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咒术联姻计划 小百越 21888 字 7个月前

*

“小情侣还要在战斗中调情吗?敌人会跑的哦。”

“你不会跑的,不是吗?绝对超不甘心的吧。”

“是反转术式吗?”

“回答正确。”

……

*

听不清远方那两人说了什么,也已经无暇顾及那边了,而我说自己很累是千真万确。

那家伙,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吧。

禅院甚尔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梦境一样曲折啊,真的好困,先睡一觉吧,说不定睡一觉醒来,发觉真就是一场梦呢。

*

“接下来是两节自习课,老师们要去开会,你们把卷子做完,下课收起来送我办公室,不准吵闹,更不准惹事,班长。”

“到!”

“你负责纪律。”

“是!”

朴素简洁的教室内,一张张课桌椅整齐排放,列成数个小组。

卷子从前之后依次发放。

我的座位在最后,属于问连老师都懒得照料的问题儿童专座。

前桌的小女生递来空白卷时,偷偷瞟了我一眼,正好迎上我的目光,交汇那一刹她像受惊的兔子迅速撤回身去。

呵,真是胆小,我又不吃人。

文化课检测对咒术师而言一点也不重要,但还是有许多循规蹈矩的学生会遵守大人们的期望,完成学习任务。

这太无聊了,给空白卷签上名字,我起身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没有刻意掩盖逃课的行为,也没有故意制造声响引人瞩目,是我一贯作风。

当然学校的状况会如实上报给家中,没做好的部分,会让我去用任务弥补回来。

“什么啊,还真是装。”

刚出教室门,还未走几步就听见了某些闲言碎语。

真是充斥着既视感的画面。

“可不是吗,不就是仗着家世好。”

“别说了,王家的人也没这么嚣张。”某个转校生讲。

“听说只不过是因为她能出特别任务,家里才这么纵容她。”

“是吗?”

“否则谁会容忍这种货色啊。”

“不过也好啊,”有人插话说,“特别任务危险系数那么高,说不准哪天就死在里面了呢!”

参与话题的人多起来。

“说起来,学校里如果办她的葬礼,默哀时大家可要忍住别笑出声啊。”

短暂沉默后,引来大笑。

“啪!”地一声,有人猛地拍下桌子,“吵什么吵!”她厉声呵斥道,“你们不想写卷子,还有其他同学要写!喜欢笑待会把你们送去会议室门口,当着全校老师的面笑!”

吵闹瞬间停下。

“好啦,我们不吵了。”

“不说了不说了,班长别生气。”

教室安静些许,但交头接耳还未停下。

“对了,你这块新手表好酷,是不是那个限量版?!”

“眼光不错啊。”

“杂志上看到的,我也想买,可惜太难预定了。”

“嘿!下周我过生日,求老爸买的生日礼物!也不知道我妈会送什么,其实一直想要换台手机来着,但是又想要电脑。”

“真羡慕啊,我每次都是开盲盒,下次也要主动向他们提生日愿望!”

“有什么好羡慕的,该羡慕的是某个没爹没娘的吧。”

其实我没有走远,中途因好奇折了回来,就着教室外走廊的栏杆坐着,听他们能讲出什么新花样。

似曾相似的场景莫名又有些生疏。

我觉得自己应该有好一阵子没听见类似的话语了。

鬼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我与人类产生隔阂的片段,它期盼我更能亲近咒灵一边。

我心知肚明那家伙的打算,但又不可否认,它传达的永远是真实。

“是啊,不过她没爹娘不也该怪她自己吗?”

“哈哈,她妈估计要后悔死了吧,生下这么一个怪物。”

“还不如一开始就掐死。”

“照你这么说,生都不该生。”

老实说,我很少有冲动的时候,至少不会在学校众目睽睽之下对人动手。

偏今天感觉无法容忍他们了,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让我不爽快,我也要叫它们感受痛苦。

风平浪静的午后,咒灵降临了学校。

教室的门被咒力震碎成渣。

浑身缠布的高脚鬼闪烁进教室,它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天花板,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未回神的学生们忘却呼救与反抗,它抓住某名学生的脑袋把人拧起,像投球般准全无误地甩出窗户。

玻璃哗啦迸裂,随后是沉重的落地声。

恐惧氛围终于爆发,人群开始尖叫。

高脚鬼分别又抓住两人,重复之前的动作。

我从一众慌乱走入教室。

有人逃窜,有人乱叫,也有人劝阻我停下。

而所有打算发动术式者,也全被丢了出去。

顷刻间,再没人敢打扰我了。

跳至窗沿,俯视望去,教学楼背后的草地上是几个痛嚎的杂鱼。

出乎意料地,此刻竟没觉得畅快。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照理来说,应该非常高兴才对。

而我将做的,是把那几个最惹我厌烦的家伙折断手脚,丢进臭水沟中——这是他们常常幻想的对付我的情景。

我没继续动作,迟疑地从窗沿退了下来。

这样做的话,又会有人念叨了吧,那些人是谁来着?

是哦,他应该不喜欢我做这些。

他见过其中一人,虽然那天表现得满不在乎,但不愿意归根究底追问细节的态度,让我隐约能猜到,他至少会不支持我如此使用暴力。

好像是过火了吧。这一瞬间,我似乎也能宽容地原谅那些杂鱼们,原谅过往所做的一切。

迷茫地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有下雨的势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来着?有种想要立即逃离此地的冲动。

“东方秋?!”教室门口,老师震惊地扫视一圈,冲到我面前,“你做了什么?!”

除她之外,其他老师也纷纷到场。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什么好解释的,要问就问他们——这种话没能说出口。

“你跟我去训诫室。”她面色严厉地拽住我。

“不行,”挣脱她的手说,“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什么?”

