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蜕变
赵予维搬家后本来离公司近了, 通勤时间却成倍地涨了。
第二天她比平时早起四十分钟,绕了小半个城去接乔岭。乔岭上车后却说先不去公司,他要去医院拆线。
到了医院后赵予维没下车, 他自己进去的。
十分钟后他返回车里, 手里拎着两袋豆浆。他递给赵予维一袋, 摘掉纱布的手背露出一道很深的印子,换药的护士还给那道长出新肉的伤口抹了药水,药水已干, 沉淀着半青不黄的颜色。
车开到一半实在太堵,乔岭头天就和一客户约好了今天早上在公司见面, 他看了看表,让赵予维就近找个地方把车停了,俩人改乘地铁去公司。
那个点儿的地铁人特多,他俩都不用主动往前迈步,几乎是被人堆推挤着往前走的。
赵予维险些没抗住拥挤的人潮, 眼瞅着就要被绊倒了,乔岭伸手抓了她的胳膊把她往车上带。车上也挤, 几乎都是前脚挨着后脚,都没多余的地方站了。
乔岭抬胳膊抓住扶手,赵予维就在他面前站着。
赵予维前面是一学生,背着的黑色大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乐器。她怕挤着这乐器,也怕这大包不小心蹭着自己的脑袋, 便缩了缩脖子避开。
这姿态维持久了不舒服, 她便稍微往前怼了一下, 说了句不好意思,反过来面朝乔岭站着。俩人挨得近,她这等同于在他怀里拱了一下。
乔岭个子高, 赵予维的头刚好齐他的胸。他右手抓扶手,敞开了胸怀带动身上的大衣也敞开着,里面是件素色毛衣。
每到一站就有人上下车,来回从俩人身旁挤过,赵予维避让时为了稳住重心总是抓着他的毛衣。她拎在手里的小包总被过往的人撞来撞去,换个手拎吧,又该贴着座位上那人的脸了。
乔岭发现了,松开抓扶手的手朝她示意,她便把那包往他胳膊上挂着,他抬起挂着包的手重新抓着顶上的扶手。
又过了几站,赵予维原地动了动脚,歪头时忽然皱着眉倒抽了一口气。
乔岭问她怎么了。
“……头发……卡住项链了……”
车内没有抬手整理的空间,她竖脖子被扯得头皮发疼,只能维持着歪头的姿势。
车厢内前后左右都是人,稍一动作就撞着别人,乔岭也没办法帮她。
她歪头站着,就像靠在他怀里,下车时乔岭护着她往外走,乍一看俩人也像搂在一块儿。匆忙上下车的人都是赶时间的,他俩这姿态还得身旁的路人都避让开。
有那脾气不好的人厌烦道:“大早上的上班本来心情就不好……”
赵予维脸都红了,就差和别人说“抱歉我也不想这样了”。
索性站台上没那么拥挤,她手能够着肩颈的位置,眼睛却看不见,乔岭便帮她的忙。乔岭的手有点儿凉,一下一下地碰着她温热的脖子,他面朝她站着,呼吸匀而热。
也不知道头发和项链怎么纠缠了一番,他动作并不快,赵予维刚以为弄好了想活动脖子拉开距离,他就诶一声,叫她别动。
她越着急他越缓慢,颇有故意如此的嫌疑。
赵予维安静了一会儿:“哎?”
乔岭:“嗯?”
“你耳朵旁边有颗痣。”
“……嗯。”
赵予维:“胎记吗?”
乔岭:“不算吧,那么小一颗。”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我摸摸……”
边说边抬手冲着他的耳朵。
乔岭瞬间抬高了手,连脚下也往后退了一步。赵予维抬了抬脖子,头皮只疼了一下,那纠缠不清的两者瞬间就解开了。
乔岭看着她。
她坦荡荡地回看,唇角挂着逗弄的笑:“这回是真的差点儿上手来着。”
乔岭没说话,这和他认知里的赵予维可太不像了,还是说他从没有真正认识过她?怎么会有人前后反差这么大,流氓么这是。
可她穿着得体,举手投足气质优雅,哪有半分流氓的影子。
她说完也不在乎他什么反应,抬腿就往电梯上走。
他跟上去,手里还拎着她的包。
公司里的杨恬正好要下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亲眼目睹乔岭把手上的女士包递给赵予维。
赵予维很顺畅地接过,还嫌他没拿好似的虚拍了拍包面。她冲杨恬笑了笑,抬腿走出了电梯。
中午赵予维正喂缸子里的鱼。为给原来的小金鱼找伴儿,她从青岛回来后专门去市场又买了两条小金鱼。
既然带回来了,就得好好儿养着,这些都是无辜的呀。
杨恬来时也先夸小鱼:“它们相处得还挺好。”
赵予维:“都在一个缸子里,好好儿相处还是很有必要的。”
杨恬:“乔岭也喜欢鱼,他办公室那两条鱼是他费老大劲儿才弄回来的。”
“噢我不喜欢鱼。”赵予维冲鱼缸抬抬下巴,“这是意外,养着就养着了。”
杨恬冲她笑了一下:“你和乔岭吵架了?”
“没有啊。”赵予维说,“也不会吵架,乔总想跟我吵我也不跟他吵。”
她看着杨恬,也是一笑:“饭碗在他手里呢,哪敢和他吵。”
杨恬说:“自从你从青岛回来,你们俩就有点儿怪怪的,好像吵过架一样,虽然面上看着挺和的。”
赵予维:“和乔总相处最多的人不是杨经理你吗,你有疑问应该去问乔总,我倒是没觉得他哪里怪,他怪我也不知道原因,我没那么了解他。”
杨恬沉默一会儿道:“我听云洲提起过你,连他都知道你,你和乔岭的相处应该不会少。”
赵予维:“我和高云洲认识的过程很简单,但我也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你来找我,不就是想问我和乔总的关系么?”
杨恬:“你们不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吗?”
“那你还来问什么?”
“……你我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赵予维轻巧道:“这你可就误会了,我是喜欢他,但那是以前的事儿了,你喜欢他你就冲着他,老盯着我干什么呀,我又不能把他许配给你。”
她本来还想提醒杨恬几句,但她已经复制了孙今桃的历程,就不必再转述同样的话了。杨恬采取什么方式,自有她的结局,也不是她一两句话就能干预的。
就算她说出来,杨恬大概也和当初她对待孙今桃的提醒一样不当回事儿吧。这可真是够奇葩的,前仆后继接力赛似的,这乔岭这么大能耐呢。
不过多大能耐她都没那么在意了,以前小心翼翼是因为太在乎,如今放开来倒不是因为本性放荡,努过力之后的放手本身就会随意待之,也是随意之后她才发现乔岭身上那点儿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他看似稳如泰山万般皆空,实则并非心无波澜,空有一张唬人的皮而已,她只是不留神的亲昵都能让他露出马脚,更别说她刻意为之。
挺有意思。她内心深处仿佛被激发出活跃的邪恶因子,甚至盘算着适时逗弄他一下,颇有点儿把当初他对自己造成的波动还给他的小邪恶。
新驻扎的小区都是老楼,楼层不高,好几幢楼顶都被利用了,老头老太太往上搬了花盆种花,也拉了绳子晾衣服。
赵予维刚搬了新家,总有很多东西要洗涮收拾,周末她洗了一大堆,屋里的晾衣绳不够用了,她便也把床单被罩送到顶楼去晾。
晾完后她回到厨房做饭。自己住比不上在家里,什么都得靠自己。她厨艺一般,但勉强对付一口还是可以的。
吃完饭没什么事儿干她就睡觉去了,这一觉睡到天擦黑。醒来的时候她东摸西摸没摸着手机,这才起床去找,找了半天才在沙发缝里找着。
掏出来的手机已经没电到自动关机了,她又去充电,刚把充电线插上,忽然有人敲门。她从猫眼往外看,看见乔岭的脸。
她打开门:“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乔岭:“微信不回,电话打死不接,再打关机,你派头越来越大了。”
赵予维:“周末啊乔总,吸血鬼也不能一次就把血吸干了吧?”
