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征战的希希大王屏住了呼吸,抬眼瞧见楼道里那个魁梧的身躯,慌得脑子快炸开,把拖把横过来挡在身前。
面前的黑发大汉西装革履,缓缓仰起脑袋。
“傅文……”
男人把头搭在他肩上,但孟希却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州?”
一扭头,对方身上浓重的酒气呛得孟希猛咳嗽几声。
“你怎么了?”傅文州双眼迷蒙,下意识攥住他的双手贴近袖口,紧张兮兮地问出口。
孟希受不了他这样子:
“我没事儿,赶紧进屋,醉汉。”
醉汉难缠,但好在听话。
傅文州等他转过身,就弯下腰再次将自己脑袋往他肩上搁,胸膛紧紧贴住孟希瘦削的肩胛骨。
还没忘记顺手关门上锁。
“你别这样啊,我脚痛。”
其实傅文州根本没使劲,孟希只是嫌弃他散发出来的酒气。
然而没想到,这一句过后,傅文州直接两手圈住他的腰身,像机械臂一般把他平移抬到半空:
“我知道,你脚踝疼,不能让你疼。”
孟希手指撑着他的肩膀,吓得要命。
醉酒的傅文州比往日力气大了起码有十倍,还不撒手。
“傅文州!我害怕,你把我放下来。”
“我不会摔着你,绝对不会。”
傅文州似乎自知口齿不大清晰,一字一顿地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脸埋进孟希怀里。
动作的缘故,孟希身上的睡衣显得更为松垮。
男人鼻尖恰恰探进他上衣两颗扣子之间的缝隙中,触碰到了皮肤。
“好软,是什么?”
他迷恋地左右蹭了蹭。
孟希耳朵红得像滴血一般,握拳朝他后背锤:
“快放我下来,我生气了。”
“不能生气,不能跟我生气。”
傅文州喃喃自语,鼻子猛吸一口,朝沙发径直坐过去。
孟希好像得到了解放,又好像没有。
因为傅文州依旧抱着他。
他挣扎得筋疲力竭,虚脱趴在男人怀里,同他频率不一地喘.气。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还在别人家耍酒疯。”
孟希似乎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条不符合自己择偶标准的项目。
本来以为傅文州这么稳重的人不会轻易酗酒。
“对不起,我心里不舒服,就多喝了一些,但我没醉。”
傅文州一脸迷.乱,素日那些置身事外的冷酷全然不见,湿漉漉的眸子里装着孟希一个人。
孟希默许他的追求,也不代表男人可以随便对自己动手动脚。
可现在,观望局势状况,估计是逃不掉的。
而且,他似乎发现,傅文州那些有意无意的亲密接触,多半可以归咎于情不自禁。
孟希不禁产生怀疑。
傅文州喜欢他是不假,但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能喜欢到这个地步?
欸!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
那今晚岂不是个套他话好机会嘛!
孟希不免激动地盯着傅文州的双眼,两手把住他肩膀:
“好咯,小文州,咱们玩个小游戏吧。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可以吗?”
傅文州眼神发直,喉结往下一滑。
“你叫我什么?”
很好,除了一个称呼,其余的他完全没在听:
“我大你十多岁,你不能叫我这个。”
孟希就是随意调皮了下,没想到这醉鬼还挺较真,为达目的,不由得妥协——
“行行行吧,那你想让我叫什么?嗯……文州哥哥?”
他眯起眼睛含笑道。
第46章 交心 男人三分醉。
也不知道这四个字有什么魔力, 孟希脱口而出时,傅文州竟立即收敛了笑容。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男人突然醒酒了。
“喂?”
孟希歪了下脑袋, 瞧向他。
傅文州却似被猛地电击般,浑身肌肉同时抽动, 竟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身体脱力往前一倒。
“欸……”孟希吃痛,弹了一下膝盖, 肩头多了一颗沉甸甸的脑袋。
傅文州折叠起他巨大的占地面积,像受了委屈的小朋友一样借他的肩膀暂且依靠。
孟希脚趾不由得缩起来,拘谨地坐直几分,手搭在男人耳朵上安抚:
“你干嘛啊?”
“好香。”
傅文州闭上眼,紧蹙的眉头忽而舒展, 而后便缓缓远离了孟希,倚住沙发, 神情如在回味。
又说这个。
关于香不香的问题, 孟希总觉得听到过。
“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吧,我、刚才冲了个澡,你放心,我按照网上说的, 用保鲜膜缠住脚踝,再……”
傅文州现在脑子转得慢, 貌似没听明白, 还抓着他腿根,满脑子都被无来源的香味占领:
“不对,你的沐浴露不是这个味道。”
他倏地睁开双眼,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唇, 视线盯着孟希的小脸。
被他瞅得耳根直发热,孟希丧失了思考能力,撇开脑袋。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傅文州,你偷偷用我沐浴露?”
男人顿时闭上嘴。
他把孟希轻轻搂在怀里,满含歉意,抬手拍一拍他的肩头:“你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我哪有这么小气嘛,你用就用咯。”
孟希挣扎着从他怀抱里脱身,须臾后,他又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我生气!你得坐好,让我问几个问题。”
“嗯。”
傅文州乖乖端坐,痴傻地注视着他的双唇一张一合。
孟希清了清嗓子,眼珠转动:
“你的真实财产有多少?”
这种敏感又私人的问题,傅总却想都没想,揽过他的脖子,嘴巴凑到他耳边私语。
一串惊人的数字钻进孟希耳朵。
“什么!”
居然这么多!
这个数额,比金融报纸上的推测更惊人。
“真的假的?”
他眼睛睁得溜圆。
傅文州摸摸他的头发,点了点头。
“下一个问题,你钱最多的那张银行卡密码是什么?”
孟希又开了口,傅文州亦是不假思索,想往他耳边贴。
“诶呀,又没别人,你说就行了。”
咬耳朵显得那么暧昧,还痒,孟希揉揉自己的耳垂,伸手把他肩膀推开。
傅文州瞧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白嫩胳膊,不爽地挤了下眉毛。
“快说快说。”
孟希仰起头,红润润的唇珠翘起来催促道。
男人冷脸,攥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当硅胶玩具一样捏:
“有什么可说的,不都是你的生日吗?”
孟希愣住。
【我的生日?】
他自己都不清楚生日在哪天。
慢着。
孟希倏地凑近,审视着傅文州的眼神。
该不会是醒酒了吧?
故意逗弄自己?
男人垂下眼睑,拒绝与之对视,嘟囔出几个不连续的数字。
“什么?”
听到孟希问话,傅文州也便重新大声地念了一遍。
孟希连忙捂住他的嘴:
“你还真说啊!好了好了。”
傅文州顺从地倚在他肩膀上,覆盖住他的手背,露出下半张脸。
“你还问吗?”
“当然咯,”孟希拍拍他的臂膀,示意他和自己面对面坐好:“一定要诚实回答,知道么?”