我突然醒悟,高声宣布道:“我不该在这里,我有想见的人了。”

如同唤醒沉睡者的咒语,猛地睁开眼,一整面素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眸。

这陈设是高专的医务室吧。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又陷入恍惚的回忆,杂乱无章的画面纷呈于脑内。

对了,我早就不在国内,也没在那个学校了,梦里的场景都是我停学当天发生的事。

那些过去似乎离我遥不可及。

而现实是我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差点死掉。

不过……那个应该不会也是做梦吧。

不知道那场战斗的最终结果,呆在过于宁静的病房变成一种折磨。

于是心怀不安地从病床上撑坐起身,肩膀传来令头脑清醒猛烈的痛感,将手臂上还在吊水的针头拔掉,我拖着沉重的躯体下地。

缓慢挪动到房门前,伸手想要拉开门,木质的侧移门以更快的速度自己打开了。

差点撞在迎面而来的胸膛上,隐隐可闻的夏日青草气息掩盖了消毒水的味道。

“这么快就醒了吗?”头顶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不同于最后一次相见的沙哑嗓音,这回充满了活力,并且听起来有些高兴,“硝子预言说你还要躺一天欸。”

我微微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愣着做什么,”五条悟眨了眨眼,越过我望向房间里端,有些抱怨地说,“啊啊,怎么可以擅自拔掉输液啊,至少也得有身为病人的自觉吧。”

于是被他自说自话的拎起来,动作倒是非常谨慎,像对待易碎品一样被重新放回病床上。

呆愣地望着他把挂在腕间的塑料袋放至床头柜,检查尚未挂完的吊瓶,啧啧摇头拿出手机联系硝子,又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了?”我迷惑问。

“应该是我来问吧,差点以为你患上了什么语言障碍。”他抬脚勾了下旁边的座椅,拖到病床前坐下,“眼睛正常了?”

“大概没问题了吧,”我回避他的视线,望着洁白的被褥说。“只是身体还很疲惫。”

悬吊的心脏平稳落地同时,蓦然察觉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五条悟了,禅院甚尔那番话果然还是对我产生了影响,甚至变成某种畸形的诅咒。

“觉得虚弱是当然的啊,你知道自己因为失血过多,差点休克致死吗,真是的,把我也吓一跳,硝子因为这事这段时间见面就没给我好眼色。”他发出一连窜牢骚。

“啊?”我怔怔地看向他,莫名有些恼火,“你这是在责怪我吗?”

他一下咋舌,略有心虚地坐正,轻声说,“不要生气啊,我的意思是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你死掉了,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吧,”当时完全沉浸在于禅院的战斗中,那种仿佛无所不能的掌控感瞬间令他有些迷失,从而忽略了秋的状况,好在战斗结束的很快,才不至于发生无可挽回的局面。

五条悟又有些挫败地说:“所以以后不要再那么乱来了啊,真的很危险欸。”

略带歉意的话说出来确实没那么生气了,但依旧心存不满。

“乱来的不是你吗?”我没好气说,“那家伙跟我说什么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喔,你在担心我吗?”像是勘破我的心思,他坏笑起来。

可惜他只看到了我内心的冰山一角。

“如果是因为担心而对我生气,会很开心欸,”又开始说些轻浮的话了,会让人动摇产生没必要幻象的话语,听起来叫人烦躁,“毕竟秋不是会关心别人死活的类型啊,很荣幸欸,”他扬眉,转而继续着狂妄又中二的言论,“不过之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状况了,现在开始,我可是地表最强。”

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他同样回视过来。

“喂,好歹有点反应吧。”他不开心地说。

简直就是想要炫耀自己在比赛中赢得头筹的小朋友,看他一副极具倾诉欲的表情,勉为其难地满足他那虚荣心,我开口问:“那么请问这位最强,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那天他高调出场时,确实给人全然不同的感觉,不知道他领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摆脱禅院甚尔口中的绝境。

令我也稍微好奇起来。

仿佛受到鼓舞,他一下振奋,不过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硝子说让你先吃点清淡的,我去给你削个苹果吧。”

他拿来小刀和餐盘,一边削皮一边讲述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大概就是濒死前领悟了反转术式才得以活下来,而击败禅院甚尔用的是全新的名为“茈”的招式,由术式顺转与反转碰撞产生,听起来像黑洞一样能粉碎万物的骇人力量。

更重要的是,领略术式反转后,他可以无时无刻地开启无下限术式,不用再担心身体的负担,因为反转术式会修补好一切。

难怪会说自己是最强,并不是毫无依据的狂妄发言。

只不过,越是侃侃而谈,越让我感受到自己与五条悟存在的差异。

啊,是那种很久违的感觉,那种一年前刚接触他时的常有的距离感。

我好像不得不重新建立认知——其实我们始终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且不论我对他是否有不可言说的感情,我还有禅院这样一个联姻对象存在,而即便之后取消了婚约,届时也会回国。

就像半路遇见的合眼缘的同路者,只是携手共同走过一段旅途,度过不错的时光,结局一定是分道扬镳。

这种既定的宿命让我一下感到难过,连他削好摆盘塞在我手中的苹果也是酸苦的味道。

“你怎么了?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突然停下讲述,表情严肃地问。

“没什么,就是今天的苹果不太好吃。”

“是吗,”他从我手中拿走其中一个咬了一口,一脸不解,“奇怪欸,不是很甜吗?”

第67章 第67章

“然后呢?盘星教怎么样了?”我转移话题问。

“找到盘星教总部时, 高层全部撤离了,那些教徒把我们当成了抹杀星浆体归来的英雄,在那喝彩, ”五条悟情绪低落下来,好不讲究地把腿往前摊直, 倒向椅背上, 举着手指在空中乱画一通, “真的超级不爽啊,差点就把他们通通杀掉了。”

内心一颤,我继续问:“最后没有动手吗?”

“杰劝阻了我。”他说。

“听起来像是有点后悔。”

“说实话是有一点吧。”

“怎么可以产生这样的动摇?”莫名感到几分不快, 略带鄙夷说。

“什么?”他坐直, 不解地看过来。

“不是你们一直给我灌输遵守秩序的理念吗?作为引导人居然发表屠杀言论, 那让我怎么办?”我闹起别扭,“简直就像被背叛了一样。”

就是这样,因为他们, 我都能原谅那群蠢货了。

五条悟愣了下, 干笑两声:“没有秋说的那么严重啦。”

“当然有,”我较真地说, 其实没必要上纲上线指责他, 我甚至知道自己此时有些无理取闹,但是, “都有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好不容易稍微开始遵守你们的规则,结果半路掉头的是带头人, 把我扔在半路, 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其实这番言论还夹带着不少私货,而真正想表达的感情, 大概无法传递给他吧。

只是想借题发挥,稍微数落他才能让我内心稍微平衡。

五条悟怔怔出神,看似认真思考了片刻,恍然地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好像确实忽略了我们问题儿童的感受,不过真的只是抱怨而已啦,毕竟有杰在,他不会让我那么做的。”他说着靠上椅背,“那家伙虽然总发表一些讨人厌的大道理,也经常为此打架,但在重要时刻却意外地可靠呢,至少不会让我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吧。”

“真是神奇,”医务室们被拉开,硝子穿着大白褂大步流星走进来,“问题儿童在给问题儿童做心理辅导。”

五条悟仰头望向后方:“唷,硝子,要不你来?”

