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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德:“?”

平板电脑哪儿来的?

“我们走吧。”趁着瑞德结账,伊莱雅又拿了一个蓝莓蛋糕,伸手一拍不争气的蠢儿子脑袋:“快把平板电脑还给人家。走了。”

在瑞德诧异的视线中,比利呜咽一声,依依不舍地将平板还给隔壁桌小声抽泣的孩子。

随后屁颠屁颠地跟在瑞德身后,伸手牵他裤脚:【爸比,瓦达西想要平板嘎。】

瑞德:“……”

他很想说比利是不是看视频学到什么坏东西了,但转念一想,不对——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将比利当做有智慧的个体在看待了!明明不久之前他才告诉伊莱雅所有人偶的“表达”都是出于人偶师的思维呢!

……是伊莱雅想要平板?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暗示他?(伊莱雅:风评被害!)

瑞德有些迟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没有get到伊莱雅的意思。

登上返程火车后,他找机会,趁伊莱雅和吴经理通电话时偷偷求助后援团:【伊莱雅好像想要平板,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理解错了。】

【摩根】:【???】

【加西亚】:【不会吧?感觉她不是这样的人啊?还没确定关系呢就找你要平板?赶紧说说是怎么回事?要是她真的这么没有边界感,我建议你慎重考虑这段关系。】

等瑞德讲述完在甜品店发生的事情后,后援团的两位智囊团沉默许久。

【摩根】:【瑞德,恭喜,你捡到鬼了。她就是想要平板的意思。】

【加西亚】:【可我还是觉得伊莱雅她不会这么做。】

【摩根】:【想想咱们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她不就是嫌瑞德蘑菇订得少吗?她就是爱钱!小伙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她面前露财了?赶紧分了吧可怜的瑞宝,伊莱雅段位太高了,你玩不过人家的。最后只会被骗财骗色。】

瑞德不敢说话。

但大脑完全不受控制地飞速运转,回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露过财吗?

露过的,还不止一次。

每一次伊莱雅都对他的小钱钱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甚至偶尔还表现出占|有|欲,装可怜骗他的钱去抽卡并且打死不还。

似乎一切前因都在印证摩根的推测,会导致最终被骗财骗色的后果。

可是……

瑞德捂住发烫的脸,又摸摸似乎还残留着吻痕的额头,又有些扭捏,他好像……好像也挺愿意被伊莱雅骗色……

就在瑞德胡思乱想之际,伊莱雅终于打完电话回归,她顺手将比利扔在两人对面的位置上,用膝盖撞撞瑞德的膝盖:“收收脚,让我进去。”

刚一坐稳,伊莱雅就把手机摆到桌上:“吴经理这人真不错,能处,跟霍奇先生一样都是好上司。我休假之前只不过跟他提了一嘴凶宅楼上的王八蛋叫什么布奇先生,他竟然就帮我查到资料了。来,我们一起看!”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伊莱雅调出吴经理传来的资料,感叹一句,“可惜屏幕有点小,看不清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伊莱雅感叹手机屏幕小的话在瑞德耳中自动被过滤成了“我想要平板”。

他抿抿唇,又看向伊莱雅认真戳手机屏幕的侧颜——她肯定是因为工作有需要才想要平板的吧?就像加西亚一样,如果工作时候没有顶尖设备确实很难有所成效。

更何况伊莱雅工作内容如此危险,若是因为缺少设备,导致她遇到危险,瑞德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是的,伊莱雅肯定不是什么想骗钱的捞|女,她只是出于工作正常需要!

买!给她买!

“那……我给你换个平板吧?”

瑞德注意到,自己刚说完,小木偶比利的眼珠子就瞪大了,整个木偶往前倾了倾:【爸比~】

伊莱雅反而满脸疑惑:“换平板干什么?”

瑞德被她问得一懵,脱口而出:“不是你想要?”说完他立即懊悔地咬唇暗骂自己情商低。

伊莱雅既然用比利暗示,必然是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自己怎么能傻乎乎地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我没想要啊?”伊莱雅更懵了,“用平板玩连连看都玩不过手机玩家,屏幕太大了,手指都要点半天。不要不要。”

【比利要,瓦达西想要平板嘎!】

比利还没凑过来就被伊莱雅一把按回去:“谁说要给你买了,早就告诉过你,比利想要就比利自己赚钱买,别老盯着别人的钱包。小卷卷一年的工资只够坐七次救护车,哪有钱给你买平板!”

【嘤!】

训斥完比利,伊莱雅又一脸认真地看向瑞德:“它是不是在甜品店里哄着你买平板了?不准买,哪有这样惯着孩子的。我跟你说,像比利、安吉这种不听话的小木偶什么都不要给它们买,揍一顿就老实了。”

“这些小东西可会骗人,就算它们跟你说是我想要也不准买,只有我亲口说的才算数。”

见瑞德还没回神,伊莱雅又推了他一把:“听到没有?”

“……哦。”

小小的火车座位内,比利委屈巴巴瘪嘴,伊莱雅焦躁的怒火还没退去,瑞德则是更加茫然了。

……真的不是伊莱雅要平板?

他都做好贡献出一个月工资的准备了!

所以……想要平板真的只是出于木偶比利的“个偶”意愿?!这怎么可能?!

