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走后, 林清棠一个人回了重华殿。一边走，一边想。

这次九幽冥墟争夺战，魔界大获全胜。

当初离开的时候隔着远远地, 林清棠就看到叶云洲，他似是不理解, 脸上满是失望。林清棠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叶云洲于自己无疑是不一样的, 他跟方后殳薇一样，是自己的朋友。

不过他的压力是最小的。

当然, 真正有压力的还是谢尘。他成了修真界的叛徒，虽然还没正式开始诛杀自己的人，但已经走出这一步了。

但谢尘看起来似乎不在乎——真的，不, 在, 乎吗？这只会让林清棠觉得，为了变强，谢尘付出了太多太多。

按照书中所写, 本来谢尘是可以逐步地登上高峰的，并不需要经历这么大的起落。因为千山抛弃了他，他才去的魔界，而不是他为了变强而去魔界, ——他抛弃了千山。

所以这里的变故是什么？

林清棠隐隐感觉不安，他思来想去，答案好像是因为自己。

鹿影这个人物就是书中没有的, 现在就有了——或者说，本来有，但和谢尘并不是死对头。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一切有利就有弊，有得必有舍，有时候快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旦魔界和修真界发生大战，到时候生灵涂炭，上清师尊、叶云洲必然要被牵连，他不希望谢尘为了变强，变成了一个无师无友无宗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人，就像鹿影一样。

现在事情已成了定局，谢尘又该往哪里走呢。

他想到这，回头看了一眼魔域天空，漆黑的空中如今正燃放着骨花，骨花释放着璀璨的异域光辉，宛如从地狱里升起的火焰，凄美又诡异。

与此同时，魔宫里正举行着庆功宴，殿内弥漫着浓重的麝香与酒气，还混合着情欲蒸腾出的汗水味道，几乎令人头晕目眩。魔殿中央是一些穿着暴露的魔修正在艳舞，殿堂两边坐着的每个魔将每人怀里都坐着至少两个媚妖，他们各个行为大胆，动作放肆，情和欲在这里被无限地放大了。

这么多人当中，最端正的莫过谢尘，他的身边也围着几个媚妖，却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意所震慑，只敢小心翼翼地斟酒，不敢像对待其他魔将那样放肆。

在主位的魔尊东方初泰问：“焰祭司，之前你说你有道侣，平日里不碰这些魅妖倒也罢了，怎么今日这么值得高兴的场合都不一起高兴一下。你看你旁边的小魅妖都要哭了。”

谢尘旁边坐着的是魅妖可以说是全场最美的，男人生得这么风流妖媚，那可是少见。

谢尘还没说，旁边的战将便为他说话了。

“魔尊，您有所不知，这些魅妖再美也美不过焰主的道侣——林清棠。”

东方初泰问：“是吗？比这些魅妖还美吗？”

“没法比啊。”

“对，没法比，主要是气质不同。”有人附和。

“人漂亮，会炼药，还会弹琴，修为不错，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炉鼎体质，还能生孩子呢。”

魔尊道：“那可真是极品了，难怪焰祭司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看见。”

谢尘并不喜欢他们讨论林清棠，两者根本没办法比较。林清棠与自己共患难，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他微微皱眉，站起来道：“属下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他很感激魔域收留他，但并不代表自己就完全受他们驱使，或者说他有他的傲气——他们讨论林清棠，自己做不到当朝翻脸发作，但不听总行了吧。

魔尊面色不好，但是忍着性子答应了。

他离开后，司澜便去找谢尘，就在魔宫的栏边，找到了他。

“尘哥，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他们议论清棠，但你知道魔尊大人的，你这样让东方很难做。”

“对不起。”谢尘音有歉意。

他知道他们帮他很多，可他刚开始就说过，他来魔界并不打算帮着魔界真的打修真界的，他无意于参加两界的战事，只想收拾掉那些欺辱过自己并与自己抢夺林清棠的人。

现在目标已经完成一半了，收拾完鹿影，下一个就是楚同泽。

他还知道东方初泰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甚至把他视为最大的威胁——因为他是前任魔尊的唯一徒弟。这个人疑心很重，不仅疑心他，也疑心东方绥，总认为他们会联合起来造反。

所以他们打不打修真界还是其次，还要考虑内乱问题。

本质上说，他还是感激东方初泰当初收留他，给他机会觉醒魔族血脉，他才有今日的成就，当了这个祭司，甚至干掉了鹿影。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也不知道。

仇人对付完了，然后呢，真的要联合魔域对付修真界吗？

司澜叹口气，“说这个干什么。你来帮我们，我们已经很高兴了。东方这个人挺痴情的，人很不错。要不然你也考虑考虑他？享齐人之福也挺好的呗。”魔域的人没这么讲究，别说男人了，就是十个男人百个男人都没什么。