“快十一点了。”
“嗯嗯,所以你老实回答,咱们才能早点睡觉嘛。”
孟希碰碰他的手背,轻易就顺好了毛。
见傅文州安静了,孟希才道:
“你为什么会生活在程家?”
试探铺垫已久,孟希终于点到了正题。
而傅文州,神色一凛,似乎陷入无边的回忆之中。
“嘿?”
男人半晌都没出声,孟希便扯了扯他胳膊。
傅文州抬手,不让他碰。
孟希讶然抬眸。
“这事,孟令韬恐怕早告诉你了吧。”他眸光冷淡。
男人忽而态度大转变,孟希不可预料,他直视对方的目光。
醉酒的感觉是演不出来的……
吧?
“是有提过,但他们说的不过一面之词,我不相信,我想听你说。”
他把傅文州的大拇指包入掌心中。
傅文州低眸望着两个人缠在一起的手指,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视线恍惚投向窗外漆黑的天空。
“我九岁那年,就变成孤儿了。”
闻声,孟希一僵。
傅文州却扭过头,平静地瞅着他:
“我父亲是苦出身,下面有四个弟弟妹妹,他为了养家,什么都做过,一点一点经营自己的生意,才慢慢积累了点钱,供着一家人。”
“后来又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只身前往国外,只会说‘Hi’和‘Yes’,居然谈下好几桩外贸生意,瞬间盘活国内的公司,也意料之外地,邂逅了我母亲。”
男人淡淡扯动嘴角。
“嗯?你母亲是外国人?”孟希像是有些累了,倚着沙发,认真地听他讲述。
“算是混血,我外祖母是华人。”
孟希咽下一个哈欠,眼角洇湿了:
“那,后来呢?”
“我父母亲和舅舅,共同成立了青松集团。青松二字,意味着万古长青,饱含他们对公司寄予深深的期望。但国内那些狗亲戚们,却害怕我父亲抛下他们不管,不惜让祖父装病哄骗父亲回国。”
“这些人好吃懒做、坐享其成,对我父亲掠夺剥削惯了,理所当然地喝着他的血,吃着他的肉,恨不得将他的皮都剥下来给自己做件衣服。”
“因为这些事情,父母没少争吵,最后分开了,国内的公司依旧归我父亲,国外则由母亲和舅舅打理。”
“啊?他们怎么这么坏?”孟希攥着拳头,皱了皱鼻子。
傅文州看向他,却没什么情绪,反而屈指刮了刮他的鼻尖。
“呀!”
孟希缩起脖子。
见状,傅文州轻笑,眼中的光彩却渐渐黯淡了下去:
“那些人混账至此,也是我父亲一味纵容的后果。他年轻时候搞垮了身子,落得里里外外全是毛病,听闻我母亲遭遇海难的消息,一时间急火攻心,直接进了医院。”
“那时候我不过五岁,那些所谓的叔伯姑妈们,开始勾结算计,我父亲还没咽气,他们就图谋着如何瓜分他的财产。”
听到这里,孟希狠狠朝沙发上砸了一拳。
傅文州连忙捉住他的手,揉了揉他指间关节:“别气,都是过去的事。”
“舅舅在国外,且无比记恨我父亲一家,把母亲的死也算在了他头上,我父亲担心他撒手人寰之后,我的安全受到威胁,同时也忧愁集团会被这些人毁掉,再三考量,便托付给了早年当兵时候的老战友——程磊。”
“等等,”孟希发现问题:“你父亲既连舅舅都信不过,又怎么会选择一位算不上亲近的老战友?”
“我父亲很有经商头脑,他如此打算,必然是做好了万全之策,我十八岁之前,公司与所有的资产都有基金会来打理,程家只有将我平安照料至成年,才会得到一部分酬谢。”
“程家在海市地位并不算低,那些亲戚们自然不敢打歪主意。”
“最重要的是,程家夫妻膝下仅有一子。”
傅文州顿了顿。
听到关键处,孟希也深吸一口气,脚心发麻。
他口中说的应该就是程嘉恩吧。
“我之前在程家一楼那个展示柜里见到的东西,是他的吗?”
孟希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
“对。”
傅文州承认地很痛快:
“他有天生的心脏缺陷,身体比较虚弱,程家父母把他捧在手心里,发誓这辈子只生养他一个孩子。”
“因而我的到来,既能保护他,又可以不分走父母对他的疼爱。”
这话有点不对劲。
孟希想了想,貌似也被他身上的酒气熏醉,张嘴就秃噜出来:“我听外界传闻说你们两个关系不大好。”
“傅家那群人,骂我六亲不认、狼子野心,这些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所以你们关系并没有特别差?”
“高中之前,弟弟都抱着他的小熊来房间找我睡,我们上下学都在一起,吃饭、学习……”
傅文州声音忽而有些颤抖,握紧拳头抵住眉心,闭上双眼。
孟希喉结猛地一滚,抬手搭在他手臂肌肉上,感受到了他的紧绷。
“我成年后去燕都念书,跟养父母脱离了关系,程家并未收取应有的三千万答谢,而是都交到我手中,全力支持我夺回青松,我也理所应当成了踩着养父母往上爬的白眼狼。”
“他们企图用几句话就打倒我,未免太天真。”
孟希拧着眉头,四肢颤栗,在身侧瞧见傅文州空洞如死水般的眼神,发抖的手臂搂住他:
“不要说了,傅文州,你别说了。”
“弟弟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光,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就是一个没有表情,连笑都不会的废人。”
傅文州自顾自地往下讲——
“但成年之后,我一直在同傅家斡旋,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就强制自己绝对不能回海市。”
“弟弟订婚,我很高兴有人能替我来呵护他,可是……当他再次发病不省人事,而他那个混蛋未婚夫,竟然趁他还深受病魔折磨时,就出轨了现在的妻子……都是我的错,我该仔细调查的。”
后面的声音变小,孟希听不真切,他把傅文州的脑袋搂进自己微小怀抱中,手掌在他后脑勺轻抚。
【你过得好苦。】
明明自己就是根小苦瓜,他现在却为傅文州苦得掉泪。
上午那些情感内容他没有刷完,不然一定能看到那条经典语录——[心疼男人是恋爱脑的开始]。
怀里这男人忽而住了嘴。
孟希的眼泪咣当砸在他耳后,顺着脖颈淌入领口。
他抬手,小心捧起孟希的脸,大拇指轻柔地抹掉他眼下的水光。
“我惹你伤心了。”傅文州说。
孟希沉静地摇摇头,下一秒却被举到天上去。
傅文州手臂穿过他的膝弯,一边托起他后背,轻盈抱在怀里,往卧室走。
酒精的后劲展现,男人摇摇晃晃,跟他一起倒在床上。
两臂撑起身体,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他居高临下地望向陷入床中的孟希。
四目相对,谁的眼神都没有率先离开,反倒愈发拉扯起来。
后者似乎也嗅到了自己身上那股被他铭记的香味,萦绕在两人之间。
鬼使神差般,孟希耳边是心跳加速的杂乱鼓点,叫他难以控制地悄然合眼,微微抬起下巴。
这好像是索吻的姿势。
或者,等待一个吻落下来。
第47章 八年 他心里有些甜蜜。
孟希昏了头。
但醉酒的傅文州好像没有。
也许是男人反应迟钝, 忘记了这个动作可以让他占到什么便宜,却在孟希闭眼之时,视若珍宝地俯身, 抱了抱他。
孟希再一睁开眼皮,怀里的温度已然全部褪去。
卧室的门紧闭。
一切都像个美丽的幻觉。
床上人脑袋里做不得过度思考, 他伸手揪住枕头一角,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次没做梦。
孟希醒来,已是太阳高照, 窗帘都遮不住了,隐约晒着他的屁股。
他恍惚中蹬蹬脚,意外发现脚踝的肿胀消下去不少,能小幅度地扭转,下床也可以沾地了。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9点48分, 屏幕下面伴随着傅文州的信息——
[烦人精:粥和小笼包在锅里,温的, 醒来记得吃。]
孟希盯着他一小时前发来的几行字, 回了个点头表情包,很可爱。
他点进对方的个人信息,把备注更改成了“文州”。
莫名地,他心里有些甜蜜。
天气极好。
孟希太无聊了, 他出不去,洗漱完便满屋子游荡, 一会儿摆拼图, 一会儿打游戏。
打赢了一把,他又将琴找出来,坐在地毯上为自己的胜利奏乐。
“Victory!”
