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的热身动作猛然停住,两只眼睛望向他,再度对他的财力有了切实体会。
男人十分平淡,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球包,取出一根铁杆。
孟希被他一声响指吸引过去:“你的客户老总呢?怎么还没到呀。”
“不等他,你先过来。”
傅文州冲他勾勾手,孟希便凑了上去。他探头探脑,好不新奇。
“干嘛呀?”
孟希由他牵着手拉到台子边,手里被塞了一根杆。
“这是七号杆,适合你这样的小白。”
傅文州叫他摆好站姿:
“把你教会了,才能下场。”
“那应该早说呀,我要提前来学嘛。”
孟希没反驳“小白”这个词,立马紧张起来。
傅文州也真是的,哪有兵临城门现教学的?他还以为自己今天的任务只是满场捡捡球而已。
傅文州却道:
“我有时间么?”
是呢,没时间来这里,但有时间往剧组跑。
“我随便打打不可以吗,这东西很严格吗?”孟希挠挠脸。
“认真些,技多不压身……脚再分开点。”
傅文州离他这么近,手掌完美包住了孟希的指头和球杆。
孟希感受到他贴上来的温度,精神紧绷——
“不然,帮我约个专业的教练吧。”
他话音还未落,傅文州的手竟不知何时移动到他的肩膀,再沿着胳膊一路下滑,朝两边胯骨按下去,恬不知耻道:“抖什么?”
“我就是专业的。”
第66章 冷战 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清风拂过, 孟希皮肤的燥热并未得到解救。
傅文州身躯贴着他后背,臂膀一环,像大鹰用翅膀裹住小鸟宝宝, 把怀里孟希笼罩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孟希感觉自己要被闷死了, 手臂握着铁杆, 注意力却无法集中。
“手腕不要乱动。”
男人说完这句话,察觉到孟希彻底软下四肢, 脑袋后仰,朝他颈窝一搁。
孟希逆光抬眸,试图看清眼前他的下颌轮廓,腰上却被紧紧箍了箍:
“看球,不要看我。”
“我不学了……”孟希破罐子破摔。
那位老总还不来吗?迟到这么久傅文州都不生气?
还是早就生气了, 所以才这么玩自己。
孟希忍不住撇了下嘴巴。
傅文州似乎笑出一声。
笑声短促,叫孟希有些分辨不清楚。
“哇哦, 我还纳闷, 谁如此出手阔绰,原来是傅总啊。”
两人背后传来陌生的嗓音,紧接着,又是另一声急切话语——“先生, 您不能进去……傅总!”
工作人员无可奈何地停住脚步,两手攥在身前, 微微欠身, 求助一般望向傅文州。
孟希从傅文州的衣物缝隙里投过目光,看到来者真面目,不免惊奇。
袁铭?
是叫这个名字吧?
傅文州略一抬手,示意工作人员他来处理。
工作人员迅速松了口气, 悄悄后退。
“抱歉啊,打扰二位的好兴致了。”
袁公子优雅勾唇,身上装束专业但又透着一股骚包,尤其是脖子系着的花丝巾。
“你怎么跑到海市来了。”
他家不是庆安本地的嘛,难不成,傅文州要见的老总是他?
孟希下意识发出疑问。
“傅总可以为爱赴庆安,我又何尝不能到海市来求爱?”
初生牛犊不怕虎,袁铭身浑身散发着一股死生无惧的气场,昂首挺胸,目光毫无遮拦,使劲往傅文州怀里扫。
傅文州扭头,神色淡淡地瞥向他。
“亲爱的,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次偶遇,是否有这个荣幸?”
孟希被他的大胆吓到,瞪圆双眼,腰上依旧还黏着傅文州的手掌。
“我……”他正欲启唇,傅文州便控制着他的脊背侧向一旁。
男人言简意赅:
“滚。”
这下子不止孟希呆住,袁铭处变不惊的眸中闪过一丝浓重的诧异。
凭他的家世背景,自然不能与傅文州匹敌。
可对方并未承认那个小秘书的身份,自己也不算抢他的人。
就算他傅文州喜欢,玩过之后再给自己,袁铭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现如今,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倒真让袁公子有些下不来台了。
“别这样啊,傅总,我知道你跟家父交情颇深,我千里迢迢赶过来,起码让我蹭一杆吧?”
他还腆着脸说道。
傅文州再度握住孟希的手,操纵着怀里的小人挥杆击球。
看到高尔夫球倏地飞出,孟希盯住空中那转瞬即逝的抛物线,嘴巴下意识张大,惊奇地“呜呼”一声,心潮澎湃。
傅文州没戴手套的那只掌心覆在他额头,拇指擦过他毛茸茸的发际线,似乎轻笑,但开口仍是冷漠:
“不想毁掉你们家和青松的生意,就闭嘴,夹起尾巴滚蛋。”
孟希自挥球的喜悦中抽身,侧过脸瞧他一眼。
袁铭脸色很精彩,只看脸颊形状,就知道他牙一定快咬碎了。
这人灰溜溜的离开,孟希却也待不住,挣扎着钻出他的桎梏。
“他不是你的客人吗?你怎么把他赶走了呢?”
“做我的客人?他还不配。”
在孟希面前,他很少这般锋芒毕露,言语也相当冷厉,低着头整理衣服:“客人今天不会来了。”
孟希晃了晃神,望向他透过阳光展现出的身形线条,瞬间摘掉手套,茅塞顿开:“你骗我?”
“我不学了。”
他将那手套随意丢开,转头就走。
这次,傅文州并未着急追上去,反而不动如山地立在原地,目光追随孟希任性恣意的身影,脸色一沉。
这时候,室内反倒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孟希拧开一瓶水,站在吧台旁,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锁屏上显示的新闻推送——
[威亚断裂!《醉花阴》剧组拍摄过程替身坠落,制片人回应:]
他眉头一跳,当即点开搜索词条,里面最早那条资讯,在出事第二天就已经出现。
想不到,楚逸做起这种事来,还真利索。
孟希咽下一口气泡水,视线流转,立马瞧见了大厅角落中、瘫倒沙发上的袁铭。
他隔着玻璃,瞄了一眼站在发球台挥洒自如的傅文州,两侧眉头忍不住朝中间挤,收回目光,迈开腿往前走。
袁铭坐姿懒散,手机里正在播放着某部动漫。
孟希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也看萌萌小厨神啊?”
袁少忙暂停播放,像是一秒钟都不愿落下,才摘掉左侧耳机抬头,眉宇间略有惊喜之意。
“是你?傅总肯放人,可真不容易呢。”袁铭本来打算站起来,见他有意挨着自己坐下,就没动,只调整了姿势:“我看这番很久了,周围朋友们都嫌我幼稚,没有同好呢,没想到你会看。”
“我是今年才开始看的,之前看过ZONO和春日高校。”
“ZONO?!那可是好多年前的老番,你中学时候看的?”