“不要,我无法进入问题儿童的专属交流频道,”她神色平常说,“况且我也只负责治疗外伤。”

五条悟很快被夜蛾叫走,走之前很抱歉地告诉我带回来的伴手礼在战斗中弄坏了,下回会补给我其他礼物。

硝子等他离开,一本正经地给我换了绷带,嘴里开始念叨:“你们实在太乱来了。”

“嗯,我也觉得。”我连连点头,“下次不会了。”

反应似乎让她有些哭笑不得,把剩下责备的话咽了回去。

没多久硝子接了一通电话,略带歉意地表示还要赶去别的地方。

不是很在意地让她去忙,顺便表示能照顾好自己,硝子却用直白的质疑眼神多看我两眼,明显是对我不放心。

当然,这种不放心是多余的。

休息了两日,随着外伤彻底愈合,身体状态也恢复如初,但这只是表象,禅院甚尔给我造成的最大创伤根本不是那几乎夺取性命的一刀,而是那番毒辣的言语在我内心深处扎了一根刺,它没能因时间被排挤出去,反倒越陷越深。

大中午,正趴在课桌上发呆,有人破门而入,视线里突然窜出某个穿着高专制服的家伙。

“秋!来陪我练习吧!”

夏油杰因为被发配去了任务,于是五条悟缠上了我。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家伙已经是准特级了,等剩余手续办妥,下个月他们将正式成为特级。

“不要,我好累。”视线停留在原位,我无精打采地说。

“上回也是这么说的,不会是秋的借口吧?”

“没有啦,是真的喔。”动作迟缓地从桌上爬起。

“真奇怪啊,硝子不是说你已经痊愈了了吗,怎么还会累?”他端着下巴沉思说。

“是那个吧,五月病。”

“哈!”他笑了起来,“没有任务压力的家伙患上五月病?简直毫无说服力啊,振作起来!”

五条悟自说自话地把我从椅子上提起来,挣扎了两下无果,朝他瞪了一眼。

“哇,这不是很有精神吗?”他把脸凑过来,露出充满朝气的笑容说,“不要总拒绝我啦,会伤心的欸。”

又来。

每次靠近,每次交谈,埋藏的刺就会扎痛我。

再怎么欺骗自己,心脏不会说谎。

不想待在阴暗的角落,但光彩耀人位置同样不适合我。

我的处境变得极为尴尬,一度产生了逃离的冲动,其实完全可以向直哉提出转学要求,现在的他大概很乐意,但没有勇气的那个依旧是我。

深夜还时常幻象当初那日外公给我的二选一中,如果我选的是五条,至少也能让自己不堪的心思有个借口。而又回想起五条悟曾说他拒绝过好多次联姻,那么就算重来一次,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吧。

正因为有如此预知,我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暴露丝毫痕迹。

“啪。”

面前打了一记响指。

“真的没关系吗?”

“什么?”

“我发现秋最近老在发呆欸。”

“所以才说是五月病啊。”

“呵,说什么今天也不会让你逃的。”

“嗯?”夜蛾走了进来,“你们两个都在啊,正好,五条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身后拎着我的家伙终于松开手,嫌弃地长叹一声,忽而想起什么,不由分说地圈住我脖子:“那秋也一起!”

“啊?才不要。”我不爽地看过去。

“这次必须是你自己,勉强算是特级的晋升任务吧,嘛,其实只是走个形式。”

“嘁,那好吧。”他松了开来。

不需要单独待在一块,整个人轻松一节,我露出虚伪的笑容说:“真可惜啊,不能一起训练了。”

“没关系,那就说好明天吧。”他表情一下认真。

可恶,是不是刚才的暗自庆幸表现地太明显被他察觉了!?

“秋,一年级两个下午也有任务,你跟着一起,稍微照看一下。”夜蛾转头对我说道。

“啊……”

二级的任务怎么让我这个四级跟啊,确实是拒绝了晋升,但结果变成了拿着四级的工资,干特级的活吗?

瞥了一眼五条悟,他正捂嘴偷笑。

讨厌的家伙。

和一年级为数不多的接触大多都是因为五条悟,那家伙喜欢捉弄他们,或者诱骗他们在学校乱来,七海建人算有点判断力但偶尔还是会中招,灰原雄面对前辈的捉弄属于完全不自知的类型,合理怀疑哪天他被五条悟卖掉说不准会帮那家伙数钱。

带着他们俩完成东京周边的祓除任务,转眼到了傍晚。

监督贴心地表示可以吃过晚餐再回学校。

“前辈想吃什么,我们听前辈的!”灰原雄兴致勃勃说。

“啊,我没胃口,你们去吃吧。”我摆摆手说。

“难道是有什么烦恼吗?不嫌弃的话可以和在下讲耶!”

“难道不能是因为减肥吗?”我不解地看向灰原雄,为什么连这个才认识一个月的家伙也能看出我有心事啊?

灰原与七海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地摆摆手:“不可能。”

“东方学姐明显就不像是需要减肥的人。”七海说。

太难缠了,我叹了口气:“总之,你们去吃吧,我有个地方想单独去一趟,一会还是这边集合好了。”

“哦,好吧。”灰原雄略有失望说。

有地方想去是骗人的,只是想单独呆着而已。

而我觉得自己患上了五月病是真的,就算没有五条悟的事,始终没能完成外公交代的任务同样叫人挫败。

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从闹市走入小巷,从商业街晃到居住区。

我在某个路口的小公园前突然驻足。

这个地方曾经来过,是与某个牛郎分手的那天,也是被五条悟和夏油杰跟踪的那天。

再然后就是那两个家伙跑到俱乐部……

这种容易陷入回忆的地点让我瞬间有些错乱,本能地加快脚步准备逃离。

“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喵呜!”

“可恶它怎么这么灵活!”

“一定要捉住它!”

路边公园内,孩子乱成一团,似乎合伙想要捉一只野猫。

不会是之前救助过那只吧,依稀记得是个腿瘸了的小可怜。

抿了抿唇,咒力发散出去,将那边一群看起来还在上国小的男生笼罩,禁婆的脑袋从土里冒了出来,随后只听见一阵恐惧的尖叫,那群熊孩子哭喊着逃窜了。

以前我大概会觉得这种光景非常有趣,会为此而兴奋,如今只剩下好像背叛承诺的亏欠感。

但我没有后悔。

刚才就仿佛是摆脱五条悟而跨出去的第一步,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必须摆脱他。

“喵。”

轻柔的声音将我唤回。

被熊孩子们遗留在原地的,居然是一只白色的长毛猫,毛发有些脏乱,应该是刚流浪不久。

我定了定神,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白毛蓝眸棕尾,它太像在立川家见过的那只梅露了,唯一区别是没有脖间的铃铛。

“梅露?”我蹲下来朝它喊了一声。

它抖了抖后腿,把缠绕在脚上的领带弄掉,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

真是它?

