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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天有点不同,学校给教职工发放福利,晚上学校大礼堂里放映外国电影,她们后厨的人也发了票要去看。

晚饭过后,上早班的一拨人赶上了今天的电影,下班后姐妹们捧着瓜子花生,装扮整齐成群结伴去大礼堂看电影。

陆水芙因为要收拾泔水喂给翠翠和花花吃,下班晚了些。等她收拾结束,食堂里只剩下守夜班的几个人在了。

其中包括杨菊香。

杨菊香今天也是早班,可她似乎有意避开人群,等大部队都走了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悄咪咪往外走。

陆水芙站在食堂门口,望着她鬼鬼祟祟往宿舍方向走的身影若有所思。不过她没有跟着,而是转身往反方向去了大礼堂。

电影已经开场了,大礼堂里乌压压全是人头,陆水芙弯腰找到刘玉芬的位置坐到她旁边。

“刘姐,给。”

陆水芙坐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刘玉芬。

“小陆你来啦,赶巧了,电影刚开始放。”刘玉芬接过稀奇地看了看,是用半张旧报纸卷起来的三角锥形状,里面的东西闻起来奶香奶香的,“这是啥?”

“爆米花。”

“你哪来的?”刘玉芬拿出一颗吃了,“喷香!”

“小钟在炸明天做红烧狮子头要用的肉圆子,我用他剩下的油炸了点玉米粒。”陆水芙简单解释了下。她知道今天要来看电影,既然看电影怎么能没有爆米花呢。虽然现在买不到但她可以自己做啊,反正食材有现成的,炸起来也不难。

“小陆你从哪想来的新奇吃法,不过别说,还挺好吃,我家铁蛋肯定爱吃!”刘玉芬越吃越上瘾,一连吃了好几个爆米花。

“做法非常简单,改天我教你吧。”陆水芙也吃了几口,味道还不错,就是没有放黄油吃起来没那么香。不过条件有限也不能要求太高,做成这样她已经很满意了。

“那感情好,我改天回去做给铁蛋吃,他铁定爱吃!”

说话间电影开始了,两人没再说话视线专注在荧幕上-

电影播了快半个小时,陆水芙把手里的爆米花吃完了。

她在心里估摸着差不多到时间了,有件事情今晚大概就能得到验证。

她低下头弯腰抱住肚子,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一旁的刘玉芬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连忙低声询问陆水芙怎么了。

“胃疼~”

“小小年纪怎么就胃疼了?现在很疼吗?能坚持地住吗?”刘玉芬关心道。

“可能是前几年下乡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把胃糟蹋坏了吧。导致现在甭管是饿了饱了,还是吃得太凉了都有可能胃疼。”陆水芙佯装难以忍受,用气声低低地回答。

现在这个点食堂和卫生所早就关门了,陆水芙家又离得远,疼成这样肯定不能一个人回去。

于是刘玉芬大手一挥爽快决定了,“去大姐宿舍喝杯热水躺一躺,要实在疼得厉害就找人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太麻烦刘姐了。”陆水芙假意推脱了下。

“哪里麻烦了,大姐这两天又是白吃辣椒酱,又是吃爆米花的,你也没嫌大姐烦啊。行了,别磨蹭了,咱快走吧,去我屋里躺躺。”刘玉芬看小姑娘疼得厉害,电影也不看了,拉起她就要宿舍。

“那谢谢刘姐了。”

“客气啥,快走吧,来,大姐扶着你。”

陆水芙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搀扶着,俩人出了大礼堂,一路来到员工宿舍。

食堂的员工宿舍在学校西南边。

今天后厨大部分人都在大礼堂看电影,因此一路上都是黑灯瞎火的,没看见几个人影。

陆水芙听刘玉芬和王丽丽聊天时说过,刘玉芬一家住在学校外面,可是家离得远,偶尔上夜班太晚了来不及回去,所以就在学校宿舍给她安排了一个床铺。

俩人宿舍都在三楼,刘玉芬住在306,王丽丽和杨菊香住在302。

因此上了三楼后,陆水芙刻意放慢脚步等待时机。

刘玉芬看她慢了下来以为她又不舒服了,连忙关切道:“很不舒服吗?忍着点,马上就到大姐宿舍了。”

“不是,刘姐我是害怕。”

“害怕啥?”刘玉芬奇怪道。

“我前两天听了个流言,听说有个专门偷内裤的老流氓一直在员工宿舍瞎转悠,你说现在黑灯瞎火的,大家都去看电影了,偷内裤的老流氓会不会趁机来偷内裤啊。”陆水芙嗓音里满是害怕。

“有这传闻?”刘玉芬想了想,不确定地应和道,“好像是有吧,不过我从来没见过。”

传闻当然是陆水芙随口编的。

不过根据她的经验不管哪所学校,都会或多或少有几个关于流氓变态的传闻,尤其是女生宿舍更是经久不变。陆水芙觉得她这么说刘玉芬也不会怀疑。

“刘姐,我好像听见有声音?”黑暗中,陆水芙忽然捏紧了刘玉芬的手臂。

陆水芙突然停下脚步,让刘玉芬的精神也提了起来,“声音?哪儿呢?我咋没……等等!我好像也听见了。在——”

“302。”

两人在黑夜中对视,同时说出了那个答案。

陆水芙说听到声音不是骗人的。

她刚才故意拖延时间,实则耳朵早早就竖起来在观察四周,结果不出所料,听到了女人极力想压抑却忍不住呻吟的声音。

两人脚步轻缓走到302门外,看见从门缝里露出的微弱的灯光,灯光很暗,不仔细看确实发现不了。

她们俩不约而同贴着门板细细听了一会后,刘玉芬率先露出惊讶的神色,里面有男人的声音!!!

刘玉芬抬起手就要拍门捉奸,被陆水芙眼疾手快拉住手腕制止住了。

她不解地扭头看向陆水芙,看见小陆朝她使了使眼色,她瞬间明白了小陆的意思,将耳朵凑过去听她说话。

陆水芙凑到刘玉芬耳边正要和她说,先不要打草惊蛇,现在立刻去保卫室叫人过来。

还没等她说完,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陆水芙和刘玉芬纷纷循声望过去。

楼梯口来了一群人,手上拿着手电筒朝她们这边照过来。除了身穿制服的学校保卫科的人,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陆水芙猜测应该是学校内的员工,看见这边的动静了全都跑来看热闹来了。

陆水芙还看见了站在几位保卫科大哥身后,一脸紧张的王丽丽。

王丽丽显然也看见她们了,她像遇见家人一样急忙上前凑到陆水芙她们这边。

刘玉芬随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宿舍里遇贼了!”王丽丽惊恐道。

“进贼了?”刘玉芬连忙问。

“啊!我亲耳听见的!”