何况谢尘这么优秀，英俊俊美，身姿挺拔，修为高深，为人有担当又有责任感，这样优秀的男人怎么能只有一个道侣呢？

他是喜欢过林清棠，但东方绥才是兄弟，他肯定帮东方绥的；而且他感觉东方绥更适合谢尘，两人都生性好斗，事业心重，可以在变大变强这条路上一起努力。

林清棠怎么说呢，他太柔和了。这么清柔的人又怎么适合这么厮杀激烈的日子呢。除非谢尘能为了道侣，完全地放弃自己的事业。

而这，偏偏不太可能。

在他看来，谢尘会走上魔域，有偶然也有必然。他骨子里就是这么嗜血的人。

谢尘听了司澜的话，想也不想道：“一个够了。”

司澜看谢尘回答得这么快，道：“哇！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啊！绝！我自诩情圣，跟焰帅你相比，还是差上很多啊。”

谢尘道：“我和清棠经历了很多，彼此难以割舍。”

“既然难以割舍，为什么不理他啊？上次的药还用吗？”

谢尘一听，“是你下的？”他就说，林清棠怎么会这么主动。

“没成吗？你不是不喜欢清棠了吗？”

谢尘：“…………”兄弟误会得有点深，叹了口气道，“是他不理我，不是我不理他。”

“啊！那他不是气坏了？”

“……他还不知道。”谢尘捏了捏眉心，“还是别让他知道了。”反正也已经和好了。

司澜道：“那还用不用啊？”

谢尘一听，就想到林清棠欲拒还迎的模样，其实功力大涨后，他的□□又涨了不少，每晚都忍得痛苦。总是这样没个痛快，也不知会不会就这样坏了。

但他还是不想做林清棠不喜欢的事情。

“不用了，我走了，你回吧。”他没有再和司澜聊天，转身离开了。

说到林清棠，自己就想见他，也不知他在干什么。

他脚步加快，不过转瞬便回到重华殿。

……

他回到自己的寝殿，檐下的宫灯正将暖光揉碎在窗纸上，透过半掩的菱花格窗，能看见林清棠的侧影被柔和的灯光细细描摹着——刚才艳宴的喧嚣激烈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平和，平和，平和……

他的心里一直在拉扯中，一边是荣耀，是天下第一的殊荣，一边却是灯火话平生的温馨家人。

不过这两者之间有一样东西是不会改的，那就是林清棠。他就宛如中天皓月，不论他选择哪条路，都静静悬在抬头可见的地方。

他推门而入，里面正在玩耍的林清棠和琢儿转过头，琢儿对他是畏惧的，但却是非常喜欢林清棠这个小爹爹。

谢尘关上门，问：“你们在玩什么？”

林清棠道：“教他认灵草。”这里也没有小孩子玩的东西，林清棠就只能教这些了。好在，这孩子跟谢尘一样，天资聪颖。

谢尘道：“教你玩剑好不好？”说着拿出一把木剑，“这是大爹爹刚开始练剑用的，送给你。”

琢儿紧张地看了眼林清棠，林清棠温柔笑笑，“你喜欢可以收下。”

琢儿一听，满心欢喜地接过剑，上上下下地看着。林清棠见此叹了口气，看这样子，估计以后也是个剑痴。

谢尘还是很有耐心的，他是个对任何事，只要他想，都能做得很好的人。今日又有空，他便仔细地教了琢儿如何拿剑，如何使剑等。

等教完，两人才反应过来，这琢儿也不过三岁多。

一个三岁的孩子已经把剑玩得像模像样了。

教完，谢尘笑道：“真棒，琢儿好棒。”他说着瞥了一眼林清棠，“跟你小爹爹一样棒。”

琢儿听了也很兴奋，充满期待地看着林清棠，林清棠也跟着点点头。

和乐了一会儿，谢尘道：“琢儿，要不要近距离去看骨花？你去找你司澜叔叔，那里还有很多小朋友。”都是魔域的。

琢儿又是眼巴巴地看向林清棠，林清棠柔声道：“要小心，别乱跑。”

琢儿兴奋地点点头，其实刚才他就想去了，得了林清棠的应允便激动地跑出了门。司澜就在外面接着，叔侄俩兴高采烈地去了。虽然琢儿不会说话，但有个孩子在就是热闹些。琢儿一走，屋子里只剩下林清棠和谢尘，屋子就显得过分安静了。

不过因为骨花还在外面绽放着，还算有些动静。

林清棠便起身打算炼药，还没走出几步，背后就被谢尘抱住。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林清棠的耳边，嗓音低沉又迷人，还带了点可怜，“——棠棠，别拒绝我。”

就像司澜说的，他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跟他献媚的人这么多，可他就接受林清棠一个，这难道不是爱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了。

他还能做什么呢。

下药这种事情，他绝对不允许，他也知道林清棠非常厌恶。不过那魔香楼的合欢香是有催情功效，但仅此而已；如果不是林清棠真的愿意，两人那次也发生不了关系——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那就一次，远远不够……灵疗那次他也在极力克制，生怕唐突了佳人。

他想要他，发疯地想——

想再来一次在泉城幻境发生过的美好，那次他当然是有遗憾的；他想要一个生机勃勃的林清棠，会叫唤的林清棠，想要他搂着自己的脖子，温柔地说话。

两人是做了很多，但尽兴的次数却不多。

但哪怕自己再想，欲望再强烈，也只是强烈而已。他更在意的是林清棠的感受，他希望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