“不吸你血。”乔岭把手上的资料递给她,“你经手的,你再看看,没问题明儿就走流程了。”
赵予维没兴趣看,快而无语地从他手里接过资料,歪了下脖子请他进屋,那模样瞧着有点儿不耐烦。
乔岭进去,伫立在玄关犹疑着。
赵予维明白他的犹疑:“就这么进吧,没拖鞋。”
他于是进去往沙发上坐下了。
赵予维边往客厅走边翻看资料,越翻越快,几下就翻完了,递给他:“没问题。”
乔岭:“……你认真点儿。”
赵予维:“我很认真了,内容我都过了八百遍,我都会背了。”
“那你……”
“我不背。”她立即打断他,“无聊。”
“该走流程走吧,出了问题我负责。”她又说。
乔岭看着她:“口气不小,又不是你签字你能负什么责?”
“还没开始呢乔总,您就盼着出了事儿担责?”
乔岭没说话。
赵予维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予维开口:“事儿办完了,您不打算走么乔总?”
乔岭慢吞吞道:“搬家那天我也帮了忙,再进门连口水也不给喝?”
“我才刚睡醒,没热水,您回去喝吧。”
“回不去了。”乔岭说,“大雪封路,刚好封了来时的路。”
赵予维愣了一下,抬脚就往楼上跑。她辛辛苦苦洗的床单被罩得冻成冰块了吧。
乔岭毫不管用地“诶”了一声,她已经不见人影,他便也跟了上去。
楼顶的围墙已经覆盖了一层雪,在周围住户用灯投射来的光影下呈现亮晶晶的白。她那几样物件果然都冻得硬梆梆的,都没法掀开,是用点劲儿就会被折断的程度。
乔岭已经追上来了,他反手扒着半开的防盗门,在赵予维一连串地“诶诶诶”之下,“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赵予维的心就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潭底。乔岭一脸疑惑,问她怎么了。
赵予维说:“这下才是回不去了。”
乔岭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锁上的门,明白了。
“……”他看了看门上的锁孔,“有认识的人吗,或者给物业打个电话?”
“都有呢。”赵予维说,“但我手机在家里呢。”
乔岭彻底沉默。
片刻后俩人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着,赵予维和乔岭共盖着乔岭的外套。她出来得急没穿外套,脚上还是一双拖鞋,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讲究那么些了。
但她不能不责怪他:“我诶的时候就代表有问题啊,你不但不停止还就那么关门了?”
乔岭:“……你诶什么啊,你直接说别关门我不就明白了。”
“你关的门你还有理。”她简洁有力,直白且毫无感情。
“……我没理。”他声音低而沉。
赵予维没接话,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脚脖子。
乔岭不动声色往她跟前靠了靠,也不好提出这种时候就别计较了从而去揽住她的肩,那样俩人虽然能够互相取暖,但她肯定会拒绝。
以前他对她的反应还有稳操胜券的把握,现在只能把握她的拒绝。
赵予维沉浸在冰天雪地的气候:“天气预报也没说下雪啊,我看今天有好几度才洗的衣服。”
乔岭配合:“天气就是这样,一会儿一变。”
赵予维忽然想起来:“你的手机呢,你随便给谁打个电话,或者报警也行啊。”
乔岭:“我手机也在你家里放着呢。”
话音刚落,大外套兜里的手机就发出了响亮的铃声。
赵予维:“……”
乔岭:“……”
“忘了,我以为在你家放着。”他淡定地掏出手机接了电话。
他对着电话叫了声杨恬。
俩人挨得近,赵予维清楚听到杨恬问能不能去接她。
乔岭问她在哪儿,她说了个地址,他问她怎么跑那儿去了。
杨恬说:“咱俩谈的新合作要选址你忘了?我今天有空,想着来看一趟吧,就当提前踩点儿了,结果在楼里待了太久,出来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快一个小时了,我一辆车也叫不上。”
乔岭:“你那地儿离云洲不远,要不你问问他?”
杨恬:“我微信问过他了,他不在家。”顿了顿说,“你呢……你走不开吗?”
乔岭感觉到一股视线对着自己,他垂眼,看见赵予维带着点戏谑笑容的眼睛。
“嗯,我有事儿。”他道,“你在那儿等着,我给东子打个电话。”
他挂了电话。
赵予维低低道:“骗子。”
她说的快而轻,俩字儿几乎是擦着唇舌并不利落地滚过去的。
乔岭看着她,她也还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透露着难以追逐的机灵,只有陈述事实的坦诚和看好戏的旁观,毫无醋意或者欣喜之情。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逗狗
他给叶适东打了电话, 叫他去接杨恬,然后问赵予维:“骗你什么了?”
赵予维反问:“你有什么事儿啊?”
“你说呢?”
赵予维不想和他来回打马虎眼儿,道:“快叫个人来吧, 一会儿冻死了就真有事儿了。”
刚说到这儿, 那扇防盗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打开。俩人都吓了一跳, 就见一披着件棉袄的老头儿着急忙慌冲过来。
那老头儿猛地看见他俩,“诶哟”一声:“干嘛呢这是,这大雪天的这是要干嘛?”
赵予维站起来, 刚要解释,老头儿不听解释, 一边从地上搂了花盆一边说:“这么冷的天儿屋里亲热不好吗,这冰天雪地的也不怕冻坏喽,这影响多不好啊这,现在这年轻人要疯啊现在的年轻人,可真行……”
边说边抱着花盆一溜烟跑了。
赵予维:“……”
乔岭:“走吧, 门儿开了。”
这夜过去,第二天上班赵予维听说杨恬病了, 是昨天晚上被冻病的。
赵予维去看她。她头发扎起来,戴了一副眼镜,皮肤光洁五官立体,即使不化妆也是美的,只是面色稍显病态。
赵予维到时她正从桌上的纸包里抽出纸。
“昨天下雪, 在路边冻太久感冒了。”杨恬瓮声瓮气地说。
赵予维问她吃药了吗, 她说吃过了。
赵予维还想问叶适东几点去接的她, 但她肯定会反问她怎么知道的,这就牵扯出乔岭那会儿在哪儿的问题。
她本意并非想炫耀什么,但这话要是问出口必然就变了味儿, 她正犹豫着,小陈忽然来了。
小陈递给杨恬一杯水:“杨经理,姜茶,驱寒的。”
杨恬接过去,笑着和她说谢谢。
小陈问:“昨晚你在那儿等了多久啊,我看新闻说那条路因为路面结冰,好几辆车都连环追尾了。”
杨恬算了算:“前后差不多俩小时吧。”
小陈“啊”了一声。
赵予维也挺诧异。
杨恬道:“适东昨天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那儿站了有四十多分钟了,后来坐上他的车又赶上追尾,堵了老半天才通车。”
小陈:“东子哥接的你?我以为是老大接你呢。”
杨恬笑了一下:“他忙。”
“昨天不忙啊,我有事儿给他打电话他还在家里呢。”小陈突然想起来,“但他后来问我有没有和小维姐联系,我问他什么事儿他也不说。”
小陈边说边转头看着赵予维:“我后来也给你打了,你电话关机,你昨天干嘛去了?”