王丽丽被自家老娘给骗了。

她原本以为今天大姨和表姐来她家是给表姐相亲的,她还特意请了一天假回来要给表姐撑场子,结果搞了半天表姐是个幌子,他们一打帮子人是为了给她相亲才聚在一起。

相亲对象是大姨父家远房亲戚,模样长得还算周正,四四方方的国字脸,笑起来一脸憨厚。

王丽丽虽然不乐意也没办法,老老实实在家坐了老半天,陪笑陪得脸都快笑僵了。

相亲结束后她原本打算在家住一晚明早再回宿舍的,结果闹了这么一出,她在家待不下去了,索性晚上就先回来了。

回来后她没去看电影,打算早点洗洗睡了,谁知道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房间内发出悉悉索索的男人的声音。她记得杨菊香说今晚有事会晚点回宿舍,所以她断定现在屋子里的人不是流氓就是飞贼!

她吓得连忙跑到楼下保卫科,叫了一大帮子人上来准备抓贼。

那边保卫科的人手里拿着电筒,先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等听到声音后,几人面色都有点古怪,然后直接破门而入。

“不许动!”

“手举起来!”

……

陆水芙她们站在门外往里看,人太多把门堵住了看不清楚,只听见没一会从门内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

“啊啊啊啊——你们是谁!?”

“好啊,竟然在这里偷情!快把他们抓起来!”

“都不许动!把衣服穿上!”

……

302宿舍内。

杨菊香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目光闪烁游移不定。她双手被两个保卫科的人压在身后,推着她往外走。

直到听到杨少发不甘心的嚎叫声,才清醒过来似的,像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挣扎着往后想得到杨少发的庇佑。

“姐夫快救我!我不想被抓!”

不过此时杨少发已经自身难保了,甚至待遇还没杨菊香好,她起码该遮的地方都被遮住了。杨少发自己光裸着上半身,下身只穿了个红色的四脚裤叉,眼镜歪歪扭扭挂在耳朵上,摇摇欲坠,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快放开我!”

保卫科的人不吃这一套,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王母娘娘,只要在女生宿舍里干了坏事就得请他到保卫科喝茶!

“个臭流氓,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要把你们带到保卫科去,赶紧走别废话。”

他们不客气地扭送着杨少发,推着他和杨菊香往外走。

王丽丽作为证人,也迷迷糊糊和保卫科的人一起走了。

等人走后喧嚣散去,陆水芙和刘玉芬对视一眼都唏嘘不已。

“小陆,偷内裤的小贼被抓到了是吧?”刘玉芬问。

陆水芙点头。

“不过怎么是两个人?……而且,我好像看见了杨菊香?……被抓的那个男的是杨会计,是杨菊香的……姐夫?”刘玉芬满脸的不可思议,做梦一样描述刚才看到的画面。

在陆水芙沉默的肯定中,刘玉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随后她的瞳孔扩张,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将这个不得了的秘密说出去。

“我滴个天娘哎,天杀的杨少发,小姨子的床都敢上,真不是个东西。”

此时电影已经散场,员工已经陆陆续续回宿舍了。

显然很多人和刚刚下去的保卫科相遇了,此时她们的表情和刘玉芬一样充满震惊。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宿舍楼里的人都无心睡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始聊起来,刘玉芬也不例外很快加入他们。

陆水芙也借口天黑先回去了。

“哎,小陆,你胃不疼啦?”刘玉芬忽然想起来小陆的胃还难受着,连忙有些自责地抛开小姐妹上前关心她。

“刚才缓了好久,现在已经不疼了。”陆水芙见她还有些担心,于是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没事的大姐,我现在一点也不疼了。时间不早了,家里孩子还在等我呢,我先回去了。”

“时间是不早了,那你早点回吧,路上注意安全啊小陆。”刘玉芬朝走了两步的陆水芙嘱咐。

“好嘞,刘姐明天见~”

第38章 (倒v结束) “杨桂花你……

杨菊香和杨少发在学校警卫室待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刚亮,杨桂花才发觉不对劲,昨晚上她家老杨一晚上没回来啊!

她着急忙慌穿戴洗漱好打算去学校看看,刚要出门就被人堵在家门口了。她定睛一看,来人身上穿的衣服是学校保卫科的?

“杨桂花你快去学校看看吧,你们家两人出事了!”

“啥事?两人?谁?”杨桂花一脸莫名。

“杨少发和杨菊香啊!”保卫科的人说。

“菊香咋也出事了?!”杨桂花惊讶地看着保卫科的人,老杨出事她能猜到,怎么桂花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好好的能在学校出什么事啊?

“你赶紧去学校吧!去了就知道了!”保卫科的人不乐意说太多,他的任务是把杨桂花带到学校,好好调查这件事。至于其他的……姐夫和小姨子……他真说不出口啊!-

杨桂花一脸懵地去了学校,一路上被从前眼熟的员工拿眼睛偷看,她心里越来越忐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浮现。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各种小妹和杨少发的种种行为,脑子迷迷糊糊的,胸口却无意识地越来越凉。

直到她被带到保卫科,看见衣不蔽体的丈夫和小妹,她心里的疑惑,猜测,不安即将被证实。

她颤抖着嗓子指着俩人,“你们……”

“你是杨桂花?”保卫科的张主任打断了她的话。

杨桂花机械地点了点头,等她听到张主任说出“偷情”两个字时,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晕过去了。

等她被掐着人中痛醒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角落缩着的杨菊香,眼中盛满了痛惜。

杨菊香缩着肩膀心里害怕得不得了,她心里害怕得不得了,她一晚上都没睡觉,保卫科的人说她犯的是流氓罪,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坐牢?

坐牢!

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没有结婚生娃,怎么能去坐牢呢!

不行,她不能坐牢!

姐……大姐!她要求大姐的原谅!

她们家就她们姐妹俩,大姐从小就让着自己,什么好的都想着留着给她。杨少发来城里工作后,大姐很快就让他把自己调到城里来,她拢共才没过几天好日子,她绝对不能去坐牢!

不就是个男人嘛,大姐……大姐肯定不会怪我的!

“大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发誓和姐夫断绝来往,以后再也不见面了!你求求他们,让她们放了我吧!我还这么年轻,我不可以坐牢的!姐你怎么这么狠心!快帮我求求他们啊!”

