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我命也命。 野有死鹿 23045 字 4个月前

石宏被一股巨大的压力震回了地面,踉跄了几步,林宇舟扶住他的肩膀,石宏闷声咳了一声,示意无妨。

卫原野和那凤凰对视片刻,凤凰的头抖动,重瞳开了又合,居然从嗓子里发出复杂的声线,听不出男女老幼,甚至有些难以辨明咬字。

“你从何而来?”

卫原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凤凰的头贴近地面,他似乎在仔细辨别着什么,说道:“你身上有龙的气息。”

卫原野:“还有别的吗?”

他说得很随意,凤凰却道:“还有昆仑木的味道。你是神?不,你是人——你到底是什么?是自诩为神的凡人,还是自诩为人的神仙?”

卫原野不是神,其实也不怎么算是人,他身上学得本事全部来自学校,龙的气息是在其他世界沾染上的,昆仑木则是任务发放的道具,其实卫原野什么都没有,但是在凤凰的眼中,卫原野的成分极其复杂。

这种恐惧和忌惮正是卫原野想要的,他拿出昆仑木甩了一下,凤凰便做出格挡的准备,他的头往后倾,做出蓄力的模样,又是一口炙热的火焰席卷而来,卫原野并不和他硬对硬,而是在他蓄力的时候,几步冲到了他的头下,袖中弹出把刀来,脚步用尽全身力气一蹬,将刀刺入凤凰的脖颈之处!

那凤凰发出一声啸鸣,响彻三界,用喙将卫原野狠狠地顶开,卫原野从房顶飞了出去,最终被一张巨形大网接住,张灯连跑带颠地终于赶上,他第一次使用了自己的昆仑木,情急之下,都忘了是怎么发动的了,张灯松了口气,去检查卫原野的身体。

卫原野站起来,看了眼天上,这一击并未给凤凰造成多大的伤害,反而激怒了他,他冲着两人喷火,卫原野和张灯不由分说,撒腿就跑,卫原野一边跑一边说道:“把你那根给我。”

张灯二话不说扔给了他,卫原野接了过来,把自己那根扔给他,“拿着”他说完了,踩着墙壁便跳上了房顶。张灯看着赞叹不已,真是跑酷的一把好手。

卫原野拿起这根昆仑雪山木,回身一个助力跑,看见石宏已经挂在了凤凰身上,林宇舟浑身烧得破破烂烂,在地上打滚扑灭身上的火焰。

卫原野手中这根雪山木周身是青绿色的,散发着森森的寒气,是由千年积雪下的沉木化成,卫原野洒出片片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微小光圈,绚丽夺目之后,不知何时变成了巨大的雪浪,排山倒海而来,卫原野踩着雪梯拾级而上,在巨大的喙前迈了大步而上,雪山木化作冰锥,他用体重作为重力,绕着喙切了下去,生生将这凤凰的喙切下了大半!

张灯只听到头上传来巨大的嘶鸣,接着就是石宏的痛骂声:“妈的,烧我店铺,赔钱,说话!”

董宇闭着眼睛跑了出来,大喊道:“孽畜!我跟你拼了!”

张灯无语地看着他,董宇睁开眼睛,说道:“在哪儿呢?”

那巨大的凤凰的头正好落在了他的面前,“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董宇瞪大了眼睛,沉默了。

卫原野坐在房檐上,向下看去,他从这个角度上看,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居高临下地冷酷。

“送我们上山,”卫原野对地上的凤凰,礼貌地说,“谢谢。”

张灯去找阿平,他说道:“老板没为难你吧?”

“没有,”阿平说,“你们不是赔钱了吗?”

张灯:“哎,把找你麻烦,你把这个拿着。”

“之前飞矛找我,说要看书,”张灯打开书包,把自己写的书递给他说,“这本是我写的,你找个识字的先生,按照这本书备课,教给他们,我有点事,要出去一段时间。”

阿平问:“你去哪儿?”

“昆仑山啊,”张灯一脸英勇就义的神色,“此番一去不回,也就一去不回了。”

阿平接过那本书,道:“我没钱啊。”

张灯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从兜里掏出来几百块钱,塞到他的手里,说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我从我队长手里抢的,省着点花啊。”

阿平看着那一把钱,陷入了沉默。

张灯没什么时间了,他听见外头有人叫他,便匆匆忙忙地拍了下阿平的肩膀:“你好好吃饭啊,太瘦了,我走了。”

“实在不行你也别干了,先读书吧,以后能多赚点钱,”张灯又折回来说,“你多找几个愿意念书的,一起教了,反正钱都花了。”

林宇舟一直在外头喊张灯,张灯应了一句,说道:“真的走了。”

他背着书包跑了出去,只觉得一阵阵的大风袭来,他眯着眼睛往头上看去,一行人站在凤凰背上等他,林宇舟弯下腰来,伸手递给他,张灯猛地一跳,抓住了他的手,还没等上去,就觉一阵外力甩得他乱七八糟,凤凰于飞,张灯连滚带爬地上了背,看见牛壮也在上头。

风声太大,张灯大喊道:“从哪儿捡的?”

“我看他去买李森的石头了,”石宏一脸无语,“也是一时心善了。”

张灯说:“超载了吧。”

牛壮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张灯道:“我开玩笑呢!”

卫原野拉了他一把,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张灯一坐下,闻到了属于卫原野的气味,顿时觉得这一天也经历了太多了,好累啊!

天色马上黑了下去,夜幕像水一样流淌下来,张灯看到凤凰的喙被麻绳绑住固定住了,觉得有些荒唐,他道:“他这嘴怎么办啊。”

“无所谓吧,”石宏道,“你担心他被其他凤凰嘲笑啊?”

张灯说:“收起你的冷幽默!”

林宇舟:“有办法,等涅槃就能换新了。”

张灯:“……”

董宇说:“真掉了可以减配重,还能再坨几个人。”

张灯:“你又不尊重神仙了?”

“他现在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董宇好像突然转变了心态,“神仙不过如此嘛。”

张灯靠在卫原野的肩膀上,闻到了他身上火烧的味道,提醒着张灯下午他们刚刚和这只大鸟经过了殊死搏斗,张灯说道:“好抽象啊。”

卫原野说:“这还抽象?”

“和凤凰打架呀,”张灯说,“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卫原野:“所以你觉得我打赢了很抽象。”

张灯:“是的啊。”

“输了更抽象,”卫原野说,“我死了我就把通讯器扔了,让你回不去,在这给我守寡。”

张灯:“我马上就找人结婚,守不了一点。”

卫原野:“我化成厉鬼,谁和你好我就克谁。”

张灯:“你都化成厉鬼了,我还找别人干啥,我跟你过呗。”

卫原野:“……”

张灯:“人鬼情未了,哈哈。”

董宇要吐了,说道:“你俩有病吗?”

卫原野伸出大手揉了下张灯的卷发。然后把胳膊搭在了张灯的肩膀上,在张灯看来,这是比亲吻更暧昧的动作,张灯微微靠着他的身体,觉得有些困了。

林宇舟问:“你俩吵过架吗?”

“没有。”卫原野说。

张灯却说:“吵过啊。”

“只是没有急头白脸的吵过,”张灯说,“只是生过气。”

卫原野想起来了,没反驳。

但是情侣怎么会不吵架呢,张灯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都会吵架的啦,以后我俩吵架我也不会真的生气的。”

董宇:“你俩认识多久了?”

