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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多少次给楚逸打去电话,这回终于有人接了:

“喂?”

“孟总,是我。”

“楚总还没醒吗?”孟令韬看一眼时间:“这都几点了?别让他再睡了,跟他说我有很重要的事。”

“好,等他醒来之后,我会让他过去房间找你的。”

“尽快尽快啊。”

阮星辰没再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半晌,孟令韬直接到楚逸的酒店房门前敲。

小楚总拖着宿醉的头颅,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坐姿懒散,仰起脸喝了口水。

他也心烦的要命,昨晚的场景,一幕幕重映在眼前。

真是够了。

自己怎么会把孟希那个小杂种当成恩恩,还对姓朱的大打出手?

关键竟然还没有一个人阻拦他,全在眼睁睁地看笑话!

都是因为这个孟令韬。

蠢货。

“你还来我这儿干什么?不赶紧去跟傅文州负荆请罪?”

楚逸冷冷地瞥他一眼,没什么好气。

孟令韬走投无路,下巴依稀冒出青黑的硬胡茬,神色疲惫至极:

“楚总,这话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被傅文州搞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么轻易就被他搞死,只能证明你是个废物,既然如此,我留着个废物干什么?”

他扑哧笑出声。

阮星辰刚洗漱出来,就听到他这么毫不留情地损孟令韬,有些吃惊。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哪知道这小杂种这么有本事,还真能把傅文州拿下。当初可是你告诉我的——傅文州顶多在利用孟希,真正想要的人是他。”

孟令韬说着,往阮星辰身上瞥一眼,又收回目光,无奈扶额:

“你以前说他对那位一直有心思,我就不信,那可是他弟弟。”

“你们这些人都他妈懂个屁!”

楚逸突然一拍桌子。

屋里其余俩人都吓了一跳,惊讶地看过去。

“那个老东西城府深着呢,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他演的一出戏?他不敢靠近阮星辰,是不敢看那张脸,他对恩恩有愧。”

孟楚两家、以及傅文州之间的秘史,旁人是不太清楚的,圈里头以讹传讹,什么版本都有。

“他借助哥哥的身份哄骗恩恩喜欢上他,又无情地把人抛弃去了燕都,为了巩固他在青松的位置,不惜跟世家小姐联姻……就连恩恩死后的追悼会,他都未曾到场,陵园更是一次没有去过,算个什么东西。”

楚逸越说越气,上下两排牙齿狠狠互相磨了磨,眸光满是暴戾。

而充当透明人的阮星辰,简直快惊掉了下巴。

直至孟令韬轻咳一声,小楚总才猛地回神。

他挑起眼皮,笑意缺缺地望向站在一旁无所适从的阮星辰。

“宝贝儿,我跟孟总谈点事,你先到楼下吃早餐吧。”

“好。”

这是打发他滚蛋的意思,阮星辰明白。

楚逸就算再昏了头,也不可能让他堂而皇之在这儿偷听走机密。

阮星辰离开前,最后捕捉到了楚逸说的一句话——

“要想从他手里夺回嘉艺,你得想点狠招儿才行。”

他到自助餐饮区坐下,这个点正是吃早饭的时候,客人不少。

因为昨天的事情,今日拍摄暂停,只通知是雷阵雨的原因。

阮星辰想到昨晚浑身是血的孟希,太阳穴突突两下。

他不知道傅文州把人带到了哪里去。

联想到刚才小楚总的话,他猛然感觉,把孟希留到傅文州手里,也并不是万全之策。

今日阴转晴,雷阵雨没有再露脸。

孟希一翻身就压到了手掌的伤口,疼痛遍及全身,叫他没忍住呲牙咧嘴,当即睁开眼。

他醒得突然,抬起胳膊,看到上面的医用绷带,大脑空空。

而腰上,是一条强劲有力的男性手臂。

孟希瞪大双眼,小心翼翼地扭过脸,看向身后男人的庐山真面目。

“……文州?”

他声音细弱又沙哑,可以说是空气嗓,音调落不到实处。

男人睡得依旧安稳。

可观察他睡觉的姿势,却并不舒服。

傅文州左手搂住孟希的腰,另一条胳膊环绕他头顶,放在脸颊侧,脑袋往肩一斜,根本没沾枕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孟希轻轻平躺过身体,感受着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掌挪动到小腹,然后也探出胳膊,掌心将男人手背盖住。

他仰起下巴,嘴巴朝傅文州靠近自己的那只耳朵凑:

“傅文州。”

见对方毫无反应,他便又喊了一声。

男人依然没开睁眼,但架着的右胳膊倏地放松,脑袋也跟随一起滑落,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将脸搁在孟希肩颈的三角空隙处。

“醒了?”

孟希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小猫性情再度上身,回敬地反贴一贴他,轻轻应道:“嗯。”

傅文州听到他这一声,心里软塌塌的,胳膊收紧,又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唔——”

孟希不知道碰到哪处伤口,疼得一揪眉头。

傅文州瞬间睁开双眼,撑起上身,目光在他身体搜查:

“哪里疼?”

“没,没事。”

孟希缓了好一会儿,抱着他的胳膊,也坐起身来。

不知怎的,孟希瞧几眼自己的胳膊和腿,忽而簌簌掉泪。

傅文州伸手捧着他的脸,流下多少,就擦去多少。

孟希却不情愿地挣扎,拍开他的胳膊,身体向前一伸,把脸埋进他怀里。

男人碰他别处,唯恐又把人弄疼,只得轻轻扶住孟希的后脑勺,任他哭。

孟希哭够了,就侧过脸,仍是倚着他胸口,哽咽问道:

“你怎么来了啊?什么时候到的?”

“我如果说,在你被下药的那一刻,就有人通知我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男人盯着他水淋淋的眼睛开口。

孟希一愣,却略感惊讶:

“真有人下药啊,但这次我是先自己在酒店走廊晕倒,跟电视剧那种被沾了药的手绢捂口鼻不一样呀。”

满脸天真样。

傅文州垂眸望向他,还是没忍住,指腹碰碰他的脸:

“出门在外,别人给的一切食物都要注意,不要抱侥幸心理,坏人什么都敢做。”

“哦。”

孟希闷闷地回复一句,神情却漫不经心。

他想到什么,缓缓离开了傅文州的怀抱。

男人不明所以,有些无措地瞧着他。

恰巧孟希也抬眼,两厢对视,只听得见心脏跳动。

“我,今天还有事情呢。”

傅文州捉住他的手,又不敢使劲:“你没有。”

“今天剧组不动工。”男人解释。

“为什么?”

“你的事情没处理完,他们就不能收场。”

傅文州凑近他一些,貌似是留恋刚才他趴在自己胸前的样子,还想情景再现。

可孟希没什么心情:

“不是孟令韬和楚逸故意报复我吗?”