杨菊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跪在杨桂花面前。

可是她忽然抬头,看见大姐冰冷的眼神,她瞬间浑身冰凉,进而从心底涌现出巨大的愤怒,“不就是个男人嘛!从小到大你的就是我的,凭什么你能嫁给总务处副主任当富贵太太我就不行!你今天必须救我!……我求你了大姐,你救我这一个妹妹,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杨桂花仍旧一言不发,看着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的小妹妹,此时疯疯癫癫地跪在她面前,她竟然奇迹地没有任何感觉了。

她没有理会杨菊香,而是转头看向颓丧的杨少发,恶狠狠地瞪着他,“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杨少发像只落败的公鸡一样,低着头痛苦地发出呜呜咽咽声-

学校对杨菊香和杨少发的处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由于本次事件情节过于恶劣,学校这边当即决定开除两个人。

杨菊香一走食堂就空了一个位置出来,上面领导经过商量就把这个空位给了陆水芙。

于是在喂了一个月猪后,陆水芙终于可以穿上白色的工作服,去窗口工作了-

因为除了杨少发和杨菊香的事,学校为了减少此事件带来的影响,专门在校内成立了学生纠察队。

纠察队由学校师生共同组成,每天早晚轮流在学校各处巡逻,打击各种流氓行为。要是在校内被抓住了,轻则写检查扣学分延迟毕业,重则被开除都有可能。

一时间校园内人心惶惶,那些勾勾搭搭的,正经的不正经的,这段时间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被查到什么。

陆水芙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要找见段岁聿的话,尽量都约在学校外面了。

自从上次见过面后,陆水芙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段岁聿了。

刚好时间也到了十月份,学校各处桂花开得正盛,陆水芙趁着时节在家做了桂花糕,打算让段岁聿带给谷老太太尝尝。

校园内道路两旁栽种了很多桂花树,天刚凉下来一点花香就飘满整个校园。

陆水芙做桂花糕的花瓣都是在食堂后面的一排桂花树下亲手接的。

她有天看见淡黄色的花瓣随风纷纷扬扬全落在泥土里太可惜了,就拿了张干净的布放在桂花树下,几天下来收了不少掉落的桂花瓣。

昨天晚上她下班回家,在厨房里鼓捣到十一二点才把桂花糕做好。

桂花香味飘满整间屋子,除了她的小帮手陆建树,连已经睡着的陆建业和糖糖都被香醒,迷迷糊糊起床趁热吃了两块桂花糕。

陆水芙今天上早班,所以下午五点就下班了。

一下班她就收拾好东西,慢悠悠往学校门口的公交站走。

公交站在学校前门马路对面,她走出校门正打算过去时,忽然身前一暗,她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三个男人,他们穿着灰扑扑且起了球的的大褂子,其中一个小矮子头上戴了一顶同样起球的军绿色解放帽,看着像是领头人。

陆水芙不动声色,她默默打量面前三人努力搜索记忆,这三个人的面孔很生,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

既然没见过,那就应该不是来寻旧仇的。

目前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几个人是路过的小流氓,她正好倒霉被缠上了。

陆水芙倒是不怕,光天化日量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你们找我?”陆水芙主动开口。

“小妞,长得挺标致的啊。”一个矮子,反正没有陆水芙高,一张嘴她都能闻见一股隔夜臭豆腐的馊味。

陆水芙在他的脏手就要触碰到自己的瞬间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想干嘛。”

“哥几个不想干嘛。”小矮子被躲过了也不气馁,自以为很帅气地歪嘴笑了下,“就是无聊了想让你陪我们玩玩。”

话还没说完呢,三个男人将她团团围住,其中一个人想拉她的手腕,被她躲过去了。

“我口袋里有钱,你们不就是想要钱么,我给你们就是了。”陆水芙作势要往口袋里掏,同时警惕地盯着他们。

三个人听到有钱时眼睛亮了下,然后都不约而同往右边瞥了眼,像是在等待什么人首肯一样,陆水芙也警惕地看过去。

“哥几个钱也要,你今天也要陪我们玩玩。”小矮子露出猥琐的笑容,上前逼近陆水芙。

就在陆水芙握紧手里的东西打算趁人不注意反攻时,小矮子忽然发出杀猪般的嗷嗷叫。

随后陆水芙感到身后传来一股暖流,她警备地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握紧的手心蓦地松开了。

“你认识他们?”段岁聿低头寻问。

“不认识。”陆水芙连忙摇头。

段岁聿得到回复后“嗯”了一声,然后清凉的声音在她头顶掠过,陆水芙敏感地察觉到头顶的发梢被微微吹动。

“我是学校的老师,你们有事的话可以和我说。”

“老师?”三人中的小平头看见帮手来了,尤其还是个老师,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退,“快走吧,老师来了,别把事闹大了。”

“怕什么,老师怕个屁啊,老子从小就烦老师!”小矮子神色中略有退缩,可他看了看东南方向,还是梗着脖子硬说。

“快走吧,为了她不值当,别忘了上面的分配还没下来,要是被抓住了把柄就更找不到好工作了!”小平头拉了拉小矮子劝道。

“呸,不识相,不玩就不玩,老子还不稀罕。”小矮子妥协似地吐了两口痰,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没事吧。”和平日里的淡然相反,此时段岁聿眉毛微微下压,唇角拉直,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还好啦,就是有点害怕。”陆水芙眉间轻蹙,眸中泪光闪闪,佯装被吓到的模样。

“小陆同志,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陆水芙猜到这几个小流氓应该是陆红艳找来的。

刚才她顺着小流氓们的目光看到了藏身在暗处的陆红艳。

而且从这几人的对话中判断,他们应该也是刚从农村返程的知青。

最近这段时间下乡的年轻人都陆陆续续返城,可是城市里突然涌入这么多的人,工位却不会无缘无故空出来。

导致很多人回来后找不到工作,这些人整天无所事事,在街头闲晃打发时间,比如刚才那三个街溜子。

即使心里有了猜测,陆水芙也不打算和段岁聿说。

毕竟这是自己的事情,没必要麻烦他。

可是她觉得刚才段岁聿维护他的样子帅呆了,如果她只是原身,或者刚刚情窦初开的小女生的话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不过她还是对段岁聿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没错没错,陆水芙对段岁聿产生了非常大的兴趣。

这种兴趣是她上辈子在别的男人身上从来没有产生过的。

她猜自己大概是见色起意了,每每看到他这张帅脸,就忍不住想逗弄,看他这张严肃的俊脸因为她出现有别于寻常的神态。

不过话说回来。

他们俩现在似乎还算不上是朋友?