这也太巧了吧?

它轻盈地来到我面前,和上回一样,仰着脑袋耸动鼻尖,似乎是在闻我身上的味道。

如果它这次老实给我摸的话,就做个好人把它送回上川家吧。

如此想着,我伸手探过去,它似乎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在与它毛茸茸的脑袋触碰的瞬间,我仿佛在它小巧的面容上看见了狡黠的笑意。

接触刹那,一声古老的咆哮从我内心深处传来,像是来自深水下的震动,激起水面一层层波澜,随后掀起跌宕起伏的波涛!

这种共鸣并让我脑袋失去方向感地一阵眩晕,跌坐在地,胃部翻涌,如果吃过食物我一定会吐出来!

毫不犹豫地出手了,把那只狠狠猫拍飞。

它嗷叫一声,跌落到不远处,翻滚一圈灵活地端坐在地。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盯着它,万分戒备着咬牙问。

蓝色眼眸中有一缕金光闪过,它开始口吐人言:“明明是你在苦苦寻找我吧,现在居然能提出这样的疑问,真是失礼啊。”

它说着用后脚猛蹬自己耳下,像是在抓痒。

我怔愣在原地。

“真是命运的交汇呢,东方秋,”它收起腿说,“在自我介绍以前,先收下这份见面礼吧。”

音落,时间凝固了,天,地与万物剧烈收束,除去我与那只白猫,一切瞬间没入于脚下,像是融入了一张无限延展的平面——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中。

第68章 第68章

这是它的领域?!

无穷尽的黑暗空间里, 只有脚下的包裹着世间万物的画卷散发着光彩。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在那张画里看见了自己,正保持定格状态坐在地上。

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

除此之外, 空间里还充斥着极为浓厚咒力,不知出于何种缘由, 我竟然觉得它们很亲切。

“你可以将此处理解为时间空隙, 这是它的表现形态。”白猫端坐在画卷上悠悠开口。

“你要做什么?”我从它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善恶, 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高位者对下面的俯瞰与捉弄。

“你看,实际上你已经被留在原地了,包括身上那些咒灵, ”它抬起一只前爪, “现在与我交谈的, 可以理解为携带咒力的精神体或者意志这种东西吧,就像幽灵一样,然后, 我只需要让时间形态流动起来, ”

说着,它脚踩了下去, 咒力在画卷上激起波纹, 画卷开始在脚下自行平移,重复的场景发生细微变化, 随着它速度愈来愈快, 一帧帧定格的画面成了动态,极具移动下, 最终快到变成眼睛无法看清的瞬息万变的光景。

“把入口弄走, 你就会被一直关在里面,当然, 还有另外一种办法,那就是推进时间,应该能感受到吧,时间在侵蚀你的咒力,咒力耗尽后,就是精神体本身了,直到精神体磨灭,你将彻底消亡,而没有死去的□□,会成为那些咒灵的牢笼。”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发起攻击,“原来是敌人吗?”

只差临门一脚,白猫的躯体骤地凌空漂浮起来,高挂在我够不着的地方。

“这里是我的领域。”它说,“我并非想拿你当敌人,要怪就怪你太危险了,像个行走的核弹。”

我心脏一沉,不可置信说:“他们让我找你,目的是为了用这种方法封印我?”陡然冒出如此念头,可怕到令人战栗。

“谁知道呢。”它未置可否道。

光影在脚底下迅猛转变,时间的画卷延长成一条望不见头尾的长河,从脚下流走的便成为了历史。

正如它所说,咒力也随着长河的流动逐渐流逝。

对方飘忽不定的态度更是令我完全没有切入点——它明显是有备而来,而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外公真想封印我,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虽然不清楚你究竟有什么目的,”顿了顿,开始用为数不多的咒力构架结界,形成一道绝对封闭的罩子,笼罩于身,“但却不可能让你轻易得逞。”

总之,先保障安全,争取足够的时间了,再想办法。

结界完成之际,白猫的神色陡然凝固,随后朝我露出赞许的笑意:“很能干的嘛。”

啊?

身体一滞,随后是骤然失重感,像是被人从高空抛下,急速下坠着。

而那黑暗也离我远去,我望见了蓝天白云,白日的光芒照得我同样明亮,然后毫无障碍感地穿进某个建筑,继续下落。

直到突然砸在某个东西……

“啊!”一声惨叫响起。

好吧,是个人。

“痛痛痛……超痛欸……”背下的人发出吃痛的哀嚎,听声音大概是个少年,那人意识到什么,猛地翻身把我甩开,同时亮出手里的刀,神色慌张地看来,又在一瞬间停下了动作,愣愣问,“什么啊……居然是人吗……不对……你,你不是人吧!?”

“你很失礼啊。”我不爽地开口,从地上狼狈爬起。

似乎被我凶狠的表情唬住,他缩了缩。

面前这家伙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有着一副不错的清秀的面孔,可惜整个唯唯诺诺的神态给他形象扣了不少分。

“那……是怎么做到从上面掉下来的?像魔术一样。”他怔愣地抬头望了一眼完好无损的天花板。

“从天而降的是神仙,所以我是神仙。”我随口胡扯着,站起身。

“啊……”少年显然没有相信我的说辞,投来莫名的眼神。

老实说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感受不到体内的咒灵,身体状态也很奇怪……

所以我不仅没有回到自身的位置,甚至没有回到原来的时空?

“啊!”他蓦地惊讶大叫起来,“原来你也是高专的学生吗!真是抱歉!”对我又鞠了一躬,抓着后脑尴尬笑道,“我叫乙骨忧太,是上周入学的一年级。”

高专有白色制服吗?

困惑地看去,发现领口的纽扣确实是高专的标识。

我没有回答他的打算,戒备的盯着对方。

“哈哈,对了,任务已经结束了,我先带你去找老师吧!”他收刀抱着武器干笑道。

“老师?”