“知道还去?”

“躲着他们就找不到我了?有什么区别嘛,反正有阮星辰在,他会救我的。”

孟希盯着自己被绷带勒紧的大腿,说得尤为轻松,感觉不像对待自己的事。

傅文州被他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

“他救得了你吗?”

“你会救我吧,他不是你的人吗?”

孟希倏地抬头,声音细小,却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或者,你也不会救我,毕竟我和阮星辰一样,都只是个工具。”

“甚至他跟你弟弟长得一样,都摆脱不了这个命运,何况是我呢?”

傅文州神色微动。

他按住孟希后背,同时牵制住对方那条没受伤的胳膊:“谁在你面前胡说了什么?”

“难道不是吗?我看不清楚你,也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让我来到嘉艺?我受的这些伤害,你也有责任。”

孟希两只眼睛红红的,自下而上望向他,那点娇纵任性再也压不住,与日俱增地冒出来。

傅文州当即垂下头:

“对,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他握着孟希的手,只把进了耳朵的话过滤为撒娇。

孟希不再言语,他便贴上去,恳求:

“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去哪儿?”

“青松,”傅文州说道:“回到我身边,没人敢欺负你。”

“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呢?”

孟希猛地从他掌心之中抽回自己的手。

这么简单的问题,男人反而刹那间缄默下来。

“什么都不是,对吧?”

如果是情人,也没这么难回答。

孟希失望透顶,这一刻,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答案了:

“你的心思我猜不透,不要再玩弄我了,我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傅文州,换个人利用吧。”

“我不会放开你的。”

傅文州完全不作辩解,一味用掠夺的目光压制他。

男人身体力行了什么叫做不放手,强硬地把他摆进怀里。

“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也让我问你一句……你现在跟楚逸有没有关系。”

孟希后背一僵。

“现在没有,以前有,而且我还是被他收买、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你现在清楚了?你早就知道吧!现在呢,还不放我自由吗?”

现在他的脑子还不算很清醒,身上丝丝钻心的疼让人无法考虑太多,特别是在傅文州面前。

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如同锁在傅文州的精心算计之下。

成为阮星辰的助理、和阮星辰进组、撞破阮星辰和楚逸的关系……这些明明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却又尽在傅文州掌握中。

可,男人细致入微的关爱,点点滴滴,不似假象。

一时间,孟希对于这个世界的猜忌,和面对男人时的矛盾感情,已然上升到一个极点。

“我的确知道。”

傅文州波澜不惊,平静启唇。

第57章 凌迟 你说过喜欢我的。

孟希看向他, 宛若看向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某人在我办公室里装窃听器。”

傅文州搂着他,那么温柔怜惜,说出来的话却让孟希胆战心惊。

孟希在他怀里钻来钻去, 极力挣扎。

男人脸颊一压,贴着他的额头, 手臂绕过他脖子紧紧环住。

“你真可怕。”

他畏惧这个男人, 却又只能拼命把自己按在对方臂弯之中汲取温暖,驱散浑身的恶寒。

“你心里什么都清楚, 站在高处,望着别人自以为是的争斗,很有趣吗?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要抱着我?”

“不要说这种话。”傅文州手臂再度收紧:“别再往我心上插刀子了。”

“是你在凌迟我,傅文州,我恨死你了。”

“不行, 不许这么说!你不可以恨我,不许讨厌我。”

傅文州反应很大, 一边捂住他的嘴, 一边用力把自己的脸磕在孟希颈窝中。

孟希吃痛,仰头望向天花板,瞳孔骤然震颤。

傅文州居然咬他!

“唔……”

男人捂着他的嘴,只有一些虚弱无力的顽抗声从指间漏出来。

“一定是楚逸逼你的, 他威胁你,你不是自愿想要害我, 对吗?”

“哈——”孟希终于摆脱了他的手, 脸蛋都搓红一片:“你别多想,没有人逼我,我本来就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他故意说这种话, 手捏成拳头在傅文州邦邦硬的胸膛猛锤。

“是,我不了解你,那你了解我吗?我连书都没念完,我……我可能还杀.过人。”

孟希说着,忽而愣住了,两只拳头搭在他胸前,神情有些恍惚。

这是他藏在心底从不愿意细想的秘密。

傅文州俯身,把他两手腕一起握在掌心:

“原来是这个,他是拿这件事来威胁你。”

“这你也知道……”

孟希实在没力气了。

傅文州手指顺着他的头发捋一捋:“如果是这件事,那你更不用担心。”

“他是诈你的,那个人的死,跟你没关系。”

听到傅文州这话,孟希立马精神了。

“什么?”他拱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那个被撞到的老乞丐,并不是死于车祸。”

“孟希当时酒驾,只匆匆确定一眼,就肇事逃逸,后面被学校因为挂科和替课多次而开除,心里害怕,潜逃回国。”

傅文州像在给他讲故事一样,视角怪怪的,仿佛他并不是情节里的主角。

“那老乞丐没有家人,没有报案,警察发现的时候,确认他是吸.食过量药品死亡。”

“在国外贫民窟大街上,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没人会追查。就算真的被抓,也只不过会是因为醉驾,接受批评教育、缴纳定额罚金,牢狱之灾不会有。”

“楚逸知道你胆子小,故意哄骗威胁你的。”

傅文州讲故事的代入感相当差,孟希却不由自主地沉浸,嘴巴微微张大。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一直害怕不敢提及的弱点,就被傅文州轻易挑开,当垃圾般粗暴团两下丢出孟希的心脏。

“你不信我,难道信他吗?”

“我谁也不信。”

孟希嘴上固执。

傅文州抚摸他的后背,感受到他受痒发颤,垂眸便见其耳尖微红。

“现在他已经没有把柄可以要挟你,你还要站在他那边么?”