瑞德强迫自己稳定心神,先和伊莱雅一起研究凶手“布奇先生”的资料,结果,吴经理发过来的资料更加毁他三观:根据资料提供者沃伦夫妻的描述,布奇先生是传说中的魔鬼伯古尔,也叫做噬童者,它会利用诡计引诱儿童走进自己搭建的空间,成为自己的仆人和食物。

这是一个依托画像在不同世界穿梭的恶魔,到了现代更是与时俱进学会了在影像中穿梭,它也不再仅仅将儿童作为猎物,而是玩弄他们的家庭,诱使孩子们亲手杀死他们的父母,并将这份恶念一户户传播下去,永无尽头!

瑞德嘴唇微张,瞪大的双眼几乎要黏在手机屏幕上撕不下来。

如果这份资料不是伊莱雅给他看的,如果不是他很确定伊莱雅不会恶意拿他开涮,瑞德绝对只会将之当做奇闻异谈,看过之后立即从脑海中删除避免它们占据过多的大脑空间。

“你是说……杀害格林一家人的并非是什么凶手,而是魔鬼?”他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荒谬。

伊莱雅认真

点头。

沉默片刻,她盯着瑞德:“有什么问题?人偶杀人你们FBI不想付赏金也就算了,反正比利在小镇上制造的凶宅也不用我来卖。但这个魔鬼你们也不想给钱?!你们官方怎么可以这样?一点都不讲信用!”

瑞德:“……”

梦回当初伊莱雅背手拿着锤子凑近他时的样子。

他艰难地咽了咽。

要他给霍奇写报告申请批准抓捕魔鬼的赏金吗?还不如让他给伊莱雅买最新款的平板呢……

或许是伊莱雅的声音稍微有些大,吸引到了与他们隔着一条走廊的黑人年轻小伙。

对方举了举手中酒瓶:“美女,你是对的,阿美莉卡的官方就是如此不讲信用。尤其是FBI,会用各种理由赖掉你的赏金。”

伊莱雅:“?FBI会赖掉赏金?卷卷,他说的是真的吗?我辛苦这么久就是为了赚赏金吃口饭,你舍得看我和比利去睡桥洞吃烂菜叶叶吗?”

瑞德:“……”

FBI的风评就是这样被败坏的。

他掏出证件往酒鬼面前一亮:“先生,恶意诽谤并不会因为你的酒精含量过高而不予追究。”

看到证件,酒鬼立即面色一怔,连连摆手:“是我口嗨,单纯口嗨!”

几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距离瑞德和伊莱雅不远的另一节车厢内,一个秃顶微胖的男人汗如雨下,在看到瑞德亮出FBI证件时,更是抖如筛糠,整个人都陷入狂躁的绝望中!

【作话有重要内容!】

第28章

在秃顶男多次擦拭冷汗后,坐在他对面的知性女终于察觉到他的异样,放下报纸,拍拍他的手背,轻声开口:“没事的泰德,只是去做个演讲,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知性女人是秃顶泰德的主治医生,通常来说,在她安抚后,对方都会放下戒备和紧张,重新缓和到平静状态。

可这一次,知性女诧异地发现,自己失败了。

“怎么了,泰德?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警察……车厢里有警察……是官方又派人来监视我了……”

泰德慌张抬头,又迅速低下,似乎是不想和他臆想中的监事人员对视。

“警察?”知性女迷惑,左右环顾一周。

她还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就听到自己的患者压低声线,单词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间挤出来的一般:“就是那个手里拿着文件袋,看上去非常凶狠的长发女人,她是警察!我看见了,她带着枪!”

“……好吧,或许她的确是,但……”

心理医生一句话还没说完,泰德又神经质地挠着自己手上皮肤,几乎是带着哭腔开口:“我能感觉到!这些年官方一直都没有放过我!就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就因为我揭发他们替换掉我的太太和儿子!他们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泰德快速扭头看一眼那名正在认真看文件档案的警察,煞有介事地开口:

“你不要被她的样子骗了,我仔细观察过了,她看一会儿资料就会抬头做一次颈部运动,然后四十五度角假装看窗户外面,其实是在通过玻璃的倒影观察我!”

“还有隔壁车厢那个卷毛!我看见了!”泰德伸手一指,“他是FBI,带着个奇奇怪怪的木偶,他还和木偶说话!”

心理医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头看去,只看到一名高高瘦瘦的年轻男生正在和他身边的短发女孩专心看手机,时不时或皱眉、或羞涩地交谈些什么。

那男孩抬头意外和她对上视线时,连对视一秒都不敢,只是迅速地转过头,又将视线黏在身边的短发女孩身上。

至于泰德提到的什么奇怪木偶……可能是角度问题,心理医生并没有看见。

医生焦虑地看了一眼泰德,心中默默叹气:自己的患者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

看一会儿资料就活动活动脖颈什么的,是很多人都有的正常行为。

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听起来更像是青春期看多了某种疼痛文学,陈年老梗也要拿出来说。

还有火车上能看到警察和FBI,更是没必要大惊小怪,警察也是得去外地办案的啊?

心理医生一阵头疼。

泰德是她治疗时间最长的一位患者。

对方曾经是赫赫有名的数学领域的专家,可惜人到中年却换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

这种病症会让人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听到或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出现混乱的说话逻辑和情绪反应。

泰德始终认为自己正在被官方用各种方式监视着,官方不仅在他体内安装了芯片装置,更是替换掉了他的妻子和孩子,派了两名特工在他身边日以继夜的潜伏监视。

在某次发病过程中,他持枪杀害了他认为的“假妻儿”,最终被送往心理医生就职的精神病院。

医生原本以为这些年的治疗能让泰德有所好转,便打算带他去隔壁州做课题演讲,没想到,才刚上火车他就又开始焦虑恐慌。

是狭窄嘈杂的空间给他带来了不安全感?还是警察们的特殊身份刺激到他了?