“嗯,高中……”
孟希低眸,指腹摩挲着手里的水瓶。
袁公子忽而来了兴趣:“你是海市人吗?高中在哪儿读的?”
“海大附属一中。”
“哦?全国闻名的顶尖高中,怪不得,你跟傅总是校友啊。”袁敏翘起嘴角。
闻言,孟希却愣住了:
“是吗?”
见他神色微变,袁铭适可而止,不想再浪费宝贵时间扯有关傅文州的话题——
“ZONO里你最喜欢哪个角色?前段时间,我买到了剧场版3的原声蓝光碟。”
“真的吗?那可是超级稀有的呀,能不能借我看看?”
孟希刚才突现的那点情绪飞速消失,颇为激动地瞅着他,眼睛亮亮。
袁少爷眉开眼笑,被他这表现讨好到,心痒无比:“不用这么麻烦,你来我家看不就好了?我家还有很多谷子,当初花高价拍下来的。”
“你家在庆安吧?”
“嗯,但现在这个社会,距离不是问题,我来接你,你在海市招待我,我呢,就陪你去庆安转转,那里我可说了算。”
言外之意,傅文州就管不着了。
孟希有点想笑:
还记得论坛那天,这二世祖不还是恭恭敬敬的么?就会背后逞威风呢。
他腹诽一通,还在考虑如何委婉拒绝,余光却瞥见傅文州一边摘手套,一边径直往他们两个的方向走来。
“好啊,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孟希当即开口说道。
袁铭整张脸的色调瞬间亮了几度,受宠若惊。
“你扫我吗?”孟希已经掏出手机。
同时,傅文州已经走了过来,未置一词,缄默地坐在沙发另一端,与两人之间相隔甚远。
服务生为他倒了一点威士忌。
大白天就喝酒呀?
孟希忍不住抬眼瞥过去,耳边传来扫码成功的声音。
“嘻、嘻?”袁铭念出他的昵称。
“是,我姓孟,单名一个希。”
“今天真是太幸运了,我没有白来。”
袁铭显然也留意到傅文州的身影,收起手机后,抬腿站起——
“不好意思,今天扫了傅总的兴,如果你再有机会去庆安,我一定好好赔罪,回见,告辞了。”
他神采奕奕,掸了掸衣角。
傅文州当然是不搭理。
“小希,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拜拜。”
袁铭临走之前,还俯身挑逗孟希一句。
只是后者始终瞅着傅文州,等袁少走远,才恍然反应过来对方叫了自己的名字,目光眺望过去。
傅文州也在这时刻抬头,将他眺望的眼神归为“不舍”。
男人搁在大腿上的手陡然握起。
听到酒杯磕碰的声音,孟希猛地回神,扭过头,倏地与挪动到他身旁的傅文州对上目光。
“啊!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么,是你太专注了。”
傅文州一只手搭在他身旁,幽幽开口。
孟希刹那间不知道该用何种情绪面对他,就拧开瓶盖喝水。
“他明知道我们的关系,还对你如此谄媚,居心不良。”
男人咬牙切齿,貌似对袁铭一顶一的厌恶。
何止袁铭呢,他对待出现在孟希身边的其他男性皆是如此,更别提楚逸了。
孟希补充完水分,双唇润润的,露出甚为不满的眼神,盯着他:
“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这回轮到铁齿铜牙的傅总语塞了。
久得不到他的回答,孟希便起身,遮掩下怅然若失的神情。
两人闹得不欢但没散,坐在后排一边一个,谁也不说话。
司机战战兢兢地启唇:
“傅总,是去吃午饭吗?”
“附近有什么店?”
傅文州双臂环胸,倚着座椅开口。
“有家小炒还不错,滨江路那边的老牌西餐厅,开了很久了,味道很经典。”司机连忙给出建议。
他的大老板没表态,而是侧目看向身边板着脸的小孟先生。
司机便抬眸,瞥了眼后视镜。
孟希不知因何事气鼓鼓,气得太明显,甚至有些可爱:
“我不吃。”
傅文州见状,只告诉司机——“绿锦庄园。”
话音刚落,孟希瞪了他一眼,不过男人头转得快,压根没发觉。
抵达小区楼下,傅文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干什么呀?”
他俩朝电梯里去,若是远远望着,感觉还是在甜蜜牵手,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对抗。
可事实并非如此,孟希扯着自己的胳膊,傅文州赶紧松开手,仍是在他皮肤上留下了印。
傅文州舒出一口气,等待对方开门。
而后,在孟希的目光下,傅文州进屋将自己的行李箱拖至客厅。
“你到底想干什么?”孟希手里还拿着钥匙,见状不免抱臂,靠住了墙,视线一路下移,好整以暇地望向他。
男人沉默地收拾行李,将孟希买给他的睡衣拖鞋都塞进去。
孟希看愣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苦笑:
“傅文州?”
傅文州拎起箱子拉杆,居高临下地瞟他一眼。
“这不是遂了你的意吗?你不就想让我走么?”
男人迈开腿,周围这么大空间他不走,便要步步逼近孟希面前——“让开。”
第67章 酸楚 扫地出门
不让他再这里继续待着的话, 的确是由孟希昨晚亲口说出。
所以自己现在应该满脸平静吗?
孟希猛地转身,看到傅文州已经提着行李箱越过门槛,便大步一跨:
“文州!”
傅文州闻声当即扭过头, 眸中有一丝期待的身材。
而孟希冲上来,伸手触碰他的胳膊——
就这么使劲一推, 关上大门。
孟希两掌互相拍了拍, 呼出一口气,撇过脑袋朝屋里走。
傅文州站在楼道里, 刚才没设防,被孟希推得一趔趄,箱子都倒了,全然是狼狈的样子,身体力行地展现了那个成语:
“扫地出门”。
傅总蹲下身, 十分窘迫,扶正那行李箱。
他在这里住了不到三个月, 仅仅睡过一次床, 对厨房的构造比孟希更熟悉。
男人死盯身后紧闭着的冰冷大门,心中从昨日便产生的念头似乎得到验证。
不论是以前的孟希,还是现在这个,都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答案或许只有……
傅文州心脏快要冲破胸膛跳出来了。
第二早。
孟希撑着懒腰从卧室走出门。
平日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鼻子动动,没闻到饭香味, 还难免有些吃惊, 倏地把眼睛睁大了不少。
环顾四周,客厅里空空荡荡,恢复了当初的模样。
也许,本来就该这样才对。
孟希钻进浴室, 目光呆滞地拿起牙刷。
刚刷到一半,他就听到自己放在卧室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含着牙刷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着实顿住,犹豫接不接,心里偏向于不接,可——
孟希点了绿色按钮,打开免提,返回浴室,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
他没吭声,对方便试探着出声:
“喂?起床吧,十分钟到我家里,地址发你。”
傅文州言简意赅地说完,挂断。
孟希瞥了眼屏幕,继续慢悠悠刷牙,上下左右,每一颗都清洁得干干净净。
他空着肚子,换上衬衫长裤推门出去。
气温没有过渡期,一夜之间骤冷。
傅文州发来的地址在市中心不远处,幸好他出发得早,没碰上堵车流。
之前去过阮星辰的公寓、还有程家庄园,孟希开了眼界,而今,他迈向傅文州房子所在大厦的入户大堂,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去顶楼,帮我刷下卡可以吗?”