勉强算是朋友吧……不然她实在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谷老太太互助会的会员?

陆水芙向来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不求人帮忙是一回事,逗弄段岁聿是另外一件事。

她很享受段岁聿面无表情的脸上因为她出现别的表情。

“我从来没见过他们,”陆水芙悄悄往段岁聿身边挪了下脚,侧头柔情蜜意看向段岁聿。

段岁聿目测一米八五以上。

陆水芙一米六六的个子在女生中间已经不算矮了,站在段岁聿身边刚刚好到他肩膀,仍要仰起头才能完全看清楚他显得很温暖的五官。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和你约好了在这里等着你,才刚到呢就被他们围住了。段同志,你说他们刚刚想对我干嘛?”

陆水芙的茶言茶语技能在上辈子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不过上辈子她这样说话时通常就是预备开始对付敌人了。

这次却不一样,她只想逗逗段岁聿。

几句话说完,段岁聿听得眉头越皱越深。

他今天晚点了。

今天和陆同志约好了在学校门口见面,他早早就把手上的工作提前完成了,也没有拖堂下课铃一响就收拾东西打算走。

可是有个学生拿着课本来找他,他只能快速讲解完题目,结束后匆匆往校外的公交站赶来。

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

天知道他看见陆水芙被三个男人包围起来时的心情,他什么都没多想,快步走向陆水芙,只想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因为站得近,陆水芙能看见他脸上细微的变化。

段岁聿清俊的面孔上不再是以往那样面不改色,一副醉心于学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他英俊的眉眼蹙起,薄唇微微抿起拉成一条直线。

陆水芙只想和他玩玩,不想真的让他产生愧疚,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道:“我现在不是没事嘛。段同志你知道吗?你刚才就像电影里的革命英雄,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敌人赶走了!”

段岁聿被夸了好像稍微高兴了点,面上的神色也慢慢软和下来,于是陆水芙再接再厉继续转移话题,“对了,我做了——”桂花糕——啊???

“今天我送你回去吧。”段岁聿也同时说。

第39章 陆水芙没有一点犹豫跟着……

陆水芙没有一点犹豫跟着段岁聿走了,段岁聿骑着他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她坐在车后面。

自行车途经一个小土坡时,陆水芙的身体短暂地和车座分离了一秒。

因为是侧坐,她的双手本来很矜持地扶在车后座的钢筋上,这么一颠簸很自然地就搭在了段岁聿劲瘦的腰上。

腰间的衬衣被拽住的一瞬间,段岁聿心跳忽地漏了一拍,手下一抖自行车龙头歪了一下,还好他及时调整过来,不然俩人可能要双双摔倒。

“你……没事吧?”段岁聿微微偏头询问,语气中满是没有掌握好龙头的自责。

“没事。”陆水芙被颠了一下也不疼,没事人似地摇摇头。

“对了小段同志,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儿吗?”陆水芙脑袋往前探了探,试图让自己的声音说得更清楚些。

“好,你说。”段岁聿立即答。

“我可以换个称呼吗?”

“什么?”

“小段?我可以这么直接叫你吗?”陆水芙觉得怎么说她和段岁聿也算是见过好几次面的人了,自己今天都能坐上他的车后座了,怎么也能算半个熟人吧。

总是“同志同志”地叫,显得生分了不说,还怪麻烦拗口的。

按理说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除了段岁聿,其他和她相识的人基本都叫她“小陆”或者“水芙”,只有段岁聿锲而不舍在后面加上“同志”两个字。

他这么叫了,陆水芙也跟着他这样称呼。

“可以。”段岁聿努力忽略腰间的触感,以及从背上传来的影影绰绰的热度,尽量平静地回答。

“小段?”陆水芙说完就觉得有点怪怪的,忍不住闷声笑了下,“不行,还是叫你段老师吧?你觉得怎么样啊,段老师?”

“怎么叫都行。”段岁聿对称呼这件事持无所谓的态度,只要不叫他小名就行……

“礼尚往来,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叫我水芙就行。”陆水芙想了想,“或者和她们一样叫我小陆也行。”

夏季的风温暖潮湿,陆水芙惬意地坐在自行车后座,没了平日公交车里拥挤的人群和奇怪的味道。

老实说今天头一次被人这样载着感觉还真不错。

两人间安静了一会,陆水芙甚至想张开双手感受风的形状,忽而听见风里传来段岁聿的声音。

“水……芙……到了。”

准确来说,到了陆水芙大院前面一条街的公交站二十米外的马路边上,就是陆水芙平常上班等公交的地方。

等陆水芙从车上下来后,段岁聿也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

陆水芙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男女之间不得不保持些距离。不然她被段岁聿送回来的画面被谁看见了,指不定要被嚼舌根子。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还有那个桂花糕你回去记得吃了,不然明天味道就不是那么好了。”陆水芙指了指刚才放在车把手上,现在被段岁聿拎着的网兜,这是让他帮忙带给老太太的东西,以及给段岁聿带的桂花糕。

“谢谢。”段岁聿说,很快又补了句,“麻烦了,闻起来很香应该很好吃。”

真的很香,就算陆水芙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桂花的香气仍然强势地穿过纸包,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那我走了,你骑车慢点,一定要注意安全。”陆水芙简单嘱咐几句,天色不早她就不留人了。

“段老师,再见。”陆水芙挥挥手,往大院的方向走了。

陆水芙走到了公交站,在那看见了陈秀花,陈秀花显然也看见她了,以为她刚下班,走过来亲热地揽着她,要和她一起回大院。

陆水芙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段岁聿还推着车站在原地没走。

她心里划过一道暖流,温温的,不算烫,却足以让她展露一个真心的笑容。

“小陆今天是捡到钱了,笑得这么开心。”陈秀花说。

“我换了个轻松的工作,太开心了。”陆水芙笑嘻嘻的,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像个开心果。

“那是值得高兴。”陈大姐以前也听过一些闲言碎语,一个大院里住着的,谁家有几个事能瞒得住谁啊。

大院里的人除了周素芬一家,谁家不心疼陆水芙和她三个弟妹,奈何这年月谁家也不宽裕,能为她做的也不多。

现在知道她换工作了,也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大姐刚才买了点苹果,你拿两个回去吃。”陈大姐从她手上的网兜里掏出两个苹果要递给陆水芙。

