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咒术联姻计划 小百越 27396 字 7个月前

从来都不喜欢思考这种事情,因为这类思考的终点在我看来是一片虚无。

伸手摸上裙摆,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我不由得一怔。

“怎么了?”见我没跟上,五条悟在前方停下脚步。

“手机不见了,难道丢了?”我迷惑地歪过头,“不可能呀,车上才打过电话的欸。”

“会不会就是掉车上了?”五条悟已经拿出自己手机,拨通号码。

半分钟后,电话被接起了。

那边说了什么,五条悟听出对方声音:“啊,是司机大叔吗……好哦,那麻烦你先代为保管吧……对了,如果有除了我以外的电话打入,请不要接听哦。”

“还真是落在车里了。”挂断电话后,五条悟说。

“竟然这么不小心吗……”倍感惊异地喃喃道,还好手机有密码锁,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与鹰的消息内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说别人,”五条悟发出吐槽,“快走吧,一会人要多起来了。”

后台明显要离外场的位置更近一些,没过多久出了门,就重回了正门附近。

确实到了入场时间,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陆续进入,大多都是三五结伴,或者夫妻同行。

即使与那些人并不相识,似乎一眼也能辨别出来是夫妻啊。

我迈了两步上去,主动伸手挽住五条悟的胳膊。

他身体陡然怔了下,异样地垂下眼眸。

“这里没多少认识我的,但全都认识你欸。既然是演戏,也要真实一点吧,”我用下巴指了指门口那些成对的男女,“前面是不是差点被日高怀疑了?”

不过这话说出来,好像又觉得有点立不住脚,即使他被怀疑也没事吧,也没人敢当面质问他女朋友的真假。

但这个时候收回去不是打我自己的脸吗?

不管了,反正我的观念就是没问题。

“哦,是这样吗,”他低吟说,嘴角泛起笑容,“可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放学被大人接回家的小孩啊,”抓住我的手腕又往他胳膊里端搭了搭,明明看似颀长偏瘦的体格,此刻却能从衣料下感受到他坚实的臂膀肌肉。

身体因此顺着力道他近了一些,变成了随时能依赖在他身上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夏日里灼灼阳光下的清脆绿叶的味道,他冲我眨了眨眼,“那至少得这样才是情侣啊。”

原来这家伙比我还在意啊,望着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似乎是在认同我的观念,很满意地附和地点了点头:“嗯!嗯!”

于是原本只是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变成了情侣间的贴贴,知道是假象,所以接受的很坦然。

迈着一致的步调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不少人侧目过来,应该是认出了五条悟,但没一个上前与他打招呼,抬头望了一眼,这家伙一改往日散漫的状态,摆出一副冰冷臭脸,仿佛生人勿近几个字顶在头顶。

虽然看起来很冷漠,但是这样好像更帅气了。

电梯间更里面有个挂着VIP标识的拱形通道。

入内右手便是专属电梯。

里边暂时一个人都没有。

太好了。

我长舒一口气。

真是顺利地无法想象,最让人振奋地还是找到了一丝神使线索吧,等拿到手机要第一时间告诉鹰,炫耀一番!

和他一同进入电梯,刷过梯控,随后按下4层。

梯门匀速合上时,一道身影从外面晃了过去。

那人在外面又按住了控制按钮。

随后听见男人用极为殷勤的声音说:“请走这边,禅院先生。”

第56章 第56章

禅院来了?哪个禅院?!不论哪个, 这也太不是时候了吧?!都只差一步就能进包厢了啊!

门外传来的人声简直就是恶魔低语,连我这样见过大风浪的人,也极其罕见地惊慌了。

最为头疼的是电梯这种狭小空间, 根本无处可躲!

下意识望向五条悟,那家伙也正转头看我, 心脏在猛跳, 千丝万缕从脑海中闪过, 思考该怎么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用结界来隐身?电梯有监控,监控前大活人消失一样会引起骚动!后续还得向总监会编造借口!

但是只能隐身了,被总监会盯上还能靠五条悟周旋, 鹰说不准也能帮忙, 被禅院家记恨就只能滚回国了!

感叹自己脑子转的真快的同时, 身体却被一道强劲的力量拽了过去。

他高阔的身影挡住了电梯顶的光线,遮住了梯门外的景象,节骨分明的手悄然拖住我的面颊, 在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图时, 他稍稍带动我一同侧转身体,低俯下来, 不知何时摘掉了眼镜, 甚至能望见澄澈的蓝眸中倒映着我不可置信的表情。

本能地想要后撤,发现腰被桎梏住了, 他另一只手箍得我很紧, 简直就像坚不可摧的锁链,让我无处可退。

“别出声。”

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做了个口语, 因为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情,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迷茫间选择听从。

鼻尖轻触又摩擦,无声的发言将温热轻洒在我唇间,唇齿似乎一个不留神就会发生碰撞,但他拇指顺着脸颊捻了过来,指腹压在我因惊讶而微张唇瓣上,形成一道阻拦。

无法从他湛蓝的双眸里读出任何情绪,只能望见与发色一样雪白的长睫微微颤动。

贴在唇上的一指之隔,变成了让人安心的安全距离,才不至于变成一个乌龙的亲吻。

不过无声的动作只是表面上平和罢了,我怎么都无法安分的心脏早就狂跳如擂鼓,神经触电般地直跳。

明明和直哉也有过相似的距离,还能与他波澜不惊地交谈,为什么到这里就变了?!

“啊,非,非常抱歉!不知道电梯里还有人?!”听见有人惊慌失措道,大概率是那个献殷勤的导致局面变成这样的始作俑者。

“哦?这可真叫人吃惊啊!居然是五条君吗……想不到是这样热情的人啊。”

不过短暂的两秒变成了令人疯狂的漫长时间。

随着门彻底打开,较遥远的喧嚣与熟悉的禅院直哉的声音一同传来。

五条悟的发色和体格很好辨认,即使外面的人没见到正脸,也能从侧影一眼认出。

感受到五条悟故意顿了下,随后从容起身,差点因此而露出侧脸,他捧着我脸颊的手却自然地滑至后颈,将脑袋按在他胸膛完全藏住,一瞬间,他的气息与臂膀将我一起裹挟进怀里。

“我还想说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了破坏气氛的家伙……嗯,还这么不自知……原来是你啊。”

看不见五条悟的表情,只能听见漫不经心的声音与胸腔的震动异常清晰地传递入耳,从没有贴着胸膛听人讲话,是比耳语亲昵的声响,震颤回响在大脑。

然而很快意识到紧张的不只是我,那个家伙也一样——他的心脏也在狂乱作响。

原来心脏这么真实,它无法说谎。

纵然表面如何风平浪静,也掩盖不了内心的激荡。

“怀里那个是女朋友吗?听说你带女人了,没想到是真的,不介绍一下?”禅院直哉戏谑地口吻说。

“抱歉啊,你也看见了,我女朋友很害羞欸,”五条悟得意地笑道,按住我后脑的手力气又加重了些许,“何况我们关系也没要好到需要介绍你认识吧?”

突然好像被刺激到,本就搭在他胸前的手指摸索上他领带,用指尖轻轻勾起,拽着往下扯了扯,示意他不要再乱讲话了。

“啧。”禅院直哉发出不爽地声音。

“别再耽误我时间了,要么赶紧上来,要么就给我把门关上。”

“这……”有人发出为难。

“呵,让他们先上去吧,我可不想和发了情的男女呆在一个空间,真是没眼看。”禅院直哉发挥还是一如既往稳定。

“真……真是太抱歉了!”门口侍者又一次道歉说。

“说起来,”电梯门又一次向里合上,五条悟忽而借这个空隙开口,“居然没带秋一起吗,还是说邀请过被她拒绝了?没关系,会替你向她问好的。”

几乎要在他怀里气结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节外生枝!

不过禅院直哉表情估计难看至极了吧,否则不会气到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太可惜了,我居然无法亲眼见到。

终于感受到电梯启动时的超重感,我卖力地抬起头,正好迎上他略有呆滞的视线。

“结束了,吧?”我迟疑一下,又不确信地补充一句,“我们安全了?”