他挥舞着琴弓欢呼一声,高兴得不知是在庆祝什么。
乐声激烈高昂无比, 蒙住耳朵,他压根听不见旁的声音,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沙发之后,倏尔矗立的背影。
傅文州修长的手指抓着沙发,他动作太重,皮面皱得不成样子。
孟希还觉得不过瘾,起身,挺着腰再度架起琴,来了支更加欢快的曲子。
他迈开脚,轻松闲适地转着圈走,踩下步调、乐声悠扬。
家中每个角落都播散了他的欢乐因子,孟希忽而回身,视线凝滞,顿时挂上呆愣惊诧的表情。
弦音一断,心上亦是。
“傅……”
傅文州被他发觉,紧抿双唇,竟扭头就走。
孟希嘴巴微微长大,目送他进了厨房。
【这是怎么啦?】
心里纳闷,孟希便慢腾腾地挪动身体,往灶台边瞥去。
“中午吃什么呀?”
男人专注切菜,不言不语。
“傅文州?”
孟希还以为他没听到,一步跨进厨房,凑到傅文州旁边,使出浑身解数骚扰:
“这是鸡胸肉吗?那个是什么酱料?”
傅文州侧了侧身子,左右摇摆,全是为避开他的触碰。
“你怎么又没系围裙?”孟希扬起手臂把围裙勾下来,往他头顶套。
男人不堪其扰,后撤半步,自己将带子缠在腰后。
孟希饶有兴味地瞧着他的僵硬举动,压制嘴角笑意,目光又缠住了傅文州的手臂。
“你这表好漂亮,也很贵吧,磕碰到就不好了,我帮你摘下来?”
他探出手,又被傅文州自己抢先,三下五除二拨开表扣,往台子上随手一丢:
“这是旧表,你喜欢就拿去。”
傅文州头都不抬,呼出一口浊气。
孟希不了解他胸中有多堵,伸手捏起那块表,依稀摸到了什么关窍。
“你干嘛躲着我?”
他笑得灿烂。
还是酒这东西好,教会人诚实直率。昨晚倒热情似火,朝他又搂又抱的,今日却装什么矜持?
“昨晚我醉了酒,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冒犯?”
孟希挑眉,嘴角噙着模糊的调笑:
“那你说,什么程度算冒犯呢?”
他大着胆子去挠了把傅文州的后背。
男人猛抽一口气,挺直脊骨,蹙眉转头,抓住他作乱的手腕。
“这里油烟多,你出去等。“
“哦。”
孟希耸了耸肩,顺走他的表。
傅文州今中午给他做了照烧鸡腿饭,外加芝麻油拌豆芽的小凉菜和绿豆糖水。
孟希略略扫了两眼,便觉得无比清爽,一筷子先落豆芽头顶。
“嗯——”他学着近日刷到过的夸张吃播,发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赞叹声。
男人忍不住掀开眼皮,疑惑的目光扫过他的脸。
孟希咬着筷子,笑容正浓:
“你做饭真好吃。”
“喜欢就好。”傅文州情绪淡淡的。
听到他的声音,孟希也逐渐藏起轻勾的嘴角。
“我刚才拉琴的时候,没留意你进门。”孟希低声道。
他听到小提琴曲,必然触景生情了吧?
只是同学关系,段秋凝还那般念念不忘,又何况傅文州这个与之相处许久的哥哥呢?
“八年了,”傅文州显得格外平静:“过去的事,就该让它顺其自然地走。”
程嘉恩离世后,男人留在海市照料程家父母,已经证明了他的人品并未外界所抹黑的那样。
孟希的疑虑暂且消除。
“我八号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剧组大会,后面就进组了,这段时间,你如果还住在这里,就睡我的床吧。”
傅文州伪装起来的风轻雨淡骤然破裂,筷子掉在桌上。
孟希惊讶抬头,他已然起身回到厨房拿了双新的。
“我、我那个小演员是男三号,戏份不算很多,可能半个月就能杀青,到时候我回来,你也要给我做一桌好吃的。”
【到时候,我有话跟你说。】
最后这句他没出口,默默咽进了肚子里。
可傅文州却略带深意地凝望他,缓缓点头。
傅总“日理万机”,没等孟希吃完饭,就离开家中。
又剩下了孟希自己。
他心乱如麻,且带着羽毛轻点而过的丝丝痒意,折磨至极。
如果相信傅文州,那有关程嘉恩的一切他就没必要再纠结。
“傅文州、傅文州……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孟希极其讨厌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这具身体,明明应该只听他的话才对。
不行。
他瞬间打起精神,取出笔记本电脑来,甄选合适的心理医生。
想着集百家之长,所以孟希拟了几个不同的名字,同时戳戳三四位情感专家进入聊天室。
他打字飞快:
[您好,我有一些感情上的问题需要咨询,最近很困扰。]
[本人男性,没谈过恋爱,取向不明,但近来却被一位优质男猛烈追求,对方家产过千万……]
孟希说得保守。
[他比我大十岁,据说没有恋爱经验,每天给我做一日三餐,晚上睡在我家沙发上。]
[我好像潜移默化地也对他有了些许好感,可我的身世复杂,在家里不受宠,地位也与他相差甚远,他的家人未必可以接受我。]
[况且,我还有一些较为难缠的遗留问题要解决,是我个人的,求教老师,我是否该向他表明心意,亦或是从容面对对方的追求,等待他的表白?]