心理医生柔声宽慰:

“泰德,我知道当初的事情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但那时候你意识不清醒,妻儿的死并不是你的错。经过这么多年的治疗,我相信你的病情已经有所缓解了。看看周围,这里真的很安全,没有任何人想要取代你、监视你。”

“至于你口中的阴谋,你也告诉我了,对吗?如果官方真想掩盖真相的话,他们应该先冲着我来。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推了推手中的药瓶:“要先来一片抗焦虑的药物吗?”

泰德脸上闪过一丝“你根本就不懂我”的绝望,最终只是默默摇头:“让我坐一会儿。”

“好,如果有什么不适就告诉我。我们一起度过难关。”

心理医生又拍了拍他的手。

女人的手温柔,也有力量,但是……

【你看,我说过了,她根本就不会相信你的。】一个声音突然在泰德耳边响起。

泰德猛地一颤,警惕回头,然后放下心:是自己的伙伴查理。

查理陪伴了自己很多年——泰德甚至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不管是自己苦心钻研的时候,被同学们嘲笑欺负的时候,甚至是在产房外焦急祈祷太太和孩子母子平安的时候,查理都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

每一次查理说的都是对的,也是他提醒他,身边潜伏者官方的监视者。

心理医生总说查理是不存在的,是他精神分裂出来的幻想人物,是他的心魔,但他不信!只有查理才是自己最忠诚的伙伴!

【我帮你盯着呢,明明是我们先落座,那女警才选择她的座位的!她肯定是想在最合适的位置监视你!观察你!】

查理压低声音,在泰德耳边分析:【还有那个卷毛FBI就更奇怪了!】

【哪有那么年轻的FBI!就算是按照阿美莉卡的法律,23岁就能被招入FBI,可是绝大部分探员都是先从地警做起,有了足够经验之后才调职进去!若他的身份是真的,他一定是特殊部门的!神秘现象调查部?特殊物品收容部?】

【不是特殊部门怎么会带着那么奇怪的木偶!】

【哎呀呀哎呀呀,那小木偶又回头看你了,它在看你呢!】

听到查理的提醒,泰德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长相怪异的木偶的大眼珠子,对方漆黑的眼眸就像是两个无底深渊黑洞,一错不错的,带着狰狞与难以名状的恐怖凝视着他。

……

另一节车厢中。

伊莱雅谷|歌了一通伯古尔的相关信息,有用的资料却寥寥无几。

她深深拧眉,抱怨道:“电影

里演的果然都是假的,我看那些女主角在谷|歌上随便一搜能把男主角祖宗十八代都搜出来,还有什么五十年前失踪案的秘密,上任米国总统有几个私生子都找得到,怎么到了我这儿连个连环杀人魔鬼都搜不到。”

她嘟嘟哝哝:“真是逼着我去应用商店给差评。”

瑞德暗暗怪自己技能还是太少:若是早知道自己会认识伊莱雅,就应该多研究研究神秘学,这样才能在伊莱雅有需要的时候做一个合格的陪聊。

他思索片刻,提醒道:“那沃伦夫妇呢?”

瑞德本意是想说,既然资料是沃伦夫妇提供的,询问他们或许能获得更详尽的资料。

没想到伊莱雅却误会了:“谷|歌能搜到她们!更气了!这岂不是说明沃伦夫妇比伯古尔更有名?!”

她攥紧拳头愤愤不平。

没查到伯古尔固然让人焦虑,但同事们的成功更加叫人嫉妒到眼红!

“以后别人搜凶宅试睡员都只能搜到她们,都没有客户找我做生意。”

“我给你做一个。”

“什么?”

“个人主页。谷|歌能搜到的那种。”

瑞德是典型的“老古董”,比起电子设备,他更擅长更喜欢纸质制品。

但此时的他就像是每一个拼命想在心仪女孩面前展现自己强大的男生一样,不敢有任何露怯,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我强得可怕”。

他告诉自己,别慌,就算现在他对如何制作个人主页一窍不通,可他有强力后援团加西亚,而且他每分钟能阅读两万文字,过目不忘,就算是临时看书抱佛脚学习也完全没在怕的!

见伊莱雅来了兴致,瑞德在自己手机上操作片刻,展示给伊莱雅看:“这是BAU小组的官方主页。”

“嗯?我看看!”

伊莱雅与他贴得更近,不断挤压瑞德的个人空间。

瑞德没有任何不适,还甘之如饴。

手指滑动手机屏幕,在介绍自己的页面停留尤其久。

伊莱雅看看手机,又看看瑞德,最后伸手捏过他的下巴仔细和手机上的照片对比:“还是活得好看。”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瑞德的眼睛又明亮几分,就和当初在家里她夸瑞德好看时一样。

原来小卷毛侦探这么喜欢被她夸啊。

那就夸夸,夸夸不要钱。

伊莱雅从小就是家里“团宠”,除了四哥之外,不管其他几个哥哥姐姐是真心还是假意,嘴里说的都是奉承话,一箩筐又一箩筐的,听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外面的世界,有时候正面情绪价值比实实在在的金钱更加珍贵。

伊莱雅捧起瑞德脸颊,满是笑意忘记他的琥珀色双眸中:

“等我以后做大做强了,就把你照片也放我主页上做宣传,免费的。”

“上面就写——全世界最好的FBI探员!”