“时间不是衡量感情的尺度,”张灯说,“干什么总是默认相爱的情侣是因为热恋期呢?这无疑是对感情的一种亵渎。”

卫原野回答:“俩月。”

董宇做出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张灯说;“你什么意思!”

林宇舟做沉思状,说道:“如果我有老婆的话,我应该是个好男人吧。”

“我真没好意思说你,”张灯道,“你在石宏店里玩得还少吗!”

林宇舟:“但是我都没和他们谈爱。”

张灯有些无话可说的无力感。

石宏道:“我有老婆,我可能不会对她太好,钱随便花,但她肯定管不了我,我需要自由。”

“挺佩服你的,”石宏这么想着,对卫原野说,“你把老婆放身边,真行啊,要我我肯定不愿意。”

张灯说:“恋爱本来就是自由的,我也没有逼迫卫原野非做什么事情啊。再说他也在我身边啊。”

张灯从小就不懂直男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张灯自己也觉得,他虽然从没觉得自己像女孩,但是他的恋爱观是偏向女孩的,像女生一样在憧憬感情。

这是他第一次听男人讲述对爱情的看法。原来男人并不喜欢爱人离自己这么近。张灯觉得有些扫兴,听见卫原野说:“我很自由。”

卫原野长得就很没有说服力,他的相貌上来看,这辈子估计都要招蜂引蝶,感情都很难平凡,但是以张灯对卫原野的了解来说,卫原野似乎又真的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桃花。

在张灯的世界的时候,卫原野的账号不回任何私信,回到世界树,他那个代表通讯的手表几乎从来不响,在世界树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社交。

这可能也是张灯总觉得他和一般的帅哥不一样的地方,他觉得卫原野甚至是逃避和人建立亲密关系。

张灯偷偷分析过原因,他认为是卫原野在之前的任务中,总是被人喜欢,产生ptsd了,所以做什么事情都格外的注重边界感。

卫原野说自己很自由,石宏不大理解,他问道:“你不会有时候觉得挺烦吗?”

张灯说:“到底在烦什么啊!所以你才找不到对象,如果真的很烦为什么要在一起?”

“我之前处过,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挺漂亮的,但是相处久了,就觉得很没意思,想干点自己的事情去”

卫原野摇了摇头说:“我没什么自己的事情。”

董宇对石宏说:“你没发现他俩都很有病吗?”

“你是正常人,”董宇说,“是他俩不正常。卫原野”

林宇舟问:“你俩吵过架吗?”

“没有。”卫原野说。

张灯却说:“吵过啊。”

“只是没有急头白脸的吵过,”张灯说,“只是生过气。”

卫原野想起来了,没反驳。

但是情侣怎么会不吵架呢,张灯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都会吵架的啦,以后我俩吵架我也不会真的生气的。”

董宇:“你俩认识多久了?”

“时间不是衡量感情的尺度,”张灯说,“干什么总是默认相爱的情侣是因为热恋期呢?这无疑是对感情的一种亵渎。”

第46章 倒行逆施(七)

卫原野回答:“俩月。”

董宇做出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张灯说;“你什么意思!”

林宇舟做沉思状, 说道:“如果我有老婆的话,我应该是个好男人吧。”

“我真没好意思说你,”张灯道,“你在石宏店里玩得还少吗!”

林宇舟:“但是我都没和他们谈爱。”

张灯有些无话可说的无力感。

石宏道:“我有老婆, 我可能不会对她太好, 钱随便花, 但她肯定管不了我,我需要自由。”

“挺佩服你的, ”石宏这么想着,对卫原野说, “你把老婆放身边, 真行啊, 要我我肯定不愿意。”

张灯说:“恋爱本来就是自由的,我也没有逼迫卫原野非做什么事情啊。再说他也在我身边啊。”

张灯从小就不懂直男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张灯自己也觉得, 他虽然从没觉得自己像女孩,但是他的恋爱观是偏向女孩的,像女生一样在憧憬感情。

这是他第一次听男人讲述对爱情的看法。原来男人并不喜欢爱人离自己这么近。张灯觉得有些扫兴,听见卫原野说:“我很自由。”

卫原野长得就很没有说服力,他的相貌上来看,这辈子估计都要招蜂引蝶,感情都很难平凡, 但是以张灯对卫原野的了解来说, 卫原野似乎又真的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桃花。

在张灯的世界的时候,卫原野的账号不回任何私信,回到世界树, 他那个代表通讯的手表几乎从来不响,在世界树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社交。

这可能也是张灯总觉得他和一般的帅哥不一样的地方,他觉得卫原野甚至是逃避和人建立亲密关系。

张灯偷偷分析过原因,他认为是卫原野在之前的任务中,总是被人喜欢,产生ptsd了,所以做什么事情都格外的注重边界感。

卫原野说自己很自由,石宏不大理解,他问道:“你不会有时候觉得挺烦吗?”

张灯说:“到底在烦什么啊!所以你才找不到对象,如果真的很烦为什么要在一起?”

“我之前处过,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挺漂亮的,但是相处久了,就觉得很没意思,想干点自己的事情去”

卫原野摇了摇头说:“我没什么自己的事情。”

董宇对石宏说:“你没发现他俩都很有病吗?”

“你是正常人,”董宇说,“是他俩不正常。卫原野都爱成什么样了。”

卫原野没反驳,他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尊严,不在乎别人诟病自己的爱情。

但是张灯恨不认同,张灯道:“不是他总和我在一起就是爱我,你们对爱的定义太奇怪了。”

众人看着他,也不理解他的意思。

张灯爱情观何其超脱,他道:“当然不是因为他对我很好,或者很尊重我,所以才爱我,就算他骂我了,欺负我,对我说谎,他也爱我啊。”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现在每天跟着他到处奔波,是我爱他,”张灯问,“那有一天我不跟他到处跑,回自己的家里工作了,难道我就不爱他了吗?”

张灯问:“表现终究是表现,爱是更深刻的命题,爱当然不是简单的你对我好所以你就爱我,而是即使你对我不好,我也没有办法不爱你,爱当然不是顺势而为,而是不得不为,如果真的是很浅表的行为上的爱,那只需要找一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就可以了,保姆是最合适的。”

所有人:“……”

张灯说:“我爱卫原野,是因为我没有他不可以,我的生活会崩溃,我的人格会分崩离析,所以我得爱他,但是如果我只是需要他对我好,那我就不是爱他,而是缺一个保姆。卫原野,你说呢?”

卫原野显然也被他说蒙了,连他自己都没太懂他俩的爱情,卫原野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张灯一伸手,示意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等等。”林宇舟不大认同,“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使卫原野每天打你,你也爱他。”

“是啊,”张灯说了很雷人的话,“但是你的假设是不会发生的,我不会爱上一个暴力狂,我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只会爱上一个很好的人。极端的人是不会进入我的世界的。”

“帅哥,”董宇说,“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石宏:“他还不暴力吗?”

林宇舟:“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暴力的人。”

“……”张灯语塞,说道,“反正我觉得不是。”

石宏一脸惋惜:“你算是完了。”

卫原野也有疑问,他道:“我很暴力吗?”

大家齐声问:“你说呢?”