几位老师给出的建议可谓五花八门,孟希整合在纸上,反而越来越没有头绪。
鼠标旁,手机屏幕陡然被点亮。
“喂,琪琪姐?”
“孟希啊,马上要和艺人进组,你初入行,有些事情还不大了解,我给你发了个文档,记得阅读一下。”
“好的,我会仔细看一看的,谢谢你。”
对面女声也轻笑,却没挂电话,又开口:
“这倒没什么,欸,对了,下周末《醉花阴》剧组大会,你也一定去,在华富大道那家豪盛酒店。”
孟希启唇——“我知道的,阮老师跟我提过。”
“那就好,你得好好盯着他、哄着他,别让他再使小性子,能得到这个角色不容易,那边可是点名要他。”
“……明白,我明白。”
他疑惑应下,但并未直接发问,听对方把电话挂断,肩膀往下一塌。
点名要阮星辰做男三号?
奇怪呢。
孟希对他确实抱有挺高的期望,却也没料到阮星辰这么有出息。
事已至此,他们家明星都振作起来了,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先顾及好眼前的工作?
“连温饱都保证不了,谈什么恋爱呐。”
傅文州倘若仅仅是图新鲜,跟自己玩玩,自然可以轻松脱身,而他一个孟家私生子,仍举步维艰。
[文州:晚上有人去给你送饭,我明天要出差。]
[嘻嘻:去几天?]
[文州:说不准。]
孟希撇了撇嘴,发了最后一条就丢开手机——
[我脚已经好了,明天正常上班,不用每日送饭,我不在家。]
“傅文州,你直说一句喜欢我会怎样?”
他满肚子气。
当初先来招惹自己的,是傅文州,现在吊着他,也是傅文州。
“坏男人。”
孟希暗暗磨牙。
聚会当日,尽管是晚上,天气依旧太热,穿不住正式的衣裳,他便还是一件白T和卡其色九分裤。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孟希面色如常,缀在阮星辰身旁,好奇地打量周围。
“哎?”孟希拍拍身旁的胳膊,小声问道:“她叫什么来着,我好像在手机上见过,真人比电视剧上还漂亮呀。”
“你不认识她?这剧女主角,最近炙手可热的一线流量小花。”
“哦,那男主角是哪个?”
孟希眼睛来回扫,瞧阮星辰往一旁抬了抬下巴:“喏。”
“啊……感觉有点不搭呀,还没你帅呢。”
他啧啧道。
阮星辰忍不住一乐:
“你可别胡说,他是网红出身,粉丝厉害着呢。”
孟希不当回事,还琢磨着女演员蛮敬业的,正要“嘁”一声,眼神却倏地扫过一张脸,难以抑制地沉下嘴角,眸中阴冷而惊恐。
阮星辰听他突然安静了,俯身瞧向他的眼睛,顺着望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介绍:
“那是许玉容,片头曲由她制作,全剧的音乐总监也是她。”
孟希目光仍是木然。
“你应该听过她的歌吧,她跟当年的小天后姜悯是大学同学,据说还是一个寝室的……”
阮星辰还未说完,便见他像是突然得到什么指令般,迈开机械的双腿,直直朝女人那方向去。
“喂!孟希!”他低吟一句,并没叫住失心疯的机器人,心中一惊。
第48章 登场 小辣椒。
孟希这般气势汹汹, 不惹到对方的注意才怪。
女歌手扭头一瞥,姣好的面容顷刻间凝固,挂着僵硬的笑容。
这是在孟希楼道监控里出现过的、那个女人的脸。
阮星辰抓不住这匹脱缰的野马, 只得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平时喜怒无常的人是自己,可别人一不冷静了, 他阮星辰反倒稳重起来。
“许老师, 真的是你啊?我是你的粉丝!”
孟希凶狠的眼神藏在笑容之后,勾起嘴角。
阮星辰一愣。
他还以为孟希是来寻仇的呢。
而许玉容本人亦是讶然, 不着痕迹地遮下目光,平静以对:
“你好。”
“我特别喜欢听您的歌,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呀?合照也行。”
孟希态度谦和,许玉容也不好说什么,便轻轻点头。
“太好啦, 您人真好,小阮老师, 你帮我们拍一张吧。”
他把手机递给阮星辰, 冲许玉容颔首示意,并肩站在对方身侧,绅士地与之隔开半步距离。
阮星辰愣了一下,得到孟希眼神暗示, 才忙点开相机图标,举起手机。
摄像头跟他的下巴齐平, 好一个“死亡”角度。
他咔嚓咔嚓连拍几张, 比了OK的手势。
孟希扭头道:
“谢谢许老师。”
他收起笑容,趁着这会儿两人靠近的机会,飞快在女人耳边低语——“今天耳环不如那一晚的闪亮,许老师准备什么时候让我物归原主?”
“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玉容咬牙, 挪开步子。
孟希悄悄沉下脸,瞧着她的神情,靠在阮星辰身旁。
“签名待会儿我让助理给你。”
许玉容端了杯酒,潇洒转身,走入社交中心。
孟希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觥筹交错,谁也没留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阮星辰松了口气,没心思目送女人离开,而是垂头,将孟希这幅满肚子坏水儿的神态尽收眼底,不免惊奇:
“喂,你这什么眼神?私生饭啊?”
“什么?”孟希忽而回神,没听明白他的话。
阮星辰揽住他的肩膀——“你真是她的粉丝?在这种场合要合照,你胆子也真够大的。”
“怎么了?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孟希伸手,提起桌上装着橙色果酒的一只蝶形杯。
刚才的确有些冲动,身体又不受使唤了。
不过,他平日纵然是笨了点,却也没有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乱搅一件没头没尾的事。
“宝贝儿,你在这儿呢?”
一声极为熟悉的开嗓,迫使孟希鸡皮疙瘩狂掉。
他却没注意到,身旁的阮星辰也猛地腰背僵硬,手臂从自己肩上滑落。
孟希先回了头,对上楚逸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看破他斯文背后的色鬼魂,鄙弃地拧眉。
楚逸也是满脸晦气,笑容凝在脸上,纠结又难看,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楚总,大庭广众之下,可不可以别这么喊我?”
孟希还未开口,头顶阮星辰却先启唇。
他惊愕抬眸。
难以置信,这两个人居然认识?
阮星辰脸上罕见露出憋屈无奈的神色,绷紧嘴角。
孟希察觉到他心中迸射出的愤慨,隐约望着,貌似身后还有蓝色火焰在熊熊燃烧。
“怎么哪儿都有你呢?”
男人盯着孟希的脸,一手揣在兜里,俯身道。
竟是把他的“宝贝儿”丢在一旁了。
阮星辰心脏停一拍,也低头注视着孟希。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孟希冷哼,挑了挑眉毛。
小楚总闷了一口酒,酣畅啧声,眼神在两人身上游走,恍然大悟:
“噢!”