现在苹果多金贵啊,不是谁家都能吃得起的,难得吃一次好的还要分给她,陆水芙哪能让人家破费啊。

陈秀花为她感到高兴这个心意她是收到了,苹果真不能要。

可奈何陈大姐过于热情,陆水芙和她推拉一番后,实在扛不住,最后象征性地收了一个苹果,再多她不能要了-

今天几个孩子回来得早,她到家时他们已经乖乖在家干活了。

糖糖被早一步回来的陆建树提前接回来了,现在正一个人坐在门口,嘴里吃着她昨天做的桂花糕。

“小馋猫,少吃点甜的,空点胃出来姐姐给你们削苹果吃。”

陆水芙回来后照例亲了糖糖一口,才充好电似地放下东西,撸起袖子开始干活。她把苹果洗干净削了皮,切了两刀分成四瓣,刚好姐弟四人一人一瓣。

陆建业吃完了他的那份还觉得不过瘾,把陆水芙削在桌上还没清理的苹果皮拿起来放进嘴巴里,像个长舌妇一样嚼巴起苹果皮。

陆水芙:……

算了,这颗苹果应该没打农药,让他嚼着玩去吧-

段岁聿顺路把东西交给老太太就走了,到家时刚好到了饭点。

段岁聿的爷爷段庆虎今天也在家。

“你这几天怎么天天往家跑,也不嫌累得慌。”老爷子端正坐在主位上,看着他这个最近经常往家里跑的小孙子。

以前整天窝在办公室里一个礼拜才例行回一次家,这段时间回家吃饭的频率过高,光是这个礼拜已经回来三回了,高到他觉得不正常的程度。

“报告首长,菜都打回来了。”段庆虎的勤务兵小严拎着从食堂打的饭菜回来了。

“坐下来吃吧。”段庆虎发话了,段岁聿和小严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两侧。

段庆虎有一儿一女,儿子段守章和儿媳妇李梦英年早逝,在段岁聿三岁那年双双去世了。

他原本和女儿段玲玉一家住在一起,碰巧女婿林安泰公调去北方呆大半年,女儿和小外孙也随军一起走了。

现在家里只剩下段岁聿和老爷子两个人。

段岁聿这段时间经常回家,一个原因是为了方便给老太太送东西,另一个原因就是看到了谷爱英的现状想到了自家老爷子,为了多陪陪老爷子回来得更勤了。

这段时间段庆虎一直在大院食堂打饭吃,两个人吃饭没意思,他平时都和小严一起随便糊弄两口就完事。

刚好今天小严饭菜打得多,三个人吃刚好够。

大院食堂伙食挺好的,有白面馒头,有白菜炖豆腐,还有一盘炒土鸡蛋,以及一小碟红烧肉。

三个大男人都不挑食,很快就解决了晚饭。

饭后,段岁聿不想麻烦别人,主动把碗碟拿去洗了。

等他洗完回来,就看见他放在桌子上的油纸包被拆开。

他连忙走近,看到油纸包里的桂花糕吃得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段岁聿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看向吃得正欢的俩人……

第40章 “哎呀!出血了!”……

“这桂花糕在哪买的,味道不错,改天我也买点回家给弟妹尝尝。”小严边吃边乐呵呵地说。

“味道是不错,岁聿你明天再买点回来尝尝。”段庆虎塞了一块桂花糕到嘴里,吃完还嫌不过瘾,伸手要拿最后一块。

“爷爷!”

趁着段庆虎愣神,段岁聿眼疾手快,连着油纸包一起从爷爷手下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拿过来。同时后退两步远离两人,然后用一种不太明显的埋怨的表情看向陆庆虎和小严,“爷爷,桂花糕是别人送的,外面买不到。”

段庆虎伸了一半的手有些楞地停在半空,不明白自家大孙子的速度怎么变得这么快,“买不到就算了,对了,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我还没吃够,你手上那块给我吃了吧。”

“爷爷,上次体检医生让你少吃点甜的。”段岁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段庆虎,一点也没有要让他吃的意思。

“小段你不吃甜食吧?那给我吧!我胃口大还能吃得下!”

小严才吃了两块都不够塞牙缝的,不过嘴巴里的馋虫已经被勾出来了,现在看首长和小段都不吃了,立马乐呵呵地表示自己还能吃!

结果桂花糕没吃到,收到两束埋怨的目光……

小严一脸莫名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惹爷孙俩不高兴了。

段岁聿无视两人直勾勾的眼神,伸手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拿出来放进嘴里。

“还行,不太甜。”

段岁聿吃完转身要回房间,“爷爷,我还有教案要写,先上楼了。”

……

等段岁聿上楼后,小严给段庆虎泡了壶绿茶端到他书房里。

“小严啊,你觉不觉得臭小子今天有点不一样?”段庆虎吹了吹漂浮着的茶叶疑惑地问。

“报告首长,小段变瘦了?”小严想了想回答。

“……”

段庆虎心想这也是个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很正常,于是给了他一点提示,

“这小子平时不爱吃甜的,就算不甜的也不怎么吃,今天居然吃了最后一块桂花糕。”

说完寻求认同似的看向小严,

“你觉得呢?”

小严似乎也认同了首长的话,皱眉故作沉思,“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今天饭菜打少了,小段晚上没吃饱饭,所以才吃了平时不喜欢吃的甜食。我回头问问小段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提前多打点菜——”

“你你赶紧回去,别在我面前晃悠,晃得我头疼。”段庆虎双目一瞪,要是嘴上有胡子的话估计都能被他吹飞起来。此时他脸上尽是没有得到认同的不耐烦,摆摆手让人赶紧走。

“收…收到,那首长我就先走了?”小严一脸莫名,不知道首长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赶紧的!”

……-

隔天要上早班,陆水芙早早就起床,把糖糖送到王大姐家后,从大院出来急忙往公交站赶。

身边不时有骑自行车的人从她身边快速掠过,陆水芙为了能赶上公交车只能加快步伐,到最后甚至快步小跑起来。

陆水芙紧赶慢赶到了公交站台,幸运的是没有错过时间,不幸的是今天天气不好,公交车误点了。

其实学校离家也不算太远,这个距离骑自行车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也不会有像今天这样晚点迟到的风险。

可是陆水芙没有办法,她不会骑自行车。

等汽车到了,陆水芙赶紧往车厢内走,下车后一路小跑进学校赶在上班前到了单位。

到了食堂后她快速换上工服,踩着点来到王丽丽身边。她现在这个工作除了到点在窗口打菜,还要承担很多开饭前的准备工作。

这两天每天一大早来到后厨,第一件事就是要帮着厨师择菜洗菜,陆水芙摘了两天菜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

“哎呀,出血了!”