【比利也想上主页,比利想告诉全世界比利有舌头了是个会说话的小木偶嘎!】

“比利想上得给钱。”伊莱雅立即变成冷漠脸。

【嘤。】

比利愤愤。

新主人眼里没有亲情,只有利益!它只是个卑微的小木偶而已,小木偶哪里来的钱?!

比利恨恨地揪着手指,四下找受气包泄愤,很快,它注意到隔壁车厢的某个秃子,那家伙一看就精神脆弱,比利立即恶狠狠地盯着他,吓死他最好!

瑞德差点在伊莱雅的一声声称赞中迷失自我。

就算伊莱雅放开他美滋滋地上网搜索喜欢的个人主页的款式,也久久没回过神来——不仅没有,甚至还想捧脸感受她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温度!

咳!不行。

瑞德清清嗓子,强行压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唇角。

不能让伊莱雅觉得他是个幼稚鬼!加西亚他们说过,女孩子可能会喜欢幼稚可爱的男生,但绝不会想找个“儿子”当丈夫!

他挺直脊背,郑重告诉自己:必须要显得成熟一些!对,不要傻笑,给她拆两包小零食就好!

瑞德哪里知道,就算他拼命装出成熟模样,眼中浓烈的喜意和每一根上扬的小卷毛都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思。

正在给伊莱雅拆零食包装时,他眼角余光随意一扫:“比利在看什么?隔壁车厢有什么奇怪的吗?”

他跟着歪头看去,在看到不远处那个冲他们挤眉弄眼做出奇怪扭曲表情的秃头大叔,眼中的笑意凝固片刻,伸手拨了拨比利的脑袋,又从加西亚送的一大袋零食里拿了个小朋友可能喜欢的:“来,比利来吃零食。”

小木偶拿着零食气呼呼告状:【爸比,他冲我做鬼脸,他瞪我嘎!爸比击毙他!】

瑞德:“……”

“冲你做鬼脸?这么有胆子?”伊莱雅好久没见过这么莽的人类了,高低得看看乐子。

她的位置靠窗,本来就不方便看向隔壁车厢,她只能一手撑着小桌板一手撑着瑞德的腿使劲儿地伸长脖子看向那边。

“哎哟这是什么丑东西啊,是三姐井里的大头怪婴跑出来了?”

伊莱雅作为颜控,对秃头泰德的颜值很不满意——讲道理,看多了鱼头人大哥之后,伊莱雅认为对方五官并不算丑陋,只是不知为何,总是扭曲成一团,甚至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搐蠕动。

她扭头看瑞德:“我的天才小博士,他这是什么毛病……嗯?”

伊莱雅注意到瑞德的反常,她又凑近些,几乎与他鼻尖相碰,整个人也顺势坐在瑞德腿上,双手环绕住他的脖颈:“你不高兴了?为什么?是那家伙丑到你了?”

“我去帮你教训教训他,长得丑就别老盯着别人看。”

说完伊莱雅就要起身。

她护短得很,才不准别人欺负他的小卷毛。

“不是——”

瑞德慌张拉住伊莱雅,将她按回原处,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正掐着伊莱雅的腰时,双颊不自觉的一红,迅速放手。

他抿抿唇,斟酌片刻才继续道:“那人不是故意做鬼脸。这是一种疾病……迟发性异动症。”

瑞德声音里藏着几丝不易被人察觉的颤抖,琥珀色眼眸里也划过不安:“是常年服用抗精神病类药物形成的严重的面部扭曲抽搐。尤其是一些……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

他的声音越发干涩、忐忑。

眼神不自觉撇向秃顶男人,闭了闭眼,收敛眼中物伤其类的感伤,再度望向伊莱雅时,多了几分祈求:“这只是一种疾病,所以……不要嫌弃他丑好吗?”

伊莱雅没有回答。

她能感觉得出来瑞德在难过,却不明白为何瑞德会在看到一个丑陋的精神病人时难过。

萨曼莎也不好看,萨曼莎也是精神病人,可瑞德见到萨曼莎的时候明显没有类似的情绪。

伊莱雅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打算先答应瑞德:小卷毛对她这么好,她愿意给对方这个特权——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难过,也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恳求,但只要他说,她就答应。

“好,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伊莱雅就感觉猛地一颤,紧接着,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钻入耳中,听得人极为扎心。

伊莱雅讨厌这种声音,这种金属摩擦声总是会让她想起四哥钢铁工厂里追着她跑的电风扇头,那蠢东西叮叮咣咣的,吵得她脑袋都要裂开了。

刚要抬手捂住耳朵,就见瑞德率先抬起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耳廓上传来的温热融化了焦躁的情绪,她眯起眼,弯唇而笑,突然觉得就算现在摆十个电风扇头在她面前也搅不起她的怒火了。

她有人保护了。

略略略。

气死四哥。

第29章

随着最后一声金属摩擦声,火车渐渐停了下来。

闷热嘈杂的车厢环境一波又一波地点燃乘客们的情绪,尤其是两人旁边的黑人小伙,立即不满地嚷嚷起来。

他就像是个炸|药|桶,四处宣泄着不满。

伊莱雅嫌他打扰自己和瑞德亲昵,伸手在瑞德身上摸索。

当她快要摸到裤子口袋时,瑞德慌乱抓住她的手,涨红脸,声音

都羞得发烫:“你、你在摸什么呢……大庭广众的,这不好。要摸回去给你摸,而且只能摸肚皮。”

伊莱雅:“?”