“对啊,怎样,我就是要帮着他。”

孟希还是嘴硬,傅文州口是心非,总不剖白,凭什么自己要在他面前血淋淋地撕裂开。

“他不是好人,你也未必那么无辜,为了拿捏阮星辰,用他重病的妹妹作筹码,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遇见你之前,我的确是噩梦缠身,不得安眠。”

傅文州瞳色黯淡。

男人外表冷,内心、骨头更是冰凉一片,孟希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身上暖。

“傅文州,我只问你一句。”

孟希跪在床上,傅文州眉头一跳,怕他压到大腿伤口,小木乃伊却捏起他的下巴。

四目相对,孟希定定地望着他,启唇: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傅文州恍然间垂下眼睑,诡异地沉默,一语不发。

孟希鼻息短促,苦笑一声,两手脱力,从他脸庞滑了下来,

男人见他耷拉下脑袋,不禁抬手去碰碰他的耳朵:

“我叫人给你炖了海带排骨汤,肚子饿了吧。”

孟希一把打掉他的手,挪动着身体下床。

傅文州反应迅速,一个翻身踩在地面,挡在他身前——“我叫人把早餐送上来,你吃饱之后,我们马上启程回海市。”

“谁要跟你回海市?你疯了吧?傅文州,我讨厌楚逸,更讨厌你,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等你回去,就从我家搬出来。”

孟希伸手毫不犹豫将人推开,他浑身的伤,傅文州也不敢动,竟硬生生被他撇到床上,匆匆起身。

“别走。”

男人无计可施,颓丧地弓下腰,试探着去握孟希的手。

孟希听到他的声音,停了脚步,但躲开手,不让他碰:

“你这样真的很不尊重人。”

“我尊重你,但你不能讨厌我,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亲口说过的。”

傅文州闷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

孟希瞥向他,眼中只有质疑。

傅文州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风声、电流声、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

[……我暗恋傅文州!我好喜欢他,好爱他!我就是要勾引他,我想当傅……]

孟希瞪大眼睛,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之后,迅速扬起手欲夺走他的手机。

傅文州暂停了播放。

“我不说,你也知道这是谁给我的吧?”

“你为了保住关毅的职位,不惜跟我大吵一架离开公司,他却毫不犹豫地把这段录音交到我手上。你倒是博爱,怎么只将冷脸对着我?”

男人捏住他的肩膀,情绪少有的激动,全部展露在他面前:

“你可怜关毅、可怜楚逸、可怜阮星辰……连他妹妹你都可怜,而我在你心里,就变成了这么铁石心肠的人?他们兄妹这样的情况,倘若没有别的关系牵扯,我也会捐钱的。”

“因为我想,如果是你遇到这些事,也会这么做,对不对?”

“所以我也会。”

孟希越听越懵,只看他两眼发红,又忍不住心软。

“所以,你最近的反常行为,都是因为这个录音?”

男人不出声,似乎是默认了。

【好啊,真是好啊。】

原来,搬起石头,终究会砸伤自己的脚。

孟希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头泛酸,从没有这种难受的感觉,眼眶又要湿了。

他不想再掉眼泪,便只得咬着牙齿侧过脸:

“你……我不能跟你回去,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我既然答应了阮星辰,就不能抛下他。”

傅文州没能留住他。

“我的手机呢?”

孟希逼问再三,男人才不情不愿地给出去。

[孤岛:你没事儿就好!把房间号发给我,我去接你吧!]

[嘻嘻:不用,我自己回去。]

[孤岛:你带房卡了吗?我还是回房间里等你吧,你到了直接敲门。]

“那好吧。”

孟希饥肠辘辘,但总不能穿着浴袍就下去吃早餐,就打算先回屋换衣服。

傅文州便这么紧紧跟随,寸步不离。

【好烦,好讨厌。】

他在心里哼一句,男人脚步频率瞬间被打乱。

叮铃——

“小希,你没……”

阮星辰惊喜的目光在瞥见他身后之人后,霎时间消散殆尽,抿住唇。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吧?”

孟希走进屋,傅文州也跟着探入身体。

阮星辰忙让开身,没敢阻拦。

“你不是要办事去吗?还进来干嘛?”孟希皱了一下眉。

男人张了张嘴,还没等回答,便见他迈开腿进屋,反锁房门。

孟希后背贴着房间门,脑袋里乱七八糟。

他表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心头却不由得隐隐动摇。

傅文州清楚他的底细,楚逸攥着的那些把柄,男人自然也可以借此来控制孟希,而不是直接把真相说出来,就为了让自己安心。

可孟希那些头疼的问题,他又并不如实回答。

真心与虚伪交织,孟希实在是看不透他。

吃了闭门羹,傅文州脸上并无半分愠色,反倒浅浅地翘起唇角。

“傅、傅先生。”

听到声音,傅文州回眸,笑意顿时消失,命令道:

“你过来。”

阮星辰怕得要命,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喉结滚动。

“你妹妹那边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骨髓,不日就能进行手术。”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您救了我和英英!以后您需要什么,就只一句话,让我赴汤蹈火都可以!”

闻言,阮星辰连连俯身,语气中带了些许哭腔,手背朝眼皮底下用力抹过。

傅文州转开目光,厉声提点:

“赴汤蹈火倒不必,只是这些事情,不准跟他说半个字,不许卖惨让他担心,懂么?”

“我会的!我肯定好好保护孟希!放心!”

半晌。

孟希换好衣裳走出门,胳膊和膝盖上的绷带都露在外面,草.草扫一眼便骇人至极。

阮星辰心头猛颤,一步冲了上去:

“怎么成了这样?那个老混蛋!”

“这些,其实都是我自己弄的,他没碰到我。”

孟希敷衍回答道,目光在屋里张望一番。

“人呢?”他喃喃自语。

“你说傅先生?他已经离开了。”

明明是孟希把人赶走的,现如今傅文州真走了,他又这幅失落的模样。

敲门声响起,孟希立马反应过来,飞快地去开了门。

外面的服务生推进早餐:

“打扰了,这是傅先生为您二位订的早餐。”

“哦,谢谢。”

孟希肉眼可见地再度沮丧,留下早餐,把门重新合上,他看到那份海带排骨汤,不觉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来,含糊启唇——“这个负心汉。”

阮星辰吃惊:“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孟希招呼他来吃早饭。

想到傅文州的嘱托,想到妹妹命悬一线,便把今天在楚逸那边的听闻咽下去:“没什么。”

“那就行,反正我也什么都不想听,我现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孟希撕开肉包子,塞进嘴里大半。

阮星辰抬眼。

“昨晚我意识清醒时,听到孟令韬口中所言,这种把人送上床取悦老总的事情,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孟希现如今安静下来,慢慢回想起了一些场景。

阮星辰点点头,左右瞧瞧,音强降下来:

“的确,我来之前就曾听说过,孟家系列公司里,暗中拉皮条的肮脏事儿层出不穷。”

“你说傅文州清楚这些事情吗?他当初为什么要收购嘉艺呢?”

孟希托着下巴,面露不解。

“你不是孟家人吗?竟然不知道?”

阮星辰反问一嘴,忽而又记起孟希私生子的身份,想必也接触不到这些内幕,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听说是因为孟家近几年资金周转不灵,走投无路,怕把多年基业全部毁掉,只能依靠青松集团。”

“但现在,孟家靠着联姻,盘活了下面的几个小公司,逐渐也不满于受制于人,似乎有想夺回嘉艺的意思。”

第58章 变故 文州:[脸红]

孟希闻言, 一时间有些呆滞。

他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却是问阮星辰:“你告诉傅文州没有?”