“是啊,他在外边。”

就因为我穿着高专制服,心思单纯的乙骨同学完全无视了各种异样表现,领着我往外走。

这不是我原来的时空,而构建起结界的咒力仍在不断流逝,不清楚咒力全数消失时会发生什么,在此之前还是尽力维持吧。

“对了,”我在他身后问,“今年是几几年?”

“不是2017年吗?”

我诧异地怔在原地,2017年?那不就是11年后?!

11年,11年发生了不少事吧!?这个时候我在哪?其他人又在哪?这中间是否有什么大事发生?

……

有许多话想问,又全部哽在喉间,乙骨说他上周才入学,大概率什么都不清楚吧。

“难道有什么问题?”他不解地回望过来。

“没,没什么。”

“前辈有疑问可以问老师啊。”他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对哦,还有老师。

但11年后执教的还会是夜蛾吗,是他的话就好了。

从阴暗的废弃楼栋出来,帐也一同收起。

废楼前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白发男人依靠在车门前,他正在打电话,看神情似乎与什么人发生了不愉快的交谈。

与高专时期相似的制服,黑色眼罩取代了墨镜,远远望去,似乎身形更高大了些,除此之外,好像观察不到太多变化。

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虽然在得知处于十一年后的瞬间,有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念头闪过,却没料想能如此轻易地就见到了那个人。

一时间反倒令我不知所措起来。

十一年,他还记得我吗?会不会干脆就把我忘了?

我们又是什么关系?普通朋友?陌生人?

不论哪一个,此刻都无比惧怕听见答案。

起先想要得知一切的迫切心情顿时转向,现在只想回避和逃离。

五条悟明显是看见了我们,动作猛地停顿了,他默不作声地按掉了电话,缓慢地扯下眼罩,露出湛蓝澄澈的眼眸,那双眼睛此刻看去比以往好像更加动人心神,视线却变成了颇有重量之物,压得我喘不过气。

——其实大概能猜到答案,因此才害怕见到他,更害怕在他口中得到任何与我有关的启示。

“老师。”乙骨忧太揣着武器,小跑过去,“在里面遇上了位前辈……呃……是叫……”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离奇的相遇,也对我一无所知,转投来求助的眼神。

而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秋。”他先喊出了我的名字。

“老师认识啊。”

我着急往建筑里躲,他瞬时闪过来,抓住我胳膊。

“居然是一脸见鬼的表情,这也太叫人伤心了吧。”他大声抱怨说,但听得出心情似乎非常愉悦。

“是你出现的太突然了。”眼神回避着他打量我的视线。

“是吗,可我觉得很惊喜耶!没想到是在这么平静的一天相逢!”11年后的五条悟坦率道。

“什么?”我一愣,对我的出现完全不感到意外吗,“难道事先有预知?”

“噢,那是因为……”

声音骤然消失了,我听不见他后面说了什么,亦无法从口型判断出答案。

“你刚刚说的那些,我听不见。”我迷茫地说。

他歪了歪头,立即恍然的样子,张唇说:“……”

像播放中的电影忽然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都是无声的。

“原来如此,”面对我茫然表情,五条悟拿出手机,在超大的屏幕上打下字符,摆在我面前,“看得见吗?”

我摇了摇头,上面是一片空白。

“是附加的束缚吧。”他收起手机,总结道,“未来某些事情无法向你传达,尤其是关于你自己的,这样一想倒是很合理的安排啊,否则大概无法安然抵达了。”

“这样吗……”我喃喃道。

不仅没因无法得知未来的消息而失望,反而有种莫名心安。

与此同时,车子驾驶位上下来一名身形瘦小的男性,身着正装,他困惑地看向乙骨:“五条先生怎么了?”

“在和学姐交谈,监督不认识那位学姐吗?”乙骨问。

“啊?”监督诧异出声,神情惊恐道,“我没有见到其他人啊?”

五条悟侧过身,对路边两人高声道:“伊地知送忧太回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哦,好,好的。”

车子开走后,他抓着我手臂的手上下晃动,若有所思地说:“现在状态很神奇啊,像咒灵却又格外脆弱的样子,不过连监督都察觉不到,或许得像忧太这种层次的咒术师才能看到你吧。”

“那我该怎么回去呢?”

“干嘛这么着急啊?就这样不待见我吗?”他语调轻浮说,“这可是跨是空的相遇欸,超级值得纪念吧?”

这种散漫的态度令我无言以对,十一年后的五条悟,好像比高专时期更加不着边际……何况十一年的间隔,我也没和十一年后的他很熟吧……

“好啦,应该很快就会回去吧,当你身上残存的咒力消耗殆尽时。”见我不回话,他安抚说。

“是这样吗……”我自语一句,如果如此,那不就和神使所描述的状况相反?即便是在时间空隙中,耗尽咒力我的意志也不会消亡,而是直接返回?!

那它为什么要说谎?

“我的眼睛是这么判断的,”他说,“秋怎么完全没有那种时空穿越者的兴奋啊,应该好好珍惜宝贵的时间啊!”

五条悟激动地握住我双手,疯狂晃动,像向大人索求玩具的小朋友行为。

“话虽如此,不是什么情报都得不到吗?”

他拍了下手,擅自宣布:“决定了,我们去游乐场吧!”

“啊?我不去。”怎么就莫名提起游乐场了?思维简直不在一个频道啊!

“别着急拒绝啊,就当是陪我缅怀吧!”

“缅怀什么?”

他摸着我的脑袋,微微俯身,猝不及防地把脸凑得很近,但又停留在不算冒犯距离的边界线,嘴唇上泛着笑说:

“青春啊。”

第69章 第69章

不清楚这种时候陪五条悟去游乐场玩乐是对是错, 但确实又没其他事可做,于是干脆老实跟着他,至少在他附近不会遭遇任何危险。

令我诧异的是, 我似乎并未对十一年后的五条悟产生任何超出掌控的情感,可能十一年的空白时间成了不可逾越的沟壑, 这个时期的五条悟对我而言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但又不得不承认, 不愧是多活了十一年的人, 比起高专时期,五条悟做任何决议都非常游刃有余……应该说更加任性妄为了,全凭着一腔临时起意的兴致, 用极强的行动把我带去了附近的某个中小型游乐场。

今天应该是某个工作日, 游乐园里客人少得出奇, 也多亏如此,所有项目都不需要排队。

“小秋,”带着面罩的五条悟从冰淇淋摊位上走过来, 双手拿着两个甜筒, 伸出其中一只手,“给你。”

我能碰到五条悟的手掌, 却在打算握住甜筒的刹那穿了过去。

“哈哈, 还真是这样啊!”他像是发现新大陆那样讶异说,“是幽灵欸。”

五条悟收回递来的冰淇淋, 自己笑纳了:“那么只能由我帮忙把小秋那份吃掉啦。”

“呵。”骨子里果然是同一个, “大街上和空气对话不怕被人笑话吗?”