她不明所以看向瑞德:“我摸证件你脸红什么?”

她义正言辞,一脸坚定:“那酒鬼吵死了,我要让他闭嘴。”

伊莱雅都想好了,若是FBI的证件能阻止酒鬼发疯,她回去就伪|造一个,天天拿去四哥面前晃悠。

……原来是他想歪了。

自己真是不纯洁。

瑞德心中难掩遗憾——简直就像是一只拼命亮出肚皮摇着尾巴期待主人爱|抚、却没有得到回应的小卷毛狗。

他垂下眸子,面露难色:“FBI管不了民众在火车上大呼小叫,这是他们的自由。”

“那好吧。”

伊莱雅无奈耸肩。

“不过瑞德,在我家里,你不享有这种自由哦。我讨厌酒鬼,还讨厌老烟枪。”她想着四哥的各种陋习,全部数落了一遍。

瑞德听在耳里甜在心里:若是霍奇或者摩根遇到这样的情景,即使他们并不酗酒也不会没礼貌到让女士抽二手烟,可他们会天然反感受限于人,讨厌他人给自己立规矩,但瑞德不一样。

他甚至有点享受伊莱雅掰着指头一条条告诉他在家里这不准做那不准做的强硬姿态。

这说明她是在认真考虑两人如何一起生活的!

他边听边点头:“嗯嗯,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沾边。”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胡子拉碴不穿满是皮革和机油味的衣服更不会满嘴渣子。

“真的?”伊莱雅眼底笑意更深,再度捧上瑞德的脸颊亲了一口!

“约定好了就不准反悔,要是被我发现你在说谎,就让比利揍你。”伊莱雅的食指在瑞德眼角眉梢划过一圈,最后点点他的鼻尖,“你呢?”

“什么?”瑞德还没有完全从亲亲中缓过神来。

“我心情好,允许你也提一个要求。就一个哦!不过我不刷盘子,离开汽车餐厅的那天我就发过誓,以后和刷盘子势不两立!”

伊莱雅握拳咬牙的可爱模样逗得瑞德忍不住笑出声,他认真点头:“好,到家了就给你买洗碗机。”

原本他是想要自己全部承担下刷盘子的工作,可一想到自己需要经常出差,没办法做个居家好“丈夫”,便改了口。

“洗碗机?”

“是啊,已经很智能了,很多家庭、餐馆都在用。”

“那我刷的三周盘子算什么!”

瑞德:“……”

他猜那是好心的餐馆老板收留可怜离家出走文盲女孩的借口,但又不敢说话。

瑞德还没说话,酒鬼又上赶着来作死,他扬起酒瓶冲伊莱雅做了个干杯手势:“算你蠢呗!哈哈哈!”

伊莱雅:“……”

“你看见了,是他先挑衅,不是我自己惹事。”

“既然他不肯闭嘴,我也只能采取暴力手段,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伊莱雅抬抬下巴,甩给比利一个眼神,“去把他舌头拔了。拔干净点,别弄得血浆四溅的,桌上的零食我还要吃呢。”

【哦。】

比利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放下没吃完的小零食,甚至还用袋子遮了遮,防止氧化。

一顿饱和顿顿饱它还是能分清的。

正当比利跳下座椅,准备大展身手时,列车员从后方车厢急匆匆赶来。

他一边高喊着“火车临时故障,请大家稍等片刻”一边挤开拥堵的人群走向车头。

酒鬼死里逃生却毫不自知,依旧扮演着自己“最讨人嫌的人设”,他堵住列车员的去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停车!你们必须给乘客一个说法!临时故障什么的我可不信!”

他突然想到什么,伸手一指瑞德:“这里有FBI!你们别想蒙混过关!”

伊莱雅自己喜欢扯瑞德的虎皮做大旗,但不代表她也喜欢别人这么做。

不管是瑞德的钱,瑞德的证件还是小卷毛这个人,她都产生了一定的占|有欲,旁人不得染指。

她在心中狠狠记了酒鬼一笔,又伸手在瑞德身上掏掏,像列车员展示证件——伊莱雅也同样好奇列车突然停运的原因。

她现在发现这证件可太好用了,跟万能通用证似的,谁看了都得给几分面子。

就是不知道以后自己和瑞德去迪O尼乐园玩,能不能凭这个免票入场。

列车员看向腻歪在一起的小情侣,眼皮抽抽。

好一会儿才叹口气:“有人跳车自杀。”

瑞德:“严重吗?对方还活着吗?”

伊莱雅:“就你们这慢车速,自杀死得了吗?要不我让比利去帮一把。”

听到同一件事,两个人的反应完全不同。

见列车员迅速黑了脸,瑞德连忙捂住伊莱雅的嘴:“没事没事,她开玩笑的,您去忙您的,突然发生这样的状况你们列车员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打发走列车员,瑞德嗔怪看向伊莱雅——后者则是一脸“我就这样我没错”的神色看回来,最后反而看得瑞德最先不好意思移开视线。

“这才对嘛!”伊莱雅得意,在对阵瑞德的较量中自己还没输过呢!