张灯也不理解:“其实他很理智啊。”

卫原野点头,说道:“是啊。”

众人对他俩表示无话可说。

“其实你俩确实很般配,”石宏发表了结语,“出去再祸害谁都不合适。”

张灯觉得简直和他们没法解释,这些人的人生中,感情只是他们拿来交朋友的谈资,是这辈子不大重要的一章节,对他们而言,只是人生需要这么一个伴侣的角色,而非真的对爱情有所动容。

其实卫原野未必懂张灯为什么爱他,但这就是卫原野和别人的不同之处,在张灯的眼中,爱情不是两个人的戏码,而是他自己必须要完成的课题,他不需要卫原野在这段感情中做出任何的配合和让步,卫原野只需要做他自己,因为张灯觉得自己非常会爱人,他不想要爆款的爱情,他需要的就是不完美的、会喘着粗气觉得累的、真正的生活。

张灯又一次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他觉得自己比大家都透彻一些,也一定会因此而轻松一些。

“照这个速度,我们天亮之前就能到达昆仑,”董宇的语气并不惊喜,而是有些恐慌,他道,“怎么办啊!”

卫原野:“什么怎么办?”

“真要和神仙打架吗?”董宇翻过来调过去就是这一件事,“大逆不道啊,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

“又不犯法,”林宇舟没什么感觉,“不犯法的事情就可以干。”

石宏说:“神仙也从来没抢过人的东西,他们先动手的。”

几个人除了董宇,没有一个有着他们在干一件很大的事情的自觉,张灯安慰董宇:“你都一屁股坐在凤凰身上了,这神仙你是杀还是不杀,说实话区别不大。”

董宇流着泪抱头,随后又反应过来,他说道:“但是没有这一章啊。”

张灯:“?”

他对这种词汇比较敏感,说道:“什么啊?”

董宇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马上道:“没什么。”

张灯说:“你看的小说吗?”

“没有,”董宇却道,“我随便说的。”

张灯觉得他的反应不对,但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董宇的身份确实奇怪,他不像是真的天外来客,却又好像真的知道别的世界的一些事情,对未来的走向也有种一知半解的感觉。

张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总觉得董宇身上有种微妙的剧透感。

可是董宇不说,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家也没有再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毕竟有秘密是很正常的,这里的人,没有几个没有秘密。

只是董宇表现出来的恐惧和奇怪太过于明显了,不代表他的秘密要比别人的秘密更深沉。

张灯后半夜躺在凤凰的背脊上眯了一觉,凤凰的羽毛是暗红色的,在暗红色的羽毛中夹杂着金色和青绿色的丝羽,在夜色中闪烁着非常隐秘的光,张灯窝在巨大的羽毛之中,闻着那微微发着的烧焦味,居然睡得很香。

在睡着的时候,张灯尚有一些意识,他还在半清醒半梦境的时候,发觉自己这个人确实缺少最基本的危机感。——他好像对这个世界的危险性毫无知觉。

无所谓了,张灯随后又想,有必要装作自己很惜命吗?

累了就睡吧,张灯劝自己,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突然意外死了,他又不怕死。

也就想到这里,他就彻底睡死了,再睁眼还是被阳光照在眼皮上,晃醒了,火红的朝阳穿透了云层照在他的脸上,张灯缓缓地睁开眼睛,恰好看到了日出的这一幕。

几只黑色的大鸟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飞向天际,他们飞得极高,看不到树影,只能远远地看到一座山尖,周围笼罩着朦胧的白雾,整个天空仿佛是水墨扎染,泛着火红的、淡黄的、青白的晕。

大家看到这一幕,都被这宏伟又静谧的自然所微微地震撼,没有人发出声音。

就这样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凤凰才向着天际发出一声巨大的呼啸之声,那声音和在颍州听到的不同,划破了长空,他们好像是才醒了过来。

董宇经过昨晚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事已至此,没什么再反悔的余地,他率先坐了起来,说道:“我们到了。”

“凤凰已经带着我们到了昆仑山境内,”董宇拔下一根羽毛插在自己的衣服里别住,说道,“这羽毛就可以作为介物,兄弟们,到了昆仑山,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凤凰俯冲落地,将他们全部甩了下去,卫原野也趁机摘下了两根羽毛,凤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仰头呼啸一声,卷起一阵风来,便走了。

他们几个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片黑压压的森林,树木几乎将天空全部沾满,他们看不到上方的风景,只能听得到周围窸窸窣窣的不知名的声音。

张灯说:“好吧,这一章是野外生存。”

“容我反驳——”林宇舟微微仰头,伸出手臂将他拦在身后,“恐怕是荒野逃生——”

张灯随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一双巨大的眼睛从上头俯视着他们,有一个长着巨大的脑袋的石塑生物,正不动声色地向他们靠近——

张灯倒吸一口气,董宇果断说道:“昆仑尸鬼佛,跑啊!”

张灯光是听见这个名字就已经认输了,他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众人也是紧随其后,石宏道:“这凤凰故意把咱们扔这来的吧!”

董宇一边推开藤蔓,一边说道:“尸鬼佛,是战场上的尸身所化就,虽然称作佛,却是人间佛,在人间杀够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恶人,方可成为真佛。”

张灯第一次听说:“我是恶人啊?”

董宇:“你都闯进人家地盘了,就别纠结这个了。”

“别这样啊,”张灯一边跑一边喊道,“我窝囊了一辈子——”

石宏抓住一根藤蔓,荡了起来,和他擦肩而过,留下了一句:“窝囊着闯了昆仑山。”

结果话还没说完,藤蔓断了,给他扔了出去,甩飞了滚下山坑。

牛壮抱起了张灯,把他放到一边,躲开了一次致命攻击,张灯还没来得及感谢,就听见林宇舟“操”了一声,停了下来,尸鬼佛一个巨掌砸了下来,林宇舟头也不回往旁边移了移躲了过去,对着山坑下头的石宏说:“活着吗?”

石宏也“擦”了一声,说道:“你们下来。”

张灯二话不说,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跳了下去,卫原野都差点没跟上,等大家都跳下去,林宇舟肯定道:“张灯,你逃跑是有一手的。”

张灯摔得眼冒金星,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真的该再胖点,没点肉在身上,摔一下子太疼了。

石宏背对着站在他们的前头,张灯说道:“这里安全?”

这显然是个山洞,众人还没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就听见石宏说道:“这些全都是我兄弟,别冲动。”

待他们眼睛适应了黑暗,也看清楚了,这分明是闯了贼窝了!

六七个狐狸脸半人站在五米左右的位置,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们。

众人:“……”

尸鬼佛在上头逡巡,沉重的脚步声响了片刻,最终似乎是忌惮着山洞里的东西,最终离开了。

这处显然是一处修炼的洞府,大概百十来平,光源来自刚才石宏掉下来的地方,上头引下了一条水源,耳边响着汩汩的流水声,显然这些半人已经在这里修炼了很久了。

张灯看他们的表情,总觉得和上次来找他们青宓长得有点像。

林宇舟倒是破口大骂:“你爹啊,石宏。”

“那怎么办?”石宏低声说,“我死了,你不得自责一辈子?不如一起死了。”

董宇说:“我不会自责啊!为什么我也下来了!”

石宏说:“不是好兄弟吗?哎,没事的,好兄弟不就是要同甘共苦吗?”

牛壮有些感动:“我们是好兄弟吗?”