赵予维:“我昨天下午睡了一觉,睡醒都天黑了,手机在沙发缝里卡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的,我找着的时候已经自动关机了。”
小陈追问:“那你后来给老大回电话了吗,他找你什么事儿啊?”
赵予维:“还能有什么事儿啊,都是工作的事儿。”
杨恬若有所思看着赵予维。
叶适东路过时见这儿围了俩人,他也围过来:“上班儿聊天扣工资啊。”
“尤其是你,予维。”叶适东点名她,“最近越来越懈怠了,都敢让老大亲自送资料给你过目了,不是,究竟谁是老大啊?”
小陈当然是要过问原因的。
叶适东说:“今早会上说那事儿,运转流程那个,那不是予维负责的嘛,老大为了赶进度,昨儿晚上专门去找了予维一趟,说是开始打电话了,不接,后来带着资料亲自上门找的她。”
小陈:“小维姐你现在这么牛呢!”
赵予维感觉到杨恬的目光已经能戳死一头牛了,无奈道:“都说了手机没电关机了,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我还没那么牛。”
这场聊天怎么回想怎么都像故意为之,赵予维平时也不会主动找杨恬,好容易想表达一下同事间的关心,还整出一场戏似的。
但她也就想了一下,毕竟发生过的事情是事实,知道就知道了罢,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怎料这事儿过去三天,杨恬忽然说要请大家吃饭,原因是她因为原公司的事儿不得不回南京了。
大伙儿很纳闷,此前为了开展新项目,她可是专门和南京那边提了申请的。
饭桌上不管谁问原因,杨恬只说情况有变,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在这儿待下去。
“合作还会继续。”她说,“不管谁接替我,还是之后都改成线上碰面,这个任务肯定会完成的,大家放心。”
席间她点了酒,还专门和赵予维碰了几杯。
赵予维明白她为什么走,只是没料到会这么突然,和孙今桃相比,她甚至没有出招,但赵予维目测她对乔岭的兴趣也不浅,怎么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赵予维想,之后得找个机会问问她,但随后俩人因为进出包间在饭店走廊碰到时杨恬竟主动替她解了惑。
“乔岭是很好的人。”她对赵予维说,“但我也不差,追我的人能从南京排到北京。”
她的感冒已经全好了,她又化上了全妆,说这话时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眉宇间彰显出美丽之外的自信。
“我信你。”赵予维点头。
又美又有能力的人自会有人追逐。
“我就是想试试,但一个心思始终不在我身上的男人也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杨恬说,“回到南京,我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呢。”
赵予维冲她笑:“你可别忘了,这边的合作还没完。”
杨恬也笑:“我说过了,一定完成任务。”
俩人虽然不至于握手交好,但也算相谈甚欢。
这顿饭赵予维莫名吃得很开心,开心得结果就是她多喝了几杯酒,多喝酒的下场就是她喝醉了。
散场时乔岭扶着她,她像千万个醉鬼一样拒绝他的搀扶,并且强调自己没醉,却在踉跄着往前走时险些被滑落的包带绊倒。
乔岭眼疾手快捞了她的包攥自己手里,好不容易才把她搀进车里。她在车里倒乖,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胡话,也不大喊大叫。
后来他搀着她进屋,把她往沙发上放倒时她大概习惯了一路攀着他的肩,倒下时也没松开手,连带着把他也搬倒。
他的脑袋几乎伏在她的肩窝,他往上抬了抬脖子,抬不起来,还被她的胳膊压着。
“赵予维。”他小声叫她。
赵予维胡乱应着。
“你松开。”乔岭又说。
她非但没松开,还使坏地把勾着他脖子的胳膊往下压了压,他灼热的呼吸已经贴着她的脖子。
她扭头,极近距离地看着他。
忽然她嘴角一抬勾出个摄人心魄的笑:“胆小鬼。”
乔岭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胆、小、鬼!”
她的笑容中带着点儿看穿后的“不过如此”,说出来的话字字清晰,并不像喝醉的样子。
乔岭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你醉了,我不和你计较。”
她毫不在意,甚至抬头去够他的脸,但他躲开了。
果然如此,赵予维心想,道:“我没醉你也不敢怎么样。”
俩人对话时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松掉胳膊上的力气,乔岭轻而易举从她手下钻出来。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趁你清醒占你便宜?还是趁你喝醉对你图谋不轨?你希望我是这种人?”
赵予维:“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哪个?”
她半躺在沙发上看着他,因为酒意眼神略显涣散,倒不是无神,是风月般温柔,看上去反而媚眼如丝。
“孙今桃和杨恬都喜欢你,但离开得都很果断,她们都在你身上努力过,得不到才放弃的,我也是这样。可你呢,你连一个正面回应都不敢,我以前觉得你很有魅力,可我现在觉得你不过如此。你和她们比差远了,她们敢爱敢恨,甚至对你都没有恨,而你呢……”
她说着思考了一下:“不不……你不是胆小鬼,你就是个懦夫。”
乔岭怎么说也是被人围绕着长大的那种人,从小到大各路人为各种事儿连巴结他都来不及,他哪被人这么骂过。
“赵予维。”因此再叫她名字的时候他口气并不太好。
赵予维一点儿不惧他:“清醒着呢,不是醉话。”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就说吧,给你申诉的机会。”她又说。
他却不说话,一直看着她。
赵予维笑了一下:“编不出理由了吧。”
她后背没有靠着沙发,手腕勉强撑着脑袋,笑着时身体有点儿晃悠,便顺理成章往地上栽。
乔岭俯下身去扶她,扶了个准,她没栽倒成功,大半个身体都栽进他怀里。
她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巴道:“乔岭啊,你可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这个世界上男人多得是,除了你乔岭,还有李岭张岭王岭,明天我就重新找个男人喜欢,我可不是非你不可,我找个帅的高的,会说话的,不胆小的……”
后面的话被乔岭压下来的唇堵住了。
他吻她吻得热烈,像油灯上添了一把火。
赵予维喝了酒,身上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赖在他怀里。俩人唇齿纠缠了一会儿,她的衣领被扒开得露出半块肩膀。
他滚烫的手指摸着她的脸,再顺着她的脸揩掉她嘴角的亮晶晶,他眼睛似乎冒着热气,颤抖着问她:“赵予维你确定你清醒着?”
赵予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又是一笑,笑里全是勾引,极轻声地问他:“你是不是不行?”