“啊,安全了。”他说。

桎梏在腰间的手挪开,我重新站了回去。

身体重获自由,事态也得到缓和,气氛却变得极其古怪。

谁也没接话,在这种暧昧残存的环境下,只能呆望着显示屏上数字跳动,眼巴巴地看着它跳转到4。

“喂,”从电梯出来,他忽然侧头看向我,“生气了吗?”眼神看起来有闪躲,“事先申明啊,不是真的要占你便宜……但你也不想被发现吧,嘛,总算是有惊无险欸。”说到最后,表情好像因经历了很刺激的事而兴奋起来。

“我知道,”我说,“所以没有生气。”

确实没生气,只是很别扭。

换做与其他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必须做出亲密举动,只要长得足够好看,我都能坦然接受。但是是五条悟,就很别扭。

“噢,那怎么一声不吭的。”他小声抱怨着把墨镜带了回去。

“刚才干嘛要刺激他?”我转移话题道,其实也不知道要些什么,纯属没话找话。

“你说最后那个吗?噢,觉得为难了?”

“怎么可能?”我义正言辞说。

“好啦,先走吧,”五条悟笑了笑,是以往那种常见的不正经笑容,“一会他们又要上来了。”

他把手肘抬了抬,一下会意到其中含义,谈不上乐不乐意,但拒绝不就证明我对他耿耿于怀了吗?东方秋是不会在意这种事的。

于是状似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

*

亲眼撞见六眼和女朋友在外面亲密这种事,禅院直哉是完全没有料想过的,应该说六眼就不像是会有女朋友的家伙,毕竟一直以来他推掉了无数次家族安排的相亲,甚至还听说他可以在某种餐厅里的“巧遇”相亲中,无情抛下女生,自己跑掉,总之,完全表现出一副对女人毫无兴趣的样子。

今日却颠覆了他对五条悟的认知,那种人居然会如此难以自控,不过既然是六眼,他做什么好像也能说得通了。

而让禅院直哉真正在意的是五条悟的女友,虽说只瞧见了一瞬间的侧脸,那女人却给自己莫名的熟悉感,很像秋,脸有些相似,但身段却几乎一模一样……身高,体型,手臂,腿。

一些细节越想越古怪……由此得出了一条很恐怖的结论。

——五条这家伙!不会是照着秋的模样找的女朋友吧!?他其实有在觊觎秋?!

难怪他要小心翼翼护着女朋友,就是怕被自己看见!!

这事越想越笃定,几乎在他心中百分百确信了。

秋那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蛊惑六眼的事!?

总之,悟还算收敛,至少找了个替身。

“禅院先生,现在不上去吗?”侍者问。

“等一会,”他说,“我先打个电话。”

太不爽了,甚至隐隐感受到一种背叛,从通讯录找到秋拨通过去。

但一直没人接听,这种等待的感觉让他愈发不耐,脚掌连连点地,拍打出暴躁的情绪。

“又干嘛?”

电话忽然接通了,焦躁顿时减轻了些。

“你在做什么?”他开口道。

“关你什么事?”

“哦,是吗,”禅院直哉得意地笑了起来,“就是刚刚撞见了有趣的画面,想第一时间和你分享来着,知道吗,悟和他女人抱在一起在公开场合亲热欸,真可惜,没能拍下来给你看看。”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落在禅院直哉心里仿佛印证了什么。

他骤地感到了恼火,又意识到秋那边似乎正处于某种嘈杂的环境,那种毫无缘由的背叛更加强烈了,握着手机的拳头紧了紧,愤怒呵道:“你在哪?跑外面去了?不是跟我说生病了吗!”

“是啊,是生病了,”电话那头秋的语气异常平稳,“所以在医院。”

他愣住了,细细听下来,确实有人在大喊“医生”,还有小孩的哭闹,以及医院的广播通知。

飙升的怒意像是被泼了冷水,他冷静下来。

“特意打电话来就说这些吗,你可真无聊。”她继续说。

“病的很严重?学校的医生呢?”

“拜托,今天是周日,”她说,“很烦欸,我挂了。”

“等一下,”他制止说,“拍卖会结束了我去找你。”

“不需要,如果想大发善心,那就别来,病人需要静养这种常识应该懂的吧?”

不再给对话继续下去的机会,对面直接挂掉了。

“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收了起来,“算了。”反正他心情是愉悦了许多。

*

东京市,某医院。

手机被合上了,握着它的是一只属于中年男性的手,它被揣进了外套口袋中。

望了眼人来人往的急诊室,“山田”从无人的走廊小道徐徐走出,暴露在灯光之下,他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发福模样。

很快越过人群离开医院,去往停车场,回到自己的商务车。

坐在驾驶位上,他又一次拿出那部手机,在解锁画面思考了会,输入六位数密码,成功进入主页。

“还是在用生日做密码啊……嗯,至少省去了破解密码的麻烦。”山田连连摇头,把方才的通话记录删去。

从车上听见秋和五条的对话,就有盗走手机的打算了,这一举动只是以防万一,能无事发生当然最好,不论如何,在任务完成前,他都希望两家人能和平相处。

将手机丢入了副驾驶的储物箱。

这次,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某个页面,双手搁在方向盘上,编写起文字。

【工作日志……】

工作日志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客观陈述所有经过,每一项细节,甚至对话。

另一部分为总结,可以加上自己的主观判断与推测。

半年来,工作日志一天不漏,如果发生的事件较多,会分几部分发送。

他将这半日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编写完成,转行到总结部分,他稍微迟疑了。

“哎。”

他发出一声沉重且沧桑的叹息,很罕见地感到头痛,比任何一次处理工作要头痛百倍,年轻人的事就是麻烦,发展成这样他已经快看不懂了。

揉了揉额角,定下心来,继续敲击手机键盘。

【总结:禅院不中用啊。】

*

那件与我产生了共鸣的物品名为鎏金铜观音莲座像,因为不属于咒物咒具,只算是附带充数拍卖品。

包厢里设置了拍卖按钮,替代了举牌。

五条悟让侍者离开后,就毫不顾忌地横躺在沙发上里,直接将整个位置全部占满。

他手在空中比划说:“翻一下手册,看一下还有什么想买的。”

“没什么感兴趣的。”我兴致缺缺说。

“不行,没有也得再选两件。”他用命令的口吻说。

“为什么?”

“总监会同意我们参观的条件是五条家必须购买三件拍卖品,拍卖这种工作难道还要我来做啊?”说着疲惫的垂下手,“女孩子不应该很喜欢购物的吗?”

确实会喜欢购物,前提不是这些个老掉牙的东西,就连珠宝首饰也是有些年头的古董,但话都这么说了,只能默默接受了。

“所有开销会让东方家一起打给你的。”我拿起手册说。

“哈!那可不行!”他从沙发上坐起来。

“为什么?”

“不会以为把钱还给我,就一笔勾销了吧。”

“不然呢?再加点利息?”可恶,其实利息这部分想私吞来着。

“我可是出了很大的力欸,被撞见那样的事,今天过后风评会变得很烂吧,你以为这些都是为了谁啊,这可是恩情,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他双手枕在脑后,把两条长腿搁上茶桌,摆出一副大少爷的倨傲姿态,“况且因为是你来求我才同意的,如果是东方家,才懒得跑这一趟。”

“噢,”虽说帮了很大的忙,但是臭屁的态度一如既往让人恼火,“钱也不要,那究竟要怎么样嘛?”