孟希疑惑抬眸,手腕却被攥住。
“你跟我过来。”楚逸牵着他一拽,将人带去角落。
众目睽睽,孟希把求救声压在喉咙里,左右张望着,但没怎么挣扎。
眼见没人注意到他们,孟希才陡然停住脚步,手臂一甩:
“你有毛病?想干什么啊?”
“啧,对着我像个小辣椒似的,你装个什么劲儿?在傅文州床上也这样?他还不得被你玩儿死呐。”
楚逸色眯眯地翘起嘴角。
孟希冷淡地压着唇,上前一步,虽然仰头,气势却未降低半分。
“我孤家寡人一个,你害怕失去的东西比我多,别激怒我。”
他笑意淡淡。
楚逸眼都直了,神态简直似被蛊住一般,缓慢地舔舔唇。
孟希目睹他油腻的面部动作,胃里翻江倒海。
“你哪是什么孤家寡人?不过,我以前不知道,你可真高风亮节,一边跟傅文州牵扯不清,一边还能乖乖地替他守着阮星辰,这风度让我敬佩啊,改天你给我老婆上上课,让她也跟你学学。”
“以己度人,那你眼中肯定全是一片污秽恶心了,我跟你不一样,傅文州亦然。”
孟希都懒得跟他交涉。
那天傅文州的话印在他脑海,眼前闪过这人做过的一件件恶心事。
难怪傅文州会跟他水火不容。
那楚逸又是为什么呢?他有什么颜面和自己辜负过人的哥哥作对?
也是,像他这一类,羞耻心这种东西想必早已经“进化”掉了。
孟希要是早知道在这里也能撞见他,断然不会来,而今,更半点不想与其多犯话,听他搬弄是非,自己便直倒胃口。
但小楚总并不打算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你回去告诉傅文州,阮星辰我势在必得,他就别做梦了,当年抢不过我,现在也是一样。”
“我不会帮你传话的,你要是个男人就当面去告诉傅文州,冲我耍什么狠?”
孟希等他一眼,转身欲走,却半路折回:
“践踏别人的真心,对着替代品满足自己那点伪装出来的深情,极不尊重爱,也不尊重自己,可悲至极。”
他不输出后面这段还好,话音刚落,楚逸明显是被惹毛了。
“你说什么?你他妈疯了!”
男人前迈一步,奔着他的手去抓。
孟希不想把事情闹大,可刚才似是被冲昏了头。
一个身影结结实实挡在他面前:
“楚总,您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老跟我助理聊?”
阮星辰莞尔。
楚逸的目光愤愤从孟希脸上转移到他,几乎立马舒出一口气,鼻翼两侧的褶皱都被熨平了。
“他是你助理?哈哈,有趣……不过啊,星辰,还是你懂事。”男人夸奖道,随即再粉饰成温润如玉的模样。
令人作呕。
孟希皱了皱鼻子,盯着阮星辰的后脑勺,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原本想从此永不理会这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只靠自己的直觉与偏好,盲目信任傅文州便可。
但这个决定比预想的艰难。
阮星辰把他安置在某个不起眼的座位,自己则投身敌营,去做了砧板上的肉。
孟希吃着东西,居然食不知味,尤其是他观察楚逸看向那片肉的痴迷表情时。
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他最近在阅读软件博览群书,关于白月光、替身之类的问题很精通。
楚逸显然就是这种文的男主风格。
喔!
孟希茅塞顿开,他一直的思路都在男频文,真是大错特错了。
虽然孟希欣赏不了那种浪子回头,且楚逸在他这里的形象实在不堪,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类型依然存在。
甚至还很流行。
他连身边稍微长相清秀的小男生都要下手,对于这个与死去未婚夫极其相像的人,自然也不会放过。
孟希还是觉得理解不了他,倘若真有那么爱,怎么会舍得辜负呢?
因为爱人躺在病床,危在旦夕,就可以转而去寻找下家了吗?
或许,是孟希对爱情的要求太高了。
那种捧着骨灰一辈子蹉跎的痴情种,才是寥寥。
放不下,痛也最刺骨。
傅文州在其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难道当初派自己来嘉艺,还有别的念头?
孟希又喝干净了一只酒杯,再抬头,会场已不见楚逸的踪迹,反倒阮星辰朝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不对,怎么桌子也跟着晃……
宴会结束了,大佬们一个个坐进商务车离开,阮星辰拉过孟希,从大堂转移到门外花坛边,让他吹着风醒醒酒。
“你没事儿吧?”
孟希脑袋昏沉,自己将手指头捏成“七”,小鸡啄米一般凿凿太阳穴:
“我能有什么事呢,倒是你……你怎么会跟楚逸有牵扯?”
“很意外吗?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
阮星辰淡淡开口。
孟希沾了酒精,思考能力一降再降,左右晃晃脑袋:“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呢。”
阮星辰转头看向他,瞧着对方红扑扑的脸蛋,一时间说不上话。
“我得提醒你,他不是个好人,最喜欢玩弄感情,你千万别被他给骗了,你不是很有钱吗,应该不缺钱啊,图他什么呢?他可有家庭……”
孟希傻傻地仰着脑袋,眼睛数起了天上的星星,絮絮叨叨地讲。
阮星辰却并不轻松。
身体和心理都是。
“这是我的必须要经历的事,你不会懂,除此之外,只有死路一条。”
孟希处理信息的系统也陡然变慢,仅仅捕捉到了一个“死”字,忙瞪大眼珠子,望向阮星辰。
“不可以的!生命只有一次,你连死亡都不怕的话,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助你,尽力帮助你。”
他嘿嘿傻乐一声,明知道自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倒还是蛮热心。
而阮星辰却接替他的观测任务,看起了天。
如果孟希现在脑子和视线都还清晰,便能瞧见对方眼中泪光:
“我能有什么困难呢?楚总大手一挥,就给了我男三号的位置,跟着他,我一定风生水起。”
第49章 创伤 又不要我了。
孟希还是没听懂, 只是痛心地重复:“不行,他是不好的人,你要跟他站在一边, 我会很讨厌你的。”
“那又怎么样,他能给我名誉和地位, 你呢?你不用再演戏, 装出一副对我好的样子,我知道你是谁的人, 目的是什么,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明白?他不明白。
“我不是演员,不会演戏呀,你说话不要太长了,我有点听不全呢。”孟希挠挠脸。
阮星辰垂眸瞧着他一双真纯眸色, 融入了几分微醺的涣散,不免沉思。
难道, 对于傅先生的安排, 他并不知情么?
孟希咂了咂嘴,抿唇,一侧的脸颊鼓起来些。
阮星辰不语,他就眨着眼睛, 徐徐启唇:
“诶,你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是替身?”
这句话又如导火索, 瞬间把阮星辰点着了,现在看孟希的单纯天真,都窝火至极。
“你敢取笑我?!”