“生命也是一种私人财产,那家伙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自己不珍惜,要随随便便舍弃,我们这些外人还可怜他做什么?走走走,下车看乐子去!”她站起身,拉上瑞德,顺便冲蠢儿子勾手指。

比利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性格,立马点头,收拾好桌上的零食——主人的零食由它来守护——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三人才往车尾方向走了几米,伊莱雅刚扒拉着车门探头探脑,打算看看跳车的倒霉蛋在哪儿,突然听到后方传来动静,回头一看:列车员不知是何原因竟然和歪脸秃子争论起来,旁边不仅有知书达理的女人在劝架,还有看热闹的酒鬼在拱火。

伊莱雅:“……”

两边都有乐子看,选哪个比较好?

她满脸纠结,拉着瑞德不知是该下火车看死人还是折回车厢看掐架。

犹豫之际,隔壁车厢的掐架升级,秃头的五官扭曲得更加严重!

他力气极大,一瞬间就挤开身边劝架的女人,俯身抱住保安的腰部像是一头蛮力顶撞的公牛般顶着保安不断后退,当保安的背部紧紧压上窗户时,秃子大喝一声,猛地从保安挂在腰上的枪套中拔|出手|枪,“呯呯”两枪直接命中保安胸口!

车厢内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到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行动。

好几秒钟,才有人大喊着“杀人了!有人杀人了!”冲向车门的方向——但下一秒,跑在最前面的乘客就被一枪击中,惨叫着扑倒,并毫不意外地绊倒了紧跟在他身后的乘客。

“谁——都——不——准——跑!”秃子高举着枪,神色仓皇地环顾车厢内所有人,他一拳揍向正准备找时机偷袭的女警,不仅将对方铐在座椅上,更是毫不客气地没收了女警的配枪。

“对了……还有你们……”在震慑住所有乘客后,秃子猛地回头,恶狠狠地望向之前伊莱雅和瑞德的方位,可此时,不仅车门附近空空荡荡没有人影,火车车门更是不知何时被人大力甩上了!

对方甩上门的力道极大,甚至有些地方铁皮都紧紧嵌合在了一起!

秃子不信邪,上手拉了拉,在爆出数根青筋后终于宣告放弃。

他不甘心地举枪瞄准窗外三个正在奔向路边掩体的身影,正要扣下扳|机,却被老朋友查理按下:

【如果你现在打碎玻璃,一会儿狙|击|手就会把咱俩的脑袋打开花!放心,他们三个只是不重要的喽啰,高级长官才是最重要的,咱们有一列车的人质呢!】

“对、对,我们有人质……他们今天要是不把芯片从我身体里彻底取出来,我就把人质都杀了!”

伊莱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瑞德才刚跟他的同事们分别几个小时,就又在异地相见了。

BAU小组讨论案情,她也插不上话,只能依依不舍地放瑞德离开。

分别时,伊莱雅又勾了勾瑞德手指:“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吗?比利拔个舌头很快的,都不需要你同事来加班。那家伙现在是持|枪歹徒了,比利杀他一点都不犯法,而且你们不是最擅长把人偶杀人包装成杀人凶手犯案嘛,我看车上那个酒鬼就是不错的背锅侠。”

瑞德黄豆流汗。

他能感觉到同事们眼中的困惑都要凝聚成型了——“把人偶杀人包装成凶手犯案”?还随便找人当背锅侠?你就是这么跟女朋友介绍我们的?——他知道这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郑重拍拍伊莱雅的肩膀:“这事我们一会儿再说。”

他生怕伊莱雅又做出什么大胆举措,强调道:“你哪儿都别去,这里交给我们,我们能解决。我会让加西亚来陪着你,好吗?”

伊莱雅看看不远处被荷|枪|实|弹的警察们包围的列车车厢,无奈点头:“好吧。”

等瑞德走远,她冲沮丧地拎着零食袋子的比例摊手:“没办法,你也听到了。我是很想帮你争取这个赚赏金的机会的,爸爸不同意。”

【嘤。】比利哭唧唧吸鼻子。

有了FBI探员的许可,伊莱雅很快被请进临时调配的监控车内。

狭窄车厢内整整齐齐地悬挂着三排监视器,从各种不同的角度无一死角地监视火车内部、外部环境。加西亚就坐在这些监视器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处理繁多复杂的信息。

她在BAU小组内算是技术支持人员,并不参与平时的案件调查分析活动。

见伊莱雅带着小木偶上车,加西亚百忙之中挤出笑容:“来,坐!抱歉没时间招待你。怎么每次见面都……”她想到什么,讪讪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会,你忙你的。我在旁边吃零食就好,谢谢你送的点心,我很喜欢。”

不仅送了她礼物,还每周都会从她手里购买四磅蘑菇!对待优秀的金主爸爸伊莱雅一向态度温和。

说完,她还真就自己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嘎嘣嘎嘣吃起零食。

倒是小木偶比利,眼巴巴地凑到加西亚的手提电脑前,眼里的羡慕都要化作口水流下来,嘴里不断嘟哝:【笔记本电脑……比利也想要,比利没有钱嘎。】

才吃几片薯片,伊莱雅就看到加西亚身边的提示灯在闪烁,加西亚手指快把键盘敲出烟来,根本没时间,伊莱雅就顺手帮她按了:“有什么事?(嚼嚼嚼)”