他怔了下,“这个嘛,还没想好诶,先欠着吧。”

“随便你,但不允许私自加利息。”我说。

“谁会斤斤计较那种东西啊。”他宽宏大量地说。

恩情这种东西,不事先谈好价格,也不用金钱或者财物衡量价值,就会变成虚无的概念,彼时再无法客观地结束这场债务,但好处就是能与他讨价还价,甚至能耍赖。

对我来讲,没道理不答应。

第57章 第57章

终于熬到无趣的拍卖会结束, 办理好手续,顺利拿到那座雕像,以及一同拍下的两件咒具, 由于我也用不上,于是五条悟决定差人送回京都, 充盈自家咒具库存了。

经此一事, 禅院直哉性格上唯一令我满意的钱财方面的“大方”, 现在已经完全被五条悟比下去了。

虽然与他们两个都是属于交易范畴,但五条悟明显慷慨许多。

从山田大叔那拿回手机,我开始飞速编辑信息发送给鹰, 汇报今天令人振奋的成果, 顺带把预先拍好的佛像照片一同发了过去。

这一回鹰倒不像之前那样很快回复, 直到于宿舍门前和五条悟告别,洗漱一番躺下来,才收到了消息。

【鹰:和你的推测一样, 你所感受到的那些是它依附过后残留下的痕迹, 运气很不错。】

【拍卖手册上没标明来历,还要调查。】

【鹰:不用调查, 大概已经知道佛像是谁出手的了。】

【啊??】

【鹰:知道立川家吗, 老头是咒术界高层,后辈擅长经商, 这东西一直以来在他们手中。】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 立川,不就是一个多月前晚宴上见过的、几年前我还给他家别墅看过格局的胖男人?原来就在眼前吗?!

【神使在他家?】

【鹰:也可能已经走了, 总之, 要你亲自去他家看一下才清楚。】

【那好办,我以前去过, 一样的借口再去一次不就好了?】

【鹰:别人好端端的家,为什么要给你看第二次?立川关联着总监会,比较麻烦,这事我会来处理,先耐心等我通知。】

【懂了,意思是他家不好了,我就能去看了吧。】

【鹰:你现在和六眼是什么关系?】

我:???

什么转折?

而且这家伙最近怎么越来越关注我的私事了?明白了,其实是想转移话题吧,才不吃这一套。

【不告诉你。】

然而这一等,便等到了秋去冬来,消息就像石沉大海般再无音讯。

拍卖会期间发生的乌龙和五条悟很有默契地谁也没再提,就像无事发生,关系还是一样要好。

以为还会像从香炉世界出来时一样,别扭一阵子,却因为五条悟若无其事的表现,一下释然了。

——所以说,即使再怎么亲密接触,我们之间的友谊好像也不会变质,哪怕同睡一张床也就是一起盖着被子睡觉而已,这么想着,令我都有些肃然起敬了啊。

只不过夏油杰和硝子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得知了五条悟带女朋友参加拍卖会的事,盲猜大概率是萌香监督说的,虽然没直接在我们面前挑明,但聚在一起时这两个家伙话里话外总带点调侃意味。

不过,这个插曲随着冬季降临,以及日渐繁琐的任务,慢慢被大家淡忘。

再过三日便是新年,高专颇为大方地要给我们放四天假,虽然听说外面都是放7天。

早上,班上两位男生各自接了任务出发,五条悟执意要求我同行,大概是杰不能陪他,又觉得一个人寂寞,所以拉我下水。

——这种给他当跟班的行为,也被我算在了欠他的债务里面。

“后天就放假了欸,不表现得再高兴一点吗?”五条悟挥手祓除掉奔向我的咒灵说。

“有很不高兴吗?”

放假确实令人高兴不起来,1月1日是这边的新年,禅院喊我回去。

我还打算趁这个时间逛逛大半年都没光顾的俱乐部,让牛郎陪我过节。

“你这家伙是完全不会掩饰自己情绪的类型吧,对自己一点认知都没有吗。”他吐槽道,“噢,难道还在为没能过上圣诞节而生气?”

提起圣诞节,确实是一件很来气的事情,老家那边从不过这种节日,只有去到城市里,才能感受到圣诞的氛围,圣诞节就像是年轻人的专属节日,家里那些大人根本不懂那种新潮感!

越是没能体会,就越执着。

终于今年有机会在东京体验一次,还听说夜晚大街上会出现圣诞老人,却偏偏在当天早晨被派到乡下做任务,是个山里的温泉旅馆,因此还在那里逗留了一个晚上,完美错过圣诞。

“还生着三分气!”抱起手臂,偏过头气呼呼说。

“噗,哪有人这么形容的啊。”他觉得好玩地搓了下我后脑说,“没关系,节日这种东西每年都有的啊。”

明年啊,明年我在哪都不一定啊。

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跟着他一同出了旧楼。

寒风袭来,脖子陡然一缩。

可恶,说起来今天怎么能这么冷!

其实早晨出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但嫌麻烦又看五条悟和之前穿着完全没变化,于是选择倔强前行,想着只要上车就好了。

“冷吗?”他见状捏了捏我外衣,又放下手来,“昨天吃饭的时候硝子不就在说降温的事?嗯……是穿得少了点,但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夸张吧,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哦。”

“啊?还会更冷啊?!”把双手交互着,揣在怀里,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是啊,等连我都会加衣服的时候就是最冷了。”他发表着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言论。

好奇探手扯了下他的外套,隔着制服仅仅感受到一件贴身的长衫,最多比他夏天穿的那种衬衫厚一点点。

原来不是我穿少了,是他不怕冷的吗?!

真是为难死我这个冬天最多只穿长袖的南方孩子了。

“快走吧,还有下个任务点。”

半路下起了细雨,温度却似乎更低了些,任务地点又是室外的公墓,真是祸不单行,唯一一丝安慰是雨势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大概看出我的倔强,下午的任务五条悟表示让我在车上等就行,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了。

五条悟说得没错,第二天又一次断崖式降温,还好我聪明这回多穿了一点,但好像无济于事,因为下身只有短裙可穿。

今天是放假前一日,下午没有任务的学生可以提前离校。

杰和硝子新年都要回老家,午饭结束后就准备收拾行李了。

而我和五条悟也要返回京都,于是约好明天正式放假一起走,之所以要晚一天,好像都不愿意那么早回家里,但正式放假就没有理由再拖延了。

我缩着脖子揣着双手跟在他们后面,看起来或许像老太太一样滑稽。

硝子放慢脚步说:“秋很冷吗?”

“不,应该是我来问,你一点也不冷吗?”我望向她的腿问。

“啊,其实有点冷,但习惯了。”她说。

我竖起大拇指:“厉害。”

“今年降温这么晚,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雪?!”我瞪大眼睛看她,“会下雪吗?阿嚏!”

硝子愣了下。

“哇,”前面与夏油杰并行的某白毛回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秋,你感冒了啊!”

“没有啦,”我揉了揉鼻子,“空气里的灰尘太大了。”

“欸……”他垂下眼眸,发出不置可否的声音。

“秋不太适应日本的冬天吗,”夏油杰也放慢脚步,关怀说,“觉得冷不要逞强哦,再多穿一点吧,或者和夜蛾说一声再做一条长裙制服,像冥小姐那样。”

“是哦,我怎么没想到。”

这样长裙下面就可以加裤子了。

“现在提交申请,拿到也是新年后了吧。”硝子说。

“没关系,1月说不准更冷啊。”夏油杰不以为意。

虽然夏油杰总爱发表一些特别正派的言论让我觉得厌烦,但有时候又是个很温和的家伙——察觉别人的难处并且尽可能想到帮助方案。

这一点让我想起了舅舅,不过舅舅其实是个超级大腹黑,是可以微笑着杀人的类型,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算生气,所以让我觉得很难应付。夏油杰也有这种潜质,希望他别变成那样。

“话说回来,真的会下雪吗?”我问。

几人看了过来。

“秋没见过雪吗?”五条悟说,

“以前是住在南方吧,听说华国南方冬天温度和秋季差不多。”硝子说。

“印象中东京通常每年都有雪啊,”夏油杰接过话,“只不过,是不是大雪就另当别论了。”

“噢噢。”我连连点头。

能下雪就好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景,好奇那种像棉花一样的白团大把大把落在身上究竟是什么感觉。

回到温暖的宿舍,没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这次来找我的居然是硝子。

“这个给你。”她提了个纸袋。

疑惑地拿出一个小盒。

“感冒药?”我瞥瞥嘴说,“我还没感冒呢!”