“没有啊,我在问你问题呢。”
闻言, 阮星辰一股气四处乱窜,倏地起了身。
孟希身子朝一旁歪倒,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胳膊维持平衡:
“你别走呀,我还没跟你讲清楚呢,有些事情你得知道才行啊。”
“我不想听!”阮星辰甩开孟希的手,回头怒视他:“我本以为你和那些人不同,结果,也是一丘之貉,你和他们一样,都看不起我,专程来嘲讽我。”
“你一个大男人得傅先生庇护,跟我以色侍人又有什么区别?你凭什么笑话我?”
孟希被他吼得愣了神,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把头摇一摇。
“我还没开始讲呢,你怎么就生气了?楚逸存着坏心思,你应该骂他才对呀,他是坏蛋,你千万不能爱上他。”他无力解释。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也太宽了。”
阮星辰说完就将他撇下,直直朝马路上走,却不料酒店门口一辆豪车顶过来,他脚下猛猛一趔趄,差点被刮倒。
他眦目瞪向对方的车牌号,咽了口唾沫,气冲冲张开嘴,往上一瞥,望见挡风玻璃后的人脸,顿时表情都挂不住。
驾驶座的男人将车熄了火,幽幽走了下来,却半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朝着花坛的方向过去。
豪盛是全国连锁的高档酒店,门口的摆设也都气派,圃中净是娇美奇异的鲜花团簇。
夜色之中,孟希恬静地坐在边缘,脑袋被花叶托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地望过去,眼珠一亮——“傅文州!”
他傻乎乎地站起,晃荡着一头扎进男人怀里。
傅文州忙伸手架住他。
孟希仰起脸,笑眯眯地弯着眉眼:
“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出差了吗?”
“一个看不住,又偷喝酒。”
傅文州揽着他,把人往副驾驶带。
孟希得不到回答,固执得很,一遍又一遍问他:“你骗我呀,你不是说要出差吗?”
被傅文州塞进车里,他的声音才停。
亲眼目睹两人的关系,阮星辰惊得说不出话来,上前一步。
“傅先生,我……”他胸前耸动,倒抽着气,颤抖出声。
傅文州冷冷瞥过去,仍未开口,已满目写着警告。
阮星辰让开身子。
男人上了车,侧目瞧孟希瘫软在副驾驶,不觉蹙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喝了多少?”
傅文州还是不回答,反倒又抛给他一个问题。
孟希被捏了脸,眼睛微眯,一脸餍足气。
他靠住座椅,被傅文州箍好安全带,乖巧地坐着,当书包肩带一般双手抓捏。
男人开车也不大专心,又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可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呀。”
孟希屁股又往下滑。
傅文州路口等红灯,停下了车,把人拽起来。
低垂着的脑袋被他一提,刚刚酝酿起来的困意消散几许。
“嗯?”
孟希抬手,揉一揉眼睛。
傅文州竟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条印着大logo的毯子,轻飘飘盖在他身上。
“睡吧,到地方喊你。”
迷迷糊糊中,孟希听他说这一句,便支撑不住地合上眼,歪头就睡。
但车辆轨迹,却明显偏离了前往绿锦庄园的路线。
傅文州将车泊在路边,周围漆黑一片,似乎还有风声水流。
而孟希已然沉睡,眼角都浸着红。
此时此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文州解开喉咙下的两枚扣子,长叹一口气,胳膊伸长,手掌心捧着孟希的左脸。
手感弹软,男人小心地揉一揉,眼神如春水温柔,藏在暗处的,是丝丝哀怨。
【孟希,你爱他吗?】
你还爱他吗?
睡着的人不会有所回应,傅文州指腹谨慎地在他脸蛋上压下一颗小小印子。
“他伤你至此,你现在却要站在他那边来对付哥哥?”
孟希在睡梦中哼唧两声,一撇脑袋,下颌与颈窝夹住了男人的手。
他被压麻了也没动弹,愣是等孟希把自己胳膊撒开,才甩了甩手,重新握上方向盘。
十二点钟,傅文州将车停在公寓楼外,并未按照方才与孟希的约定,而是把人裹在毯子里,抱上楼去。
“好热。”
孟希窝在他胸前,哝咕一声,指尖抓住男人肩膀。
傅文州抱人到卧室,打开空调,却没让他丢掉身上的毯子。
“乖乖睡吧。”男人轻轻拨开他缠在自己肩头的手,站着盯他片刻,才转而去了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他浑身冰凉,套上孟希为自己买的睡衣,兜兜转转,回首瞥向孤寂的沙发,最终还是钻进卧室。
孟希乖顺又安稳地睡着,身旁留了大片空地,像是无声邀请。
傅文州打开床头灯,躺了上去。
上一次共枕,还是团建那日,至于再上一次……
他不能想了。
男人强迫自己合眼,轻手轻脚地拢住他的后背轻拍。
午夜梦回,傅文州尚在幸福中,恍惚睁开眼,怀里居然空荡荡一片。
他猛地挺起上身,手掌在床铺上游走抚摸,探不到半点温度。
脑袋里轰隆炸响,傅文州心脏骤停,神智尽失,跪在床上抓着那条毯子。
一如这八年中每个意外惊醒的夜晚,夜那么深,月光阴凉,美梦也悄然破碎。
傅文州双臂发软,重重跌下去,侧脸贴着床,一股香味在鼻尖打转,却让他分辨不出真假虚幻。
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男人倏地撑开了眼皮,抹一把脸,光着脚下床。
孟希蹲在客厅,也受到不小的惊吓,忙拾起被自己弄掉的曲奇罐的盖子。
他松了口气,下意识一转头,目光触及黑暗处一个模糊轮廓,魂都飞走了,嘴里叼的曲奇饼干蓦然坠落,碎在地上成了八瓣。
顺着视线而望——
傅文州扶住墙,整个人沧桑憔悴,脊背躬屈,两只红彤彤的眼睛像监视器般直视他的脸。
孟希还没回神,就见他如鬼魂似地闪现在自己头顶,扑通一声跪下。
“傅文州?”