“周大姐你没事吧?”

“快歇歇,去边上包扎一下。”

……

陆水芙停下手里剥毛豆的动作,和大家一样循声望过去。

一位姓周的婶子切菜的时候把手切到了,伤口挺深的,血都流了满手。

不过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周婶子晕血,一看见满手的血眼前就冒金星,晕晕乎乎倒下了。

后厨一时间手忙脚乱,几个男厨师把人抬起来往医务室送。

把人送过去后,后厨的人继续手上没干完的活。

周婶子虽然不是厨师可是刀工不错,平时主要工作是辅助厨师切菜,现在人去了医务室这个工作就交给了一个帮厨的小学徒。

小学徒叫张雄,本来就是靠关系被塞进来的业务不熟练,这下任务翻倍他瞬间变得手忙脚乱,一不小心打翻了刚切好的一大盆白菜。

好巧不巧被方贵看见了,指着他的脑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后厨的气压因为方贵的发火变得低了很多,一个个安静地做自己手上的活,生怕做错了什么引火上身。

陆水芙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她可不想一辈子就在后厨摘摘菜,她得升职得挣钱。而目前最快的升职渠道就是从打菜小妹升为厨师。

一个萝卜一个坑,即使现在没有空缺让她顶上,可是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她以后可以主厨面前展示下厨艺混个眼熟,让他和后厨里的人知道她是会做菜的。这样等到机会来了,大家可以第一时间想起她。

恰好眼下就有一个机会,于是她主动找到方贵争取。

“方大厨,我可以帮忙切菜。”

切菜不是什么难事,但也不是那么简单谁都可以胜任的。

方贵打眼看了看陆水芙,知道她是才来干活没多久的新人,看着年纪轻轻的,不是很相信她能胜任切菜的工作。

“方大厨,您让我试试吧,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而且周婶子手伤得挺严重的,最少也要休息俩三天才能痊愈,这两天让张哥一个人切菜的话工作量也太大了。请您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要是您觉得我做的不好可以立马拒绝了,对谁都没有损失。可要是您觉得我手艺还行,就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陆水芙看出他的不愿意,立马出声说服他。

方贵想想也是,试试也花不了几个时间,于是大手一挥决定了,让陆水芙试试。

今天中午要做一道青椒肉丝,除了青椒和肉丝,里面还加了胡萝卜丝调色。

方大厨平时对菜品把控严格,切这三丝需要熟练的刀工,不然丝不是丝块不是块的,方大厨这关肯定过不了。

陆水芙拿起一根胡萝卜,熟练地切片成丝后摆在一旁备用,又将青椒切好,最后把一块猪肉切成薄厚匀称的肉丝,三丝切好摆盘后等着方贵检查。

虽然厨房里的人都在忙自己手上的活,可也没忽略她们这边的动作,一个个都斜眼抽空看陆水芙展示刀工。

尤其是王丽丽和刘玉芬,在陆水芙和方贵说话的时候心里的诧异,到现在看着她如流水般熟练的刀工后心里更加惊讶了,原来小陆一直是深藏不露,刀工这么好啊!

显然方贵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不错,真不错。

三丝的薄厚均匀一致,很难看出这是一个小姑娘切的,不知情的说这是十多年老师傅的手艺都有人信。

方贵不禁问出声:“你以前做过厨师?”

听方贵的语气,陆水芙心里觉得十拿八稳了,不过她不能暴露太多,于是谦虚道:“我刚回城不久,以前没做过厨师,刀工都是下乡的时候给知青朋友们做饭练出来的。”

方贵虽然心里觉得小姑娘做得不错,嘴上也没有说太多夸奖的话,不过答应了今天切菜的工作由她分担。

等方贵走后,王丽丽和刘玉芬纷纷凑到陆水芙跟前。

“小陆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后厨的人都不敢惹方大厨,你居然敢和他说话!我看都不敢看他!”王丽丽崇拜地看着陆水芙。

“对啊小陆,你这一手刀工也太厉害了,把方大厨都弄得没话挑了。”刘玉芬想到刚才方贵没多说话就准许了小陆切菜的表情,真是稀奇啊,以她这么多年对方贵的了解,没说话就代表非常满意了!要是不满意了,就会像教训张雄一样说得一个大男人都羞愧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我也是壮着胆子才敢和方大厨说话的,不过还好他没说什么,不然我下次都不敢和他说话了。”陆水芙拍拍心口,做出一副庆幸的样子。

三个人闲聊几句就各自回岗位继续手头上的工作了。

陆水芙接手后在案台上切了半天菜后,忽然被方贵叫走了。

“大厨您找我?”

刚刚周婶子从医务室出来了,她那一刀切得深,已经看见骨头了,要是再切得狠点,她手指头今天指不定都保不住。

伤得这么严重,医生说必须要在家休息两个礼拜才能碰水,这样一来后厨的工作肯定不能继续做了。

方贵虽然生气,好好切个菜也能把手切了,可他刀子嘴豆腐心,准了周大姐两个礼拜的假,让她在家好好歇着。

“周梅手伤的重要在家休养两个礼拜,这段时间你就先替了她的工作吧。”

方贵一锤定音,让陆水芙先替了周梅的工作。

陆水芙自然欣然应允-

陆水芙今天切了大半天的菜,虽然胳膊有些酸心里却挺高兴的。

怎么说今天也升职了,即使只是临时工,可也算又朝着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了。

她计划着好好庆祝一下,带着家里小孩和谷老太太周末一起出门玩一玩。

陆水芙想了想,还是决定邀请段岁聿。这段时间多亏他帮忙,她才能两头不耽误,不然她成天上班这么忙,肯定不能好好照顾到谷老太太。

下班后她直接去了段岁聿办公室,不过没有进去,而是像个学生一样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等他。

上次也是这个时间点去找段岁聿,所以知道他今天有课不会让自己白跑一趟。

刚好还有三种分下课,她就不去教室里等了。

她还记得上次直接去教室里找人,段岁聿害羞得耳朵尖都红了。

她觉得段岁聿害羞的样子挺有意思,模样也怪好看的,不过还是不要再搞突然袭击影响他在学生面前严肃的形象了。

下课铃响后,等学生们都出来了,段岁聿才不紧不慢抱着两本书从前门出来。

“嗨,段老师。”陆水芙叫住他。

段岁聿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陆水芙。

他一改刚才悠闲的步伐,快步往前走,在陆水芙面前停下。

“陆同……”