“没。”

阮星辰着实一愣,下意识回答道。

这回孟希连手中包子都不吃了, 腮帮子顿住,立马开口追问:

“这么大的事情, 你怎么可以不告诉他呢?”

“我, 我还没来得及。”

顿时,阮星辰简直想把他的盲目恋爱脑挖出来好好清洗一番:

“孟希, 我说不说,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不希望你掺合进来。”

阮星辰语气坚决,似乎又变为往日的模样。

孟希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小口喝汤。

他轻轻舔唇, 貌似想说什么,但并未说出口。

“你吃了亏, 傅先生会处理的, 问这些事,也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想查下去呢?”

孟希轻挑眼皮,对上他的目光。

阮星辰心里一颤, 眉头稍稍皱起,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情, 瞧不出半分说笑意味。

“你认真的?为什么?这是傅先生给你的任务?”

“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哪里会下达什么命令。”

孟希轻笑一声,靠住椅子。

阮星辰琢磨半晌,才再度开口:“你真要自己查?”

“只靠我,当然远不足够。但说实话, 我仅仅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孟希放下筷子,身体放松,表情却凝重:“我能相信你吗?”

孟希有秘密。

这是阮星辰早就察觉到的。

他们这些人中,谁能没点暗藏在心里的宝贝隐私?

“咱们两个,彼此还有遮拦什么的必要吗?反正我是没有了。”

阮星辰在他面前,已然是透明的。

无论身世,还是如今上楚逸的床,被迫也好,自愿也罢,孟希都清楚得很。

“姜悯是我的母亲。”

孟希面色平静地丢下一枚大炸弹。

爆炸在阮星辰脑袋里,炸得他全然懵掉。

“你……不是,你说什么?”

怪不得之前,孟希对许玉容的态度那么诡异。

“没错,你没听错,我也没疯。我是孟董事长和姜悯的孩子,孟家不愿意承认的私生子,千真万确。”

孟希笑容平淡。

阮星辰却缓了好一会儿。

原来孟家的私生子,是姜悯生下来的。

圈子里的人,对这件事知道得也并不完全,更别提他这种摸不到上流阶级边缘的小透明。

“我怀疑我母亲的死有蹊跷。”

“蹊跷?”阮星辰面露诧异:“可新闻上说她是自杀啊。”

“正是这样,我才疑惑。她既然都能忍受着接纳我的降生,为什么还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孟希陷入思索之中,他的话倒让阮星辰彷徨。

他想,孟希这人表面嘻嘻哈哈的没心没肺,怎么一提这种事情,变得这么丧?

言辞之间,好像他自己是什么毒瘤,不该被生下来一样。

“你竟然也早就被牵扯进了这些事情里,孟希,你觉得,咱们两个能察觉到的端倪,傅先生难道不会早就发现了吗?”

听到他这般开口,孟希自思绪中抽身,试探而警惕地瞥向对方。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你还怪我没有第一时间给傅先生传递情报,但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呢?”

阮星辰抬眸,直直撞上孟希对眼神,直言不讳:

“孟家想拿回公司,傅总自然要压倒孟家,如果你母亲的死真有蹊跷,肯定是和孟家脱不了干系的,对吗?”

“傅文州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对我,倘若他想让我为他所用,大可以拿捏我、强迫我,可是他都没有,反而昨晚连夜从海市赶到榆州……”

“说起这个,那就更奇怪了。”阮星辰凝眸:“你不觉得奇怪吗?海市距榆州将近一百公里,他怎么来得这么及时?还有那些保镖,是一直盯着我们的吗?”

“阮星辰,他救了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猜忌他?”

孟希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着阮星辰,瞧上去有些不高兴。

特别不高兴。

看出他的态度,阮星辰猛地闭上嘴,用力抿了抿唇。

“你还替他说话,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才是一样的人,他们明争暗斗、硝烟不止,我们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悬崖,没有人会心疼。”

“傅文州对你,是真心实意吗?”

阮星辰这一字一句,皆是他近期窝在心里最别扭的话题。

孟希脸色刹变,鼻子一皱,长眉瞬间拧起:

“你在想什么?我们的感情,你也要猜忌吗?”

“这样说可能会冒犯到你,不过,他一个资产数不清的集团老总,身边围满了花花蝴蝶,为什么偏偏会来纠缠你?”

阮星辰说出口,又觉得这样的话太重了,小心端详起孟希脸上的呆滞神情,立马后悔,刚要张嘴解释,却没想到对方竟忽而一副幡然醒悟的状态。

是啊,为什么他偏偏对我不一样呢?

孟希像是自言自语,解答自己内心的疑惑:

“因为他喜欢我。”

就算傅文州从来不承认,自己也知道了。

孟希倏地起身,嘴巴都没擦一擦,便要往门外去。

阮星辰连忙把人拦住。

“你去哪儿?你是不是要跟他回海市了?”他心里十分不安。

孟希抬头看他,可不论眸中焦点还是心,都显然已不在这屋子里:

“不会,我不会丢下你自己的,让开。”

他推开阮星辰的身体,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便响起一串手机铃声。

阮星辰朝桌子上望一眼,瞥见屏幕显示的备注,当即犹豫起来该不该叫住他。

“孟希,你的电话。”

但孟希拉开门把手,像是并不在乎谁给他打电话。

“傅先生打来的!”阮星辰音量提高。

他还是喊停了孟希的脚步。

孟希躲进自己的房间,才接电话。

通话开启,而两个人骤然同时沉默,相互的喘气声,与秒数共跳动。

“我走了。”

傅文州的嗓音率先打破沉默。

孟希提了提眼皮:

“啊,怎么离开得这么匆忙?我还没……”还没当面确认一件事。

“知道你不想看见我,照顾好自己。”

傅文州留下这句,就挂了。

孟希久久没能反应过来,手机一直贴在耳边,指头抓得颇紧。

许久,他才从房间走出。

外面的阮星辰已然方寸大乱:

“你还好吗?”

“我没事,为什么这么问?”

孟希反用灰暗的眸子扫他两眼。

他还不知道,在阮星辰视角中,傅文州早已变成为了权势连自己弟弟都能下手的人渣。

阮星辰望着他憔悴的脸,按捺不住地掀起一阵怜爱。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你刚才的疑问,我想我或许可以回答了。”

孟希陡然开口,叫阮星辰有些摸不着头脑:

“傅文州身边不乏优秀的人,但从未发展过感情,是因为他们都不是我。”

“世界上熙熙攘攘,最不缺的就是人,可直到真正遇见一个叩动心灵的身体,才会明白喜欢二字应该怎么写。”

“所以,傅文州喜欢上我,是理所应当,就算我是私生子又何妨,哪怕是根小草都无所谓,只要能遇见,我便足够让他喜欢。”

阮星辰直面他通透且独一无二的爱情观念,瞬间被惊得说不上话。

自己刻意模仿着富家子弟的主体意识,却还是掩盖不了内心的自馁与自卑。

反观孟希,同样生活在一个不幸福的童年环境中,为什么性格会如此不卑不亢?