“顶楼的傅先生家?那我要先知会他一声,先生贵姓?”
“孟。”
孟希站在前台等待,目光抑制不住地往旁边瞥,物业那人挂了电话,走出来:“久等了,您请。”
顶层。
孟希踏出电梯,立即进入了傅文州的领地范围。
他走马观花般观赏完墙壁两侧悬挂的艺术画作,以及摆满了展示柜的瓶瓶罐罐,才来到大门前。
应该都是些很昂贵的文物吧,居然直接放在外面。
孟希眨眨眼睛,想来这也正常,傅文州最不缺的就是钱,这些东西随便丢也不会在意的。
他刚要抬手按下门铃,面前的双扇大门便被拉开。
麦色的皮肤蓦然出现在眼前。
孟希抬起眼皮,霎时间呆住了。
傅文州只穿了件浅灰运动运动裤,上身大大方方地袒.露,挺着胸,皮肤纹路都沾着汗渍,发丝也是潮湿的。
男人喉结滚动,让开身体,叫孟希进来。
孟希忙撇过眼神,僵硬地迈开腿,近乎同手同脚地进了屋。
下一秒,他已经不再关注男色,转而仰头望向面前挑空的落地窗,将外面的风和日丽框住,犹如一张巨大画布。
这就是顶楼三层复式的魅力吗?
傅文州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你、你在健身啊?”
“嗯。”
“那找我来干什么?”孟希搓搓手,余光打量着周围,对陌生的环境充满新奇。
“今天周一,你不上班么?”
傅文州拿毛巾擦了擦汗:
“待会儿要开早会,你把文件先拿到公司去整理。”
“哦,文件在哪里?”
孟希又光明正大地环视一圈。
“等我洗个澡,你先去吃饭吧。”傅文州说完就转身,应该是去了浴室,但孟希稍微走神,再一抬头便不见男人身影。
“欸?”
孟希摆了摆脑袋,四处寻找一番,误打误撞地摸到餐厅。
看到那大圆桌,他又是眉头猛跳,半晌才坐下来。
什么意思?
大早上喊他来,就为了吃早饭?
孟希伸手握起筷子,同时碰了碰碗,饭菜居然还是热的,尝一口,仍与记忆中相差无二。
不好,他又要心软了。
撕了一角葱油饼在嘴里嚼,酥脆可口,孟希清楚得很,做这东西很费时间的。
傅文州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又是哪来的闲情雅致起个大早揉面做饭呢?
脚步声起,而后,男人走到餐桌边,把一沓文件放下,自然地坐在他对面吃早饭。
两个人似乎都忘却了昨晚的不快。
孟希把碗筷摆好:
“谢谢傅总的早餐,我吃饱了。”
他从餐椅起身,准备绕过桌子去拿走文件,指尖刚碰到,傅文州的手掌便压在上面。
孟希疑惑地瞅着他。
“等我跟你一起走。”男人开口。
这样前后矛盾的话,惹得孟希眉头一皱。
“你坐下,就在这儿看文件。”
男人瞧了瞧他,如此说出一句,便继续大口吃饭。
孟希是真看不明白他,倒也不打算生气,能在这豪宅里多待会儿,又不是不行。
他选择了傅文州身旁座位,翘着二郎腿,把文件搁在膝头,随意翻开。
时间暂停,环境随之安静下来,阳光洒进屋子里,落在孟希头发上,照着他认真的侧脸。
孟希就是有这样的能耐,上一秒心里还很乱,下一刻读些什么,就能沉浸。
“矿业?”
里面有许多名词术语,他都不大懂,一提出疑问,傅文州便解答。
孟希轻轻点头,觉得这枯燥无味的企划书突然有了点滋味。
“青松集团涵盖的行业可真广。”
他终于明白傅文州为什么做到这个位置还会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了。
孟希表情都柔和几分:“你慢慢吃,还有时间呢。”
没有父母的托举,他独自矗立在绝顶之上,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狂风。
一旦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经历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才成就了如今的傅文州。
心狠手辣的傅文州。
今日的早会,孟希破天荒地加入了进去,从头到脚冒出来的青涩气质,与这群精英或老总们格格不入。
孟希和关毅面对面,坐在与会人之后,分别找了把自带小桌板的会议椅坐下。
两个人进行的是同一工作内容,即会议纪要。
孟希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人还没认全,他们就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完全跟不上。
他走出会议室时,似乎头都肿胀了一圈,回到座位上一趴。
“感觉怎么样?”
傅文州喝着咖啡,瞧他倦怠又蔫巴巴的样子,兴致盎然。
孟希把毯子一角垫在桌面,脸蛋贴上去,闻言转过脑袋:
“我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打字也跟不上,写又提笔忘字了。”
他将自己乱涂乱画的草稿丢给傅文州。
男人粗略一扫,竟笑出声。
“这个小猪头是什么意思?”
“是从这里开始我就跟不上了的意思。”
孟希撑起身体,又将那纸团夺回,打开电脑。
他这边刚开启工作,关助便叩开门,呈上一份整理好的会议纪要。
孟希目瞪口呆。
“直接录音不可以吗?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呀。”他深刻不解。
傅文州浏览着关毅梳理的内容,启唇:
“你觉得刚才会上发言乱不乱?”
“乱呀,我有时候都分不清楚谁在讲话。”
“这是常态。”傅文州把纸搁在办公桌上,扭脸看向他:“开会不是演戏,大家手里都没有剧本,只能发散表述自己的观点,你说这种情况下,录音和简单地抄录每一句话,有作用吗?”
孟希听了他的话,孟希思考,孟希摇摇头。
“这个东西,就是刚才两小时浓缩的成果,也是公司各方接下来的执行依据,只有提炼出关键信息,并进行整合处理,才是一份合格的会议纪要。”
男人手指在那张纸上点了点。
直至此时,孟希才反应过来,这次傅文州把他带回青松,并不打算让他继续做以前混吃等死的关系户。
真正接触到与公司运转相关的事务,孟希才跟身边这位决策人缩短了一些距离。
他拿过关助的成果,细细阅读。
“好吧,我要学一学,你别打扰我。”
他煞有介事地挺直腰板,把自己那小破草稿和关毅的范本都摆在键盘旁边。
到了中午下班,傅文州正要提吃饭的事,却见他一伸懒腰,把电脑拿到自己面前:
“看看如何?”