男人脱力,跪得不太标准,上身前倾,牢牢把他锢在两臂之中。
孟希不免一愣,脖子上感受到了些许湿意。
他抬手,按住了男人后脑勺。
“我以为你又离开我了,你又不要我了。”
傅文州好像变了一个人,微微嘶哑的嗓音念叨几句委屈牢骚,幽怨至极。
孟希愣了再愣,耳朵身子全红透了。
【他这是在表白吗?】
两个人心脏都跳得很快,贴在一起更是震耳欲聋。
傅文州慢慢松手,把他放开。
“我……我饿了,出来找点吃的而已。”
孟希侧过脸,扯了句话化解尴尬。
而傅文州也逐渐恢复了神情,他第一件事,就把曲奇罐子盖上了。
“别吃这个。”
男人撑着茶几站直双腿,牵起孟希坐上沙发:
“等我几分钟。”
傅文州到冰箱拿了颗鸡蛋和几根青菜,转入厨房。
孟希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他暂且回忆不起自己如何回的家,也不明白傅文州怎么到了他床上。
更更更不清楚,自己借着酒劲做了什么事,让他突然转变心性。
该不会是自己酒后乱.性,霸王硬上弓了吧。
孟希看看自己身上,衣服都还完好无损,倒是傅文州洗得香喷喷。
他正胡思乱想着,一碗阳春面摆到面前。
这下子注意力全部转移,面的香味占据了孟希的嗅觉。
只有一碗呢。
孟希抬头,傅文州便将筷子递给他:“吃吧,吃完早些睡。”
他并未离开,坐在一旁守着孟希。
如此热切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孟希吃饭动作矜持了不少,恐怕是此生头一回。
他用筷子将荷包蛋从中间夹断,吹一吹,手掌接着喂到傅文州嘴边。
“今晚这么贤惠,赏你的。”
孟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见傅文州犹豫张口,又道:
“快点嘛,我好困呢。”
傅文州这才吃到嘴里,不许他再喂。
“下次别喝酒,一点都不要喝。”男人开口。
“我没喝多,跟你可不一样,我心里有数。”
孟希慢条斯理地嘬着面条,斜对方一眼。
傅文州的确没有立场劝他。
“何况,我还没追究你偷偷睡我床的事情呢。”
“你不是说这段时间允许我睡床么?”男人两眼无辜。
孟希撇开目光不看他,只说:
“那也是因为我不在家,可我今晚在家呀。”
他填饱肚子,没有擦嘴巴,直接进了浴室漱口,正打算回屋,却发觉傅文州连面碗都没收拾,就躺上了沙发。
希希大王抬脚走了过去。
“你干嘛呀,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他弯腰趴在沙发靠背,垂眸俯视男人。
真是的。
哪里来的保守老古董,脸皮这么薄怎么追人啊?
“我习惯睡这里了。”
傅文州侧过身,把脸埋起来。
孟希不由得愤愤磨牙,伸手杵了他一把:
“我明天就把这沙发带到二手市场卖掉。”
傅文州捂住耳朵,却也没挡住此后重重的一声摔门。
还是沙发上好。
就算是梦,等醒来之后,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孟希又睡了几个小时,醒得很早,甚至傅文州还没睁眼。
他蹑手蹑脚地去洗漱完,凑到沙发旁。
男人一翻过身便看到了他。
“早安。”
孟希没有半分羞涩,轻快问候过后,笑了笑就转身去倒水喝。
傅文州眼神里有茫然,也荡漾着惊喜。
他嘴角上升一个像素点,慢腾腾地起床……不是,起沙发。
孟希咽了口水,跟他说:
“今天别做饭了吧,昨晚辛苦你了,咱们去外面吃早饭,好吗?我想吃汤包。”
傅文州扭了扭脖子,没言语。
“吃完饭你再把我送到这儿吧。”孟希说着,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定位。
是阮星辰小区的位置。
“我是你的司机吗?”傅文州平静开口。
孟希只耸耸肩,全然无所谓的模样:
“你可以拒绝哦。”
男人没拒绝。
美妙早餐之后,孟希乘坐专车到了地方。
傅文州扭头瞟他一眼:
“请下车吧。”
“你车技比之前那个司机差劲多了,好好磨练一下吧,不要装出差躲着我哦,晚上我要吃牛肉。”
孟希背着大挎包下车,趴在驾驶座窗户上嘀嘀咕咕一长串,而后迈入小区大门。
傅文州升起车窗,看他拐了个弯再瞧不见影子,才倒车离去。
昨晚的事情,依稀复原在孟希脑海中。
楚逸,还有阮星辰……
乱糟糟的关系,让孟希头大。
对了!
还有许玉容答应的签名照,后来也不了了之。
喝酒果真误事。
孟希暗暗在心里给自己规定,下次绝不要嘴馋。
叮铃。
他扬起手臂,按响阮星辰家的门铃。
只不过,许久都无人应答。
孟希疑惑,隔了几分钟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动静,便掏出手机,正要给对方发条消息,这时间,锁栓咔嗒叫出声。
白花花的身躯出现在门后,孟希余光不经意被晃到,把头一抬,随即瞪大了眼。
楚逸腰处裹了条浴巾,叉开腿站在那儿,抱臂而视。
“我当谁呢,原来是你个没家教小杂种。”
他私下里居然是如此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
孟希咋舌,还未言语,面前的大门当即被嘭地砸上。
第50章 混账 我和几个月之前,是不一样的。……
神经病吧。
孟希整理好心情, 深吸一口气,重新探出手,也不按铃了, 哐哐砸门。
这次,阮星辰不堪其扰前来拉开, 看到是他, 不觉愣了一瞬:
“你怎么……”
“早上好。”孟希直直闯进去,视线朝周围流转, 竟不见楚逸身影。
他轻笑,把一人份的早餐搁在桌上。
两人都未开口,只是相互对视一眼,阮星辰脸上的慌张与窘迫无处遁形。
伴随着愉悦的口哨声,楚逸从浴室推门走出, 扣上腰间皮带。
又变成那般人模狗样。
孟希暗暗嗤了一声,收回眼神便坐下来。
“感谢你借我浴室, 宝贝儿, 请你吃早饭?”
楚逸眼神从孟希的后脑勺许久才转移到阮星辰身上,勾唇挑逗。
而阮星辰后退两步,不好意思地撇开脑袋,垂眸:
“不了, 我还有客人,楚总快去忙吧。”
“好, 那我有时间再来找你。”
小楚总手臂虚揽了一下他的肩膀, 装得像不得不实施告别礼节,实则心里热火朝天,被阮星辰送到门口。
屋里的气氛忽然很是尴尬,阮星辰慢吞吞地由玄关走进来, 瞧着孟希朝自己缓缓抬眼。
“你还没吃早饭吧?顺路给你带的。”
他倒是十分平静,全然不提楚逸的事情。
阮星辰心中波澜起伏,嘴唇紧抿,也挨着他坐了下来。
“他今早上说家里淋浴头坏了,来蹭个浴室洗澡。”
欲盖弥彰的解释。
孟希却蹙眉沉思片刻:“什么意思?他现在住哪儿?”
“他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了。”
阮星辰呵出一口气,埋头吃起小汤包。
还真是下血本了呀。
孟希啧啧称奇,他本以为楚逸这种花花公子的手段堪比“入室抢劫”,没想到真正遇到想要的人,还真能沉下心循循善诱。
阮星辰嘴上强调自愿,然而总是苦着一张脸。
进嘉艺当演员、接受楚逸的接近……这种种,似乎皆身不由己。
但孟希早就打算把自己置身事外,不准备再插手参与进去。
跟他息息相关的,只不过身世之谜而已,其余,他也无能为力。
“你怎么突然来了?”