偶尔行人路过,纷纷远离了他几步。

“反正又不会有警察叔叔把我带走。”他笑嘻嘻说。

一路向里走去, 五条悟蓦地在旋转木马前停下, 我读出他脸上的渴望。

急忙开口:“你去吧,我可以帮你拍照……假如可以的话。”

“一个人玩多没意思。”他把手搭在我后背, 自说自话地走了上去。

“我不要,这是给小孩子玩的东西。”我沉着脸说。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又擅自从背后把我抱起,放在白色的木马上,“未成年通通都是小朋友。”

“哈?”我不满地转头,见他直接跨坐到我身后。

如同触电般的麻感从脊髓直窜脑门,一下僵硬地握住面前的吊杆。

设施内置的音乐奏响起来,木马开始缓慢旋转。

是欢快的不曾停过的背景音乐,头顶传来五条悟轻松愉悦的哼吟,他似乎是有在单纯地享受此刻的氛围,稍微侧头瞥视回去,原来那家伙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竖着双手随音乐摇摆。

……

这是什么海草吗……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好奇怪!”幼稚园年纪的小孩在路边驻足,指向我这边。

“嘘!快走,不可以乱看啦!”年轻的母亲拉了拉小朋友的手,迅速撤离。

绝望地捂住面孔,把头埋了下去,救命,就算没人看得见我,也会因为跟他坐在一块而觉得丢人!

怎么会有的人心智越活越回去啊!

不过这么一闹,好像没那么不自在了。

跟随木马的旋转起伏,视野中景象回旋转动,未来的东京虽然各式建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本质还是那座喧嚣繁华的城市,这样一片天空下,还有我存在的足迹吗。

音乐停止了,身后五条悟关怀地揉了揉我脑袋:“结束了耶,去下一个地方吧。”

把我从座位上拎下来。

“我自己会走的啊!”瞪了他一眼。

“哇,真厉害啊!”他鼓掌说。

额间神经一抽,有想要揍人的冲动。

他及时打断我上升的怒意:“好啦,接下来去坐过山车吧!”

“行吧。”忿忿回道。

过山车勉强还行,好歹是个刺激的项目。

不过,由于场地有限,这边游乐园的过山车是一座迷你型的,因此几乎无人问津,于是变成了五条悟独自包场的状态。

“这也太敷衍了吧!”我垂着压杆说,“这种龟速列车凭什么好意思叫过山车的啊!?简直是耻辱!”

“原来想玩刺激的项目吗?”五条悟在旁边哈哈大笑,“早说呀,带你去跳东京塔如何?”

“东京塔有蹦极项目吗?”眨了眨眼问向他。

“当然有啊,是只有五条悟可以主持的全地表最刺激蹦极!”他用夸张的语调说,又愣了愣,敛起浮夸的表情露出微笑,“可惜,你现在的状态大概到不了东京塔了吧。”

“过山车”停稳,压杆抬起,我们一同下了车。

“还有十几二十分钟吧。”我审视了自己状态回道。

“那么,最后一个项目,就是摩天轮了!”五条悟指着面前耸立的巨大轮盘说。

这家伙……真的只把我当缅怀的工具人啊,完全不询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摩天轮似乎是游乐园里人气最高的项目,不知道五条悟和工作人员如何沟通的,很快让他独自一人乘坐上去。

“说起来,好像真的是第一次来游乐园欸。”跪坐在椅子上,扒着透明的窗户,随着视线缓慢上升,东京繁杂的建筑尽数没入眼底,其实不是什么美妙绝伦的风景,但一想到它属于11年后的世界,就一下肃然起敬了。

“那我岂不是很荣幸。”坐在对面的五条悟架起了二郎腿,双手交握置于腿上,安静下来的未来的五条悟,终于有点大人的模样,身上散发着令我非常陌生的成熟气息。

“是啊,”我收回视线继续眺望远方,“便宜你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悠悠开口:“回去后,让那家伙带你来玩吧。”

“谁?”我扭头下意识问。

他一下怔愣,表情古怪地指了指自己。

突然觉得这一行为有些好笑。

“不是现在已经玩过了吗?”

“意义完全不一样啊,游乐园这种场所与不同的人去,会有不同的感触哦。”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对了,千叶县有个超大的,小朋友都喜欢。”

“我才不是小朋友!”

“那也是未成年啦。”

“还有1年半就是大人了!”

“哇,那可真了不起,这一年半要好好加油啦!”他鼓掌道。

啊啊,不就是比我多活十一年吗!?凭什么用这种长辈的口吻对我说话啊!真是太可气了!

“如果我能联系上现在的自己,一定会让她过来把你揍一顿!”

话音落下,他没接话。

狭小的舱室内,沉默骤地降临。

气氛顿时压抑下来,这样的僵持氛围叫人坐立难安。

五条悟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黑色眼罩遮掩着他的眼睛,但我能感觉他正凝视着我,而这样的面孔上,并未给出任何明确启示。

“想知道吗?”他蓦地开口。

“什么?”

“关于你自己的事,如果一定想要知道,做一些尝试说不准能传递给你哦。”他从容道。

“我……”

想问他我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事,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还是不要了。”挫败地离开窗前,坐正。

“为什么?”

“未来是无法改变的,”我说,“没有意义。”

没有人能够保证,知晓未来的我回到过去所做出的举动,不会弄巧成拙促使了未来的发展,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发展。

更何况,我想要拥有的,不是凭我一人的努力就能决定的。

“很有觉悟啊。”他赞赏地点点头。

“那么你呢?”我反过来问。

“什么?”

“你有什么遗憾吗?”

“哈哈,不愧是秋,居然是这样反客为主啊,”他笑了笑,“但不是刚还发表了无法改变未来的言论吗?”

“那是我的个人观念,如果为了别人,或许可以尝试做点什么吧。”我说。

他放下二郎腿,上身前倾,手肘撑在腿间,神情严肃道:“能被这样关照让人很开心耶,不过,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是吗?”