傅文州猝不及防,只得又将往前挪了挪。
“这是你整理的?”
“对呀。”
孟希邀功似的,站在他身边守着,好像不看完就不叫他走。
男人认真地读了半分钟,忍不住抬起头注视着他。
“怎么了?”孟希莫名紧张。
傅文州却忽而起身,替他扣上笔记本:“很不错,去吃饭吧。”
“真的?你说如果我能出师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经常跟你开会了呀?”
“你现在也可以。”傅文州盯着他的头发,嘴唇一碰:”还是这么要强……”
后半句孟希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希望你早日出师。”
傅文州走在前面,留给孟希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下午,孟秘书的正经工作又飞了,除去无聊还是无聊,便再度打开文档开始翻译小说。
被男人感染,孟希满心思扑在写会议纪要上,暂且把领导傅总和渣男傅文州做了划分,可一闲下来,关于情感难以逾越的沟壑,又显露出来。
特别是小说桥段到了结尾的悲情,更让孟希满心酸楚。
他知道,这些跟傅文州是根本讲不明白的。
对方只会沉默,再多,就是一句抱歉。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
老板不加班,孟希当然也开始收拾东西。
“晚上想吃什么?”
“我有约了。”
孟希这回答,叫傅文州瞬间脸色一变。
“和谁?”男人问。
“下班时间,傅总确定要问这么清楚吗?”
孟希叽里咕噜吐出两句,随即转身进了电梯:“再见。”
电梯里没有旁人,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自己好像快要变成精神分裂了,半颗心为傅文州解释,怜悯他的童年和孤独;另外半颗,则又不断提醒着男人的薄情寡义与忽冷忽热。
孟希状态比昨天、甚至于前天还要差。
今晚还会有暴雨吗?
几公里外,坐在餐桌上数咖啡豆的阮星辰,与他一样心事重重。
妹妹的手术还未进行,自己却已经被楚逸厌弃,长达一周没有接触,连隔壁的房子里也没任何动静。
要是他没了利用价值,妹妹换骨髓的手术会不会一延再延……
阮星辰烦躁不已,挥手把桌上的咖啡豆全部打翻在地。
叮铃——
自剧组回来之后,从没有人上门过。
阮星辰相当不耐烦,脚底往地上一蹭,踢开那些咖啡豆,沿着路径走到玄关。
打开门,面前弹出一张明媚鲜活的笑脸。
孟希身上一件薄风衣,单手插在兜里,身段笔挺,立于门前。
看见阮星辰的脸,他朝右边缓缓歪了下头,眼睛一眯,抬起手里便利袋,易拉罐碰撞的声音轻响:
“要喝点吗?”
第68章 焚心 “我爱你,宝宝。”……
阮星辰怔住, 身体下意识侧过来,等孟希长驱直入后,才恍然抬头, 带上了门。
“你……”
孟希往餐桌边一坐,东西放下, 把那一罐一罐从袋子里拿出来, 阮星辰定睛,才看清。
足足十罐冰啤酒。
“你怎么了?”阮星辰瞪大双眼。
孟希看上去可不是个酒量多好的人。
“没怎么呀, 就是想喝点酒,自己独酌显得好像很命苦,可我又没什么朋友,只能来找你了。”
“没什么怎么会想喝酒呢?这东西最难喝了。”
阮星辰嘴里这么说,却顺从地坐在他身边, 面朝孟希的方向,一手搭着桌面, 垂眼望向他。
听了这话, 孟希不由得抬眸:“你不爱喝酒吗?”
“一般吧,怎么,你喜欢借酒浇愁?”
“我也不太喜欢,可有时候觉得, 别人都喝,我为什么不能?”
他手肘撑起上身, 举着手机在脸前:
“我来点下酒菜, 你要是不喜欢,就只吃不喝好了。”
阮星辰眼睁睁地看着他伸手,噗呲一声单手拽开易拉环。
孟希喝了一大口,有点急, 细腻的泡沫混着麦香气息倾入喉咙,刺得味蕾猛颤。
冰凉液体滑了下去,孟希透过肚皮,能感受到它的路径,进入胃里的那一瞬间变为滚烫。
阮星辰见状,也开了一瓶,伸手跟他放在桌上的罐子碰碰:
“别喝太急。”
他小口浅尝,当即拧起眉头,意识中的啤酒本来就难喝,而孟希挑的这款,又是难喝中的战斗机,简直难以下咽。
反观孟希,他似乎丧失了味觉,抿着嘴巴一副陶醉回味的模样。
一口就晕了?!
阮星辰嘴角抽动,低下头打量一下他的脸色,视线所及,他颊边已经染上微红。
等外卖到了,孟希便摇摇晃晃地往餐桌一趴,仍旧举着手机,嘴里念叨:“我要设置好明早的闹钟,再把手机关掉。”
“你可以收留我的吧?我睡在沙发上就行了,我不挑的,如果你家有小毯子更好,有的吧?”
他喝光一罐,口齿不大清晰,舌头打不了弯。
阮星辰趁机戳了戳他的脸,开始套话:
“你到底碰上什么事情了?”
他似乎还是第一次碰到孟希这幅状态。
孟希肩膀带动脑袋,额头在桌面上滚了滚,嘴里还嚼着花生米。
“什么事?什么事呀……”
他哼哼两声,像是突然灵光一闪,倏地支起上身,扭头凑到阮星辰眼前,双眸水蒙蒙的,视线努力聚焦于他的脸:
“兄弟,我的朋友,你有喜欢过某个人吗?”
闻声,阮星辰呼吸一滞,下意识回望他,四目相对,脉搏激烈跳动,耳朵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启唇又闭上,最后撇开了脸,摇头。
孟希眼神跟着他脑袋晃动的幅度左右转了转,半晌才反应过来,失望地长长叹口气。
“是傅先生吧。”
“嗯?”
他虽然反应慢半拍,却能看到对方张嘴就瞧过来,脑袋里过滤着阮星辰的话。
阮星辰似乎能理解他的迟钝,把头转回来,冲他继续说道:
“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是傅文州吧?你喜欢的那个人,也是他。”
不是问句。
他的问题面前这个醉醺醺的孟希回答不了,直截了当才管用。
孟希挤了挤眼睛,呆愣愣地抿唇,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
“嗯……”
他托起下巴,像液压机一样,上下两排牙齿咔嚓一碰,嚼碎口中花生粒。
“你怎么会知道的?为什么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事情,我却看不透呢?”