阮星辰对他一如既往的倾慕中,藏下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对于傅文州、楚逸和孟家来说,你我的确是蝼蚁,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孟希灼灼目光朝向他:“倘若无法翻身,唯有自保,走一步看一步。我只清楚,见异思迁是不对的。”

“我没有见异思迁!绝不可能反过来去帮楚逸,该替傅先生做的事,我还是会做,但孟希,我不希望你选错路,到时候像我这样身不由己。”

阮星辰攥紧了拳头。

他并未被孟希完全说服,仍旧觉得对方是个沉浸在热恋中的昏君。

傅文州甚至都没舍得给他一个名分。

“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就没有什么对错。”孟希留下最后一句,不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又无休止的辩论。

他们两个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却又井水不犯河水,达到一个微妙平衡。

翌日,再次回到剧组,偶然冒出的小插曲,似乎被所有人一夜忘却。

孟希忘不掉,也许主要是由于他夜晚没有开窗,掌管记忆的仙女进不来。

中午吃饭,居然改了形式,专门有人推着车,挨个休息室送。

第一站没去主演的房间,却叩开了阮星辰的门。

“孟老师!中午好啊,这是您和阮老师的午餐。”

“哦,好。”

工作人员态度愈发恭敬,搞得孟希有些无所适从。

他接过两个饭盒,往推车里瞥一眼。

自己真是太迟钝了,居然时至今日,才意识到他吃的盒饭份例跟剧组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哎呀,您的一日三餐啊,傅总交代过,都让我们生活制片单独找餐厅做,还有酒店,当初也是破格订的高级套房。”

看来是有人散布了他跟傅文州的关系。

不对。

“等会儿,你说酒店是为我订的?”孟希倏地疑惑了。

那个时候,傅文州就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吗?

“那当然是呀,傅总很放心不下您呢!”

这人暧昧地笑笑。

孟希关上休息室的门。

自己莫名其妙,又变成了关系户。

而且还是在刚一进组时,就被贴上标签,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样说来,孟令韬被收拾还真不怨,明知道自己跟傅文州扯着关系,还敢让那个朱总造次。

孟希想起那晚的情形,仍是一阵胆寒。

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从那以后,阮星辰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拍戏相当认真,其他时候却沉默寡言起来。

而孟希顶着名副其实的关系户光环,身上担子立马轻了不少,平时竟也能坐下来,喘口气。

一月过去,阮星辰大部分戏份已经结束。

孟希将工作间隙翻译完成的小说后一章发给傅文州,主动打破了两人长久的尴尬“冷战”。

[文州:【脸红】]

看着两人聊天框上弹出的黄豆小表情,孟希没能绷住,顿时张大嘴巴。

[文州:“牙牙爸”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州:【强】]

脸红小人被他换成黄色大拇指,孟希当即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发现自己在段落遣词造句时的夹带私货。

[文州:我晚上会到庆安,那边有个论坛。]

[文州:想见你。]

孟希瞧见这两条消息,心神微动。

庆安紧邻榆州,他们拍戏的影视基地在榆州郊区的镇子上,虽然设施发达,但离市中心较远,相反,却距离庆安市区更近些。

[文州:我去接你,好吗?]

孟希忍不住回复他:

[你是早有预谋,真的有论坛吗?]

[真有,明早九点,你想来么?]傅文州每一句话里仿佛都嵌着诱人的钩子。

[阮星辰今天拍完这几条,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下个月再来补拍完,就彻底杀青。等这边完事,我明早过去找你,一起回海市吧。]

孟希仔细地打完最后一个字,还没点击发送,突然听到场内尖叫。

不是戏里的音效。

拍摄过程中,谁敢随意喧哗?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高处飞檐走壁的武戏替身骤然失去平衡,身上单侧威亚绳索掉落,而另一边经受不住力量,被身体坠着,从将近三四层楼的高空扑通落地。

猝不及防的事故产生在眼前,众人皆呆若木鸡,还未能及时作出反应,而与之对戏的阮星辰,却几乎是瞬间伸出胳膊冲了上去,没接住人,反倒踩在沙地的石子上,也重重一摔。

“怎么回事!”

执行导演冲对讲机里怒吼一声,好几人迅速跑了上去。

包括孟希。

高空坠落的替身演员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心惊肉跳,呼吸毫无章法,费力地和另外一名场务将阮星辰扶起来。

大明星止不住地哀嚎,似乎是挫伤了手臂。

孟希劲儿小,加之嘴唇由于惊吓而血色尽褪,颤颤巍巍地问完他怎么样,便又叫来一位强壮的场务大哥,和之前的一起把人架走。

他担心阮星辰的情况,却又忍不住扭头,看向沙地里的人。

“你们是怎么搞的!还不快打120!”

听着导演的破口大骂,孟希心里咯噔一声,还是不敢看那人是死是活,忙撇开眼。

阳光之下,他视野范围内,却闪过亮晶晶的一小片。

孟希还以为是沙砾,可摸索着走近,蹲下身,面色激变。

第59章 无声 来不及说我爱你。

孟希把那东西裹在纸巾里攥在手心。

是一枚锁扣。

威亚上的。

他心如擂鼓, 连吞好几口唾沫,试图平复下来。

所幸周围乱成一锅粥,谁都没有注意到自己。

救护车及时赶到, 担架把沙子里的人抬上去。

手臂挫伤的阮星辰也坐了进去,孟希眼看左右没人, 冲到前面。

阮星辰伸手把他拉上车。

孟希目不斜视, 耳边是车内医生抢救的慌乱声音,伤患脉搏微弱。

他害怕, 而目睹了一切的阮星辰,更是魂不守舍。

“我没接住他,他从我面前掉下来了……”

阮星辰极小声地嘟囔着,有些精神失常的端倪。

孟希迅速这次突发事件编辑成文字发给傅文州后,忙按住他的胳膊:“不是你的错, 跟你没关系,这是意外。”

他发觉到了阮星辰暗藏在心里下意识的善良, 那种时候, 居然第一时间会想着伸长手臂去托住掉落的人,全然不顾及瞬时的冲击力有多大。

倘若阮星辰真的接住了对方,那现在恐怕他两只胳膊都留不住。

孟希执意跟来,不只是担心阮星辰的伤势那么简单。

他手掌隔着口袋, 摸一摸里面凸起的锁扣,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这不是一场意外。

伤患被推入急诊手术室, 孟希陪同阮星辰去了别处检查手臂。

肉眼看不出什么不妥, 居然骨折了。

孟希不由得吃惊:

“你可真能忍,这都一声不吭。”

“叫唤有什么用?骨头自己又接不回去。”

他小时候过得苦,已经习惯了把疼痛往回咽,哪有孟希这么娇气。

孟希缓了口气, 把他扶进病房。

“那你先休息会儿吧,我去缴费,顺便给你买点吃的,千万别乱跑,你现在也是个名人了。”

“我这个样子往哪跑?”