他先是一怔,接着一笑,那笑容很轻,但挤满爆发式的占有和几分毫不在意的狠劲,接着他又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便像天光穿破黑暗,似火焰融了冰山,埋藏在深处悄然流转的隐秘全部旋转跳跃着活了过来,再攀爬生长一一翻涌出来。
……
这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乔岭醒来时房间空无一人。他掀被起身去了客厅,客厅也没人。
他拿起手机打给赵予维,语音提示占线中。他便挂了,又看了看四周,四周都是很简单的陈设,和搬家那天没有太大区别。
他坐上沙发扬着脑袋缓了缓神,接着匆匆洗漱一把,穿好衣服和鞋就出去了。
他的车还在楼下停着,他上车时又给赵予维打了一电话,那头还在占线中。
等去了公司赵予维倒是没什么异常,她和无数个上班日的早晨一样出现在工位上。她穿着高领毛衣和长裤,头发扎起来,面容较好,精神抖擞。
乔岭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和他打招呼:“乔总早。”
乔岭:“……早。”问她,“你几点起来的?”
“不知道,五六点吧。”她手上翻着文件,“醒了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出门吃早点,吃完早点就该上班儿了,我就来上班儿了。”
“早点呢?”
“吃了呀。”
他看着她:“没我的?”
赵予维顿了一下:“你来的路上没吃吗?”
正巧这节骨眼有人叫她,她拿起文件冲他示意:“乔总我先去忙了。”
乔岭觉得有些事儿不太对劲,于是临近中午把她叫去办公室。
她还一本正经问他怎么了。
乔岭盯着她:“你说怎么了?”
她也看着他:“你说昨晚的事?”
他没说话。
她继续道:“这种事儿不需要纠缠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且我昨晚喝了点儿酒,喝酒误事,你就当我犯了个不该犯的错误。”
乔岭沉默良久:“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怎么想,和你在一起吗?”她道,“没那个必要吧,我都不纠缠你,你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抬高了音量:“这种事儿你不在意?”
她倒平静:“这事儿确实不应该发生,但我们都是单身,发生了也不伤害别人,聊开了就好,对了,补救措施我也做了,你大可放心。”
乔岭捏着手上的笔:“……看不出来你这么随便,昨天是和我,要是改天喝多了和别的男人……也是聊开了就行?”
“那不会。”赵予维正经道,“养狗还得挑一挑呢。”
乔岭的眼神里已经有恼怒的成分:“你当我是狗?”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反噬
她笑笑道:“你要这么说, 以前的我不是更像吗,你高兴了逗一逗,没兴致了就扔一边, 摇尾乞怜也不搭理。”
“所以你现在在干什么, 报复?”
“报复什么, 我可没有把你扔一边啊,我也不敢,你是我上司, 我还得看你脸色吃饭呢。”
她顿了几秒又说:“不过以后也不会了,因为我快辞职了。”
她看中了一门面, 是搬家前就看中的,最近正和房东商量出租合同的事儿。
乔岭动也不动盯着她。
“别多想。”赵予维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这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不管老板是谁, 我都会辞职。”
乔岭想起她一直都挺在乎工资奖金这一块,问她:“辞职干什么去?”
“开摄影馆。”她倒也不隐瞒。
“地方找好了?”
“差不多了, 就剩下办手续了。”
乔岭不问了,他忽然很想抽支烟,但手边没烟。
直到下午和高云洲他们几个聚的时候有烟了,他才抽起来。
高云洲约了几个人玩儿牌。乔岭打了两局,因为不按规则瞎出牌被赶下桌了。
高云洲说他:“不想玩儿您就直说啊, 捣什么乱。”
他也不是成心捣乱, 就是玩儿着玩儿着注意力就分散了, 一分散就忘记什么规则。
不玩儿牌他就坐沙发上滑手机抽烟。
高云洲高高兴兴打了几圈麻将,扭头一看,吓了一跳。
他走过去收了茶几上的烟盒:“我说怎么这么呛呢。”他往敞开口的烟盒里瞅了瞅, “好家伙!半包都快没了,能这么抽吗?你不是抽烟顶多半支吗?”
乔岭几乎半个身子都泡在一层薄烟里。
“少管我。”他沉声道。
“谁乐意管你,还不是看你不太正常。”高云洲说。
烟抽得多了他嗓子不太舒服,又喝了老半天茶,最后实在觉得没意思,站起来就走了。
高云洲问他干嘛去,他说回公司一趟。
公司的人大多都下班了,只有几个手上有着急活儿的人还在忙着。
小陈也在,她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听见皮鞋走动的声音才抬头看了看:“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嗯,有事儿。”他回应小陈。
十分钟后小陈桌上的座机响了,是乔岭打来的,让她去一趟他办公室。
小陈进去后他问她:“最近你跟的赵予维的项目还挺好?”
小陈:“挺好的呀,快收尾了都。”
“她跟你说过什么事儿没有?”
“……什么事儿?”
“……”他又问,“她跟你说过辞职的事儿吗?”
小陈一整个大震惊:“啊?她要辞职?小维姐要辞职?”
乔岭:“……行了,你去忙吧,忙完早点回家。”
小陈于是怀揣着震惊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乔岭又觉得没意思了,他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小陈工位时提醒她:“干不完别干了,明儿一早再来,别回家太晚。”
小陈捧着手机点点头:“好的老大。”
说完又埋头盯着手机。
乔岭看她“噼里啪啦”猛打字:“我当你加班是为了干活儿,搞了半天跟这儿闲聊呢。”
小陈抬头看着他:“不是啊老大,我刚才真挺忙的,这不你跟我说小维姐要辞职么,我都不知道这事儿,我忍不住问她来着。”
“她怎么说?”
“她说辞职不是突然的决定,是她人生规划的一部分。”
果然和他没关系,乔岭想。他又回忆了关于她喜欢摄影的细枝末节,这一切从一开始其实都并非没有征兆。他这会儿的心情比起中午要平静许多。
小陈又说:“她今天相亲去了,真是让我吃了一惊又吃一惊。”
乔岭愣了一秒:“什么?”
他嗓音不小,引其他工位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小陈也被他的嗓音吓了一跳。
“你说赵予维干什么去了?”
“相、相亲啊……”小陈边说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那聊天页面上有张照片,照片里是两碗面和几个配菜,桌上的二维码贴纸印着饭馆的地址和名字,但是景象糊了,看不实在。
再往下看,赵予维说【这是我们以前读书常来的地方,没想到现在还开着】
小陈【你们是同学?】
赵予维【是呢,我爸和他爸很熟,我们两家从小就认识】
小陈【帅吗】
再往下就没有内容了。
小陈刚要收手,乔岭看见聊天框又蹦出仨字儿,是赵予维发来的【挺帅的】
乔岭头也不回往外走了。
赵予维的这位同学叫李之叙,刚从深圳调回来,且提拔了。他人长得高高大大,不是那种“一眼帅”的类型,但是耐看。
早前赵圣卿就安排过赵予维和他见面,但那会儿的赵予维拒绝了。今天的碰面不一样,李之叙是以老同学约饭的名义主动把她叫出来的。
她在手机上和小陈聊了几句辞职的事儿,小陈说想和她约个饭细聊时她才说已经在饭局中了。
她说了对方是同学,但是小陈理解为相亲。
她回复小陈【我爸之前确实想让我和他相亲来着】
这就坐实了相亲这回事儿。
赵予维和李之叙吃完饭后就开车回家了。
她刚把车停好,身后的乔岭就走来。
“吃完饭了?”他问。
赵予维转身:“你怎么在这儿?”
她看了看他的手:“又有资料要我看吗?”