为首的那只上了岁数的半人说道:“你们身上有我们的同伴的味道。”

她是个女性,张灯更是警铃大响。

青宓不会是她儿子孙子之类的吧?若真是个母亲,那这仇恨可怎么消解?

不光是他这样想,他们几个皆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老妇却是从他们的沉默中已经知道了答案,她道:“青宓死了。狸儿呢?”

“那个丫头还活着,”石宏说,“跑了。”

老妇脸上的悲痛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又被麻木侵占,她面不改色,说道:“你们来昆仑做什么?”

“难道外面人族已经杀了进来?”老妇看了眼上空,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居然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敞快。

第47章 倒行逆施(八)

董宇说:“你们都是青丘仙人?”

“看着像吗?”老妇上前一步, 众人纷纷警备起来,但妇人却没有别的动作,她的声音带着苦意,就算他只是站在他们眼前, 张灯都能感觉到, 这是一个经历了很多痛苦的女人。

“你们走吧, ”老妇说道,“青宓助纣为虐, 以为自己让那老不死的上身了,也有一天能当上神仙, 他自己倒行逆施, 死了也是活该, 我无意为他报仇,你们速速离开。”

张灯说:“助纣为虐?”

“什么意思?”张灯问, “帮助神仙是助纣为虐?”

老妇笑了声, 了然了:“原来人族还不知道。”

“那便是人类还没有杀上昆仑,”老妇说道,“说句不中听的,我解释了又有何用呢?你我之间这许多人,不过都是要变成一摊烂肉的命,你们快走吧。”

石宏说:“你们不是神仙,只不过是一群青丘精罢了, 我来猜猜好了, 你们也是被抓来的?是哪个青丘仙人?他是你们的先辈,抓你们来干什么?当口粮吗?”

张灯被他的说法吓了一跳,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一层的,但是石宏敢想, 因为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很平常。

老妇的眼睛变红,尖锐的牙齿露出下唇,她道:“你再妄言。”

“不就是这么回事嘛,”石宏说,“既然有人羌,也该有妖羌,传言人羌之间的感情也是如此,即使是亲人,死了也不会为对方报仇,把命看得很贱,因为早晚都会在地下相见的。”

张灯说:“都已经成仙了,为什么还要杀同类?”

老妇狞笑一声,她道:“杀吃同党这一俗习,不正是由神仙而起吗?”

老妇一甩袖子,带起层层风浪,道:“既然你们不想走,那便别走了。”

她要动手,董宇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道:“神仙丧失神力了是吗?”

众人齐齐停下,诡异地沉默在他们中间流淌。

董宇似乎终于把这一切和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对上了,他道:“是神仙染上人疫了吗?”

老妇拧起眉头,说道:“你是什么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董宇又有些癫狂了,“时兴人疫,神仙进补,我想起来了,若是神不道,则降下天罚,神仙染上“人疫”,受凡人之苦,神仙只能靠吃法力高深的同类进补,才能勉强维持,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他们才会偷走武魂真身!”

这样确实就对上了,张灯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些神仙都打不过卫原野吗?”

“你这样说……”石宏说,“我觉得是因为你老公确实很畜生。”

林宇舟忍不住问董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董宇却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了一句很可怕的话:“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们都杀了?”

众人愣了下,张灯问道:“认真的吗?”

“为什么不呢?”董宇理所当然地反问,“既然神仙不道才降下的天罚,杀了他们不是顺天而为吗?”

张灯觉得他怪怪的,但还是说道:“我们还是拿回武魂真身就行了吧。”

“你傻啊,”董宇笑了起来,“什么武魂真身,这些神仙的尸首哪个不比武魂真身值钱?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武魂真身呢。”

张灯没说话,大家也没有马上说什么,老妇微微皱眉,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些人并不寻常,董宇甩甩手,说道:“算了,咱们走吧,别为难他们了。”

张灯看到他们有些人看着他们,眼神分明是带着恐惧,有人的视线不自觉地瞥向了头上,张灯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了他们跳进来的那个坑口,或许就是这坑口的位置有封印,困住了他们。

张灯手里拿着那根雪山木,悄悄按了下屁股下头的按钮,射出一道光线去,他没有什么心法,只是在心里想着:“让他们走吧。”

天上响起了一道惊雷一般的巨大响声,坑口仿佛被炸开了一样,周围的藤蔓都被炸开,一道隐形的屏障就这样消失了。

青丘族人明显感觉到了那到束缚消失了,老妇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张灯,显然不相信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张灯自己也没想到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几个人也被吓了一跳,董宇捂住了耳朵,说道:“你能说一声吗?”

张灯说:“我就……试试。”

这雪山木真牛啊。

张灯心想,这不就是作弊神器吗?

老妇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灯。”

老妇道:“我叫青觅。”

那老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身后的半人们也纷纷躬身作揖,张灯也还了个礼,他其实对于杀了青宓这件事很难释怀,觉得自己不配这一拜。

青觅说道:“这个恩情,会还的。”

说完,他们便化作了一阵清风,消失了。

其实对于放了这些青丘半人,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只是董宇看他们走了,问了句:“张灯,我怀疑你的主线任务就是救世主。”

张灯:“我的主线任务是武魂真身!到底是谁忘了?”

“你性格太善了,”石宏说了一句,“下次至少和我们商量一下,小心被骗了。”

张灯并不认同“善”这种说法,他只是个普通人,如果非要说他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他会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普通”,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改变这种“普通”。

经过这个变故,大家再次上路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张灯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董宇身上绝对有一些类似于“系统”或者“穿书”这样的bug,或许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在告诉他一些什么消息,否则他不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主线任务”这个词出现的也很诡异,董宇总是突然冒出一些这样的词汇,是不是证明了,他脑子那个人正在跟他说这些?

那么董宇是偏离了自己的主线任务,还是找到了自己的主线任务呢?

张灯正想着,身前的人却停下了脚步,林宇舟微微回头,把手放在了唇间,示意让他安静,张灯向前看去,只见前方草长莺飞,完全不同于山外的寒冷和荒芜,他们走到了山腰之处,眼前出现了巨大的云雾,在云雾之上,坐着一群闭着眼睛打坐的人——

那些人身上穿得衣服薄如蝉翼,迎风而动,他们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张灯定睛一看,发现很多人的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龟裂、红疹、起皮。

这就是人疫吗?

就是要体会人生的病吗?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张灯在心里反驳了自己,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跟着大家离开了。

紧接着,张灯又看到天上有长着人脸的大鸟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张灯发觉他们是没有攻击性的。

“我们来的太早了,”董宇说,“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是凡人,神仙对于人类的气味,是没有妖怪那么敏感的。”

他们在颍州看到的画面,是一群仙鹤带着武魂真身飞上了山顶的方向,他们也顺着山路往山顶走,张灯越走越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仿佛有无尽的力气,他舒服极了,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困顿仿佛全部都消失了。

石宏显然也有这样的感觉,说道:“昆仑山的灵气果然很足。”

卫原野说:“充氧量高。”

张灯道:“你好不浪漫。”

卫原野:“很浪漫,因为这里海拔很高。”

对啊,张灯忽然想到,这里这么高,他却仍然觉得氧气很足,是怎么回事呢,就在这个时候,他余光好像瞥到了什么东西。

张灯掀开那一片半腰高的不知名的草,说道:“好美——”

草后是一片浅滩,淡淡的薄雾弥漫在半空之中,这片浅滩长满了淡紫色的荧光小花,不知名的小虫萦绕在花的周围翩然起舞,正如仙境一般。

张灯这才有自己现在神界与人界的交汇之处的实感,这么美的画面,他生平还是第一次看到。

“锦花,”董宇在他身后忽然说道,“这就是锦花。”

“你看,”他伸手指向了花周围的薄雾,说道,“这就是冰晶雾雨。”

张灯想说,这种植物真的美死了,怪不得是跑山人偷来的,拍不了照片实在是太遗憾了。

他肩膀却忽然被拍了一下,张灯回过头去,是卫原野,拦住他不让他上前去。

卫原野说:“那是什么虫?”