陆水芙水盈盈的眼睛望着自己,段岁聿瞬间改了口。

“水芙,你来了。”

陆水芙没多墨迹,和他说了周末去踏青的计划,不过去哪踏青她还没想好。

这次出门玩她打算给大家搞点烧烤吃吃,她手上现在不缺钱票,上次在小巷子里和人买的肉票还剩挺多,鸡鸭鱼肉想吃什么都能买。

可自己住在大院里,人多手杂的,要是被人看见她吃得这么好,天天大鱼大肉的,难免不会招人嫉恨和怀疑。

谷老太太家倒是有个小院子,地方虽说不大但挤挤也能用。

可她还是有些担心。

虽说现在政策宽松许多,很多人都从农村回城了,也有很多像季海林一样被下放的人已经洗清冤屈从乡下回来了。

而且她相信季海林也能回来,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可以防万一,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节外生枝给谷老太太带来麻烦。

所以她今天来找段岁聿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以一帮人聚在一起吃烧烤的。

不过她早就想好了,如果最后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的话也没关系,她就更改计划去远一点的国营饭店请一家人好好搓一顿。

“我有一个地方。”段岁聿听了她的话,低头沉思一会后说。

“哪里?”陆水芙下意识问。

“地方在郊区,风景不错,家里有朋友在那边住,到时候可以和她们借一下地方烧烤。”段岁聿耐心解释。

“行,那咱们到时候见。”俩人约定好了时间地点后陆水芙就先走了,她一会还要赶着去菜站买菜-

办公室里。

段岁聿把书本放在办公室后,就拿上公文包起身去图书馆了。

等段老师走后,两位老师才开始八卦。

冯老师抬了抬厚重的方框眼睛,“看来真的有情况了。”

黄老师停下批改作业的笔,和冯老师对视一眼:“这姑娘越瞧越好看,和段老师一样,模样标志得很。”

“不过段老师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把握机会送对象回家。”黄老师摇摇头说。

“段老师不就这性格嘛,要是他哪天忽然主动求着送人回去的话,估计更吓人!”冯老师笑了笑,实在想像不出一向把自己投身于学术的段老师黏糊起对象来是啥样。

说话间有别的老师进来了,黄老师和冯老师默契地不说话了,埋头做自己的工作-

出了校门后,陆水芙打算晚饭先简单庆祝下,他们家两天没吃肉了,今晚做道糖醋鱼给孩子们解解馋。

她走路去菜站买了两条活鱼,又顺道买了点蔬菜。

陆水芙心满意足地买到了鱼,提溜着正往公交站赶,忽然在角落里看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其中一个长得很像她堂姐陆红艳。

陆水芙跟着俩人走到巷口处,停下躲在一棵树后面。

“给我点钱。”男人说。

“上次不是给你钱了吗?怎么又要?”赵红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那才几个钱?老子早就吃完了。”男人的口气听起来比赵红艳还不耐烦。

“那也没有了,你当我是钱罐子?往里掏就能掏出钱?”赵红艳皱眉拒绝道。

“陆红艳你别跟我说这个,反正老子现在走投无路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男人忽然上前拽住陆红艳手腕,恶狠狠地威胁。

“你不是人!”陆红艳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手脚并用死命挣扎。

“我不是人?当初不是你为了回城脱光了跑我床上?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别把我惹急了,到时候把你怀孕的事情捅开了,大家都别想好过!”男人捏着陆红艳双颊,说出了让陆水芙惊讶的内容。

“赵宏财!当初说好了这件事不能透露给别人!孩子生下来给你,随便你带到哪去和我没关系。”陆红艳红着眼睛,说出的话却毫无人性,“不就是钱么,我给你就是,不过现在不行,三天后我再凑给你!”

听到有钱拿,赵宏财的态度瞬间变了,“早说啊,早说我就对你温柔点了。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三天后你守信把钱带过来,咱们就相安无事。不然——”赵宏财冷哼两声,“我不好过你也别想着享清福!”

等陆红艳跑出巷子后,陆水芙继续跟着赵宏财。

他进了附近一家破旧的招待所。

等人进去后,陆水芙去了前台。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给前台在嗑瓜子的服务员,“大姐,我向您打听个事。您这里有没有一个四十来岁,穿了一身灰褐色褂子,头上带着一顶黑帽子,长得比我高一点大概一米七左右的男同志啊?”

“好像有一个人跟你说的挺像的,刚才才上去的,你们认识?”前台大姐笑嘻嘻接了奶糖,不过她没有吃,而是塞到口袋里,打算带回家给小女儿吃。

家里上个月才买的糖,没两天被小孩吃完了,小孩嘴馋一直缠着她买她都没理。

这不刚好,白送了一把糖,她了呵呵揣在兜里,看面前模样标致的小姑娘越看越顺眼。

“来,小同志,嗑瓜子。”服务员非常大方,抓了一大把葵花籽给陆水芙。

陆水芙笑着接过,边嗑边聊:“我家一个亲戚来市里出差信上说来了后要住在这里,我寻思了这也该到日子了就来问问,大姐这里有这么个人没有。”

“这不巧了吗,刚才就有一个人跟你说得那人挺像,刚上去。”前台想了先想回答。

“我家亲戚在信里没说清楚,我都不知道他要住几天。”陆水芙不动声色套话。

“他交的房费还够住三天。”大姐很快接过话,她对小姑娘说的这人有点印象,那个男的邋里邋遢整天不说话,问他来干嘛的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

“三天啊。”陆水芙吐了一口没味道的瓜子壳若有所思。

“可是小同志,我看了这人的介绍信,好像是什么县什么赵家屯来的,不是城里人,所以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服务员对那男的印象不好,模样打扮看着像街上不务正业的街溜子,怎么看都不像面前小同志家里的亲戚朋友。

介绍信?