“反正是给某个即将感冒的笨蛋准备的。”她说。

“这又是什么,”我拿出另几件物品,看起来大同小异,“发热贴?”

“是女生们冬季的秘密武器,”硝子笑道,一个个介绍起来,“这种贴在鞋内,脚就那么不冷了,还有贴衣服上的,记得要好好看说明哦。”

“哦,好的。”我怔怔出神,对这些东西感到很神奇。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假期后见。”

关上房门,又没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可恶,看样子真的被说中了,我堂堂一方强者居然会感冒?不敢相信!

事实证明,纵然是咒术师,也会有生病的一天。

准备去厨房烧点水,妥协吃药。

突然又接到了不详的电话,是辅助监督打来的,夜蛾不在的时候,有任务上门通常由辅助监督联系我们。

是一个需要封印的任务——某些高级咒物不适合与其他咒物咒具一同存放,所以会封印在郊外,隔上个三五年或许就要重新封印一次。

路途稍微远,大概离高专3小时。

由于我只是一名弱小无助的四级咒术师,没有单独任务的能力,此时还留在高专的五条悟变成了同行人。

“真麻烦啊。”他在车上抱怨说,“我说秋也应该晋升一下了吧。”

他和杰有提过要推荐我升至一级,被我狠狠拒绝了——现在这样刚好,变成一级和他们一样,那简直是灾难。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昨天一大早强行把没有任务的我带着一起的,报应来的真够快啊。”开心地咯咯笑起来,但因为鼻子堵住了,全是听起来连我自己都很陌生的鼻音。

“是哦,那也比某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感冒的家伙要好吧。”

“嘁,要不是那几个任务,呆在教室也不至于感冒啊,阿嚏。”我挺胸说,习惯性把错误归结给对方。

被我理直气壮的神情说的心虚了,他微微偏头,挪开视线:“话说吃药了没?”

“没有,阿嚏。”我说,“接到任务通知结果一下忘记了。”

“一会我去给小秋买点感冒药吧。”前座萌香监督略带歉意说。

“不用啦,硝子有给我药欸,况且也不严重,比起这些更想尽管回去。”

说这些时,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封印其实就是施加一层结界,这项工作对来说非常简单。

只是一去一回,外加外面吃了顿晚餐,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11点了。

“明天下午要一起回京都哦,别忘了,”

归来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五条悟倒是一如既往的经历充沛的表情。

“对了,记得吃药。”说完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哦。”我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

我动作迟缓地插入钥匙,打开门锁。

拖着一身沉重的躯壳往房里走去,刚走两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脚像踩进水坑里,发出水渍溅开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异常。

啊,明白先前那好像忘记什么的预感是怎么来的了。

——出门前,打算烧水时接到了电话,然后水龙头没来得及关就匆匆走掉了。

于是造就了此时此刻,宿舍被溢出来的水淹没的场景。

*

五条悟回到宿舍,完成洗漱从浴室出来,听见门外传来一番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来,秋正站在门口,对这家伙的出现不是很意外,这个时间整栋楼只剩他们两个了。

让他惊讶的是,秋换了一身可爱的卡通睡衣裙,和平时总喜欢耍冷漠的样子截然相反。

“有什么事情吗?”他问。

“阿嚏,”秋吸了吸鼻子,用听起来很好玩的、稚嫩了一大截的声音郑重说,“我要跟你换个房间。”

“啊?”

第58章 第58章

“不要。”

虽说是一脸迷惑, 但五条悟问都没问缘由,斩钉截铁地把我给拒绝了。

“为什么?”我又吸了下鼻子,结果还是堵塞的状态, 只能微张着嘴呼吸,晕乎乎地说, “能睡女孩子房间和床, 作为男人不应该很心动吗?”

五条悟表情滞缓了一下。

“哈?虽然一直不明白你那些奇怪的观念是从哪里得来的, 但还是老实回自己屋子睡觉吧。”他露出无可救药的神情看着我,就要准备关门赶客。

我见状赶忙用脚抵在门前,唰的一下闪了进来。

他好像倍感头痛地扶额, 又摊开手道:“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换宿舍啊?”

“你自己去看看嘛。”带着浓厚的鼻音说道。

“什么啊?”

迷惑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望着速速离去的背影, 我露出计划通的笑容, 麻溜地滚到床上,还顺便盖上被子,完成一出先斩后奏。

因为屋子里开着暖气, 是非常舒适宜人的温度。

没多久听见有人回来了。

“喂!”他发出震惊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睡觉啊。”我拉了一下被子, 盖住半张脸, “真的好困欸,麻烦帮我关下灯。”

“你给我起来!”他单膝搁在床上, 气势汹汹地弯腰来抓我被子。

“喂!你变态啊!掀女生被子!阿嚏!”

他动作陡然停下, “胡说什么啊?这是我的床啊!”

“把我赶走,今天就没地方睡了哇。”我死死抓住被角, 跟他拉扯, 决心卖惨。

“那我就有位置睡觉吗?你那屋子是怎么回事,都快成河了啊!?甚至放几条鱼进去都不过分!”

“哪有那么夸张啦, 忘记关水龙头而已,悟有无下限,不怕踩到水的吧,但我不行,我还生着病,地板上水那么冷都快结冰了,会加重病情的欸。”

睡衣就是踩着水换的,差点没把我给冻傻。

“既然知道自己生病,还跑我这里,还真是一点都不在意会不会传染给别人啊。”

说起这个,想起不知以前从哪里听来的说法,感冒传染给别人会好得更快,当然这种事绝对不会告诉他。

“没别的办法了啊,已经联系过工作人员了,那边表示最早也得明天来处理,”我小声说,“如果真的介意我的房间,那你就去杰的房间吧,你们关系那么好,他不会生气的。”

“啊?”他一脸不悦,“你怎么不自己问问硝子?”

“打电话没人接,大概睡着了吧。”用沉重的脑壳费力地想了想,勉为其难说,“实在不行,你把他们房间撬开,我去睡好了,但是问起的话,我会说是你干的……阿嚏!”

“噢,坏事都是我来干,秋就坐享其成是吧。”他损了一句,“一肚子坏水。”

“阿嚏,阿嚏,有没有纸巾,我需要纸巾。”我迫切说。

那家伙露出极度嫌弃的表情,这回倒是爽快地递给了我一包抽纸。

擤过鼻子,见那家伙还是很不痛快的神情凝视我,我笑了笑:“悟帮我打开他们宿舍的门,我就走。”

听起来很简单,谁都可以做到,但自尊不允许自己做撬别人大门这种没品的事。

“我认为应该直接把你丢出去。”

“那我勉强在你宿舍门口打个地铺吧。”故意朝他挤出一个强颜欢笑。

那一瞬间,我好像在他脸上看见了崩溃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

如果不是脑袋还难受着,我可能会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

当然,如果真那样做了,那句把我丢出去也一定会付诸行动了吧。

他叹息一声,揣着手机出去了,宿舍门还敞开着,大概率还会回来的样子。

望着和我宿舍一模一样的天花板发呆,一时间完全放空了自己。

片刻后,五条悟突然视野里冒了出来,白发脑袋遮住天花板的光线。

“张嘴呼吸的样子好像小狗欸。”他调侃我说。

“以为我乐意吗?”皱着眉道,“你干嘛去了?撬锁了?”

“我在某人的床头发现了这个耶。”他无视我的提问,伸出手,把一只猫咪布偶怼在我脸前,晃了晃。

我愣了下,用吩咐的口吻说:“干嘛把咪咪拿过来了,既然如此就放下吧。”

“咪咪?”他收手与玩偶对视一眼,“你起的名字?”

“是的。”

“身上的圣诞套装也是你做的?看不出来还会手工活欸。”

“当然不是,阿嚏,网上找人定制的。”这家伙到底要干嘛啊,居然跟我聊起来了,“是想好睡我房间了吗,祝你好梦哦。”我开始想办法赶他走。

他收敛神色,把咪咪搁在我脑旁,又晃了晃手里的药盒。

“这就是白天说的硝子给的感冒药吧,明明还没吃药吧?就想睡觉了吗?”他斥责说。

“啊,还真忘了。”我不好意思说。

“那还不快起来把药吃了,还要本少爷喂你吗?”