董宇没当心,随口道:“就是蜜蜂、蚊子之类的吧。”

卫原野说:“他们在死。”

几人定睛一看,发觉似乎每一片锦菜的叶子上,都沾满了虫子的尸体,但是仍然有飞虫不断地飞过来,他们在锦菜之上吸食,然后开始翩然跳跃,最终落了下去,就这么死掉了。

张灯愣了下,他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回头看向卫原野。

卫原野简单地说:“有毒。”

所有人:“……”

其实大家当然猜到了有毒,只是没人敢往后猜想这件事。

卫原野继续说道:“估计是神仙想要吃掉人类,给人下的毒。”

死寂一样的沉默,张灯一时只能听到耳边萦绕的虫鸣。

第48章 倒行逆施(九)

这一晚, 大家的话很少。

平时都爱讲些垃圾话,聊聊爱情、金钱、法术的男人们,全部都沉默了。

据董宇所说,锦菜这个东西, 是在去年被一个跑山人带回来的, 听说当时只带回来了一些种子, 交给了种瓜道人,种瓜道人培育出来之后, 发觉这东西浑身是宝,虽然花朵不容易开, 但是菜梗倒是非常美味, 吃多了还会饱暖温热, 卖给酒店饭馆,一应走红。

张灯和卫原野来到颍州后, 吃的第一餐就有这个号称菜牛肉的锦菜, 但是张灯因为减肥后遗症,对入口的食物很谨慎,卫原野也只是尝了口,没多吃。

这是一种贵价蔬菜,并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能一直食用的,也肯定是非富即贵的人。

也就是说, 石宏和林宇舟肯定是没少吃, 董宇也跟着蹭过不少。牛壮……看他的反应,似乎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灯有心安慰他们,说道:“还好了,你们不是没事吗?毒性应该不存在潜伏期吧, 现在没事应该就是没事,别担心了。”

石宏说:“弟弟,我很想相信你说的,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太可能。”

“这些事凑在一起太巧了,仔细想来,锦菜的出现就很离奇,恰好在这个时间点,”石宏说,“又传来了人疫这件事,很难不去想,这是一盘很大的棋。”

张灯说:“好吧。”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石宏虽然豁达,但也埋怨自己,说道:“只是因为对吃太不谨慎了,吃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对入口的东西毫不防备。”

“你们俩个为什么不吃呢?”林宇舟觉得奇怪。

张灯也说不好,他当时看到那盘菜的形状就觉得很恶心。

他如实说了,大家又问卫原野为什么从来不吃锦菜。

卫原野道:“他觉得恶心。”

董宇不可置信地道:“他觉得恶心的东西,你也不吃?”

“嗯,”卫原野简单地道,“怕他看了难受。”

大家这下被他秀到了,更烦了,卫原野却解释道:“因为他太瘦了,在增肥。”

“我吃了,会影响他的胃口。”卫原野耐心地给自己正名并不是在秀恩爱。

结果换来的是大家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要再说了,”林宇舟,“我现在觉得恶心了,有人在乎我的感受吗?”

张灯完全理解卫原野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卫原野为什么那么做。

其实卫原野很多时候是不解释自己的行为的,张灯只是看到了他这么做,不知道为什么。

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卫原野的解释。

张灯相信卫原野也不是故意要秀恩爱,或者彰显自己的体贴,卫原野只是在支持他的增肥计划。

“不过你确实太瘦了,”石宏说,“我第一次见你,以为你有病。”

“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增肥成功了。”张灯面无表情地道。

石宏和林宇舟同时不敢置信:“什么?”

卫原野想起了第一次见张灯的时候,张灯瘦得吓人,那天他在客厅里换衣服,卫原野能看到他身后的一排脊骨,根根分明,在昏暗的光下,像是一具骨架,有着病态的美。

他当时被那个画面微微的惊到,知道很久之后都没忘记,卫原野后知后觉地发觉,那时候他就觉得张灯很漂亮。

后来张灯开始有意识地增肥,张灯胖了之后,脸部线条被脂肪充盈起来,有种被催熟的果子一般的烂熟感,他纤细的胳膊也有了薄薄的肉感,整个人的线条变得柔和,卫原野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捏一捏他。

卫原野以为自己的审美是更喜欢张灯极瘦的时候,但后来有发觉他也喜欢张灯胖一点。

他没有张灯那么精通于分析感情,但也不算迟钝,卫原野意识到他是单纯的被张灯这个人所吸引,张灯去体会人生的各个阶段,并在这个阶段中获得些许新的经验,卫原野都在旁观中感觉到张灯的性感。

很奇怪的是,除了他,似乎没有人能发现张灯的这种魅力。

“其实你们也应该对入口的东西更谨慎一些,”张灯说,“不能溯源的东西要少吃啊。”

石宏说:“算了,爱咋咋地吧,愁也没用。”

“我在想一件事,”林宇舟说,“那个叫什么来着,狸儿的狐狸,她来找咱们的时候,拿的是锦花粉,当时是只对你俩不起作用吧。”

张灯想起来了,他一拍手,恍然大悟:“或许就是这个!”

林宇舟道:“那么就说,如果不吃锦菜,就不会被锦花催眠,你们说是这么回事吗?”

石宏打了个响指道:“没错,你聪明。”

“锦花粉是青丘仙人给的呀,”张灯也接着道,“他给狸儿和青宓花粉,是为了在斗场上赢了我们吗?那为什么还要来找事呢?怪奇怪的。”

石宏问:“奇怪吗?”

“其实我们早就被盯上了,”石宏又更正了一下,“是你们俩,算了,你俩到底有没有自觉啊?”

张灯说:“那也不至于神仙都来找我们麻烦吧!”

石宏说:“我猜测,是神仙也在抢夺武魂真身,那也不对,后来凤凰也来了,是不是他们故意搞针对啊?你俩到底什么来头,跟哥哥们说实话。”

张灯:“……”

张灯简直不敢想这种可能,石宏看着他俩,说道:“好吧,兄弟们,事已至此,咱们谁都别互相瞒着了,我们都说实话可以吗?”

“从我先来,”石宏说,“其实我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要干什么。”

张灯:“……”

张灯问:“他是不是有个很奇怪的名字……”

“叫系统?”张灯试探着问。

“嗯?”石宏否认了,“不是。”

张灯松了口气,听见石宏说:“他说自己叫G59,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张灯一个头两个大,他说,“但我猜他前头可能还有五十八个好兄弟,然后他们统称为某个神秘伟大计划的系统。”

石宏说:“对,叫什么刍狗计划。”

天啊,张灯觉得自己的处理器有点过载了,结果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牛壮说:“我其实是个半妖。”

“这不算什么,”张灯扶额道,“没事的。”

牛壮:“哦,是么,我爹应该就在昆仑山上,没准我们还能碰到他。”

“什么意思?”董宇问,“你是半神半妖?”