“是啊,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他说。

隔着透明的舱体,外边景象环绕一圈,回到起点。

“到站咯,我们下去吧。”

与27岁的五条悟并排漫步在通往游乐园出口的街道上,构建结界的咒力所剩无几,这应该告别前的最后一段路程。

似乎有好一段日子没有过这么安详的午后了。虽说是陪着27岁的五条悟游玩,但我同样很快乐。

以后不会再见了吧。

内心涌上这样的念头。

是人生第一次面对真正的诀别,居然会感到悲伤。

明明我并不适应这样的五条悟,也深知迟早会离开。

“就到这里吧,谢谢你能陪我游乐园半日游呢。”车辆络绎来往的马路前,他停下脚步转身对我说,“该说再见了,秋小朋友。”

“喔,其实是永别吧。”我说。

“别说那么丧气的话,”他伸手摸我脑袋,但却从我面前穿过了,“……”(该陪在你身边的是那个家伙)

他说了句我没能听见的话。

面对我的茫然,五条悟定了定神,露出非常温柔的笑容:“要勇敢点喔,不过是秋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吧。”他收起手,“大家其实一直……”

一片沉寂中,我只能呆望着他张合的嘴唇,无法得知他想传递的讯息。

不知是因为这番意义不明的分别语,还是因为短暂地安宁后需要重面现实,心理莫名涌现出些许不安。

短暂的消音间,路边一位正装打扮的男性锁定了五条悟的背影,匆匆走来,大概是特意来寻他,上前后面色焦急地开口。

“你没看见我正在忙吗,真是气氛破坏者啊。”五条悟发出不满。

“啊?”那人望了望我的方向,视线定格在远方,又立马转头,“是这样的,伏黑君因为在学校和不良斗殴将面临停学,校方表示一定要家长出面协调,他们说一直给您打电话,但联系不上……”

“啊啊,快闭嘴,不要再说了。”五条悟有些崩溃的捂住脸。

我愣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地怔怔开口:“你已经有孩子了吗……”

他有孩子了,还姓伏黑。

原来如此,是与我无关的事情。我却从另一个角度得知了想要的答案。

“等,等等……”27岁的五条悟上前一步。

这次好像急切地想要抓住我,完全扑了个空。

咒力已经彻底耗尽,不像之前进入时间的空隙那般,光景在迅猛后退,落入眼里的是极速的穿梭下的无数根复杂的线条,耳畔狂风大作,同时伴随无尽的呼啸于嘈杂的呓语,如来势汹汹的潮水将我吞没。

然而这些都不及最后从陌生的人口中听到的话语来的震撼。

无数纷乱间,一道清脆悦耳的水滴声响起。

像是唤醒沉睡者的咒语。

猛然醒神。

宁静的空气。

熟悉的小公园。

路过的行人关切地摇晃着我,询问跌坐在路边发呆的我的状态。

我回到了2006年。

*

2017年。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情形啊。”

伫立在原地的五条悟端着下巴喃喃自语。

“家主大人?”旁边男性望着高挑的白发男人发出疑问。

“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啊,嘛,算了,”他拍了拍手掌,双手朝着旁边的气氛破坏者一指,“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啊?为什么啊?!”

“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啊!下个月的也没啦!”他耸耸肩说着非常任性的话。

“欸?!!!怎么可以这样!!!”

第70章 第70章

依稀记得醒过神时, 那只白猫已经不见了。

而灰原和七海好像打来了无数个电话,接听后得知我无事,反被两个后辈一顿责备。

不过, 见过面或许察觉到我精神有些异常便没在提今天的事了。

然后,浑浑噩噩回到高专宿舍。

直接倒在床上。

仿佛停止一切其他思考,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与27岁五条悟告别时那一幕, 像车轮的滚动, 一遍遍重复又重复。

原来是这样的结局吗?

似乎很合理吧。

况且明明已经不做指望了,为什么心脏还会如此疼痛呢。

好像一把锐利的弯刀,把连同那根深陷其中的刺一同剜去, 留下血淋淋的半颗心脏, 任由它散发疼痛, 那股灼热的痛感,仿佛随时可以将我燃烧,而我除了忍受, 什么也做不了。

没有做伤害他的事, 为什么他反过来伤害我,这也太残酷了。

所以这是对我的报应吧。

当我几乎要被这种痛楚淹没时, 窗户被人敲响了。

伴随外面阵阵风声, 发出急促的摩擦与敲击。

没打算理会深夜里意义不明、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动静,趴在床上就连翻个身我都嫌费力。

只不过, 那声音还在吵, 越来越急促,像夺命催魂的咒言。

长吐了一口气。

费劲地爬起来。

拉开窗帘, 落地的玻璃窗外一只白色的长毛猫正站立着擦起玻璃。

见到我之后, 它又端坐回去,湛蓝的眼珠子投来渴望的眼神。

斩钉截铁地把窗帘拉上, 假装没看见。

窗户另一边瞬间急了,开始疯狂地扒拉起来。

担心异响惊动隔壁,我犹豫片刻干脆放它进来。

“真是没礼貌啊,怎么可以拒绝可爱的小猫咪呢?”它翘着尾巴,优雅地走入我的宿舍。

“所谓猫咪,是不会讲话的。”冷眼看着它说。

忽然想起还没和鹰报道这件事,我拿出手机,打下一行字。

【神使进入了上川家宠物猫的身体,它主动出现了,现在在我面前,抓住关起来吗?】

这期间,它左顾右盼,似乎在为自己找寻觅一个舒适休息区,随后目光锁定在我床铺上。

“敢上我的床,立刻把你扔出去。”我说。

“啧,真是好心没好报,亏我还特意看你回来没。”它哼了一声,跳上书桌前的小转椅。

“为什么能进高专,这里有天元的结界吧?”

天元的结界会对来路不明的咒灵发起警报,这方面式神大概也不例外。

“猜猜看?”

嘴角不由得一抽,揪出它后颈肉,还是打一顿再说吧。

“哎呀,别冲动啊——当然是因为我和天元认识啊。”它低俯着身体,急忙说。

“撒谎也得有个限度吧。”我松手鄙夷地看它一眼。

“你以为我在这块土地流浪了多久?像我们这种友善的长生者,互相认识很奇怪吗?”它说着昂起脑袋,“我们甚至还是朋友。”

手机震动了下,鹰回来了消息。

【鹰:做得好。】

【鹰:你关不住它,知道在哪就好,后续我来处理。】

鹰的回复非常奇怪,但我昏沉的头脑一时间又分辨不出关键问题在哪。

“下一个问题,”我说,“他们和我讲你应该在死物上,为什么会出现在动物身体里?”

“严格意义来说,这具身体也是死物,只不过受我影响停止了它消亡的时间罢了。”

“上川家明明见过我,为什么当时不做那些?”我继续问。

“因为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什么事?”