但他的双手空空如也。
“跟谁吃的饭,好吃么?”他又问。
路灯下他的鼻尖有些红,看样子冻了半天了。
赵予维冲他笑:“你谁啊,管我那么多?”
“昨晚你才跟我在一起,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今天你就和别人去吃饭?小陈说你去相亲去了,是相亲么?”
赵予维重复:“你会不会管太多了?”
“我想管你。”他承认道,“给机会吗?”
赵予维看着他:“……我没给过你机会吗,我自己都数不清给了多少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哪有那么多机会。”她又说,“不早了,我要回家休息了,你走吧。”
她便利落走了。
回到家后她简单收拾了家,又卸了妆洗漱,后来都换好衣服了,突然有人来敲门。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透过猫眼往外看,证实了猜测。
她在里面不开门,乔岭便在屋外一直敲门。
她问他:“你到底要干嘛?”
他说:“找你有事儿,出去一趟,不进你家。”
她想了想,他历来不是失控的人,也做不出什么失控的事儿,便把门打开了。
他果然不进家,只上下看了看她道:“外面冷,换身厚衣服。”
她拒绝:“不能明天再去吗,这都几点了?”
他道:“你还没辞职呢。”
赵予维无奈,只好换了身衣服和他出去。
路上俩人也没说话,他开着车,一直开去了杨家胡同。
那个点儿的老金面馆还开着门,他进去要了一碗面,问她:“你吃么?”
赵予维摇头:“我吃过了。”
他笑了一下:“哦对,你也吃的面。”
赵予维:“……”
他往桌边自顾自坐下了,招呼她:“坐啊。”
“你大老远来就为了吃面?”
“嗯,饿了一天,想这口了。”
她说:“你自己是找不着来这儿的路么?”
“怎么会,这条路我可太熟了。”
“那你非得叫上我?”
他扭头冲她笑了笑,也不说话,手里剥着一颗蒜。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这地儿从小到大就我自己来过,小时候没人陪,后来的朋友同学也有喜欢吃面的,但不像我非得逮着一家吃。”
赵予维没搭理他。
他也不在乎,闷头很快吃完一碗面。
再开车往回返时赵予维都困了。他送她回家,下车时她连招呼都不想打,解了安全带就往下走。
再回到屋里她也懒得重新洗脸,一头就扎进被窝里。但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时,手机又忽然响了。
她看了看屏幕,没什么耐心地接通电话:“你要是说不出什么正经事儿,我明天就辞职。”
乔岭没有立即说话,过了几秒才低声道:“要是辞职当天就走的话,是要给公司赔偿的。”
“……我不可能再出门。”赵予维说,“也不会再给你开门。”
“挂了电话我就关机了,你如果一直敲门,邻居会报警的,你好自为之。”她又说。
“赵予维。”他道,“我胃疼。”
“挂了。”她毫不留情。
“我真胃疼,我还在你家楼下。”
“……”
五分钟后赵予维还是再次下楼了,她没换睡衣,披着件厚外套,从车窗递给他一板装药。
“我记得你车里有水,自己吃吧。”她说完就要走。
乔岭还半趴在方向盘上,赵予维借路灯看了看,看见他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你没事儿吧?”她问他。
他含糊着应了一声。
“把药吃了。”她又说。
他拧开水吞了药,再撂了水瓶,重新趴在方向盘时磕中了车喇叭。
脆而长的喇叭声响彻整个小区。
赵予维被吓了一跳,“喂喂”地叫了他两声他也没反应。
她推了推他的头:“醒醒。”
他才又抬起头,喇叭声戛然而止。
赵予维松了口气:“你这样也开不了车,上楼吧。”
他于是跟着她上楼。
她给他安排在沙发上睡觉。乔岭确实胃疼,拢了拢被子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他醒来,屋里依旧只剩他一人。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上班,赵予维却不在公司。
中午他约了客户在附近的饭店吃饭,却又意外看见了她。她穿着简单合身的衣服,戴了成套的配饰,一边用调羹搅着杯子里的饮品,一边浅浅笑着说些什么。
她桌子对面坐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长着一副耐看的五官。
赵予维约李之叙,是因为他认识搞装潢的朋友,赵予维托他搭线,想给店铺装潢搞个优惠价格。
客户正说着话,突然发现乔岭有些走神,便轻声叫他。
他立即回神:“您继续。”
饭后赵予维为买单的事儿和李之叙争了半天,店员却告诉她单已经买过了。
赵予维诧异,问谁买的。
店员说:“他说他姓乔。”
赵予维了然,回公司后去了乔岭办公室。
乔岭正用他那只带着疤痕的手喂水缸里的鱼。
“谢谢啊。”赵予维冲他道。
“客气了。”他说,“谢谢你昨晚陪我吃面给我药还收留我。”
“……辞职信我下礼拜交,我会把手上的工作完成,再和接替我的人交接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我说。”
她想了一下:“还真有,我最近忙着装修店里,可能会老请假。”
乔岭:“请假和人吃饭?”
赵予维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也看着她,但是没笑:“假不是不能批,写清楚理由。”
“会的。”她也不多作解释。
因为前期有着良好沟通,赵予维正经走的那天公司的人反而没什么伤感情绪,又因为都知道她新的落脚点,反而都挺开心的。
她还大大方方和乔岭道了别,乔岭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她说了句一切顺利。
到如今这个结局,只有李思璐夸她牛。
她说:“牛什么啊,工作辞了,钱也快花光了。”
李思璐说:“这是你的梦想啊,你已经实现梦想了,极品男人你也睡过了,睡完就甩,这还不牛?这简直是当代女性之楷模啊。”
赵予维:“……”
李思璐问她是不是这就和乔岭分道扬镳了。
她说:“是呗,以后就没交集了。”
却不知那个以后就没交集的男人正在家里抽烟。
赵予维正式离职的当天乔岭因为父母的召唤回了趟家。他家永远有不熟悉的陌生人,所以在他妈给他介绍那位叫顾望苏的女孩儿时,他只是像任何一个需要他礼貌应对的客人一样,礼貌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以忙工作的理由躲去书房抽烟去了。
高云洲推门而入的时候又发出一声惊叹:“你就不怕把房子给点着了?”
他看他闷不吭声坐在椅子上:“你最近相当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
他往易拉罐的开口处灭了烟,问高云洲:“肖媛儿折磨过你吗?”
肖媛是高云洲老婆。
高云洲似没听清:“啊?”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皮相之下(一)
他不想再重复地问, 便不重复。
高云洲去开窗,问他:“你刚说什么?”
他说没什么。
高云洲抬手挥了挥屋里的烟:“这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他把烟灰缸里的烟蒂倒进垃圾桶, 也抬胳膊挥了挥手, 这才觉得呛的样子。
那天之后乔岭有一阵没见到赵予维。
赵予维的摄影馆是在年底开业的, 开业当天正好赶上圣诞节。
李之叙为庆祝她开业要请她吃饭。李之叙那天特忙,他白天没空去她店里,只和她约好了晚上吃饭的地方。
下班后他赶去饭店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那会儿的乔岭也在路上, 顾望苏在副驾驶拍她新做的美甲,拍完后发给朋友闲聊。
前方红灯, 乔岭缓缓踩下了刹车,他不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瞥见了旁边车里的人。
这人他见过一面,不久前他还替他买过单。
他还没顾上看第二眼,绿灯已亮, 旁边的车开了出去。乔岭踩下油门,汽车猛地往前冲时带动顾望苏险些磕在仪表台上。
顾望苏不解, 却不敢问,只感受到先前还平稳的汽车突然加速向前。
另一辆车里坐在副驾驶的李之叙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紧追而来的黑色汽车。
他问司机:“车牌认识?”