前两天孟希被裹成了木乃伊,今儿个他又把胳膊绑在胸前,真是多灾多难。

明明开机那天,都是上了香的,难道不够虔诚么?

阮星辰倚着床头,阖上眼,重重叹息。

孟希到一楼大厅窗口排队,目光瞧向门外,有个拿着相机的人往里挤,像是在打听刚才被推进抢救室的患者。

这场景在医院里本来很正常,可孟希却觉得十分不对劲。

他瞥向那人前往的方向,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当即迈开腿,脱离了整齐的队伍。

“欸?”

排在他之后的阿姨又惊又喜,赶紧向前跨了一步,生怕他反悔。

孟希全然不顾这些,悄悄撵上他们的脚步。

果不其然,对方停在了抢救室前。

他拿着手机贴近耳边,不知在跟谁打电话。孟希躲在墙后,隐约听到些内容——

“老板,我到了。”

“死不死?那可不保准,但据说高度有八米多呢,怕是凶多吉少。”

“您放心吧,我肯定拿到第一手消息。”

孟希靠着墙,深吸一口气。

距意外发生还没过半小时,怎么会已经传出了剧组?

他掏出手机来,一条通知都没有,给傅文州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远远的,他瞧见副导演慌张赶来,身后跟着一位小助理。

孟希侧过身,对方根本没发觉,急匆匆地路过,走向抢救室门前。

医生竟适时走出:

“哪位是家属?”

“家属还在路上呢!大夫,里面人怎么样?”

“状况很不好,我们需要家属签字。”

“这……不能先做手术吗?”副导演脸色刷白。

以前,孟希还以为副导演是剧组里地位较高的存在,可现在接触了才知道,他什么事都要忙,出了状况又要第一时间顶上,纯纯冤大头一个。

“这,家属还需要多久才能到?”

生死攸关,医生瞧上去也很纠结。

“有没有家属电话?录音、口头承诺,等手术后再补齐签名,程序上是合规的。”

孟希在墙角呆不住了,抬腿冲出来,脱口而出。

医生不由得一愣:“这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救人要紧。”

孟希说完,便眼神催促副导演抓紧打电话。

副导演认出了孟希,几束目光齐刷刷朝他望过来,叫人原本就紧张的神经再度绷起。

嘟嘟嘟——

打不通。

孟希出了一身冷汗,耳边是机械女声发出的系统音,目光一瞥,瞧见刚才那人正坐在椅子上摆弄相机。

他刚转过身要走上前,旁边两个身影挡去他的路。

“马上进行手术!”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边走边开口,步伐急促。

抢救室门口的医生忙转头:“主任?”

“我已经向上级告知了情况,出了事我负责,立即进行抢救!”

医生连连点头,转身重回手术室。

孟希还愣着,抬眼看向来人,那位主任身旁,是西装革履的男士。

副导演和小助理显然也没弄明白情况,眼瞅着西装男走向孟希。

“你是小孟先生吧?我姓苏,是青松集团的法律顾问。”

“哦,你、你好。”

孟希打了声招呼后,用力抿下唇,手伸出去同他握一握。

苏律师微笑,再度启唇:

“傅总在飞机上,抽不开身,手机也出了点故障,正好我在附近出差,就先来处理。”

“他没事吧?”

孟希心头一跳。

“你放心,从宏山到庆安也不过三个小时,晚上傅总就能到。”

宏山?傅文州又去出差了吗?

“你们好,我是傅总的律师,这次的事件,将由我全权处理。”

苏律师跟着副导演去了剧组,孟希蓦然回神,再往凳子上一瞥,偷拍的那人竟不翼而飞。

他懊恼了下,转身离去。

天要黑透,孟希见到患者被从手术室安然退出,长舒一口气,才记起被抛诸脑后的阮星辰。

阮星辰睡着了,没开灯,病房里漆黑一片。

孟希轻轻推开门,便立即把人吵醒。

“啧,你跑到哪儿去了?”

“抱歉啦,遇到些事情。”

面对负伤的阮星辰,孟希觉得自己偷偷跑掉实在有些不太厚道,很抱歉地压下眉毛。

阮星辰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孟希连忙把买来的饭在桌上摆好:“先吃东西吧。”

“我不想呆在这儿,吃饱了就回去吧。”

“你说不想待就不想待呐,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这才第一个晚上,反正戏也拍完了……”孟希说到这,忽而转了转眼珠:“只不过,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后面还能拍下去吗。”

这可是阮星辰的开刃作,该不会辛辛苦苦一场,最后却播不出来吧?

他暗暗惋惜,却又难免想到那个刚脱离生命危险的替身演员。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两个人吃完饭,阮星辰说自己手机没电了。

孟希想,离了手机,他更加不能安静,便去楼下门诊扫码租下一个充电宝。

安置好阮星辰,孟希又不知不觉地,走入病房区的另一端。

不久前医生把人推出来,就是往这个方向去了。

孟希脚步静悄悄,不敢太明显地每个病房都瞧一眼,经过护士站,前面有扇敞开的门,里面传出声响——

“怎么是个哑巴,也听不到声音吗?喂!”

是白天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他依然脖子里挂着相机,对着面前一位衣衫朴素的大姐比划什么。

那大姐瞧上去很着急,可是张嘴只能发出嘶哑的音节,扬起胳膊打手语,显然面前男人看不懂。

孟希视线掠过病床上带着氧气面罩的男人,当即明白过来,踏了进去:

“我说,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是谁啊?病人家属么?”

听到有人说话,对方身体一激灵,猛然回过头。

似乎发现自己见过孟希,他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关你什么事?你是家属?”

“我当然是,”孟希脸不红心不跳,挡在大姐面前:“大晚上,你偷偷溜进别人的病房,想干什么?盗窃啊?”

“我可没有,我告诉你!你别血口喷人啊!”

那人却急红了脸。

孟希淡定得很,耍猴一样瞧过去,不徐不疾地点开相机,镜头对准他。

“干什么?”

“录下你的违法侵入证据,病房只有家属可以通行,你趁机混进来,是什么居心?”

对方当即瞪了眼,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唇发抖,伸手去抢夺他的手机。

孟希找准时机,从他脖子上勾出藏在衣服里的一张工作证。

“果然是记者。”

镜头再次对准记者的姓名和所在单位,孟希按下保存:

“相机里还有偷拍的视频吧,也可以作为侵.犯我肖像权的物证。既然来了,就别想走咯,我现在就报警。”

“报什么警!你有毛病啊!我招你惹你了?”