通讯器那边有短暂的停顿。

随后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传来,伊莱雅听得出来那是霍奇先生的声音。

“加西亚,人质们的信息查得怎么样?我们需要知道有谁可以在我们进行突围时协助我们制服凶手。”

加西亚声音苦涩:“没有,霍奇,这列车厢里……一个孕妇,一个酒鬼,一个心理医生,几个普通上班族,唯一一名女警还被手铐铐住并被夺走配|枪……我想他们都指望不上。”

【比利!比利可以帮忙嘎!】小木偶扒拉着桌子勇敢自荐。

但对话的两人同时忽略了它。

加西亚叹了口气:“你们要让巧克力帅哥去冒险吗?天呐,愿上帝保佑你。”

不知为何,通讯器那头沉默得更久。

就在加西亚怀疑是不是信号出现问题而不断拍打时,监控车的车厢大门也同时被敲响。

伊莱雅抄着薯片毫无防备地开门,然后……就被穿着防|弹|衣的瑞德抱了个满怀。

他抱得很紧,似乎要将伊莱雅整个人都揉进骨头里。

伊莱雅听到他往日清脆的声音变得沉闷,带着强行压抑住的不安:“伊莱雅……我、我要上车给泰德,就是那个持|枪歹徒‘取出芯片’。我很难形容同事们看向我的眼神——他们好像觉得我回不来了。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来向你道别。”

“道别?”

伊莱雅不明白瑞德为何要用这么郑重的词语。

还有,为什么去制服一个歹徒就要‘回不来了’?那东西不是一捏就死吗?

她有一肚子疑问,可看着瑞德如此严肃,也没有破坏氛围,她看了看自己捏着薯片沾满辣椒粉和残余油渍的手,“呃”了一声:“吃薯片吗?吃点膨化食品心情好。”

瑞德闷声笑了出来。

他低着头,埋在伊莱雅颈窝,小卷毛蹭得她脖子痒痒的,低笑时唇边无意间吻过她颈边又让她酥麻发烫。

第一次被小卷毛探员反撩拨了,伊莱雅不服气,她在瑞德耳边恶狠狠威胁:“再笑把你耳朵咬掉!”

瑞德不笑了。

看向伊莱雅的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眷恋,不舍,担忧,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开口:“你之前说,我可以提一个要求。我想好了。”

“嗯。你说。”

瑞德扯了扯唇角。

他曾经无数次的期待过这个要求,甚至在脑海中写过成千上万的要求,从想让她每天给他一个早安吻,到想每晚都让她认真听自己说一个小故事,又或者是陪他度过每一个生日……

那是瑞德幻想过的,他的妻子应该要为他做的事。

可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要求你……就算我不在了,也要和现在一样开心快乐。”他说完,在伊莱雅还没回过神来时,突然低下头,认真而急切地吻住了她!

第30章

上一秒伊莱雅还在一边认真听瑞德提出的要求一边感叹小卷毛穿防|弹|衣的样子还挺帅,窄腰看得人又想上手摸一把,下一秒,她就怔愣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

她能感受到瑞德的吻杂乱又慌张,像一场失控的暴风雨。

伊莱雅:“?”

她没怎么正经读过书,平时就脑袋空空,现在大脑更是完全空白,大脑回沟都被人犁平了似的。甚至连拿着薯片的手都一直悬在半空,直到这个既漫长又短暂的吻结束才恢复知觉。

亲吻结束后,瑞德显得越发不安紧张了。

他不断抿着唇,滚|动|喉|结,双手无意识地搓着,似乎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但他的眸子却是闪亮的,就像是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琥珀色宝石,期待着主人能将它带走。

伊莱雅盯了他好一会儿,皱着眉开口:“这是我的初吻。”

“我也是。”瑞德立即回应。

可在一秒钟的兴奋之后,瑞德意识到了伊莱雅这句话以及她皱眉头的含义,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下去,唇边笑容也成了苦涩:“对不起……是我……是我太唐突了。”

“你毁了我的初吻。”

果然,下一秒瑞德听到伊莱雅这样说。

心脏瞬间被什么东西揪紧,挤出比柠檬汁还要酸涩的血液,毒杀在心中不断乱撞的小鹿。

“抱歉……我……”

他再度道歉。

一次的冲动换来一生的内向——无数人总结的道理此时不断冲刷瑞德的大脑,此时的他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去列车上和凶徒对峙。

哪怕是被对方一枪崩了也好过现在。

他原本以为伊莱雅和自己如此亲昵,一定不会拒绝自己去执行危险任务前的告别之吻。

也原本以为刚才自己帅气的就像是爱情电影里的男主角……

瑞德正在东想西想,突然脸上一痛:是伊莱雅用力揪住他脸颊!

“光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想象中的初吻是在海边!有日出或是日落,最好再来点花瓣雨什么的!怎么能是在这种又狭窄又阴暗还有一大堆监控器的卡车车厢里!”

“我就不信你期待的初吻是一口薯片味的吻!”

“我不管,这个吻不算初吻,回去再亲!听见没有?!”她手上力道又稍微加重了些,拧了拧瑞德的脸颊肉。

瑞德:“?!”

回去再亲?!