司机说不认识,问李之叙:“甩掉吗?”
李之叙:“甩吧,跟有病似的。”
司机便提速了。
乔岭察觉到他们加速,更加紧追不放, 连超了好几辆车, 左一下右一下在雨里疾行, 引擎轰鸣在冬雨的衬托下显得声音巨大。
他把着方向盘,追得快速而自在,甚至还能腾出手点支烟。
他拿出烟时问顾望苏:“介意吗?”
却并不看她。
顾望苏看他已经作势扣动打火机, 哪是真的在乎她介意不介意的样子。
“没事儿。”她的回答几乎同步他点燃烟的时刻。
他降下驾驶座的半扇窗户驱散烟雾,又说:“捂着点儿,别吹感冒了。”
顾望苏便紧了紧衣领。
他油门踩到底,继续左一下右一下地超车,速度快到顾望苏想吐。
从辅路追上高架,再从高架下到辅路,前面右转是一单行道。
李之叙的司机开进去了,乔岭也追上去了。
司机瞅了一眼后视镜说:“好像真是冲您来的。”
李之叙想了想:“我刚回来不久,没得罪人啊。”
圣诞节路堵,单行道尤其堵。
俩车一前一后挨着,前者走一步,后者跟上一步半。这种情况想快也快不了,但就这慢悠悠地前行之路他也能追出一种压迫感。多半步追尾了,少半步落下了,就得正正好的一步半。
李之叙的司机又瞅了一眼后视镜:“这车不是一般人开的啊,您确定不认识,有没有可能是小时候同学什么的?”
李之叙说:“这地儿不一般的人太多了,有胆儿就冲着我来,最烦这不清不楚让人猜的,他不明示就甭搭理。”
司机:“……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这目标可够明确的,不搭理能行么?”
李之叙:“走着吧。”
这条路堵了很久,路的尽头连着大道。
司机把着方向盘转弯,刚一出了路口,后面的车头一斜,车胎往前翻滚,极快的速度几乎擦着前面的车身而过,至此,后者终于越过前者冒出了头。
司机猛踩刹车,一声锐响划破夜空。撞车的危险和刺耳的响动把路过的车都逼停了下来。
夜雨不小,在车前的灯柱下变成无尽坠落的线段。
乔岭从车上下来。他没戴眼镜,穿着件夹克。他走到李之叙车前时拿掉了嘴里咬着的烟。
他抬手敲了敲车窗,李之叙慢悠悠降下半扇窗户,烟草味儿混着雨水的湿润飘进了车厢。
李之叙打量他,长挺高,模样挺好,但李之叙的脑海翻遍了所有人脉都没找着一个类似的,他确定不认识他。
乔岭已透过车窗扫尽车里,确认车内没有第三个人。
“不好意思啊,认错人了。”他说,说完就走。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车喇叭。
乔岭扭头看了一眼按喇叭的司机,再看着李之叙:“有事儿?”
“你追了我一路。”李之叙朝俩车头挨着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差点儿撞着,一句认错人就完了?”
乔岭:“对不住了,我以为是我一熟人。”
李之叙说:“这动静,熟人还仇人?”
乔岭想了一下道:“债主。”
驾驶座上的司机笑:“牛逼啊,欠人债还这么横。”
乔岭扯了下嘴角要笑不笑的样子,他没搭腔,扭头走了。
李之叙又叫住他:“就走了?”
乔岭又扭头:“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
李之叙抬起胳膊展露手腕上的表:“我赶时间呢,你这一下耽误我事儿了。”
“那怎么办?”乔岭的肩头已被雨淋湿,他并不在乎。
他从衣兜里掏出钱夹,从钱夹里掏出现金。
李之叙“诶”了一声:“不是这么解决问题的。”
乔岭没什么耐性道:“要不然报警吧。”
李之叙:“报什么警啊,那不更耽误时间么。”
乔岭看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李之叙:“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我说了,认错人了。”乔岭淡淡道,“一没打劫,二没蹭你车,三我向你道歉了,赔你钱你不乐意,找警察你也不乐意,你想干什么呀。”
最后一句的挑衅已经像锅里溢出的开水,历来的涵养兜不住饱胀的情绪,是碰一下都会烫伤的程度。
李之叙玩世不恭笑了一下,冲司机略抬了下头。
司机一脚踩下油门,车身向前,俩车“砰”地一下撞上了。
李之叙的挑衅爬进眼睛里,嘴里嗔怪司机:“轻点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么贵的车,把你卖了也不够你赔的。”
司机浮夸道:“哟,那对不住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李之叙盯着乔岭,重复:“对不住了啊,他笨,开车容易紧张,一不小心就把油门当刹车使了。”
乔岭看着李之叙,挑衅的情绪反而下去了。
他挺淡然地笑了一下:“合着是为报警找个正经理由,还挺周到,行吧,你想怎么着怎么着吧。”
他说完招呼从副驾驶下来的顾望苏叫了个网约车。
李之叙:“还走啊?”
乔岭抬了下胳膊展露手表:“我赶时间呢,你这一下耽误我事儿了,你待着吧,一会儿有人来和你对接。”
李之叙觉得可笑:“我待着?”
“待不待随你。”乔岭很随意地指了指俩车相撞的位置,“但你要是走了就是肇事逃逸。”
先前的香烟已经被雨浇灭,他重新摸出一支新的,点燃的火光照亮他手指间湿漉漉的水。
他吸着烟朝李之叙维持着淡笑:“会被拘留的哥们儿。”
坐上网约车之后,他把点燃的烟又掐了。他手里捏着两支灭掉的烟,一支半干一支湿透了。他头发也是湿的,发尾蓄起的潮润几乎能往下滴出水,穿夹克的肩膀因为淋雨显出的颜色比原本更深。
他在雨里点第二支烟时顾望苏就想替他拿着那支已经湿透的,但她不敢。没错,是不敢。
他们都说乔岭脾气好,是个好相处的人。顾望苏也觉得他挺好相处,他细心有礼貌,说话不急不躁,但顾望苏始终觉得和他之间隔着一层距离。
那距离像被雾笼罩着,尽头处却是一扇门。
她试图敲过门,回应她的是他冰一样的眼神,那眼神提醒她越界了,又像烙印一般挑起她的小心翼翼。
“没冻着吧,后备箱有伞,刚忘了拿。”乔岭忽然说。
“没事儿。”顾望苏回神,“倒是你,都淋湿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摸到一手的水,他却不说这个,抬头冲着司机说了顾望苏的住址。
顾望苏:“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他点点头,不说话了。
司机调侃:“过节赶上这么大雨,约会都泡汤了。”
乔岭问:“过什么节?”
“不是吧。”司机拔高了音量,“都和对象一块儿出来了,还不知道今天过什么节?”