眼见孟希作势拨号,那记者顾不上那么多,扭头慌不迭地逃之夭夭。

“真走了?”

孟希探出脑袋,使劲张望一番,才忽而全身松弛。

他止不住地一瘫软,松开背在身后被攥出指甲印的手掌,深深吐出口气,再一扭头,触碰到大姐茫然的目光。

“那个人应该不好,我认识病人,你和他什么关系?”

孟希连忙启唇,手指无意识地挥舞起来。

他的手修长漂亮,如果不拉小提琴,应该也能做好一名手语主持。

大姐看明白了,打手语跟他对话:[他是我的丈夫,他怎么了?]

孟希清晰瞧见女人眼眶中的泪光,喉头一凝。

“他没有生命危险,拍摄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不要悲伤,剧组会负责任。”

[我们没有钱,他去赚钱,我没有想到。]

大姐抑制不住,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孟希拧眉,在手机上打了一串文字,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大姐盯着屏幕,神色空白,摇头:[我不认识很多汉字,你怎么认识我丈夫?]

“我也在剧组工作。”

孟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手语,靠着一种本能在做动作,但每一句对方都能懂。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大姐情绪稍稍平复,动作却突然顿住,盯着门口。

孟希听到声响,转头瞧过去。

傅文州推开病房门,屈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文州?!”

谁都想不到孟希此时此刻有多想见到他。

几分钟前还在智斗无良媒体人的那个纸老虎,瞬间变成了顺毛小猫——

“你怎么才来呢。”

“飞机延误。”

傅文州盯着他疲惫发红的眼圈,手指贴上去碰了碰。

孟希闭了下眼睛,睫毛蹭过他的指背。

他俩明明才分别不久,甚至分别之前,还闹得相当不愉快,现在见面却依旧升起一股黏糊糊的氛围。

“哦,对了。”

孟希抓着他的袖口,把人带进病房中,关上门,眉开眼笑地对大姐说道:

“不要害怕,他是好人,他可以承担你丈夫的医药费。”

大姐似乎都能察觉到面前这小男生的高兴,微微勾唇笑了下,朝傅文州点点头。

傅文州颔首以对,低头瞧着孟希:

“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语?”

他问的语气太过平常,以至于孟希根本没有察觉,男人掩埋在深处的浓烈情绪。

“以前,以前闲来无事学着玩的。”孟希含糊道。

他怎么知道自己怎么会?

【应该是系统给我加的金手指光环吧。】

傅文州立在他身旁,让孟希做自己的翻译官,与伤患家属沟通。

忽然,男人握住他的手腕。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仿照着孟希的样子,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枪,又弯曲两根指节,在下巴上叩了叩。

孟希扬起脑袋一笑:

“是喜欢呀,我刚问大姐喜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那这个呢,是讨厌的意思么?”

傅文州今日无比好学,话音一落,再度探出左手大拇指,右手掌心则从拇指背顶端轻轻抚摸下来。

孟希一愣,转而回答道:

“才不是呢,这是谁教你的呀,这、是‘爱’——”

“我、爱……”

轮到“你”字时,孟希弹出的手指对准傅文州,那一瞬间,两人同时愣住。

孟希忙垂下眼睛,手指不自然地弯曲,想要缩回。

可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眸中蕴含的那抹光亮,堪称癫痴,倏地攥住他那根指头,不由分说便拉着人往门外拽。

孟希抬起眼皮,瞧见他赤红的脖颈与耳朵,不禁一愣,神情恍惚之中,就被他带到了楼梯间。

第60章 爱妃 占便宜、耍流氓、吃豆腐。……

外界的傅文州以冷酷与杀伐果断著称, 但在孟希眼里,男人平静外表下的疯劲,才更可怕。

孟希被他拥入楼梯间, 跟傅文州握着的手也被甩开。

“嗯?你……”

他还没出声,就感受到傅文州滚烫而潮.热的手掌紧紧捧住自己的脸。

男人根本没必要箍着他的身体, 孟希失去了逃跑能力, 也根本不抵抗,乖乖地后背贴墙, 一刹那手软脚也软,微微扬起脑袋,指尖打颤,攀附上傅文州的衣角。

对方被浓烈的情绪冲昏头脑,搓捻手中一对莹白耳垂, 捏得跟自己脸一样红,双唇发着抖, 撞在孟希嘴角。

孟希似乎想说话, 轻轻张开嘴,却又被傅文州的吐息烫到,眉头微蹙。

傅文州并未注意到他眸中闪过的片刻情.动,痴迷沉浸地沿着他的唇线啃.咬。

被亲得七荤八素的人蹭着墙壁往下滑, 男人一把捞住,将软绵绵的身体揽在怀里, 低头继续。

孟希脑子空白, 好像以他微薄的感情经验,并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在接吻,以及,算不算作接吻, 只是顺从、只是配合。

他耳朵贴在傅文州胸口,喘不了气,神智全被男人的心跳声搅乱,像夏日闷雷,隐忍却有力,让孟希一时间忽视了他的动作有多凶悍。

听到孟希喉咙中难以抑制的嘤哼,傅文州似过电一般,贴着他的额头,暂且放过了他:

“跟我回海市,现在就回去。”

男人嗓子喑哑,嘴唇碰碰他的鼻尖,语气显得那么急迫,好像孟希只要说一个“不”字,就直接把人绑到车里。

孟希头昏脑胀,不知何时,放在傅文州衣服上的双手搂上了他的脖子,瞬间忘掉思考两字的写法:

“可是阮星辰……”

等傅文州掐住他的腰,孟希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你要他,还是要我?”

男人猛地脱口而出,逼问他。

孟希两边脸蛋红彤彤,嘴唇更是,简直被摧残的不成样子,额上发丝都乱了。

他视线逐渐聚焦,眼中的天真与懵懂透了出来,叫傅文州陡然愣住。

“不要……”孟希软语细弱。

傅文州喉结使劲一压:

“不要什么?不要我?”

“要你。”

孟希环住他脖子的手臂收紧,把脸埋进男人颈窝,带着讨好的意味。

这个举动,傅文州很是受用,便俯下身用力地回抱。

彼此身心都得到了巨大满足。

刹那间,孟希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空掉的一块被填补上了。

可怎么空的他不知道,至于为什么会跟傅文州抱一抱就填补上,他也不清楚。

“吃饭了吗?”