牛壮点了点头,说道:“我爹是青牛精,被点化后成了神仙。”

“我说你怎么杀了那么多妖怪,还活得好好的,”董宇骂了句,“怪不得呢。”

牛壮憨笑,他挠了挠头,说道:“我爹让我历练历练,如果吃了武魂真身,没准我就能成仙了。”

“那你呢?”张灯问林宇舟。

林宇舟一摊手,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失忆了。”

然后大家看向了董宇,董宇在大家的视线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我有一本书。”

果然如此,张灯心想。

董宇说:“小时候,我发了一次高烧,我在梦里梦到了自己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我在那里认识了一个人,他给了我一本书,告诉我按照这本书里教得去做,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但是我醒过来的时候,那本书并不在我身边,”董宇说,“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们,后来我发现,我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只要我去回忆,就能想起一些本来不属于我的记忆,后来我去颍州西山找了个清净的地方闭关修炼,我想起了很多很多东西,我想,都是那本书里的。”

张灯:“那本书让你干什么啊?”

董宇:“不不,他指挥我,他像是一本百科全书,他会解答疑问。那里有这个世界的知识,也有一些别的世界的知识,所以有的时候,我也会混乱。”

这就可以解释了,董宇表现得对张灯的世界是了解的,但是涉及到一些细枝末节,他又回答不上来。

因为看书得到的知识是片面的,他没经历过那种生活,终究是不了解的。

董宇说:“我真的只跟你们说了这件事。”

“放心吧,”石宏挥了挥手,“我们能不能出得去都两说呢。”

张灯也保证道:“我这个人嘴超级严。”

“你们呢?”林宇舟看向他们,问道,“你们到底什么来头?你们那根木棍,有点太吓人了。”

张灯看了眼卫原野,最终还是把选择留给了卫原野,卫原野想了想,说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帮助一个人完成他的梦想。”

卫原野选择了说实话。

张灯不觉得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卫原野也是几乎不说谎话。

卫原野如果不想说,他就会回避这个问题,如果他回答了,那么他基本上就会实话实说。

卫原野说:“我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也不是天外来客,我是世界树公民,是一个援助者,这个世界有一个‘孽’在扰乱秩序,所以我来这里铲除‘孽’,帮助受助者完成他的心愿。”

“谁是那个受助者?”石宏问。

张灯发觉这个世界的人确实接受能力很强,他们对卫原野的说法没有任何质疑。

卫原野说:“还在找,因为你们都太特殊了。”

众人:“……”

“确实哈,”张灯道,“你们有点太棘手了,我俩实在不知道到底是谁。”

好家伙,半妖半神、身怀系统的、穿书的、失忆的,哪有一个正常人啊。

张灯觉得自己心态都变好了,要是在以前,他早就崩溃了。

第49章 倒行逆施(十)

“本来做任务也这么难吗?”晚上睡觉前, 张灯睡在卫原野的身边,转过头来,低声和他说着话。

卫原野微微闭着眼睛,他也低声道:“应该没这么难吧。”

张灯说:“所以我一上来就遇到了地狱难度吗?”

卫原野含笑道:“你怎么这么倒霉?”

“一般一个任务的周期只有两个星期, ”卫原野说, “我很少超过两周。”

张灯说:“但是你陪了我很久啊。”

卫原野一开始没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用微凉的手指摩挲着他的额头,张灯问道:“你当时真的留了很久啊。”

卫原野微微皱眉, 他“嗯”了一声,含糊应了。

张灯道:“我的任务也很棘手吗?”

“很复杂。”卫原野说。

张灯:“都没有任何危险性, 还复杂呢, 是不是你的业务能力问题?你当时都不着急帮我解决问题。”

卫原野睁开眼睛, 瞥了他一眼,张灯避开了他的目光, 卫原野说:“你确实一直很着急赶我走。”

张灯不说话了。

卫原野没有真的生气, 他只是说了这个事实,然后他又转回去,闭上了眼睛,他很平淡地说:“你想听什么?”

“我当时看上你了,不舍得走,”卫原野问,“是这个吗?”

张灯稍微有点不乐意, 他确实想听这个, 但是不是这个语气。

卫原野道:“确实如此。”

张灯:“……”

“就是这样,”卫原野说,“和你想的一样。”

张灯愣了下,他问:“你当时就……喜欢我吗?”

张灯自动换了个比较文雅的说法。

卫原野从鼻腔里“嗯”了声。

张灯问:“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卫原野干脆地道。

张灯:“可是我当时, 一点都不得体。”

认识卫原野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张灯人生中最窘迫,最狼狈的时刻了,怎么会有人在那段时间喜欢上他呢?

卫原野却不想解释,他也根本无从解释,他道:“我不知道。”

张灯信了,他道:“算啦,我知道了。”

感情本来就是这样嘛,说不清到底喜欢什么也很正常。

但是张灯却能说出一万条他喜欢卫原野的理由,只是他觉得卫原野应该也不感兴趣,所以他也没说。

谈恋爱蛮酸涩的,张灯想,不过也正常。

这一晚便这样过去了,第二天张灯居然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他坐了起来,卫原野便也醒了,睁开眼睛看了眼他,张灯低声道:“没事的。”

张灯有点饿了,他们昨天经历了太多,大家都没吃东西,他走出山洞,发觉仍旧是看不清天空的气候,似乎要下雨了,在这种环境中生活,有些压抑。

现在食物应该是他们面临的比较严重的问题了,并不是没食物,而是这山里的很多的东西,都不能随便去吃了。

张灯正在发愁,身后董宇伸着懒腰走了出来,和他并排站在一起,董宇说道:“怎么醒这么早?”

张灯如实道:“饿了。”

董宇笑了,他说:“你等着,哥给你找吃的去。”

“你自己去?”张灯看他走了,在身后问道。

董宇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担心,转眼就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张灯其实有点担心,他又站了会儿,回了山洞,看见林宇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晨光下擦拭着一根闪着寒光的小臂长的银针。

张灯第一次看到他的武器,林宇舟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了?”

“这是什么?”张灯坐在了他身边。

那根银针有个很小巧的把手,从质感和做工看应该价值不菲,林宇舟看他感兴趣,递到了他的手上。

张灯说:“好漂亮。”

如果是一个工艺品的话,张灯可能会买回家去收藏。

他还给林宇舟,林宇舟说:“我没用过。”

“可能以前用过,”林宇舟说,“这可能是我的法器,但是我觉得这个不是很好用,没有刀剑锋利,创口也不会很大,没办法一击致命。”

张灯说:“你不会用吗?”

“不会,”林宇舟把它收进了自己的长靴里,面色是宁静又柔和的,他问张灯,“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拖后腿?”

张灯意外道:“怎么会这么说?”

“我能走到现在,多亏了你们不嫌弃,”林宇舟说,“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石宏的声音含糊沉闷,带着刚睡醒的不耐烦,他道:“说些屁话。”

林宇舟笑道:“难道不是吗?”

“算了,”林宇舟笑起来有种大哥哥般的和煦感,“你们的情义,我都记在心里了,不说了。”

张灯说:“朋友之间别说这些。”

石宏毛毛躁躁地坐了起来,说道:“饿死了。”

“董宇去找吃的了,”张灯说,“没事吧?”