“我……”吸了吸鼻子,踌躇会面露为难,“我被你的被子封印了。”

“啊?”五条悟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不会因为感冒脑袋也坏掉了吧?”

“其实是怀疑悟想诱骗我起床,借机实现你赶我走的计划。”我坦白道,这家伙不好意思掀女生被子,但等我起床就另当别论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他对我露出无言以对的表情。

“原来不是吗。”从床上坐起惊讶说。

“床都被你霸占过了,再赶人走有什么意义啊。”他一脸无奈地转身倒了杯水。

虽然听起来是对我的嫌弃发言,但意外地觉得好笑。

“为什么要给玩偶起名啊,而且还叫咪咪。”

拆药盒的过程中,五条悟瞟了眼穿着圣诞老人的咪咪,好像对此非常好奇。

“原来家附近的小猫都叫咪咪,”我说。“叫它们一声,会有好多一起跑过来等着投喂。”

“收养的猫吗?”

“不是诶,流浪猫而已。”

“这么喜欢猫为什么不养一只?”

从他手中接过水杯。

“以前养过,结果一不留神被咒灵吃掉了。”

说完就着水吞下药片。

小猫丢的时候难过了好久,但我以为是它自己不喜欢每天跟我待在一块,不喜欢陪我睡觉,也不喜欢被我抚摸,所以回去流浪了。一段日子后终于想通,感觉释然了。

直到有一日,在家里地下室做收放咒灵控制试验时,见到仅剩的一颗腐烂到一半的猫头被做成装饰帽,顶在灵婴头上,那一瞬间崩溃了,从此发誓再也不会养猫,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那么可爱的猫咪陪伴。

而我怨恨自己,就像怨恨那些咒灵一样。

“啪!”

五条悟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

“真的只是感冒吧?不是什么别的奇怪的痴呆病?”他说。

我把水杯还给他:“当然,明天就好了。”

说着又迅速钻进被窝里。

五条悟放好水杯,动作自然地靠在床边坐下,还打了开了游戏机。

因为是坐在地板上,正好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

“你今天睡哪里?”按捺住想要摸一下的心情,我翻身侧躺着问。

嗯,这个姿势好像鼻子也通畅了。

“唷,终于知道关心同伴了吗?”他没好气地笑了起来。

“你刚刚是不是出去跟杰打电话了?他同意你进他房间了吗?”我伸着脖子好奇追问道。

“别问那么多,给我老实睡觉!”他凶巴巴地说。

“哦。”我又缩了回去。

“喂,”他又开口道,语气还和之前一样不太友善。

“干嘛?”

“以后不准随便跑到男人的房间里……”他停顿了会,一边继续操作起手柄,一边说,“我的意思是,别随便睡到男人的床上,稍微有点这方面的常识吧。”

“我不介意啊。”

感觉到他额角神经抽动了一下,好像更生气了。我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是悟的房间,所以才不介意。”

“哦?这么信任我啊?”不怀好意地瞥了我一眼。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经常囔囔说我不相信他。”

“好吧,”他抿了抿唇,像是被我说服了,“总之,在别的男人面前别这么随便了。”

“哦。”

然后彼此没再说话,我开始躺着看他玩游戏,似乎是一层一层的闯关冒险,音乐声音开得很低,循环反复的声音就像催眠曲一样让人昏昏欲睡,不清楚过了多久,连我自己也没意识到地、闭上了眼睛。

次日醒来时,外面阳光似乎正好,一部分洒在房间里,将屋子照亮。

从朦胧中回过神,五条悟还保持着我睡前那个状态,背靠着床侧,静静地坐在地上玩着叫不出名字的游戏,好似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这样的场景莫名令人觉得心安。

我望着他白发后脑出神,好想摸一摸,就摆在我眼前,伸手便能触碰到,真是个绝妙的机会。

悄悄靠近,缓慢探手,趁他专注在游戏上时……

手腕突然被桎梏住了——他反手抓了过来,这家伙甚至都没回头!

“啊。”刚轻轻出声。

又下一道猝不及防的力量,感觉上半身瞬间被拉了出去。

还好只是恶作剧一样的拖拽,否则可能会是被过肩摔摔下床的场面。

不过下巴还是磕到了那家伙肩上,撞得我一下子没了睡意。

“怎么还偷袭的啊!?”我吃痛地抱怨道。

“偷袭的家伙不是你吗?”他松手,扬了扬眉毛,因为没带墨镜,正面迎着阳光,蓝眸闪烁着,熠熠生辉。

怔了两秒,我迟缓回神。

“谁说的,”干脆直接趴了下去,侧枕着他肩膀,趁机摸上他脑袋,“只是想摸摸头发啦。”

是有些扎手的触感,并没有想象中的顺滑,“怎么跟猫咪不一样欸。”

我有些失望地说。

他表情凝固了会,飞快往侧面挪了一脚,导致我头一下落空了。

他一脸嫌弃说,“麻烦不要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好不好!”

“哦。”

“东方同学?东方同学?”一阵敲门声响起,不过是从隔壁房传来的。

“是工作人员!”我振奋起床,爬起来就要往外走。

后衣领却被一把拉住了,整个人弹了回来。

“干嘛啊?”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大清早穿着睡衣从我房间出去,传回禅院家你就完蛋了。”他瞪了我一眼,警告说。

“对哦,毕竟直哉那种内心阴暗的家伙只会觉得我们做了什么吧。”

他嘴角一抽:“够了,你快闭嘴吧。”

之后,五条悟随意敷衍了一下工作人员,对方很快把我宿舍的积水处理干净,至于地板,因为被泡太久,基本要全换,他们表示会争取在假期结束之前做完,交代完这些就先走了。

终于能回房了,我抱着咪咪和五条悟说了再见。

“出发之前别再来烦我了。”他门前带着倦色说。

“好哦。”又握着咪咪的爪子对他挥了挥。

随后“啪”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这家伙大概是要补觉吧,毕竟好像一晚上没睡。

其实我也没睡好,或许是药物原因,脑袋还是困乏的,开启暖气后,又缩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好冷哦,我哆嗦了下。

还是那家伙的被窝暖和啊。

第59章 第59章

打从有记忆以来, 我对新年并没有什么实感,甚至有几分厌恶。

理解中的新年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节日,我们家也确实会在除夕与家人坐在一块吃饭, 一群人围着个圆桌,印象里, 舅舅的两个孩子还没长大的时候, 会任由大人们在饭桌上逗着玩, 小孩咯咯笑起来,他们也会开怀大笑;后来舅舅的孩子长大一点,会带着他们做游戏, 赢红包里的压岁钱, 真是好热闹的样子。

——他们也会叫我一起, 但总被我嫌弃地拒绝了,好在压岁钱不会因此而少掉,正是如此, 我又一下顿悟, 既然不做游戏都有钱拿,那两个家伙却为此卖力地取悦大人, 这也太亏了, 而我真是了不起的计划通。

总之,我无法感受过年喜悦。

不明白他们在开心什么, 也不明白在展望什么。

越是无法理解, 我就越讨厌过年。

国内的新年便是如此了,更别说国外的新年了。

毕竟, 就连日子都不是同一个。

回到禅院家已经是晚上了, 感冒症状轻了许多,不再打喷嚏, 脑袋也不那么难受了,只是鼻子还时长堵着。

次日,是当地的除夕夜。

家仆来来往往,不知道在忙什么,只听说晚上会有家宴,禅院家本家人基本都会到场,应该是一年来难得一见热闹的场面。

虽然装备了硝子给我的发热贴,但我还是尽可能地不想在外逗留,外加感冒还没好,于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窝了一整个上午。