阮星辰咽掉最后一口,抽出纸巾抹嘴。
孟希回过神,手掌托起侧脸:
“咱俩都是第一次进组,有些事情不清楚,我觉得应该商量商量,等会儿我再去公司一趟,找前辈们请教一下。”
闻言,阮星辰貌似被他敬业的精神惊讶到,久久没吭声。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昨晚的话题。
其实是阮星辰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孟希究竟要做什么。
“你说,许玉容也会进剧组吗?”孟希发问。
话题也随即重启。
阮星辰恢复了往日神情,想都没想便开口:
“当然不可能,她是音乐团队的,去剧组干嘛?顶多看看成片,甚至只是翻两下剧本,拿以前的废谱子应付罢了。”
“不会吧,这部剧看起来制作蛮精良的啊,那导演拍过不少大爆剧呢。”
来的路上,孟希可在傅文州的副驾驶临阵磨枪做了点功课。
“多正规的剧组,还能容得下我这个关系户?”
阮星辰自嘲,冷笑道,突然又感觉不合时宜,嘴角硬是一抽:
“怎么,你想见她?你还真是她的铁杆粉丝?”
“那当然,昨晚许老师明明说好让助理给我拿签名的,后来却没消息了。”
孟希轻轻挑眉,脸上好像还真挤出了些许遗憾。
难辨真伪。
“估计不会给你了,我的面子也没那么大,何况她的签名马上就绝版了,转卖可得翻好几倍。”
“嗯?为什么?”
“你是她铁杆粉丝,都不知道?”
阮星辰不由得眼睛微眯,质疑道。
孟希倒是平静:
“我只关注作品,从来不探究八卦的。”
“哦,是么。”阮星辰点点头,不知道信没信,解释:“她马上要嫁给本市一位富豪,据说准备退圈了,这次主题曲还是导演求来的,恐怕会是收官之作。”
“这样说来,肯定相当完美,不可能像你猜的那样敷衍。”
孟希随口说两句,貌似不怎么在乎。
这样的态度反让阮星辰摸不准了。
“欸,你说像他们咖位这么大的明星,经纪人和助理是不是也挺厉害啊?”
孟希一边跟他聊天,一边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
阮星辰搞不清楚他的意思:
“怎么,想换个高枝攀了?”
“我攀高枝,人家也未必要啊,还是咱俩相依为命吧。”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从小某书收藏里找出自己近期留意的好物推荐,开始在纸上列单子。
阮星辰侧过头,瞧见他力透纸背的小字,顿了一顿。
“听说以前,许玉容和姜悯是同一个经纪人,只是后来姜悯出事后,他人就辞职了,才换了。”
“现在这位可是嘉艺的头牌经纪人,李安琪很不服气,所以你尽量也别太巴结许玉容了。”
孟希抬头,浅浅提一下唇角:
“我巴结人家干什么?不过是现实中看到明星挺新奇的,你要是能出名那就最好咯。”
“想靠我飞黄腾达,要做好多年籍籍无名熬苦日子的准备。”
阮星辰瞧着他,眼神略带审视,但孟希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
“有什么需要添上的吗?”孟希问。
可阮星辰并不在乎这个,将目光瞥到一侧。
“那就先这样了,再想到什么就发我。”
得不到回应,孟希也丝毫不生气,自顾自地起身,将本子收起来:
“我明天联系剧组,要提前去熟悉下环境,到时候开机见咯。”
他拽过包,准备离开。
“你这就走了?”
阮星辰倏地起身。
孟希抬眼,淡定把包挎在腋下:“对呀,在你这儿待久了说不定又会跟楚逸打照面,我们俩有仇。”
还不待阮星辰细问,他便自行开门离去。
跟来的时候一样迅速。
阮星辰呆呆地立着,缓不过神,可门外的孟希却一语成谶,脚刚迈出来就被堵在墙上。
楚逸撸着袖子,衬衫扣子零零散散系了几颗,领口大敞。
孟希这次反应倒快,膝盖往他腿上使劲一抵。
“嘶——”男人吃痛,却也一动不动,呲牙咧嘴地恐吓:“要不是星辰求着我别为难你,我早该收拾你了,孟希,别他妈蹬鼻子上脸。”
“别这样嘛,楚总,你何必浪费时间跟我这种人一般见识呢?”
孟希双手作投降状,高高举过头顶,可身下,膝盖的力道却半分未缩减。
楚逸挪开半步,快把牙咬碎了:
“赶紧滚!”
“哦,那好吧,拜拜。”
面色无辜的人提起手掌,朝他捏了捏,便扭头,迈开腿走入电梯间。
这个小区,瞬间在孟希心里被标记为了“能不来就不来”的地方。
许玉容和母亲是旧相识,不仅大学同窗,还双双进入娱乐圈,签在同一位经纪人手中。
两人关系如此亲密,她又是那晚唯一见过“孟希”的女人,身上疑点重重。
然而,孟希似乎没办法顺藤摸瓜直接找过去。
三月八日那晚,两个人起了很大的争执,让许玉容连耳环都顾不上便匆匆逃走,可孟希现如今却仍然一头雾水。
他出了电梯,再慢慢悠悠地迈出单元门,想着先去嘉艺找点线索。
孟希挡着额前的阳光,正欲踏入阴凉地中,猛地被人拽了把衣服。
来者只穿了短袖长裙,头顶遮阳帽,脸上被防晒口罩蒙了个严严实实,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又被墨镜遮住。
乍一看,像个做足防护的电气焊工,着实叫孟希呆滞了半晌,不留神便被扯到楼体之后。
阮星辰所住的这栋楼,本就贴边,再往后去只有大片大片的绿化空地,很是僻静寂寥,也算监控死角范围内。
女人冲他“嘘”了一声,转而轻轻卸下墨镜,瞥向孟希。
孟希这不合格的假粉丝,居然费力半天才把她认了出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昨天宴会之后,我就一直派人盯着你,亲眼看到傅总把你抱到了他的车上。”许玉容重新戴好眼镜,冷冷开口。
孟希更懵了。
这事和傅文州到底有什么关系?
该不会还有什么爱而不得的戏码吧!
他后背发凉。
纵然许玉容不怎么显年纪,但这样一来,与傅文州的年龄代沟也不算浅了,不可能的。
“你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既然选择了在孟家苟活,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你那一亩三分地,现在却又勾引傅总、进入嘉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求一个真相。”
孟希忽而盯着她墨镜后的眼睛开口。
女人停顿片刻,旋即笑出声来:
“呵呵,真相?真相我不是早告诉你了?你当初是什么态度,现在才过去几个月就忘了?”
她厉声道。
听了女人这话,孟希深吸一口气,脑袋里嗡嗡作响。
“不一样的,我和几个月前的我,是不一样的。”他气势虚弱地喃喃启唇。
“少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打算把东西骗到手,拉我下水,告诉你,休想。”
许玉容前进一步,把他逼在角落——
“倘若我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忤逆不孝的混账东西,绝对不会去冒着危险去找你,阿悯当初拼了命生出来的孩子,居然让她在九泉之下也得不到安息!”
“你记住了,孟希,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没可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