孟希出了汗,被傅文州放开时,却还没骨头一样舍不得,听到他问话,撇着嘴没有回答。

傅文州这才敢正经看一眼他的模样,不免呼吸微窒,大拇指在他嘴角蹭蹭:“带你去吃饭。”

“我吃过了……”

孟希按下他的手,自己往嘴唇上摸一把,忍不住发出“嘶”声,火辣辣的疼,旋即抬眸瞪向傅文州。

男人清了清嗓子,抓着他的胳膊:

“我还没吃,你要不要陪我?要吧?”

孟希被他指腹一下一下搓揉着手,心里有些异样。

他怎么感觉,傅文州在跟自己撒娇?

真是让人受不了。

孟希身子忍不住抖了抖,仿佛除点头之外别无他法:“那好吧。”

傅文州不做承诺,就知道占便宜耍流氓,孟希偏还意志力薄弱,总是被他得逞。

那种爱上渣男的滋味越来越明显了。

“剧组的事情,苏律会解决好,你不用担心。”

傅文州说着,替他仔细整理头发,以及皱掉的衣服。

“苏律?哦!”孟希恍然记起白天见到的那人:“他还真是公司的呀,我起初还不相信呢。”

“嗯。”

男人攥着他的手,将手指挤进他指缝中。

这么霸道蛮横,让孟希不觉联想到了几分钟前自己被他按在墙上亲的样子,耳尖又是一阵发烫。

天已经黑了,傅文州带着他走出住院部大楼,踏向路边停着的车。

车是孟希没见过的,司机也是。

不知道傅文州要带自己去哪里吃饭,车程这么久。

孟希坐得累了,骨头直发酸,车子转弯时,他顺着向心力的作用,腰背一歪,栽倒傅文州身上,脑袋搁在他肩头。

“还有多久到呢?”

他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锁扣,确认还在,下巴便磕了磕他的肩膀:“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原本他可以直接在车上,就把那东西拿出来给傅文州看,可是瞧着陌生的司机,车子也是不熟悉的,他便警惕心拉满。

“好,马上到了。”

傅文州伸出胳膊,看似扶住了孟希摇晃的身体,实则手掌一半都滑进他的短袖衣摆中。

孟希腰腹上的肉颤抖了下,男人才道貌岸然地开口:

“抱歉。”

手却依旧没离开。

孟希是自己贴上来的,如今骑虎难下,就只能乖乖趴在他怀里被吃豆腐。

月上枝头。

今日短短一天,孟希经历了许多事,已然疲惫至极。

他安稳枕着傅文州,合上眼睛,就快睡着了。

抵达目的地,傅文州将他轻轻拍醒。

“嗯?到了吗?”

孟希软成一滩水,在他怀里晃了晃,说好的警惕心不知跑去了哪里。

傅文州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夏末秋初,夜里微冷,稍一不留神便容易着凉。

孟希被他牵着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进了一家酒店。

他略微一琢磨,当即清醒过来:

“你带我来庆安了!”

“嗯。”傅文州倒是自认不讳。

孟希心里七上八下,有些无奈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没说要跟你来。”

“明天这里会召开金融论坛,我得到场。”

傅文州按下电梯键,平静解释。

可孟希觉得这并不算解释——

“那是你的事呀,我来了,谁去照顾阮星辰呢?”

“爱谁照顾谁照顾,从这一刻开始,你就不是他的助理了,永远都不再是。”

傅文州这话竟叫孟希听出了几分任性耍赖的味道。

恐怕自己要是不点头,他能凑到耳边念叨一万遍的“跟我回海市,跟我回海市”。

这样的傅文州可比外界那个活阎王形态难缠多了。

孟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都被他握疼,在他掌心之中,根本无法自由活动。

进了套房,傅文州就开始解衣裳。

看着男人的举动,孟希心上一惊,忙退后半步。

所幸傅文州只是卸掉靠近喉咙的一枚扣子,转身走入浴室:“我去洗个澡。”

孟希坐在客厅里,思绪杂乱。

叮——

手机响了。

[孤岛:怎么还不回来?你去哪儿了?]

[孤岛:病房里来了个护工,说是傅先生安排的,真假?]

孟希不禁抬眉,惊讶于傅文州的效率,打字回复阮星辰:

[应该是吧,待会儿我问问他。]

[孤岛:什么意思?你们在一起?!]

阮星辰秒回。

孟希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一下子心虚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诡异停顿,像是更加印证了阮星辰的猜测,对方气急败坏地发来消息:

[好啊,我这边断了胳膊,你们两个双宿双飞。]

[终究还是我不配,孟希,你这个骗子。]

孟希头大,只得编辑了一句让他好好养伤的文字,点击发送。

聊天气泡旁,是久违的红色感叹号。

他当即吐了一口气,无奈地笑出声。

这下可好,得亏他还在纠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对方宽心,经过阮星辰这么一闹腾,孟希什么也不打算说了。

耳边脚步声缓缓。

孟希恍然抬头,目光掠过傅文州身上的奶黄色卡通睡衣时,着实愣住。

这是傅文州住在自己家时,他买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跟外面那些烦心事相较,有听话又懂事的帅男人在身边,孟希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他随即展颜,将“爱妃”请到自己身旁坐下:

“你不是没吃饭吗?现在酒店还有晚餐?”

孟希话音刚落,便有人按下门铃。

傅文州轻笑:“饭来了。”

遥遥一瞥,孟希发觉门外那个给他送餐的人,是以前见过的司机。

对方应该是傅文州的心腹之一吧。

外卖包装相当精致,菜样也不少,明显不是一人份。

正在孟希好奇盯着那些菜的时候,傅文州便塞给他一副餐具。

“我晚上真的吃饭了。”孟希咽了咽口水,嘴巴翘起来。

“尝两口没关系,当夜宵吧。”

傅文州摸摸他的脑袋。

孟希立马动了动鼻子,早就觊觎上面前的一份炒饭:

“那我就替你尝尝味道吧。”

两个人默不作声吃着饭,很是和谐。

片刻,傅文州忽而问起:

“你说有事情要告诉我,是什么?”

要不是他问,孟希差点就忘了。

真是男色误人。

他连忙把兜里那颗纸巾包着的锁扣放在桌上,推到傅文州面前。

“你看,这是今天我在出事的现场找到的。”

孟希把筷子放下,表情认真:

“起初人太多,我没有仔细看,后来拿出来瞅了瞅,感觉上面应该是人为痕迹。”

傅文州捏起那东西,眯起眼睛瞧两眼,又放下来。

“我知道了。”

他擦擦手指,帮孟希也擦了擦,继续吃饭。

男人表现这么淡定,倒让孟希有些意外:

“怎么了,我觉得这个线索很关键啊,有人居然拿替身演员的生命做文章,居心叵测。”

“有人?确实,”傅文州居然露出模糊的笑意:“不过那个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什么意思?】

孟希眨了眨眼睛,幡然醒悟——“是楚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