下午实在闲得慌,看在外面阳光正好的份上,又套了一件长衫才决定外出溜达。

闲逛到禅院的户外训练场,今天没见那些什么护卫队的人。

但还是望见了某个金灿灿头发的少年。

他正单手抓着皮球,高举过头顶。

两个才到他大腿高的女孩围着他,西瓜头女孩发出倔强的呜咽,强忍着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一蹦一跳地想要够到直哉手里的皮球,另外一个短发女孩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又想上去劝阻。

那俩小家伙如果不是发型一样,几乎难以区分,应该是双胞胎吧。

“怎么了?很想要吗?”直哉单手叉腰,嘴角扬起戏谑的笑容。

“那,是真依的,还给她!”西瓜头女孩说。

“小真希不知道求人应该是什么态度吗?这样可拿不到的哦。”直哉按住了真希的脑袋,她再也蹦不动了,只能无助地伸着双臂,直哉饶有兴致地说,“至少也要跪下来好好磕头,真诚恳求我才像样啊。”

真是没眼看,这人怎么还欺负上小孩了。

随手捡了块碎石,瞄准直哉的手弹了出去。

我站得很近,应该是早就被他察觉了,虽然没能击中目标,但也把皮球打飞了。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他不愉快地看过来。

叫真希的女孩见状收了手,缩着身体从直哉手下逃走,小跑着去捡球。

“欺负小孩实在太没品了吧。”我说。

“欺负?”他轻哼一声,耸耸肩漫不经心说,“这是我的两个堂妹,不过是在教她们怎么做人而已。秋一个外姓,就别插手我们的家事了。”

“这种时候跟我谈外姓了?以前也不是谁张口闭口让我记住身份的。”我好笑道。

球捡了回来,两个女孩站定,互相牵起手,对我稍稍鞠了一躬,打算从直哉背后悄悄溜走。

“谁让你们走了?”直哉不爽地回头。

两只小可怜吓得往后缩了缩。

“直哉是不是很无聊,干脆我来给你当陪练吧。”我提议说,正好找个人揍揍打发时间。

高专那两个家伙也喜欢拉着我训练,但除非毫无保留对战,很难轻松赢过他们,我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虐菜的快感了。

直哉迟疑片刻又不屑笑道:“秋还是老老实实呆房间吧,动不动就生病的家伙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分明是想逃啊。

“只是切磋也怕吗,你不用术式,当然,我也不会找外援帮忙。”我提出条件。

他不说话,犹豫表情却暴露了动摇的心思。

半晌,他笑着开口:“可以啊,事先声明,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啊。”

“我是无所谓,直哉可别到时候哭着向你老爸告状就行。”我耸耸肩。

嘲讽的话起了效果,他怒视我,脚下已经动了:“那就开始吧!”

曾经远观过几次禅院直哉的格斗训练,他出手毒辣阴险,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用术式根本就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就算用上了我也不会输,完全取决自己要多认真。

两轮交手,他落了下风,身上被打中好几次,因为没留手,纵使比不上黑闪的杀伤力,但应该还是很疼吧。

沾沾自喜间,几乎又一拳要击中他面门,突然一晃,人从我眼前消失了。

是术式!这不要脸的家伙!

在背后!

利用自身散布的咒力,瞬间判断出他的方位。

好在这家伙对我一点也不了解,他不知道近身格斗是我的强项。

侧身抓住他朝我身后挥来的拳头,顺势过肩,重重地将他砸在地上。

趁他起身之前,先一步坐在他身上,抽出刚顺走的匕首,抵在他喉间。

“哇,真是刷新了我对你认知的下限,”我投下鄙夷的眼神,“藏武器不说,还不守信用啊。”

“你偷走我的东西就算光明磊落了吗?!”他咬牙反咬我一口。

“不过是行走江湖的必备技能罢了,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要怪就怪你自己总把这种东西藏一个位置……”

不由得一顿,这番出自我自己口中的话,令我油然而生出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

是前段日子忽略掉的某个细节。

似乎见我发呆,他当即反应过来,擒住了我手腕将匕首打飞,意图翻身将我反压下去。

还好回神够快,在他得逞前,先一步后跃而起,拉开了距离。

“今天不打了。”我说。

“哈!是怕了吗?”

“就当是吧,我没心情了。”忘了眼不远处,那两个小家伙已经没了踪影。

“真没意思,看在过节的份上,就这样吧。”

禅院直哉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没再废话,转身就往自己屋子方向走去。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与鹰的对话框,刚准备告诉他我的发现,一时间又停手了。

这事情大概没那么简单。

我点开与山田司机的短信记录。

好像顿时明悟了。

既然是这样,就没必要点破,这次应该换我暗中观察才对。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完全没有意义啊……

“那个……”

刚准备进屋背后传来稚嫩的小孩声音。

回头看见那一对双胞胎正站在不远处。

两个人好像有些犹豫,叫真希那个像是鼓起了勇气牵着另一只小跑上前。

“这个,送给你。”她说。“谢谢你帮我们捡回球。”

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握着一枝粉色的花。

“我没帮你们捡球,是你们自己捡的,”我摇摇头说。“而且我也不喜欢野花。”

“这不是野花,”她辩驳说,“是叫什么……”皱起眉头,竭力思考,半天没说出个名字来。

“噢,但是送给我只会被我丢掉,自己留着吧。”

“扔掉也没关系。”真依开口说。

“是吗,心意被糟蹋也不会难过咯。”

“不会难过,”真希坚定说,“是我们没能拿得出和你心意的谢礼。”

这两个小鬼头,看起来是读幼稚园的年纪,懂的倒是不少啊。

“别太在意,能拿出和我心意礼物的人也不多。”

两人露出古怪的表情。

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花,但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还有什么事吗,我很忙的欸。”

“我听说,”真希斟酌开口道,眼里逐渐放光,“你没有术式,但刚才他还是打不过你,能告诉我,怎么做到的吗?”

“这还不简单吗,比他厉害就好了。”

“啊……”

两人同时崇拜地张着嘴。

“没有术式也能打过那家伙?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是不可能的啦,”崇拜的眼神让我有些满足,于是决定陪小鬼多说两句,“但打败直哉那个蠢货肯定是没问题的。”

“哇!”

“好酷啊!”

应该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奚落禅院直哉,小鬼们兴奋地喊了起来。

“将来……”真依说,“呃,会和他结婚吗?”

“谁知道呢,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吧。”

“那还是别和他结婚了!和那种人结婚要倒霉一辈子!”真希忿忿说。

真依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打扰您了,我们该回去了。”真依很有礼貌地说。

两个小鬼手拉手走掉了。

直哉的堂妹,是禅院扇的女儿吧,怎么也是家里的小姐,完全不需要对人这么恭敬啊,因为是女儿,所以地位这么低吗,但看待遇好像比我还差欸。

不过如果将来不留在禅院家,大概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回到房间把花随手丢在矮桌上,躺了回去。

晚餐前一个小时被叫了起来,下人询问我是否有梳妆的需求,我嫌麻烦拒绝了。

正式家宴的时间。

与初到禅院家招待我们的宴席是在同一个地方,除了稍微眼熟的禅院扇,还有一个叫禅院甚一的家伙,记得偷听他们家“炳”组织成员八卦时,提到禅院甚一还有个弟弟,叫禅院甚尔,是个超级罕见的连咒力都没有的非术师,从谈论中轻蔑的语气能得知,他弟弟同样是个不受待见的人,不过早先年脱离了禅院,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除此之外,今天还非常难得地,见到了直哉的母亲,是名看起来柔弱静敛的女人,说话永远轻声细语,甚至对直哉讲话都略显卑微。

如果只有她一人如此,或许是个人性格问题,而禅院扇的妻子也是一样状态。

真希真依虽然是禅院扇的女儿,但却没有与父母并排落座的权利,两架单人小桌非常刻意地摆在了稍微靠后的位置。

这样一对比好像我才成了格格不入那个?