孟希嘴唇微翘,他为虚无缥缈的爱情忧伤,可瞧上去像是在纠结下一顿吃什么。
阮星辰眼皮耷拉着,仰头把自己罐子里的底干掉,打了个酒嗝。
他身旁的孟希转头,愣了两秒,嘿嘿笑出声来——
“你吃饱了呀,还是喝饱了?”
“……”气饱了。
阮星辰心中想到,但没言语。
他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把这份隐蔽的爱意宣之于口呢。
话虽如此,阮星辰看向此刻待在自己身边的孟希,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念头潜滋暗长。
“他不值得你这么爱。”
阮星辰还是没咽下这口气,忽而开口:
“你这么好,孟希,这天底下优秀的人千千万万,不要把眼泪都流给他一个。”
“可是我喜欢他呀,他就算不喜欢我,我也依然喜欢他。”
孟希双手捧着自己的下颌,朝两边歪歪头:
“你能明白吗?”
阮星辰忍不住泛起一抹苦笑。
岂会不明白呢。
他又何尝不是这么犯贱?偏要喜欢一个绝对不可能爱上自己的人。
可孟希跟自己不一样。
“他不可能不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是这样吗?”
“他明明喜欢你,却让你这么痛苦,就说明你们两个是不合适的。”
阮星辰皱起眉头,按下他继续要开第三罐啤酒的手,整张脸皆是担忧。
孟希被他抓住手腕,有些呆滞地没有挣扎,只是扭头瞥他一眼:
“如果,爱情本来就是痛苦的呢。”
阮星辰被他的鬼思路搞得语塞,心想倘若爱情的本质是痛苦,那世间人熙熙攘攘,莫非都吃饱了撑地去谈恋爱?
他不知该如何与此时此刻脑袋不清醒的孟希解释,迟疑之时,手机铃声却响了。
“谁呀!”
推心置腹的交谈被打扰,孟希很不高兴,翻开自己已经黑屏关机了点手机。
“嗯?”他难免疑惑,貌似很不解这玩意怎么不亮还能出声。
阮星辰却已然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怕他自己在整出什么幺蛾子,又不敢离开太远,就在几步之外接通。
“喂?傅先生?”
他小声道,弯腰,手掌团住手机末端,担心孟希制造出的声响会传过去。
男人却单刀直入,劈头盖脸一句:
“让孟希接电话。”
阮星辰当即愣住了,他正不知道该怎样扯谎,没留意到身后有一双脚步缓缓靠近。
“傅先生,我……”
听到他说话,孟希双眼一亮,做出了他在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抢过阮星辰的手机。
阮星辰身体僵住,侧目,猛地一转头,瞧见孟希宝贝似地双手捧着自己的手机,盯住屏幕:
“傅文州……是你吗?”
“不许再喝了,我马上过去。”男人的声音冒出来。
“那你不可以挂电话哦。”
孟希对着电话那头耍无赖,全然忘了这是谁的手机。
手机的主人眼神幽暗,瞳孔中倒映出孟希乖顺的脸。
为什么?
阮星辰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掌攥起。
孟希这时候可谓是听话极了,抓着他的手机在沙发坐下,一刻不停地同傅文州聊天。
“我没有吃饭,但是吃了卤鸭货、水煮花生和炸玉米。”
“当然没吃饱呀。”
他这边刚说完两句,对面就只剩下了语气词,直至敲门声与现实对上号。
阮星辰迟迟未动,孟希却先跑了过去给他开门。
“你好快呀。”
孟希傻傻地扬起脑袋来。
男人来得相当着急,外套都没穿,此时扯掉了领带,缓两口气,把人拽住。
孟希被他牵着手,平衡失调,身体压在男人臂膀。
傅文州没理会阮星辰,低头直视他的眼睛:“喝了多少?”
“喝什么?你也要喝吗?”
“只喝了两罐啤酒,550ml的,就成这样了,我没让他再喝。”阮星辰目睹两人的互动,只觉得心脏伤痕累累,把孟希的手机递了过去:“他清醒的时候自己关机的。”
傅文州接过来,揽住趴在自己肩头的孟希,轻轻点头——
“有劳你照顾他。”
“这……都是我应该的。”
傅文州没再跟他说话,带着孟希便果断离去。
“啊,小阮老师再见——”
孟希虚浮的声音被隔离在大门之外。
阮星辰立在玄关出,情绪复杂,但眉头皱了又松开,最终忍不住轻笑一声。
带着无奈与苦涩。
傅总今晚又是自己开车来的,他几乎将孟希绑在副驾驶座椅上,才从车头绕到主驾。
黑夜中,一辆大G与之擦肩而过。
车后座的楚逸立马瞪眼:
“傅文州!”
小楚总骤然坐起身,着实吓了司机一跳:“哪儿呢?”
“那辆宾利全海市就一辆,我不可能认不出来,老东西,还真他妈死性不改。”
“那孟希也是个废物,长得这么漂亮连勾引男人都不会,傅文州还不是三天两头往阮星辰这儿跑!想想我就恶心,他怎么有脸找替身的。”
司机后背不免冒冷汗,他对楚逸的风流逸事也有所耳闻,这一句句描述,完全跟老板本人相符了嘛。
倒不知道在骂谁。
被小楚总瞧不上眼的孟希,正窝在傅文州的副驾驶昏昏欲睡。
这个点,男人兜兜转转许多地方,最后竟在KFC买了份热粥,让他在车上吃。
孟希填饱肚子,迷迷糊糊地上楼,迈入熟悉的门,才发觉这里是他的公寓。
而傅文州是自己拿钥匙打开的。
他就说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来着!
“把钥匙还我。”
孟希直直站在傅文州身前,冲他摊开手。
傅文州不紧不慢开口:
“谁刚把你送回来的?转头便忘恩负义了?”
“拿来!”
喝醉的孟希听不懂,只知道要付诸行动,上前一步,两手在他身上摩挲。
“别闹了,快点洗洗去睡觉。”傅文州不堪其扰,把人锢在怀里压制住。
孟希却突然爆发,像个小牛犊子一样挣脱,抬手捧住他的脸,表情故作凶狠:
“你不许抱我,你不说喜欢我,就不许抱我!”
傅文州被迫与之脸对脸,心跳当即漏了一拍,而后节奏全部乱掉。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呢?傅文州,你是喜欢我的。”
他的话如同精准定位的刀刃,准确刺进傅文州命门。
似乎是感受到男人一如既往的态度,孟希手掌滑落,搭在他肩上,掌心贴着他的脖子,然后踮起脚,轻轻在对方唇上贴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他呼出一口气,手指卸了力道,想要收回去。
刹那间,他的手腕被傅文州锁住,来不及惊讶,又被粗鲁用力地封住口.舌。
孟希瞳孔倏地放大,嘴巴已经不受控制。
傅文州的吻急切、热烈、毫无章法。
但生平第二次接吻的孟希还是双膝酸软,整个人倚靠在傅文州怀中。
男人暂且放过了他,低头跟他脸贴脸,呼吸的热度纠缠在一起:
“你一定要我承认吗?我爱你,宝宝。”
孟希听清楚这几个字后,疲软无力的眼皮猛地睁开了。
第69章 爱意 我不知道我是谁。
孟希舌头都麻了。
他晕头转向, 手撑在男人胸前,身子一点点往后退,竟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是抱枕?
