么说,那我可不敢在您家吃饭了。”
孟希语毕,居然真地起了身。
段老不免一惊,眼都睁大了,段秋凝连忙迈开腿挡住他:
“诶呀小希,我爸他开玩笑的呀!”
“我知道,我也是开玩笑的嘛。”
孟希狡黠地挤了挤眼睛,弯腰把一个盒子抱起来:“对咯秋凝姐,我看你朋友圈里很多鲜花的照片哦,所以我看到这只水晶花瓶,就立马想到要送你了。”
“我也有礼物呀,真是谢谢你咯!”
段秋凝受宠若惊,连忙感谢。
段婆婆手肘碰了碰老头子,立马开口:
“你可别犟了,这孩子多细心啊!你们先聊着,我去瞧瞧锅里的排骨好没好,咱们马上开饭哈!”
“妈,我跟你去。”
“你去哪儿啊,坐下跟小孟聊聊天嘛!”
她冲着女儿使眼色,转身进了厨房。
段秋凝眼珠转转,便坐了下来。
孟希本来就不是奔着饭菜来的,餐桌上鱼虾俱全,他眼皮耷拉着不敢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找寻与段秋凝独处的机会。
不尴不尬的饭局结束,他帮着收拾碗筷。
“爸妈,你们坐着,我去把碗洗了。”
段秋凝套上围裙。
孟希见状,立马抬脚跟了上去:
“秋凝姐,我来帮你。”
“这像什么话,小孟你是客人,哪有让客……”
段老刚一瞪眼,就听夫人“啧”了一声:“人家孩子懂事,你跟着管什么闲事?坐下。”
“不是,这……”
段老本还想着争辩一番,又便被按在了沙发上,受老伴恐吓道:“快给我坐下吧!”
见厨房的推拉门合上,段老先生才敢问一句:
“你老掐我胳膊干嘛呢!嘶——”
“掐你算轻的,你个没眼力见的,啥都看不出来。”
“看什么?”段老一头雾水。
段夫人不由得叹气扶额,摇了摇头:
“你就知道天天捣鼓那破二胡,一点心眼不动,人家小孟第一次登门,拿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还给阿凝买了花瓶,你还琢磨不出什么意思么?还让人家退回去,真有你的!”
“不不不,等会,你是说小孟他、他俩……哎哟,不可能!”
段老笑着摆摆手。
夫人却直起腰,眼珠子瞪着他:
“怎么就不可能了,没瞧见俩人关上门独处去了吗?”
“小孟才多大呢,也就刚毕业,你闺女都快三十了,年龄差得太大,不合适。”
“你也知道啊,老段同志,姑娘都这个年纪了还没着落,你还不上心呢!”
水龙头一开,他们在客厅的争吵完全在厨房静音。
孟希帮着打下手。
“家里怎么没装个洗碗机,就算带着手套,洗洁精里面的化学物质也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的。”
“当初也想过,但这水槽管道用的都是老式,接不上。”段秋凝低着头:“不过也没什么,等我爸退休以后,他们就把这房子卖了,去疗养院住,我还放心一点。”
“段老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啊?”
孟希语气带着些许惊讶。
“是啊,本来今年就说要退下来了,又延迟了几个月嘛。”
孟希点点头,把手中洗好的盘子擦干净:
“我摆在这里可以吧?”
“嗯嗯,放那儿就好,待会儿我收拾。”
“秋凝姐,二老就你一个孩子吗?”他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段秋凝摇摇脑袋,扬起胳膊蹭了蹭鼻子:
“我还有个四十出头的大哥呢,他移民到美国了。”
“哦,这样啊,怪不得哦。”
孟希垂下眼睑,对这个话题并不太感冒,满脑子都想着该如何问出口有关程嘉恩的事情。
倏地,他口袋中传出刺耳的手机铃声,因为空间狭小而颇为嘈杂。
孟希轻蹙眉毛,瞧见备注上“傅文州”三个大字,嘴角一撇。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他离开厨房,又朝沙发上的两位老人点头示意,走到玄关处接听。
“喂?什么事?”
“我在你家,你在哪?”
男人仍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
孟希不禁面露疑惑:
“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在外面吃饭,走不开。”
“八点钟,我会再来一次,如果你还不在家,那这份工作别怪我去给别人。”
“什么工作?傅文州……喂?”
对面留下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孟希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把手机砸了。
现在距离八点只剩不到十五分钟了。
“秋凝姐!”孟希重回客厅:“抱歉呀二老,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得赶紧过去一趟。”
“是嘛?那你快处理吧,不用不好意思的呀,阿凝去、把你大哥寄回来的巧克力给小孟拿上。”
“不用麻烦了阿婆,等我下次再来拜访的时候说哦!真是抱歉啦。”
孟希被段秋凝送到门口处。
他匆匆对女人说一句“别出来了”,就飞快钻进电梯里,再次瞧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幸好家属楼离小区那边很近,不然孟希真的要边走边骂傅文州一句。
尽管现在也没有少骂。
“讨人厌!”
孟希气喘吁吁地来到自家门口,蹲在地上缓神。
还有三分钟。
他索性就在门外等,目光盯着手机上的钟表时间跳转到八点整。
同时,电梯叮铃一响。
孟希瞬间抬头。
“您好,是孟先生吗?兰妃蛋糕的订单,请您签收一下。”
视线对上一名蛋糕店送货员,孟希霎时间大脑空白:
“我没有订过蛋糕,你们弄错了吧?”
“是一位傅先生预定的,我店招牌杏仁咸奶油蛋糕,他还特意备注了您不能吃乳糖,祝您天天开心。”
孟希听到他的话,无可奈何地把头扭到一边,伸手接过蛋糕盒子。
“谢谢。”
他疲惫地吐出这两个字,就转身开了门。
孟希换上拖鞋,将盒子啪的一声搁在茶几上,坐在沙发扶手边,扯下外包装贴着的收据单子。
预定时间在下午。
[傅文州:收到了吗?]
手机屏幕亮起,孟希只瞥了一眼,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当即给男人拨去一个电话。
“喂……”
“傅文州,你究竟想干什么?耍我很有意思吗?”
他完全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尽情释放怒火:
“你刚才根本就不在我家门口对不对?我告诉你,我也没那么在乎孟家,大不了鱼死网破嘛,得罪你又怎样?”
“我不会再去当你的助理,因为我讨厌你,你的为人处世和高高在上的态度令我很不舒服!”
傅文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便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听着孟希上气不接下气的控诉,傅文州却道:
“讲累了吧?去把蛋糕吃掉。”
一拳打在棉花上,孟希咬牙,直接把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