思绪发散间,空出的场地中央陆续开始歌舞,是令人昏昏欲睡的传统表演。

突然起了好奇心,我从桌下偷偷摸出手机,给五条悟发去信息。

【你们家有家宴吗?】

【六眼:有啊,就是现在欸。】

【是什么样的?】

【六眼:啊,你等会。】

没过一会,后面发来一张图片。

除了背景装潢不同,具体人物不同,其余简直一模一样。

——形形色色的人在两旁矮桌落座,中间留出了表演空地。

还有一台超大的电视挪了过来,似乎晚点会放一个叫红白歌会的晚会。

五条悟这张照片是上首拍来的,比我这个视角震撼多了。

一瞬间产生了空间交叠的错觉,仿佛坐在直毘人位置的是他。

【六眼:你问这个做什么?现在也在家宴上吗?】

【看起来很威风啊。】我回道。

【六眼:嘁,无聊死了欸,被迫坐着看老掉牙的演出,简直就是精神折磨,等当上家主,第一个就把这项节目废掉!】

一次发这么多牢骚,看得出来他很气愤了。

【噢,那你什么时候当家主?】

【六眼:成人礼后吧。】

【好吧,那你加油哦。】

【六眼:???所以突然问这个是要干嘛啦?】

【好奇而已。】

【六眼:哦,你是不是也在禅院的家宴,什么样的,快拍给我看看!】

“喂,你在跟谁发消息?”旁边直哉沉沉开口,他视线撇下来,我收起手机。

未免节外生枝,很罕见地说了谎:“家人。”

他表情缓和些:“这样啊,那替我也问个好吧。”

我挑了下眉:“这种事得自己问候才显得有诚意吧。”

他顿时咋了舌,偏头挪开视线说:“还没到那个程度吧。”

哼哼,没用的家伙,还想把外公的号码给他,让他感受一下我外公的压迫感,可惜啊……

我低下头继续发信息。

【直哉坐我旁边,不方便。】这话刚打完就觉得莫名怪异,仿佛我和五条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样,于是又被我删掉了。

【人太多了,我可不像你能大大咧咧拍照。】

【六眼:哦,那好吧。】

宴会持续了块两个小时,对微醺的大人们而言才刚刚开始。

我以回去吃药为由偷偷溜走,实际上这些正在兴头上的大人才不会管我去哪里,主要是为了敷衍直哉。

从喧嚣的厅堂出来,顿时清净了许多,支开仆从,独自返回屋子。

空荡的房间和刚才的热闹简直对比鲜明。

连呼吸都能清晰可闻的死寂一下令人感到不适。

在这份寂静中,我吃过药,洗漱完毕,就着床褥躺下了。

这个时候,国内也差不多吧,即使不是新年,元旦依然是值得家们共聚一堂的节日。

其实我在哪都格格不入,倒是真依真希那对双胞胎和我有点像,但她们好歹还能相互作伴。

陪伴我的永远只有那些阴冷发臭的咒灵。

节日里心情总会莫名变差,这就是我讨厌过节的原因。

“滋滋,”“滋滋,”

……

枕边不断传来震动,迷糊地睁开眼。

……什么啊,我居然睡着了吗。

说起来,硝子给的药确实很起作用,但真的很容易叫人犯困呢。

黑暗中摸索着拿到手机,眯起眼望了下屏幕,不出意外地,屏幕上看见了六眼的字样。

估计也只有这个家伙会大半夜不在乎别人是否睡着地打来电话了。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挂掉。

“这么久没接,难道睡着了?”

“嗯。”不耐烦地吭了一声。

“新年第一天耶,这么早就睡吗?”

“是要对我说新年快乐吗,发短信就可以了,挂了。”

“干嘛这么冷漠啊,我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欸。”那边有几分委屈地抱怨起来。

“什么好消息?”

聊了两句好像稍微清醒了点。

“还躺着在吧,现在穿好衣服,到外面来。”

“什么啊?”我迷茫地问。

“快点,照做就是了。”五条悟催促道,爽朗的嗓音带着几分亢奋。

“哦。”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很好奇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披上了外衣,拿起手机走到门前,稍微有些迟疑,千万思绪闪过时,拉开了门。

凛冽的寒冷先行而至,忍住不打了个哆嗦,下一秒身体陡然愣住了,连寒意也在瞬间被震惊驱散。

数不尽的纯白绒团在夜幕下悄然降落,淡然的月色,与微弱的石灯,照得雪花的纯白泛起了光,如同漫天繁星徐徐坠入人间,它们静谧又肆意地飞舞,看起来轻盈又自由。

外面,居然下雪了啊。

太安静了,都不知是何时开始的,因为不像细雨那么急促又嘈杂,只是静谧地下落,时间也为此放缓步调,所以没惊动任何人。

地面已铺上一抹淡白,还有无数白色结晶接连覆盖,像是要给天地完成一场洗涤。

那个一向古板又烦闷的庭院,此刻变成了难得一见的美景。

“喂,喂?人呢?”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突然让我醒神,将电话放在耳边。

“喂。”怔怔回应同时,才发觉自己心脏已经在狂跳着了。

“还在啊,恭喜你啊,愿望成真了哦!”那边是五条悟得意地声音。“而且还是大雪!是不是超级厉害!”

“是啊,”我拢上鞋,从外廊走下地面,“你也在看吗?”

“当然啊,别问这种弱智问题啦。”

对啊,原来我们在同一片雪夜下。

那些纯粹的雪花飘落在身上,几乎毫无重量,就是这么轻悠悠的东西,让我心脏为之怦然跳动。

“一下就化了,”凝望着掌心失去踪影的雪花喃喃说,“好神奇啊。”

“差不多就行了,不会有笨蛋把自己连续冻坏两次吧?”

低头瞧了一眼逐渐发白的地面,还有自己踩出来的脚印,实在很高兴:“我明天要起来堆雪人!”

“啊,根本就没听人讲话啊,”他无奈地抱怨了一句,“看到了就好,那我睡了哦。”

“喔,好哦。”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下意识回道。

通话结束了,我还伫立在雪地出神,好像忘却了时间,周遭静得安详,只有心脏在天地忐忑跳动,好像有种异样的情绪萌生了,我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也不明白是从何而来,但大雪见证了这一切。

过了好久才被刺骨的寒冷唤醒,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扛不住了,纵然非常舍不得,还是老实缩回了暖和的房间。

这么大的雪,明早一定能把外面铺的厚厚的吧。

钻回残留余温的被窝,端着手机打算网上搜索天气预报,一边尽可能平复心情。

看见主界面几条新短信提醒,稍稍愣了下。

点进收件箱,有数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分别是外公舅舅和舅母发来的,大概是坐在一起商量好了的样子,也可能是设置了定时短信,反正全部都在0点准时接收。

而上次有他们的消息还是两个月前的生日祝福,也没说送点礼物打点钱,真是假模假样。当时觉得太过敷衍了,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复。

抿了抿唇,看在今天心情不错的份上,勉强回一句吧。

是的,好像过年也没这么糟糕。

点开外公的短信页面,发了条与上面完全一致的内容。

【新年快乐】

第60章 第60章

华国, 东方家。

跨年夜虽说不比新年,后者有守岁的习俗。

但今天除了家中两名晚辈,其他人还是照例熬到了跨年的时间。

日本当地时间0点时, 大人们各自给远在异国的家人发送了祝福短信,又继续在饭桌前, 就着跨年晚会的背景音拉起家常。

饭菜已经全数撤去, 被佣人换上了水果零食。

当晚会进入尾声, 几人也准备解散,老人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着铃声亮了起来。

“嗯?”他发出疑惑声。

“怎么了父亲?”东方清河问。

“这么晚还有人发消息啊。”老人哼哼一声,抓起手机, “别是什么麻烦事又要请我出面了。”

“不会啦, 大过节的, 怕不是节日祝福吧。”东方清河的妻子笑着说。

“可熟识父亲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收这种消息啊。”因为知道那些表面客套既不讨喜,又很容易把重要信息掩盖下去,所以大家都很默契地不会发送这类信息。

至于不熟识的人, 也不会有他电话号码。

眯着眼扫过新收到的消息, 老人表情很快因震惊而凝固。

“怎么了?”东方清河见状正色问。

老人晃了晃神,把手机凑近又拿远了一点, 退出短信内容界面, 反复确认发送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一脸诧异, 喜不自禁大笑两声, “小秋回我消息了!”