自己怎么来到沙发上的?
傅文州沿着他的侧面线条, 从太阳穴吻到下巴,整张脸埋进孟希脖颈间, 气息黏黏糊糊, 嘴唇依旧贴上去。
孟希撑起肩膀,胸口起伏, 用力吸了口气。
“你刚才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他扶起傅文州的脑袋,而男人像是没力气一样,失去自己的支撑,便倒下来, 磕在孟希额头上:
“爱你,我爱你, 宝宝……最爱你, 只爱你。”
男人每说一句,就更触及孟希心脏一寸,最后将他填得满满涨涨。
“我这次听到了,听得很清楚哦, 你不要反悔。”
他捧住男人的脖子,嘴唇凑上去, 在对方脸上响亮地一亲, 大声喊道:“我也爱你!傅文州!”
孟希的笑声显得有些憨傻。
“爱情果然不是痛苦的,你回应我,我就好幸福。”
他迷迷瞪瞪地睁着眼,跟傅文州对视, 再嘻嘻一声乐出来。
这幅样子,尽收傅文州眼底,男人抚摸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那你呢?”
“嗯?什么呀?”
“你得跟我保证,宝宝。”
傅文州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孟希眨了眨眼睛:“我说了呀,我爱你。”
“不,不对。你没有说只爱我。”男人捏着他的下巴——
“楚逸、阮星辰、关毅……还有那个袁铭。”
傅文州可汗大点兵,愈说愈气得牙痒痒。
孟希抿起嘴巴,琢磨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脑筋动没动,便回答道:
“但我并不喜欢他们呀,他们对我的感情是他们的事,你总不能去左右别人吧……”
“我在问你。”傅文州再次贴上他的额头:“你要保证,永远在我身边,不许爱上别人。”
孟希迟钝地理解着他的话。
傅文州此刻并不理解醉鬼的停顿,认为他是犹豫了,便愠怒,张嘴咬在他唇上。
“唔!”
男人紧缺的安全感带来深深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求求你,快点说,快向我保证。”
孟希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相较之下,似乎男人比自己醉得更加厉害。
他刚要启唇,却猛地张大嘴,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傅文州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眸间还隐约溢出些委屈情绪。
孟希脑袋往后躺,倚着沙发,目光却盯住男人撑在自己身侧的胳膊,忽而灵光一闪。
他手伸到衬衫领口,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通的呢?本来对我忽冷忽热,现在却诚实了,是因为我去找阮星辰,你吃醋吗?”
孟希歪了歪脑袋,他现在无法回答旁人的疑惑,倒是很喜欢提问。
“是。”
傅文州点头,眼神直直望向他缓慢移动到第二颗扣子的手。
男人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忽然神情微滞,嘴唇跟着抖动一下:“不……”
“嘘!”
孟希冲他发出一声短促气音,继续开口:
“下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的?”
衬衫下的肌肤若隐若现,傅文州顿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居然被一个喝醉酒的小孩牵着鼻子走——
“第一眼。”
“你来公司第一天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听到傅文州的话,孟希不禁倏地抬起脑袋,动作一顿。
男人立马探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我回答你很多问题了,刚才的话,能不能对我重复?”
孟希没说话,就在他灼灼视线中,脱掉了衬衫,起身,手臂勾住男人脖子,两具身体紧紧相贴。
傅文州霎时间僵硬如冰雕,一动不敢动,两只手也没想好往哪放。
“我好累,不想再说话了,行为比言语更重,对不对?我愿意和你睡觉,只能接受跟你一个人做这件事,这样算不算保证?”
孟希趴在他耳边道。
他脱得光溜溜搂住自己,傅文州完全不认为这个“睡觉”只是单纯地裹着被子纯聊天,孟希不懂太多,所以仅仅这么表达。
可傅文州作为年长他许多的人,不舍得拒绝,却也不敢点头,方寸大乱。
“宝宝……”
半晌,他再度开口时,孟希已经在怀中发出微弱的轻鼾。
男人神色复杂,说不清遗憾和庆幸哪个情绪多些。
孟希窝进他臂弯,脑袋一点点向下滑落。
傅文州将他打横抱起来,送入卧室。
傅总跪于床边,脱掉他的鞋袜,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解开孟希的裤带。
裤腰掉落,傅文州本来坐怀不乱的心被一抹莹白晃到,下意识抬眸。
这一眼不要紧,他蓦然怔愣。
傅文州瞳孔之中,映射出了孟希腰窝处米粒大小的痣。
他眸光凝住,呼吸都暂停,拇指不听使唤地按了上去。
“嗯……”
把小痣搓红了的力道,自然惹醒了孟希。
小希翻了个身,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流氓,你在干什么呢?”
嗓音绵软无力,跟他醉酒的骨头一样。
傅文州脑子一片空白,猛地深呼吸,同时攥住他的脚腕,把人往下拖了几寸,倾身上去——
“你是谁?”
男人的眼光带着质疑与询问。
这一眼,孟希也蒙了。
他望向卧室灯灼目的白光,只能眯起眼,视线涣散:“我是谁?”
他也在问自己。
“我是宝宝。”
孟希压着嘴角,不想再思考了。
傅文州恍然回过神,无奈至极地低下头:
“知道你是宝宝,我在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宝宝。”
孟希手指攥住他的衣袖,眉心攒起,很是苦恼地在脑袋里搜寻线索,然而半点都找不到。
“我不知道……”
他嗓子一紧,急得快哭了,挺起上身往傅文州怀抱里钻:
“我不知道我是谁,你告诉我好不好?”
傅文州搂住他,手掌轻轻在他后背拍抚。
“好、好,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不用再想了,你后面那颗痣是新长的,对吗?孟希不可能有那颗痣。”
孟希终于抓到关键词——“孟希!对,我好像是叫这个。”
“你不是。”
傅文州喉结滚动,孟希已然合上眼睛,看不到他眼底汹涌的暗.欲:
“睡吧。”
他的话似乎有魔力,催眠一般,话音刚落就让孟希陷入沉睡。
酒后的梦境风格诡谲多变,毫无逻辑,孟希漫游奇境,呼吸的频率紊乱掉,直至被一头可怖怪兽吓醒。
“呼!”
孟希扑腾坐起身,脑中稀里糊涂,条件反射地摸到手机,长按开机。
九点半了?!
他倏地瞪大了眼珠。
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分明定了闹钟呀!