石宏:“他精得跟什么似的,愿意去肯定是没事。”

张灯也觉得,董宇其实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只有在有完全把握的时候才愿意行动。

石宏道:“他说的那个书的什么东西,你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啊,”张灯说,“就是外挂嘛。你有高人指点,他也有高人指点。”

石宏似乎是没睡够,他坐起来挠头,像个愤怒的狗熊,他想了想,说道:“这人应该没问题吧?”

“不知道啊,”张灯说,“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石宏愣了愣,似乎很意外张灯这样说,但他随后也笑了下,道:“也对。”

张灯真的不在意大家都是为何而来,他不在意大家在感情中有几分真心,因为张灯心里知道,所有人聚在一起,都只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那么在拿到这个利益之前,他们都会是团结的。

何必去纠结真心呢?

张灯想,真心不是最脆弱的东西吗?

只要大家被同一个目标绑在一起,他们就是稳固的。

张灯只要这样的稳固,就可以吃饱穿暖,这样就行了。反正他一直都不太追求外在的幸福,只想要得到自己内心的安稳。

牛壮睡得呼噜震天响,被他们吵到,翻了个身,过了会儿又传来了呼噜声。

过了大概两刻钟,董宇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蔬果,还有两条鱼,一堆干柴。

董宇衣服都被鱼打湿了,他说道:“我这手艺都生疏了。”

“之前在西山上闭关修炼,好几次险些饿死,随便抓点山上的东西吃,又一次被毒得三天没爬起来,差点死在山上,”董宇说,“这些我都吃过,完全没问题。”

董宇熟练地生起火来,把一些木屑草屑之类的东西放在柴火上,今天有些阴天,晨露又重,半天没打着火,他搓了搓手指,火苗从他的手指尖升起来。

张灯说:“哇,你还有这种本事。”

“不藏了,”董宇说,“反正底都交了。”

火升起来,张灯帮他扇风,董宇把鱼穿上,把其他的蔬果扔进火里,给张灯递了一个红色的果子。

张灯看着很像苹果,这东西他以前在超市看都不看,今天看了简直馋死了,擦了擦,就进了嘴。

“好甜,”吃着就是苹果味,张灯给其他人分享,林宇舟也不见外,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张灯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道,“我要饿死了。”

董宇笑他:“这时候也不管见没见过了。”

张灯不觉得不好意思:“现在给啥我都吃。”

他去叫牛壮和卫原野,发现卫原野已经醒了,手里拿着通讯器,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张灯来了,坐了起来。

尽管和卫原野已经很亲密了,但是张灯在有些时候,还是会觉得卫原野有些陌生。

他不知道卫原野在想什么,或者是怎么看待他的,在卫原野沉默的时候,张灯会有心虚的感觉。

此时此刻,卫原野问他:“怎么了?”

“吃点东西吗?”张灯用很温柔的语气说。

卫原野站了起来,林宇舟问道:“你怎么刚睡醒也这么帅。”

“你也很帅,”卫原野随口说,拿过了烤鱼在火里转了转,啃了口张灯递过来的果子,说道,“真甜。”

牛壮什么动静都很大,肚子响得声音也是轰隆隆的,吃了几口蔬菜,石宏问:“你怎么回事啊,你不是牛吗?这满山不都是你能吃的吗?”

牛壮说:“你是人,你也能吃生鱼。”

“好好好,”石宏让他整不会了,“你也要追求生活质量。”

张灯还是挺感兴趣的,他道:“你很久都不吃草了吗?”

“我是半妖,”牛壮对张灯说,“我没吃过草。”

张灯说:“你从生下来就是这样吗?”

“嗯,”牛壮说,“我没当过牛。”

这消息确实挺让人意外的,董宇把其中的诡异之处说出来了:“但你野蛮得好像刚修炼出人形。”

“我爹说都能杀,”牛壮说,“我媳妇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让我别受委屈。你们爹娘不这样吗?”

“这什么家庭氛围啊,”石宏说,“我爹只跟我说过活着的不能吃。”

张灯受不了了:“你家庭氛围很好吗?”

“你呢?”石宏问。

“我爹……”张灯想了想,说道,“什么都没教过我。”

几人聊起了自己的家庭,张灯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林宇舟一边挑着鱼刺一边点评道:“你爹娘挺不是人的。”

“还好吧,”张灯说,“他们只是不太爱我。”

林宇舟说:“不爱为什么要生呢?”

张灯也不知道,原生家庭已经是张灯这辈子都难解的谜题了,他倒是可以劝自己,父母本来也没必要多么爱自己的子女,只要抚养长大就算是仁至义尽,但是张灯也不懂,那生命对他这个孩子来说,难道不算是一种暴政吗?

他又没要求要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承受这诸多的不幸。纵然行走在生命的旅程中,也会收获幸福和感动的时刻,但是没人问他想不想要经历这一切,生命就是单方面的施舍,也不管他到底想不想要。

张灯在很痛苦的时候,一直对于这件事耿耿于怀。他本可以不用经历这一切的。

林宇舟问:“你还给他们车,要是我,我一把火烧了他们家就跑。”

张灯说:“那是犯法的,我们的世界法律是很严肃的。而且我也不想报复。”

“你总是这样,”石宏对张灯说,“听哥哥一句,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

“人生没有那么复杂的,”石宏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其实你只要过得舒服就行了,你脑子里总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灯有些迷茫,卫原野说:“别管他。”

卫原野对别人指点张灯这件事似乎一直都很讨厌,他道:“他自己知道要怎么做。”

石宏也道:“他明显不知道。”

“活得太累了,”石宏说,“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啊。你总想让张灯自己去做决定,解决自己的麻烦,但是张灯做不到啊。”

卫原野说:“你不了解他。”

石宏却道:“你了解他,但是你只当一个旁观者。”

张灯终于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你们不要再为我打架啦。”

第50章 倒行逆施(十一)

张灯一直感觉得到卫原野不想过度保护他, 而且他还知道,卫原野应该忍得也很辛苦,因为有些时候,那些困难对于卫原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只要不涉及安全问题, 他还是让张灯自己去缓慢地克服这些问题。

张灯知道他是故意的, 也能理解他想让张灯锻炼一下。

如果卫原野有孩子的话,他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但是在感情中,这样就显得很不浪漫。

张灯也理解石宏, 石宏是一个很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男人, 他即使在团队中也习惯大包大揽一切, 他更喜欢去帮助身边的人解决问题。

在石宏看来,这世界上只有朋友和陌生人这两种立场, 只要是他的朋友, 那么他就要两肋插刀,替朋友铲除一切阻碍。

其实无法评价这两种人到底谁更成熟,谁的立场更适合张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个性不同的两个人。

林宇舟说:“别吵架。”

“哪里吵架了?”石宏说,“弟弟,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能这么谈恋爱。”

卫原野说:“不需要你教我。”

张灯拍了卫原野一下:“不允许这么说话!”

卫原野没再说什么了, 显得有点倔, 看着火苗的时候,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帅。

牛壮说:“我爹说,媳妇说的永远是对的。”

“你爹说的对, ”董宇有一搭无一搭地道,“这点你爹没教错。”

张灯说:“这不一定啊。”

石宏制止道:“这个你别反驳。”

“肯定是对的,”石宏说,“媳妇认错了的,感情都长不了。”

“好吧,”张灯其实心里还是不是很认同,但是他不喜欢吵架和争执,便嘴上不再说了,“一群光棍。”

林宇舟道:“什么意思?”