小鹿又复活了。

他脸颊酸痛,张口说话都费劲,只是不断用力点头,直到眼角余光再度看向列车时,唇边傻笑才淡了下去。

搓搓脸,他郑重承诺:“好,如果我

还能活着回来的话,一定给你补一个海边初吻。”

这还差不多。

伊莱雅很满意瑞德的知错就改。

她一向以大度的蘑菇精自居,只要人类听(她的)话就改,就还是好人类。只不过世界上有太多家伙自我意识过剩,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她也只能勉为其难把那些讨厌鬼都杀了。

伊莱雅顺手拎起比利往瑞德怀里一塞:“不就是去制服个持枪歹徒,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拿着,比利跟你一起去,它会帮你的。”

面对瑞德时是轻声细语,面对比利时伊莱雅又黑了脸,恶声威胁:“好好干活,如果那歪脸秃子真敢开|枪,你就冲上去替小卷毛挡|枪子听到了吗?要是小卷毛探员受伤了,你也别活着回来了。我告诉你,烧你的时候我会把舌头扯下来扔进另外的焚化炉里。”

比利:QuQ

再抬头,伊莱雅又扬起笑脸,点点自己的唇:“行了,快去吧,早去早回。欠我的东西记得还!”

说完,她伸手搭上瑞德肩膀,轻轻一转,将他推向火车方向。

车外,正要跟瑞德做临终告别(划掉)、最后嘱托的BAU小组成员们:“?”

直到瑞德走出好远,摩根一边踏上监控车还一边不断回头张望:“小伙子怎么了?突然之间这么有自信?还有……为什么要带着小木偶上去谈判?”

他狐疑地看向伊莱雅:“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唯一吃到了全部一手瓜的加西亚笑得意味深长:“没什么,只是我们的天才小博士刚明白了‘欠别人东西要还’的道理。”

摩根:“?”

BAU小组剩下的全部成员都挤到了狭窄的监控车车厢中,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将视野最好的位置留给了“英雄家属”——尽管车内最不紧张的就是这位家属,她甚至还在嘎嘣嘣吃薯片。

随着瑞德做好准备,登上火车,伊莱雅的一袋薯片终于吃完。

众人以为她该消停些了,却没想到,伊莱雅拉着凳子往前坐了坐,双手撑在操控台上,托着腮,一脸满足地看着监视器画面中的瑞德:“腿真长。”

BAU众人:“……”

大卫罗西最先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拍霍奇肩膀:“至少她心态不错。你不用担心瑞德会遇见下一个海莉。”

另一边,火车车厢内。

瑞德刚一上车,就感受到周遭氛围的凝重,以及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有泰德不断在车厢走道内来回折返,焦虑地像是产生了刻板行为的动物。

已经死了两位无辜人士了,他必须将这场悲剧止步于此!

上车的动静惊动泰德,他举|枪转身,在看到瑞德的瞬间双目圆睁,暴呵道:“怎么是你!”

“你就站在原地,不准动!”

他侧耳聆听着什么,随后十分认可地点头大声说:“没错,查理你说的对!FBI就是想杀了我灭口!你们这些混蛋根本不是真心想要帮我!”

“泰德!”他身边的知性女人连忙起身——瑞德已经在加西亚搜索到的资料中知道女人是泰德的主治医生——“查理又出现了吗?泰德,相信我,查理只不过是你精神分裂出来的人物,他并不存在,也不要听信它的任何蛊惑!”

“不!”泰德猛地调转枪|口指向心理医生,“你们都是骗我的。”

“只有查理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他懂我要什么,只有他会帮我!你们根本不懂!”他冲心理医生呲完牙,又瞄准瑞德,却发现对方已经举起双手走到距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

这位年轻探员脸上没有任何讥讽和警惕,有的……是一种他根本看不懂从何而来的伤感。

“我能懂。”

瑞德说。

他垂了垂眸子,语气平静,带着点感同身受:“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①”

“我知道那声音是什么样的,那声音一直在你脑海中嗡嗡作响,试探你,利用你,从来不让你有任何自我思考的时间。他蛊惑你杀害家人,诱骗你让你以为你被官方监视,但你依然把它当做最好的朋友。”

说到这里,瑞德苦笑一声:“因为他帮过你,对吧。”

他看向泰德的方向,焦点却只是落在他身边,就好像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人。

“当其他的孩子都在外面玩耍时,你待在家里,读书,思考,学习,那声音一直都在陪伴你,帮你理解别人从未想过的东西,它就像你的家人一样,贯穿了你的所有人生。你对它的信任已经形成了生物本能。它说什么你都会做,即便是让你杀人,让你与世界为敌。”

在登上列车前,BAU众人得出的结论是泰德深陷自己被官方监视的幻想,并在这种幻想的折磨中疯狂失控,杀害妻儿,又因瑞德和女警的特殊身份产生应激反应因而劫车。

按照当时的思路,众人认为只要取出泰德幻想中植入他手臂中的监控芯片,他就能恢复正常。

可现在瑞德才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只有解决掉泰德分裂出来的邪恶人格查理,才能彻底制止悲剧!

他在对方一声声“你不懂你根本不懂”的咆哮声中冷静开口:“我懂。”

“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感同身受。”

车厢内的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而比利……瑞德看一眼一上车就躲到泰德看不见的死角的小木偶,它只是个上了电池的小玩具,只能传达伊莱雅录好的话语,根本不会将自己说的话告诉伊莱雅。

他闭了闭眼,下定决心:“我和你一样。”

“什么?”泰德警惕。

“我和你一样,也是精神分裂患者。遗传自我的母系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