他想起了今天几号,便记起来了,说:“过不来那个,她也不是我对象,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司机笑着重复,“您怎么不说是您下属呢,你俩一块儿冒雨谈业务来着。”
那一刻乔岭觉得似乎有人往他太阳穴捶了一拳,记忆还没死去呢,就派代表攻击过来。
“我真不是他对象。”顾望苏说,“也不是他女朋友。”
乔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并非感激,也没有别的情愫,甚至不见得温柔,只是一种无所谓的坦然。
他这一阵一直这样,礼貌客气尚在,却不像曾经那样待人接物如沐春风。现在的他更像一片结冰的湖,说话办事挺正常,但冰面之下涌动着一条没什么耐性的暗流,给人一种“有话就立即说、有事就赶紧办”的紧迫感。
倘若谁脚底下打滑摔了一跤,或者冰面裂开没留神栽进水里了,就自己承担后果吧,爱谁谁。那不管不顾的狂野劲儿就像刚才追车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难以捉摸和难以接近。
那会儿的赵予维正在从饭店赶回家的路上。
五分钟前李之叙打来电话说车子追尾不能和她一块儿吃饭了,她也没自己吃,开上车就回家了。
从租房到装修到今天开业,这一阵她没少操心。中午和店里的员工以及小陈、叶适东他们几个朋友切完蛋糕吃完饭,她就想着晚上能早点儿休息,后来李之叙又和她约晚饭,前期装潢的事儿李之叙没少帮忙,她正有意感谢他,想着不如就晚上请他了,结果临了出了这事儿。
她回家后开了洗衣机洗衣服,洗到一半忽然想起原本打算带回来整理的内存卡还在店里放着,于是穿上衣服又去了店里。
她租的店在一人/流量并不大的临街二层门面房,招牌勉强惹眼,主打线上营销。这已经是她花光所有积蓄还差那么点儿的结果了,差的那一点儿她没跟赵圣卿和梁小洁提过,是向梁俞枫借的。
那个点儿的主楼已经关了大门,建筑侧面有老式步梯,她收了伞从楼梯上去。
还未及二层,上面传来声音:“忘东西了?”
赵予维抬头,看见乔岭站在楼梯拐角处。
赵予维问:“你在这儿干嘛?”
他朝她伸出拿着个纸盒的手,那纸盒方方正正,画着绿色的树和穿红衣的小人,中间的透明纸展露出苹果的样子。
“圣诞节,听说吃这个寓意好。”他道。
赵予维已走上楼梯,她往门锁上按了指纹,不接他的苹果。
“还挺有情调。”她说,“你多吃几个,寓意爆棚。”
乔岭跟随她走进店里:“今儿为庆祝你开业我还代表公司送花篮了,你一个信儿也没有。”
“谢谢乔总。”她走去机器前取出内存卡,“今天太忙了没空,明儿我再写封感谢信好好儿感谢感谢您。”
她把卡放在桌上,一扭头看见灯光下的男人半湿着头发,身上的夹克也沾着未干透的水汽。
她想起他刚才在楼梯那儿站着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但那个位置不至于淋这么多雨。
“……又是苹果又是淋雨的,跑这儿演苦情戏来了?”她带着点笑道。
“不至于。”乔岭说,“你来的时候我刚打算走的,准备上你家找你去,但是你突然就来了。”
“……还是有缘分。”他也带着点笑。
赵予维感觉他变了,又说不上哪儿变了。
她准备关掉桌上的台灯就撤了,嘴里说着:“那只能是有缘无分了。”
话音刚落,乔岭抬手一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了桌上的内存卡。
赵予维看着他:“什么意思?”
“过节要吃饭的。”他往兜里揣了卡,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说,“吃完饭还你。”
赵予维:“我吃过了。”
他头也不回,已经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还是留给她背影:“陪我吃。”
呵,是变了,变成无赖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皮相之下(二)
他还是带她去了老金家面馆。
落座时赵予维说:“你是不是除了这面就不会吃别的了?”
他道:“没吃上大餐还看不上这面条?”
他多要了一碗她以前常喝的汤, 也没管她,慢条斯理剥着蒜,捞起一筷子面嚼上半天, 中途再回个信息或者接个电话, 吃得相当慢。
吃完了面他靠着椅子, 一条胳膊横在她的椅背上,看见她跟前的面还剩下小半碗,她还埋头吃着, 脖子白皙手纤长,吃得很专注。
老半天就这么看着, 赵予维扭头,那一瞬间他又滑着手机回起了信息。
赵予维放下筷子的时候乔岭抬眼看了看,她的面碗已见底,他于是买了单送她回家。
第二天中午赵予维的店里进来一位顾客。
聪聪热情地说了欢迎光临后接待他,问他有什么需求。
他穿着件冲锋衣问:“你们这儿提供跟拍么?”
“提供啊。”聪聪看了看他, 试探道,“您是旅拍?还是婚礼?”
昨天来得太晚, 也没顾上仔细看,他这会儿仔细看了看店里的布局,挺有风格。
“不是,我就想随便拍拍生活照什么的。”他又问,“听说你们老板很会拍照?”
聪聪“啊”了一声:“我们老板很会拍照, 但她有很多事儿要处理, 她太忙了, 我们这儿有两个专门的摄影师,他们都很专业,您放心吧。”
“可以指定吗?”
“可以啊。”聪聪拿出摄影师简介给他介绍。
他也不听, 指着赵予维的照片:“就她吧。”
聪聪为难:“她是我们老板。”
“你们老板呢?”
“出去办事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那我等一会儿。”又冲她笑,“劳驾您帮我泡杯茶吧。”
聪聪于是泡了杯茶给他。
半小时后赵予维回来,聪聪提前在门口接到她,和她说了几句新来的客人,指指墙边道:“赖着不走呢,就是他。”
赵予维看过去,看见乔岭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翻着画册,手边一杯热茶,悠闲得就像来喝下午茶一样。
赵予维开门见山:“你找我什么事儿?”
乔岭抬头:“回来了。”又说,“找你拍照,拍么?”
赵予维边往里走边道:“聪聪说你想拍生活照,我们这儿有布景,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你挑地方,我们的人会跟着去。”
他看着她懒懒道:“什么地方都行?”
赵予维骑电动车出去办事儿的,手里还拿着安全帽,她把帽子往桌上放着。
“悬崖峭壁深山老林之类的地方恐怕不行。”她说,“我们店小,就两个摄影师,其中一个还是兼职,要是派出一个出趟远门,店里就转不开了。”
他听她说到转不开了,道了一句:“生意不错啊。”
赵予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所以,您想好在哪儿拍了吗?”
“没呢。”他张口就来,“老板有什么建议么?”
“我建议您就在棚里拍,我们这地儿虽然不大,但您想要的风格基本都能满足。”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风格?”
“不是生活照么?”她接得很快。
乔岭站起来:“那带我看看吧。”
赵予维叫聪聪,聪聪立即道:“好的老大。”
乔岭听见了,嘴边浮出个笑,曾经跟在他身后叫他老大的人,如今摇身一变自己当上老大了。这个赵予维,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没拒绝她的安排,跟着聪聪进棚了,片刻之后再出来,他说没一个喜欢的。
“要不然这样吧,我明儿要去一趟马场,你来跟拍,经费全包。”他又道。
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赵予维公事公办地说:“行,我安排人去。”
“我不要别人,就你。”
赵予维看着他。
他说:“你们这儿不能指定摄影师么?”