“你越界了。”石宏道。

董宇:“没意思了啊。”

张灯笑了起来,他想离卫原野近一些,于是捏了捏他的胳膊,他总是这样,在没事的时候,就想碰一碰卫原野。

卫原野伸手反握住了他,攥在手里玩着,石宏终于想起了正事说:“什么计划?继续向前吗?”

“我没意见。”林宇舟说,“来都来了。”

张灯说:“好吧,来都来了也太有说服力了了。”

“我也可以,”董宇说,“来都来了。”

大家都有种被生活操磨得没有脾气的疲惫感,谨慎和较劲全部都消失了,现在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随意。

张灯觉得卫原野心情一般,看了他一眼,卫原野也回望了他,然后转过了视线。

恋爱真的好酸涩,张灯在心里重申了一遍。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重新上路,走出山洞的时候,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

本来昨天还算顺利,但是张灯自打开始出发之后,就心里一直觉得隐隐约约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着什么,卫原野倒是神色如常,张灯去拉他的手,卫原野凑过来,低声问:“累了?”

张灯摇头,卫原野像往常一样说道:“很快就到了。”

张灯说:“很快是多久?”

“就是很快,”董宇看着植被,说道,“我们已经至少走了一半了。”

张灯说:“那不就是还要再走一天?”

“是啊,”董宇说,“拜托,这可是昆仑山,我们的脚力已经很快了,而且也没遇到什么拦路的东西。”

林宇舟说:“别说这种话——”

“太不吉利了,”石宏也打断,“我呸。”

张灯不是觉得累,而是觉得不安,他实在不想和大家说,他的预感一般都很准。

他担心的事情,一般都是会发生的,甚至只会更差。

于是张灯就怀着这样惴惴的心情,擦着一个很陡峭的山间石壁跳上了一个相对缓和的平台,然后毫无意外的,转角遇到了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面色青白,眼皮轻轻垂下,张灯觉得很像是在夜晚里误入了某个野寺里会见到的瓷像的模样。

光是看到她们,他就已经想到了,微风、破布、腐朽的味道和血泪等一系列的意象,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女人身后有白色的光圈,两个人身后的光圈交汇,像是一道屏障一样挡住了他们继续向前的路。

“不要在继续向前,”两个女人同时开口,声线都是诡异的重合,“也不必后退。”

董宇说:“是留我们住下的意思吗?”

张灯认可了董宇的幽默,说道:“这个确实可以。”

董宇和他碰拳,张灯说:“但是不是这个时候啊。”

女人的手臂微动,身后幻化出无数的手臂重影,让人感觉眼花缭乱,石宏问:“等一下,我真的很不喜欢你们不自报家门就动手的习惯。”

女人的眼睛虽然在看他,目光却好像穿透他什么都没有看。张灯说:“对啊,一旦我们是可以商量的呢?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牛壮有些意外:“暴力都解决不了问题吗?”

林宇舟拍了拍他:“这对你来说太高深了。”

牛壮喃喃:“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吗?”

张灯说:“我们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吗?”

左边的那个女人说道:“我等是敕瑕真君座下引路人,奉真君之命驱逐擅闯者。”

林宇舟问:“你俩叫什么啊。”

女人说:“我乃音甲。”

右边的女人说:“我乃音已。”

张灯说:“好名字,好名字。”

两个女人的眼睛同时亮起,闪出白光,张灯一步便往后退去,躲在了卫原野身后,石宏和卫原野同时上前了一步,并排站在了前头。

石宏抽出法器,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音甲说道:“擅闯昆仑山神殿,按律当斩,就地格杀,不入轮回。”

音甲、音已双手合十,无名指与小指交叉,微微闭上双眼,嘴中念念有词,她们的额头迸发出银光闪烁,仿佛是一道激光,所到之处山火蔓延。

几人同时躲避,滚得乱七八糟,石宏爬起来,手中法器微微震颤着,他也不再藏拙,跪坐在地上,手臂交叉,食指和中指二指并拢,划到自己的额边,法器升起,在半空中转了圈,便幻化出无数的重影,石宏大喊一声:“叱!”

金剑便如暴雨梨花针一般向着两个女人射杀而去,趁着这个功夫,张灯赶紧爬起来,往石头后头躲,林宇舟还喊他:“再跑远点!”

张灯忙不迭应了,跑得几乎没影了,躲在树后探着头去看,好家伙,这些人交了实底之后,都不演了,连董宇手里都掐了决,十指翻飞,嘴中念念有词,他大喝了一声,然后只见天空忽然批下了一道惊雷。

那道惊雷在两个女人脚下劈开,一阵浓雾袭来,金剑又犹如漫天飞羽一般倾泻而下,当真是一片生灵涂炭之景,但是浓雾过后,两个女人却毫发无伤地停在了原地。

林宇舟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得找到弱点。”

董宇马上道:“别看我,我真不知道。”

张灯仔细端详着那两个人,发现她们身上的光晕是一直连在一起的,无论她们什么位置,两个人中间始终好像被什么东西连接着。

但是他也不确定这代表着什么,卫原野并没有妄动,甚至还没有出手的打算。

就在这个时候,林宇舟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他顶着山火不动声色地在靠近那两个女人,董宇掐诀灭火,水波袭来,土地也在震动,分裂出一个巨大的裂口,但两人却脚不沾地,腾在半空中,甚至飞了起来。

石宏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点上了自己的额头,登时他的脑后射出无数条金光闪闪的射线,石宏衣角无风自动,腾在半空中,他和两个女人面对着面,石宏从半空中接过自己的剑来,空蹬一下翻了个漂亮的跟头,直冲音已面门而去。

董宇聚集树叶纷飞,冲着音甲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卫原野才终于动了,林宇舟踩着巨石纵身一跃,跳到了半空中,他挥出了自己那根针剑,针尖刺在了两人中间连接的光环交接之处,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音甲音已同时嗔怒,瞳孔一动,瞥向了林宇舟,林宇舟被卡在半空中,他有些吃力,在这个时候,卫原野挥出流水木,给林宇舟搭了一道水桥,林宇舟站在水桥之上,咬紧牙关,使劲一捶,那连接之处掉下了如玻璃一般的碎片。

林宇舟二话不说,喊道:“卫原野!”

卫原野将水桥给他劈成两道,林宇舟踩着水桥,轮着胳膊甩出了自己的针剑,将音甲的瓷器一般的眼睛刺碎。音甲的眼睛碎了,音已的眼睛也同时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

果然是这样,张灯想。

林宇舟的针剑非常适合针对这两个女人,他的手不停,往里使劲一用力,直接穿透了大脑,音甲音已在半空中一声不吭地同时掉下碎渣,然后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给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林宇舟也跳了下来,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出来了?”董宇问张灯。

张灯还是离得比较远,生怕出现什么意外,石宏道:“你绝对能保护好自己。”

那没错,张灯其实在心里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保护好自己,不给别人添乱,在安全且有余力的情况下帮帮忙,张灯贯彻地非常好,一有危险,他绝对是第一个跑的。

张灯也不纠结这件事,他道:“我本来就没什么战斗力。”

虽然他有雪山木,但是他武力值很差,基本上应对不了任何偷袭和近战,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文弱书生了,就没必要非要爆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