他怎么可能有介绍信,一定是在什么地方伪造的。

不过陆水芙将计就计。

“乡里?不对不对,那肯定弄错了,我家亲戚是从隔壁市里来兰江市公干的,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应该还有同事和他一起。”

“那肯定不是我说的那人,他就一个人住,没有旁人和他一起,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前台服务员心想,就说嘛,小姑娘怎么会和那种老男人认识。

前台对男人印象挺深的,看他皮肤黝黑一口乡音,看着就不像城里人。

而且老头在这住了好几天了,天天在房间里窝着不出门,整个人阴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像好人,要不是他有介绍信她都不会让人住店。

“肯定是我来早了,我家亲戚应该还没到呢,那打扰了大姐,我一会还要回家做饭就先走了。”陆水芙吃完最后一颗瓜子,起身拍拍手要走。

“行啊,改天再来玩啊。”前台大姐态度热情,很期待小姑娘下次再来-

从招待所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陆水芙怕家里弟妹等久了着急往公交站赶。

到达公交站的时候,好巧不巧又看见了陆红艳。

陆水芙心里暗道一声,真是够巧的。

陆红艳和上次的小混混在一起,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陆水芙悄悄跟在几人身后,想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我小叔出事后厂里给了补偿金,现在都在我那个堂妹手里,咱们得想个办法把钱弄出来。”陆红艳说。

“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我们假装把糖糖绑架了,威胁陆水芙给钱。”陆红艳说出口的话着实惊到了正在偷听的陆水芙,她不禁捏紧了手里的布袋子。

“糖糖?你小叔家的小孩?这样做不好吧。”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陆红艳情绪焦躁,嘴唇咬得发白,忽然拔高声音,“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行吧行吧,你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

“我们就是吓唬吓唬她,又不真的把人怎么样,把钱要到了就把人放了。放心,等钱到手了肯定不会少了你们的份。”陆红艳渐渐冷静下来,试图说服面前几人。

“陆红艳你可真够狠心的。”领头的人笑得猥琐,语气里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

陆水芙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已经点上了。

“姐姐你回来啦,糖糖好想你。”糖糖抱着手里的小玩偶,像个棉花炮弹一样,伸长两只小短胳膊朝陆水芙冲过来。

陆水芙顺势抱起她,在糖糖越养越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亲,奶香奶香的真好闻。

忽然看见她手里的布玩偶。

那是糖糖还没出生前,她们老娘给她缝的小玩偶,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变得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了。

“糖糖,姐姐回来晚了,姐姐改天给你买个新玩偶好不好?”

“可是糖糖喜欢喵喵。”糖糖难得拒绝了最喜欢的姐姐,小脸上满是纠结,说完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姐姐,脑子里正天人交战,复杂的情绪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看样子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姐姐可以不要扔了喵喵吗?”

糖糖以为姐姐嫌弃她的喵喵太旧了要把它扔掉。

以前壮壮哥哥说她的喵喵破得像小垃圾,把喵喵抢走了扔掉,她哭了好久都没有要回来,最后还是大哥帮她要回来的。

陆水芙可不想弄哭糖糖。

这是妈妈给她的玩偶,糖糖应该很不舍得吧。

“谁说要扔了喵喵,喵喵永远是糖糖的好朋友,不过我们也可以有新的朋友啊。姐姐给你找一个新朋友,和糖糖和喵喵一起玩好不好?”陆水芙擦了擦她的小脸安慰道。

听到不用把喵喵丢了,糖糖惊喜得差点蹦起来,她抱住陆水芙的脸,连着亲了好几口。

“好耶,姐姐最好了,糖糖最喜欢姐姐!”

陆水芙抱着糖糖回屋,到家时看到陆建树在厨房择菜洗菜,陆建业也趴在堂屋的桌子上看小人书。

看见陆水芙回来了,陆建业眼睛一亮,两三步跑到她跟前,“姐,你回来啦!我第三话看完了,你给我买第四话吧!”

陆水芙把东西放下坐在长板凳上,给自己到了一杯桂花茶,桂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吹凉喝了口。

“作业写了吗?”

“写了!”陆建业立马应道。

“我给你布置的写了吗?”

“……语文课文还没背……姐,我们老师不管这些。”陆建业一想到要背课文头都大,他脑子挺聪明就是不爱学习。陆水芙布置的数学作业他一回来就写完了,写完就忍不住把西游记第三话又看了一遍,语文课文还没时间背……

“我们约定好的,等你把课文背完了再给你买第四话。”

现在高考还没恢复,这个特殊时期上大学都是工农兵推荐制度,没有了升学压力,不管是学校还是学生家长,都不是很在意学生的学习成绩。

不过陆水芙知道离恢复高考没多少时间了,陆建树不用说他自己本身爱学习,陆建业就不是了。

虽然陆建业还小,学校里可以糊弄学习,她得盯着他不能太贪玩了荒废了学业。

所以她和陆建业做了个交易,只要他能把自己每天布置给他的家庭作业完成了,就给他买小人书看。

小人书在小孩子中间非常流行,不过以前家里经济紧张没钱买,陆建业一直都和朋友借着看。可是他要看别的小孩也要看,等轮到他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不止。

所以知道陆水芙可以给他买小人书后他兴奋极了,每天回家都积极学习,主动完成她布置的家庭作业。

虽然几天下来有些倦怠了,不过小人书是他的动力,为了小人书他可以去背书!

“姐你等着,我这就去背!”

陆水芙去厨房把陆建树赶出来让他看书去了,陆建树坚持把煤炉火生上才出了厨房,和陆建业一起温习功课去了。

陆水芙把从水产市场买的两条鱼清洗干净后放入碟中备用,把葱姜蒜等配料备齐。

等油开了下鱼。

依次放入糖醋,葱姜蒜香叶等调料,小火盖锅焖煮三分钟。

三分钟后起锅,放入青葱点缀后盛鱼。

昨天还剩了些油麦菜,陆建树早就洗好了放在篮子里,她切了几瓣大蒜,做了一道清炒油麦菜。

最后煎了两个鸡蛋,鸡蛋煎熟后放冷水和萝卜,一道浓郁的萝卜鸡蛋汤就做好了。

饭菜上桌后被几人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后,依旧是陆建树洗碗,陆建业吃完饭拿着课本在院子继续背,等着一会大哥洗好碗了和他一起洗澡。

陆水芙和平常一样烧水帮糖糖洗澡。

等忙碌又充实的一天结束后,陆水芙躺在床上在脑海里回顾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

她在想要怎么处理陆红艳的事情。

她今天无意间抓到了陆红艳的把柄,这件事要是被街坊邻里知道,不仅她本人,她大伯一家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和下乡的领导睡了换得回城的机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要是陆红艳被揭发了,难保不会有人连带着对她也指指点点,甚至可能会怀疑她是怎么回城的。

虽然她不像陆红艳那么龌龊,可她回城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她倒是不怕这些闲言碎语,但她怕三个弟妹被人说闲话。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渐渐把三人当成了自己人,她是个护犊子的,既然是自己人就不能让他们窝窝囊囊受委屈。

以上都是在她不知道陆红艳要绑架糖糖时的想法。

自从知道她和小混混们的肮脏计划后,她可就不这么想了。

陆红艳,是你自己不给自己留活路,就别怪她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