她很想说不能,但一瞬间房租水电工资运维等等方面的开销像走马灯一样走过她的脑子。
“能,明天几点什么地方,您说,我去。”
她可没那么不懂事儿。这活儿不但要接,还能把价格再往上抬一抬。
乔岭:“明早八点,在你家楼下等着吧,我去接你。”
行吧,还能省点儿油费,赵予维欣然接受。
聪聪十分好奇,乔岭刚走她就问赵予维:“老大这人谁啊,还知道你家住哪儿?”
“我以前的老板,但他现在就是一顾客。”赵予维说,“明儿你跟我一块儿去,把大小的设备都带全了,狠狠挣上一笔,晚上请你们吃饭。”
第二天一早,高云洲看到出现在马场的赵予维时还感到很意外。
他和赵予维打招呼:“这不我家小汤圆儿的漂亮姐姐么,你怎么在这儿,老乔带你来的?”
赵予维举起手中的设备:“干活儿来的。”
高云洲“噢”地应着,明白了,过了两秒又觉得自己没明白:“来这儿干什么活儿?”
“拍照啊。”她举起相机瞄准着远处开始调试镜头,“乔总想拍些生活照。”
“生活照?”高云洲讶异,“没病吧他。”
不远处的入口出现个已经换好衣服的姑娘。
高云洲瞥见了,又“噢”了一声:“我明白了,我说呢,好好儿的拍什么生活照。”
他指指不远处的姑娘对赵予维道:“多半儿是请你来给那姑娘拍照片儿的。”
赵予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姑娘穿着白衣黑裤,腿上一双长靴,头上扎了个低马尾,戴了顶帽子。
她问高云洲:“她是谁啊?”
高云洲说:“老乔家里介绍的,你懂的。”
赵予维又看了看那姑娘,抬脚走近她。
顾望苏看见她的时候挺茫然。
“走吧。”赵予维指指马场内部,“那边景好。”
她说完率先往里走去:“你喜欢什么类型,静态好说,动态要么,要短片儿么?”说着扭头,“你会骑马么?”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顾望苏不明白前面的,只答最后一个:“会骑。”
赵予维点点头,想了一下,叫来聪聪:“你一会儿把大疆架起来,多拍点儿动态的,回去好剪。”
聪聪应着好。
她把设备塞给聪聪:“我还是先去给马场的人打个招呼吧,私人场所,别一会儿设备飞起来不让拍就麻烦了。”
顾望苏在她走前追问她是来干嘛的。
她冲顾望苏笑了一下:“乔岭让我来给你拍照。”
顾望苏更茫然了,茫然之后又有窃喜。
赵予维返回工作间,连敲了两扇门都没人应。她听见屋后面的方向有说话的声音,便顺着声音绕过房屋往后走。
那屋后是一幢房梁挑得很高的木质建筑,建筑往里是条水泥地过道,过道两旁是装了木门的小隔间。
“赌什么呀?”忽然有人说话,是高云洲的声音。
“不赌,赌博犯法。”这人是乔岭。
高云洲笑了一声:“快拉倒吧你,你就是玩儿不起了,上回我把酒都给了你了,你的马呢,一个字儿不提了。”
“马在马厩里啊,一会儿你去骑不就完了。”
“你那马不好骑,除了你谁的话也不听,哎你说它是马还是驴啊。”
乔岭笑着打开了门:“豹子吧可能是。”
他和站在走廊的赵予维对视时,嘴边的笑容还没完全消散,但下一秒就消散了,再下一秒他胳膊一伸,把人拽进了隔间。
“那你可牛逼坏了,骑马不够骑豹子……”高云洲也打开了门,“人呢,刚听你说话不是出来了嘛。”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高云洲走近,敲响了木门。
门里的赵予维眼睛瞪得老大,但她说不出话,因为乔岭捂着她的嘴巴。
“这人属鸟的吗,飞这么快。”高云洲边抱怨边往马场走了去。
过了一会儿,乔岭沉声道:“男更衣室,你来干嘛?”
赵予维往他胳膊上拍了一掌他才松开手。
“我找人。”她理了下衣领往外走,“你有病吧。”
他一伸腿把门挡住,身子也横过去,赵予维被动往后退了两步。空间狭小,她这两步也就到了头。
“你找谁?找我?”他唇边浮着点笑。
赵予维冷静点评:“病得不轻。”
“不找我的话,找这儿的老板吗?”
赵予维没说话。
乔岭说:“忘了告诉你,这儿的老板也是我。”
赵予维:“……”
她想出去,他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赵予维:“待久了不怕女朋友着急么?”
他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你怎么判断的是我女朋友?”
“有目标了就好好儿对人家,把其他女孩儿关更衣室里……”她伸出手指一下下点着他的胸口,魅惑中带着十足的警告,“传出去影响乔总声誉。”
乔岭饶有兴致看了看她敲点自己的手:“……又是女朋友又是目标的,这么在意?”
赵予维唇边也浮起点儿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是你的人生目标?”
他没接话,用一种“我知道你在激我”的眼神看着她。
赵予维懒得再看他:“我要出去干活儿了,请让开。”
他不让。
她道:“再待下去真得让人误会了。”
乔岭:“误会什么,你忘了我们什么关系?”
赵予维:“我们有关系么?”
“没关系么?”他看着她,一步步逼近她,“睡过同一张床,躺过同一个枕头,这种关系你能忘了?”
她无处可退,后仰了腰躲避他靠过来的脑袋。
眼瞧着他的嘴巴就要贴过来,赵予维伸出手去挡:“我警告你,别乱来。”
怕她站不稳,他的胳膊揽着她的肩,脸也贴得很近,声音极低:“我要是乱来呢?”
动作间她有一缕头发散了,贴着脸颊,他伸出手指替她拨开,又说:“你别忘了,先乱来的人可是你。”
这档口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乔岭衣兜里的手机铃声。俩人先前都沉声低语,铃声乍一响,像突然拉响警报器似的吓人一跳。
顾望苏听见手机铃声了,没敢打到他接。她挂了,站在走廊出口那儿等着。
铃声断了,乔岭也没拿出手机来看,他盯着赵予维,脑袋又低下去。
赵予维双手推着他的脖子,用眼神再度警告他。
他在这个艰难别扭的姿态下点了下头,示意她不会乱来。
她用眼神再次向他确认,他再次点头示意。
赵予维这才渐渐松了手。
他倒真的站直了身体,还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象征性地用动作询问她要不要先出去。
赵予维用眼神骂他是不是疯了。
他笑了一下,扭头就走,走到门边忽然转身,捧着她的脑袋往她嘴上亲了一口。
赵予维躲开得晚了一步,轻声啐他:“流氓。”
他得逞的笑容又镀上一层得意,抬手浅擦了一下她嘴上被晕开的口红,转身终于出去了。
赵予维站那儿等外面的俩人走远,越等心里越不是滋味。她在这儿干嘛,偷情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乔岭,他到底怎么了,他骨子里难道是个变态吗?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皮相之下(三)
再出去时聪聪已架好设备, 问她:“和老板说好了吗?”
她点了下头。
聪聪:“老板同意吗?”
“嗯,他说随便拍,把马场的草全薅了都没关系。”
聪聪:“啊?”
赵予维没说话了, 带着设备追着顾望苏满场跑。顾望苏又追着乔岭满场跑, 贪吃蛇似的, 有点儿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