年轻夫妻错愕地对视一眼,分别检查自己手机, 却发现没有想看到的新消息。

“为什么我没有?”

“我也没有啊。”

“回的什么, 给我看看?”

“看什么看!都睡觉去!”老人把手一挥,起身背过双手, 哼起方才电视里唱过的曲儿,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去。

“明早约了陆医生做检查,父亲别忘了!”东方清河对他背影喊道。

“哎,知道了。”他摆摆手,不耐地回道。

*

京都的雪势在后半夜变大,日出之前又停了。

真是不负所望。

晨起拉开门,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从没见过这么纯白的天地,真是美不胜收的景色。

家仆很早就起来了,正扫着廊前和走道的积雪。

至于禅院家本家成员,说是要外出什么地方参拜,好像是男子的活动,不带女眷,所以也没问我,当然就算问了,我也肯定会找理由拒绝同行。

用过早餐,在外衣下多贴了几张发热贴。

气势十足地开启堆雪人计划,然而才堆了半截圆球一样的东西,就萌生了退意。

双手冻成了钢铁,仿佛快要失去知觉。

想要叫咒灵出来替我干活,又碍于仆人还在旁边扫雪实在不方便。

哈出一口冷气,决定稍微休息一下。

眼角余光望见角落站了两道小个子身影。

还是那对双胞胎,偷偷瞄着我这边。

我坐回廊前,向她们招了招手,两个小只很配合地跑过来。

“你们跑我这来干什么?”我问。

“只是在附近闲逛。”

“真依说想来看看。”

两人各自发言,说完尴尬地对望了一眼。

“看我堆雪人?”我好笑说。

她们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好像有些害羞。

“我们也想一起。”真依说。

“为什么,你们自己的院子不能堆吗?”

“有其他人使坏。”

“但好像没人敢动你的院子。”真依接过话。

“可我堆不动了欸。”我摊开手。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接着继续吗?”真希眼睛放光地指了指身后那半截身子的雪人。

“可以是可以啦……”

“好耶!”

话还没说完,两个小鬼满脸兴奋地转身小跑过去,真依半路还摔了一跤,瞬间撇起嘴差点要哭,结果被真希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又像没事人一样了。

借着恢复手温的时间,我玩起手机。

昨晚给外公回过新年祝福语后,没想到他过了十多分钟又发来一句【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还真不巧,那会我已经睡着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六眼:在干嘛,雪人堆了吗?】

望了白色的场地,两只小鬼倔强地捧起大把大把雪,又因冻手时不时对着掌心呵气,还乐在其中的场景,感觉很滑稽,于是拍了照发给他。

【已经安排上了。】

【六眼:哇,你也太残忍了吧,居然让小孩子给你打工。】

【别胡说,是她们主动要帮忙的。】

【六眼:怎么不自己来?】

【手都快报废了。】

【六眼:太弱了,等回东京我堆个给你瞧瞧。】

可恶啊,是仗着自己有术式所以不怕冻吗!

【呵!】

【六眼:???】

小鬼们干活还不赖,凭着一腔热血把剩余部分给堆好了。

虽然……有些不伦不类……连手臂的枝干都插歪了。

本来还打算给五条悟再发一张炫耀一下成果,现在想想就发过去肯定会被损伤两句,只好放弃。

真希和真依很开心,围着雪人乱蹦乱跳,还把自己的围巾给它圈在脖子上。

“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真依望着雪人喃喃道。

“没关系,反正我明天就走了,就算融化我也看不见。”我说。

取下雪人的手臂,给它重新摆正。

“啊……”两人同时回头,望向我。

“要去哪里?”真依问。

“东京。”

“东京?”

“听说是很遥远的地方。”真依说。

“真羡慕啊,不知道以后,我们能不能去那么远。”真依一脸憧憬道。

“一点也不远。”我说。

“真的吗?”真希眨了眨眼睛。

“是哦。”

“那以后我也要去东京!”真希振奋说,“真依也一起!”

“真希,你太大声啦!”真依撒娇样地抓了抓她衣袖。

没多久两个小鬼被仆人找到,然后叫回去了,说是还有功课。

依旧是手拉手走的。

关系真好啊。

*

华国。

城市周边某座私立医院。

位于顶层的重要客户接待室内,东方家现任家主东方玄一正坐在沙发上。

他头发虽然花白,却有着仿佛不受岁月磨砺的迥然的双眸,端起泡好的茶,先是闻过香气,才稍稍抿了一口。

“你这茶差点意思,回头我让清河给你送套好的……嗯,茶具倒是还可以,糟蹋了啊。”他煞有介事评价道。

茶桌侧面坐着位白袍大褂医生装扮的男人,同样也已步入老年,只不过相比东方玄一略微年轻一些,至少留有些许黑白相间的发丝。

他睨了一眼旁边,又专注在手中的核磁影像上。

“我让你来,不是叫你品茶的。”

“呵,别装模作样了,这东西需要你看这么久吗,直接说结果吧,陆医生。”他放下茶,后靠同时架起二郎腿,双手交握置于腿上。

“哎,”叫陆医生的男人叹息一声,跟着放下影像,忧愁说,“还是恶化了,我的意见是尽快手术,再拖下去,成功率只会越来越低。”

噩耗没让东方玄一动摇分毫,他思索一阵,摇头沉吟道:“不行,还是得保守治疗。”

纵然早就有所预料对方的态度,此刻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医生几乎要从座椅上蹦起来:“到底谁才是那个医生啊!怎么还有人想自我开方!?”

“嗐,就知道你会这么大惊小怪的,所以才一直不想来啊,”老人淡漠的眼神飘过去,“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那你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对,你到底在等什么啊?”

“一个消息。”老人露出故弄玄虚的笑容。

“我总有一天要被你气死!”

“嘿,放心吧,怎么也会走在你前面的。”东方玄一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再开点药吧,能拖多久是多久。”

“半年,最多半年。”陆医生斩钉截铁说,“半年之后,除非有逆天改命的本事……”说到这他闭上嘴,喉结滚动,“否则只能等死了。”

老人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既是咒术师,又是医生的,怎么还会为生老病死而多愁善感呢,你这活的不通透。”

他摆了摆手,扔下对方,离开房间。

“怎么样?”大堂外,东方清河迎了上来。

“还能怎么样,反正不是好消息。”老人悠悠说道,“还有半年。”

年轻男人沉默片刻,平静道:“会让日本那边加快进度的,目前已经获取潜入立川家的机会了。”

日本咒术总监会的立川,其实只是没什么本事的掌权人,他和大多数高位者一样胆小怕死,他的长子立川宗介家中布置了一件非常棘手的咒物,用来抵御入侵者。

咒物开启时,非邀请者无法入内,以至于想在房子上动点手脚都难以实现。

当然可以强闯,但那不仅没有做排查的时间,还可能会惊动到它,才拖了上数月。

好在马上就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了……

“嗯,但愿顺利吧。”

“要不……索性我也过去?”

“没有意义,”老人摇头说,“我们已经按老祖宗给出的启示做了,只有小秋能找到它,你去只是无用功。”

“好吧。”

那边也确实在尽力了,因为是非常隐秘的行动,而小秋比较特殊,不适合每个地方都亲自去排查,所以只能辛苦了暗线,从沉没的船只上留存的藏品咒具开始,结合记载中神使更换“躯体”所需具备的时间与要求等等……这些时日几乎没日没夜都在调查各项线索的真实性。

如今只剩一个立川可能性最大,它几乎寄托了全部希望。

“还有,在找到它之前,千万别走漏了风声,也别告诉她我生病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男人低声应道,神色不知不觉黯淡下来。

“清河,你应该很清楚,有些事情是要看天意,”老人宽慰了一句,随后轻松坦荡地笑了起来,越过对方往外走去,“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