“啊,这个不能讲。”

“在那个什么时间空隙的时候,你撒谎了是吗,说什么咒力耗尽后,我的意识也会消亡。”

“回答正确。”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任何生物只有面临困境才能激发它的潜力,你的结界能力超乎我想象呢,居然很轻易做到了……嗯……虽说附加了非常的多限制,但也是一场不错的体验吧,快谢谢猫猫。”

“我可真是谢了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嘿,不客气。”它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暂时也不能说。”

“你的能力是时间?”

“我能洞悉未来。”

扬眉睨去一眼,淡漠说:“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你可以走了。”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家伙的表现都太可疑了,不值得信任。

“干嘛赶我走,好了,现在该轮到我来问你了吧,”白月的光华透过窗户洒在它略有脏乱的毛发,纹丝不动的样子像一体泛着圣洁光芒的标本,“假设有个家伙大难临头而不自知,可他即便知晓也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你说,该不该告诉这个人呢?”

大难临头而不自知?

听起来简直就是某种不详的灾难预言,思绪滞缓了一秒,连那困扰我的苦楚也被短暂地忘却了。

“什么某个家伙,你想说的就是我吧,这和‘我有一个朋友’有什么分别?”怔怔回神,心头涌上莫名的怒火,“有话快说,没话就滚。”

顿时失去了与它拐弯抹角的耐心,已经够糟糕了,结果还要继续招惹我吗……而这来历不明的家伙,看似在某个领域很强,但在现实世界里,战斗力恐怕不如一群国小熊孩子。

“噢,那我可就说了啊。”它格开心地点了点脑袋,“你的外公,已经离死不远了。”

“不可能,”我嗤笑一声,当即反驳,“那老头还没到寿终正寝的年龄,至于刺杀,那还不如等他归天来得简单。”

“那么病入膏肓呢?”它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用平静的口吻述说一件可怕的事实,夜晚的空气瞬间沉静下来,散发着寒意,“再怎么强大的咒术师,也无法保证永不受病痛折磨,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终究还是脆弱不堪啊。”

“什么……?”

思维凝固了两秒,虽然是人类的语言,却一下变得难以理解。

外公生病了?而且到了将死的地步?这种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得了什么病?”

“谁知道呢,我可不是医生。”

依稀是记得有过一次,出国前的某日,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外公突然晕倒。

第一时间送去了医院,住院两天后又平安无事回来了。一家人都告诉我外公已经痊愈,所以从未往更严重的方向思考过。

它悠然开口,继续讲述着更为恐怖的事实:

“你应该很清楚吧,身上压制‘魃’并令它沉睡的封印,是用古代生物尸骸融合东方玄一心血做的封印,这种封印世界上只有他本人可以驱使,一旦他死去,封印便会失效,‘魃’必然苏醒,届时你必须履行‘魃’的契约,这难道不是大难临头吗?”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魃”这个称呼了,这是世人对那只沉睡在黑棺中的怪物的称呼,就连外公也不会轻易喊它的名字,任何过于密切的呼唤与刺激,通过我传达给它,都有破坏封印从而唤醒它风险。

“他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讪笑道。

“确实不会,拥有完整体的‘魃’是苍生的灾难,没有任何一个生灵会在它手底下幸免,任何一个知晓真相的人都不可能坐视不理,可惜他们只会阻止‘魃’现世,却不会管东方秋的死活。”

不知它从哪里知晓的秘密,居然把东方家替我对外隐瞒的最大秘密,如此轻而易举地讲述出来了,并且句句属实,如此平静的言语却让人感到绝望。

“所谓大难临头的,说到底是指的外公和我吧。”脱力地做到床边,用手捂住面孔。

“至少,这是我从当下的状态看见你将死的未来。”

“当下?”我抬眸问。

“是指结合从你身上得知的讯息,从别人身上得知的讯息,呈现出对应的未来,注意不是推算,也不是思考,是能看见的假象未来哦——这便是我眼中所见的世界,只要没有别的超出我认知的变数,未来便会实现。”

“意思是未来能够改变?”

“前提是有无法估量的力量介入,假象未来才会发生变化……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至少得是我这个层次的存在才能扭转乾坤……对你们人类而言,或许用逆天改命来形容更为贴切呢。”

“那……我去到的未来……?”

“那是已经铸成的真实世界,每一条生命,都有各自鲜活的命运轨迹,换而言之,是无法改变的未来……顺带一提,我没亲自去过哦,也不能去,你是第一个被送去未来的人,是不是很荣幸?”

“你说的这些,也有不少假话吧?”我心存侥幸说。

它开心地哈哈笑了两声,“不可否认,用虚假信息迷惑人类确实是我个人喜好,但有一点没必要……或许,打个电话回去自己问问呢,你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他们了,不是吗?”

这番话真是叫人进退两难,其实只想装鸵鸟把头埋起来,但被人告知这种事,但凡存在一丝希望也要去确认的吧。

攥握住手机的拳头下意识收紧,随时都会将它捏碎。

“为什么特意来告诉我这些?”

“因为好奇,打算观察一下在这种时候你会有何反应,另一方面,觉得一直被蒙在鼓里,实在有些可怜……你想想,总比自己在某个风平浪静的午后,在莫名其妙中死去好得多吧……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是陡然死亡的,天灾,人祸,诅咒,意外事故……还未来得及与亲人告别便永远离去,甚至都没能说出遗言,那样的生命一点也不完整,我觉得那些家伙们都很可怜。”

如此自以为是的态度瞬间激发了我压抑的怒火,手机毫不犹豫砸了出去。

它“喵”的一声,迅速跳下地。

“不过是个人的恶趣味吧!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要是大胆认可自己的卑鄙,我或许还看得起你!”

“哈哈,被你发现了吗,”它扭头说,“本来想今日在你这留宿的,看不来是不欢迎我啊,没关系,有缘再见。”

跳起来扒拉窗户,又用脑袋把窗门挤开,晚风悄无声息地进了屋,那家伙眨眼窜没了影。

在叫人心慌的沉默中,我重新捡起被砸在地上的手机,装上电池,庆幸的是它还能顺利开机。

确实该打一通电话回去,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需要勇气的事情。

27岁的悟是知道的我将面临的处境吗,他临别时与我提到的勇敢,那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他想要我勇敢面对的是死亡,还是绝望?

我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临别前的温柔反而有些可恨了,更别提他……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默不作声地打开通讯录,找到舅舅的名字,号码拨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