从后台应用点进去,孟希看到计算器输入的“7.30”。
他懊恼地抱头,忙从床上跳了下来。
这个时间了,怎么连半个催促的电话都没有?!
慢着。
他挤牙膏的手一顿,恍惚抬眸,看向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双唇。
昨晚……发生了什么!
孟希咽了咽唾沫,脑海中闪过几个残缺的画面。
傅文州把他从阮星辰家带走、自己解衬衫纽扣、男人在床上脱他的裤子……
这一幕幕,实在太引人想入非非了!
怪不得一早上醒来,浑身就酸痛无比。
傅文州呢?!
作为当事人,居然吃干抹净就跑了!
孟希气得头顶冒烟,粗暴又快速地刷完牙,晃荡着沉重地脑袋坐到沙发上。
他琢磨起昨晚的事,屁股突然弹了起来。
想到这套沙发貌似也是战场之一,他的脑子霎时间不再纯洁了。
俗话说债多不愁,现在已经快十点钟,孟希也不急着上班,只绞尽脑汁回忆昨天那个夜晚究竟有多荒唐。
他打给阮星辰,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思来想去,恐怕仅有另一位主人公清楚来龙去脉了。
真要去青松?
倘若他和傅文州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该怎么面对彼此?
孟希心跳砰砰。
私人秘书这几个字,居然不负所望地染上了“肉.体关系”。
自己的初次,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了?
孟希实在感觉很不爽,他酒后乱.性也就算了,傅文州怎么可以趁人之危呢!
是享受还是痛苦,他统统回忆不起来。
事情的真相,估计只有亲自去见傅文州了。
他给自己打打气,旋即迈进卧室换衣服。
除了嘴唇,身体其它各处的痕迹倒不大明显,他轻蹙眉头,咬住下唇,衣冠楚楚地出门,然后在路边买下两个鲜肉大包子啃。
孟希填饱肚子之后,才终于觉得安稳些。
快到下班时间,大厅来往人员不多,就这么明晃晃地走进公司大楼的,仅他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叩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无人应答。
孟希等待片刻,伸手推开门。
尴尬的画面定格在他眼前。
关毅站在办公桌边,正跟傅文州汇报着什么,察觉到有人靠近,两个男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孟希一怔,赶紧跨开腿冲自己的座位走过去。
“继续。”傅文州点点桌子,迫使关助的目光从孟希今日略显丰满的唇上脱离。
关助忙转过头,清了清嗓子道:
“哦,那您看下午的酒会?”
“你们两个都去。”
傅总下达了命令。
孟希注意力始终在两人身上,自然听到了这句话。
他与关助的眼神相对,才反应过来傅文州的部署中也有自己的位置。
屁股还没坐热,他又起身走了。
跟傅文州说话太尴尬,孟希便做好秘书的自觉,和关毅并肩站在他身后。
“什么酒会呀?”
他叫关助头靠过来,小声问道。
关毅就小声解释了两句。
“可我穿的一点都不正式呢。”
孟希不由得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圆领卫衣。
关助勉强扯动嘴角:“傅总没说话,就代表没问题。”
闻言,孟希忍不住抬眼,瞟向男人俊逸挺拔的背影。
联想到昨晚的亲密接触,自己脸颊难以控制,浅浅发热。
他们两个真的……发生了吗?
孟希摸不准自己的态度。
刚吃了两个肉包子,他一点都不饿,只在酒会上喝果汁,至于——酒这东西,短时期是不敢碰了。
他目光追随着名利场中往来穿梭的傅文州,心里总有种别样的感觉。
见过面之后,他们还没说过一句话呢。
傅文州也不看他。
那个熟悉的渣男好像又回来了。
跟孟希待在一起的,和现在这位,难不成是两个人吗?
他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今天温度没有昨日低,孟希呼吸着建筑外的空气,与和自己作别的关助挥了挥手。
下一秒,那只半空中的手就被傅文州握住。
孟希一愣。
大门口往外出的还有不少名流宾客,两个人站在台阶上牵手,太引人注目了。
傅文州却神色自然,拉着他往下走。
“关助去干嘛了?”
明明来的时候还是一辆车,关毅坐在副驾驶。
而如今,傅文州领着他来到车前。
宽敞的商务座驾不知何时已经摇身一变,换成了傅文州常开的那辆,司机也不翼而飞。
男人牵起他走到副驾驶门前,就不动了,挑眉示意他自己拉开把手。
孟希拉开车门,一大捧娇艳鲜红的玫瑰花映入眼帘,视觉冲击力极强。
粗略看上去,估计有九十九朵。
第70章 伴侣 [我答应你了!]
“喜欢吗?”
身后男人问道。
孟希有些微微呆住, 面前是玫瑰,旁边是傅文州,这一刻仿佛天地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说不动容自然是假的。
“嗯。”他轻轻点头。
说实话, 孟希现在还很懵,傅文州让他坐上车, 他便跟那捧花“面面相觑”, 想到是既然人家先来了,也不好意思把它丢到后座, 人和花就一起挤进副驾驶。
而这样的举动在傅文州眼里,则是他对这捧花满意的证明。
验证了爱屋及乌那个词,男人下意识希望花是承了自己的光,弯腰从他膝上拿来:
“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抱着干什么?”
他关上副驾驶的门, 又将后座车门的把手拉开。
孟希抬眸望向车内后视镜,又瞧见了另一视角的玫瑰花。
傅文州坐进车里, 沉默地启动, 驶出会馆停车场。
副驾驶的人缩成一小团,眼神从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瞥至窗外。
路边竟已然开始有落叶纷飞了。
孟希喃喃出声:“傅文州,现在是什么日子?”
“已经九月份了,过几天就是中秋。”
中秋啊。
他在海市, 度过了一整个夏天。
轮胎越过减速带,孟希感觉到些许的颠簸, 扭头眺望前方, 落日的余晖穿过挡风玻璃,洒满他全身。
傅文州将车停在江边。
“来吧。”
他绕到副驾驶,把孟希请下来,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小弟。
孟希被他牵着手,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眼前这金碧辉煌的的豪华大楼。
电梯抵达六十八层,两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入空中餐厅的包厢,俯瞰两岸江景,如同置身云端。
屋内显然也是精心布置过的。
蜡烛、花、气球与小熊,除了缺张横幅,一切气氛都像即将求婚。
孟希愕然,霎时间紧张起来,用力攥了一下他的手,二度垂眸看看自己的装束。
卫衣牛仔裤,外加白球鞋。
他不免深吸一口气,坐在傅文州为自己绅士拉开的椅子上。
两人各自拿了一本菜单。
孟希翻页,手指触碰到上面卖相一流的菜品照片,心思却飘向身侧,余光打量着摇曳的烛光。
走神的时候,傅文州点完了餐,见他久久不出声,便打了个响指在他耳边:“点菜还能开小差?不像你的风格。”
闻言,孟希不由得掀起眼皮瞪他一眼,转而才正式开始翻看菜单。
“我就点肋眼吧,要熟一点的,七分……再来份蜜瓜火腿和黑松露薯条。”
服务生将他的话记录完,添上一句:
“甜点不需要吗?”
“不用了,饮品的话,薄荷水就好。”
孟希合上菜单,放到一旁。
待服务生离开包厢后,他才抬起脑袋与傅文州算账: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风格?饕口馋舌?”
“怎么会。”
傅文州平静开口。
孟希偏过头哼了一声,听到门口的声响,不再言语。
是服务生来倒水,男人今晚开了车,似乎也不打算沾酒。
餐盘陆续上桌,孟希看到超大块的牛肉,当即捏住刀叉。
他小心切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
“嗯,好吃。”
唇齿间丰润的油脂爆开,孟希满足地连连点头,无意发觉对面傅文州的视线。
他不好好吃饭,看着自己干什么?
以后,两个人基本不交谈,说话也只是聊一聊味道。
一顿饭下来,孟希闷头,吃得却提心吊胆,他意识到傅文州的反常温柔,时刻提防着对方突然单膝跪地掏出戒指盒。
随着盘子里的最后一根薯条被吃掉,饭局结束。
他期待的事情没有发生,困惑的问题也未能得到解答。
傅文州要送他回家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约会让孟希有些不安,难不成昨晚在自己意识混沌的时候,早就跟傅文州确定关系了吗?
可醉鬼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男人居然也不再确认一下吗!就这么诡异地开始交往?
谁都不会知道孟希此刻的心跳有多乱。
此时夜色已深,他轻轻研磨着自己的下唇,眉头蹙起,思绪纷杂。
豪车驶入小区大门,停在孟希的公寓楼下。
车子还未熄火。
“谢谢你,送我回家。”
孟希还未摘下安全带,先说了这么一句。
男人顿了顿,只回答:“不客气。”
“我不仅指的是现在,还有昨天,我喝醉酒,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虽然我记不太清楚了,但……”
这次孟希还没说完,就被傅文州打断——
“你记不清楚了?”
一句话清晰地响在车内狭小空间,孟希听着,不免呼吸停滞。
傅文州这语气,惊讶中带着几分失落,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
“是,是啊,如果我干了什么事,你可不要当真呢。”
孟希说完,立马抬眼去观察他的神色。
傅文州转头盯着挡风玻璃,手掌又拿上来,攥紧方向盘。
难道自己说得太不负责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你也清楚嘛,酒精会麻痹人的大脑神经。”
孟希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互相交握,很是局促,脑袋飞速旋转斟酌措辞,耳边却传来傅文州的轻语。
“你说喜欢我,只喜欢我,想跟我睡觉,也是假的么?”男人侧过脸,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孟希倏地定住了,一刹那,脑子里的齿轮全部报废。
傅文州只是静静地瞅向他,没再说话,神色认真且严肃,好像在渴望一个答案。
而孟希恢复知觉的第一反应,把手放在了车门上。
“等等。”
傅文州立马锁上车门。
孟希不由得一惊:”你……”
“我爱你。”
傅文州上身朝他的方向倾,伸手过去。
孟希下意识躲开,但没料到,眼前竟是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打开看看。”
听到傅文州开口,孟希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手指掰开盖子。
里面安稳躺着一条漂亮的钻石手链,圆形环绕的中心,摆了张小纸条。
孟希拿出来,趁着月色,才看清上面的字——
[收下即代表同意成为傅文州先生的伴侣。]
他蓦地转眼瞥向他:“这,这是什么?”
“礼物。”
傅文州依旧面不改色,可手臂上青筋突起,全然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情绪——
“我专程去问了身边的已婚人士,他们告诉我,想确定关系,要按照这一套流程来:买花、去高级西餐厅单独吃饭和送礼物,我每一件都做到了。”
他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
孟希握着那犹如烫手山芋般的手链和纸条,灵魂似乎已经冲出车顶,神游到天际。
“我……我现在脑子很乱。”
“所以,你愿意吗?”
“我不知道,对不起文州,很晚了,我得睡觉,我要回去了!”
孟希眼神飘忽,聚焦不到实处,飘来飘去地都在傅文州身上打转。
男人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叹了口气,终是投降似地按下钮。
咔哒一声,孟希反应过来,慌张地推开车门,一只脚落地,脖子被勒住,他才恍然发觉安全带还没摘。
这样看起来,仿佛他是要把驾驶室里的人连车一起背上楼。
孟希窘迫无比,手在座椅上胡乱摸索,傅文州却先一步下了车,来到他面前。
他扬起手,理了理孟希额前凌乱的发梢。
小希从安全带中解脱,浑身发热地站在路边,想把手中的首饰盒还给他。
“收下吧,不答应也没关系。”
傅文州舒出一口气,塌下肩膀。
路灯底下,他这状态显得异常颓废。
颓废这个词原不应该出现在傅文州身上。
孟希扭头朝单元门踏出几步,在傅文州的注视下,他猛地顿住。
男人视线中,孟希忽然转过身,飞快地朝自己扑过来。
孟希不待他反应,两手便按在他肩头,踮起脚,轻吻点至嘴角,被水光浸湿的眼眸望着他:
“明天见。”
同样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傅文州,瞬间化身一株木讷的梧桐树。
孟希早就进了单元楼,他还傻傻地立在远处,眼神可谓呆滞茫然。
男人抬手,指腹碰了碰刚才被孟希亲过的唇角。
貌似那里有只蝴蝶降落,扇动翅膀。
好痒。
傅文州目光一点点顺着楼层爬升,抵达孟希所在的那层,心里数了几秒,窗台便亮了。
一颗小脑袋从玻璃后闪过,男人迅速捕捉到,再抬眼,那抹影子早已消失。
孟希拍拍自己的胸口,倏地把窗帘拉上了,透过缝隙朝楼下看,车与车旁的身影仍在。
实时气温十摄氏度。
他想,傅文州该不会是打算在下面等到明天吧?
孟希在客厅来回踱步,几分钟后,再次来到窗台偷瞄。
男人还在路灯底下,身姿挺立。
哎呀,真是拿他没办法!
[嘻嘻: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还不回去?]
孟希发完消息,眼睛又贴到玻璃上。
男人只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没回复,依然抬起头,看向他灯火通明的房间。
这外头有很冷吗?
傅文州不觉得。
他握住手机,另一条手臂搭在后视镜上,从没觉得秋日的夜晚如此温暖过。
嗡嗡——
震动一响,屏幕随即亮起,傅文州不用点进去,就瞥见了那两条消息。
[嘻嘻:你快回去吧!]
[嘻嘻:我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