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云醒来时，有点懵。

窗外阳光明亮，是大上午了。这是什么地方？他坐起来，环顾四周，从没来过这么破旧的房子，他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套着朴素的棉T棉裤，尺码也偏大，他平时都穿真丝睡衣入睡的。

昨晚好像喝到断片了，他到底怎么来的啊？楚暮云甚至脑洞大开地想，他是不是魂穿到另一个人身上了？得去找个镜子照照。

他套上床前的拖鞋，哒哒哒走到客厅，看到有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对方放下书，看向他说：“你醒了？我给你买了早饭，我去热一下。”

“哦。”楚暮云瞬间认出来，是那个他一眼心动，又拒绝了他表白的服务生。那时候他还没喝醉，发生什么事都还记得。这是对方家里吗？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其实小少爷不吃重新加热过的食物，凉了就倒掉，让厨子再做一份。但这次楚暮云没说什么，见对方进厨房了，瞄了一眼那本书的封皮——原来是注册会计师的考证教材，应该也是大学生吧，去会所打工是在勤工俭学。然后他去洗手间漱了个口，把头发梳了梳，就乖乖坐到桌边。

没两分钟，捡他回来的男人就把热乎乎的早饭摆在了他面前。一杯牛奶，盒装拆开倒在杯子里，用微波炉转了一下。两个包子和茶叶蛋，没用微波炉，开灶火隔水蒸了几分钟，包子皮是暄软的，还帮着把蛋壳剥了。

小少爷拿起一颗包子，边看坐在对面的男人边吃。唔，这张脸还挺下饭，嚼嚼嚼，包子就算重新热过也挺好吃的。

他把我带回来，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啊，楚暮云又心想。但昨天才被拒绝过，对方应该没那么快就改变主意，要不过几天再问吧。他就算再大大咧咧，被连续拒绝也会很难受的。

“昨天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楚暮云问。

“……你喝醉了，不想让你朋友送回家，我看到你很抗拒他，就带你回来了。”陆含璋说的基本是实话，只不过没提他在停车场守株待兔等了很久，也没提他冒认楚暮云男朋友的事情。

“咦？我不记得了。”楚暮云想了想，要是某个死对头说要送他回家，那他确实不愿意，他又问，“那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吧？”

“没有，我帮你换了身睡衣，我在沙发上睡的。”陆含璋不想趁人之危。他们还有漫长的未来，他要留个良好的初始印象。

“哦哦。”完全没记忆了，但楚暮云感觉得到，他身体清清爽爽没什么异样，“谢谢你哈。”又捞起手机，假装无意地说，“我们加个好友吧。”

总之先把好友加上。小少爷还没追过人，以后多约出来吃吃饭，聊聊天，这样试试？他不甘心放弃，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对人产生心动的感觉……

“你忘了吗，昨晚加过好友了。”陆含璋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其实是他趁楚暮云睡着，偷偷拿起楚暮云的手机，挨个试了一遍指纹把手机解锁，自己加上的。

“啊，真的。这是你吗？”楚暮云本来就没有昨晚后半夜的记忆，毫不怀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打开微信，看到一个id叫“璋”的陌生星空头像浮在上方，【你好】。

“对，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改下备注。”楚小少爷说。

“陆含璋，含蓄的含，璋是王字旁加文章的章。你叫什么？”

“嗯嗯~我叫楚暮云，楚辞的那个楚，暮云就是晚上的云~”

两个人各怀心思，趁机互换了姓名。

改完备注，楚暮云又随手打了十万块过去：“你昨晚照顾我的感谢费~以后能不能多找你吃饭聊天啊。”

陆含璋应该也不讨厌自己，昨天可能进展太快了，第一次见面就表白把他吓到了，那就先培养一下感情吧。他感觉一次打太多对方会拒收，发个十万吧。

拿起手机，陆含璋愣了愣。1后面跟5个0，十万，这是……包养费吗？

单论感谢费，十万肯定是太多了，所以就是包养费吧，小少爷对他还没丧失兴趣吗。——其实对楚少来说，十万只是随手花出去的小钱，随便一枚搭配衬衣的袖扣就不止这个数了，打钱仅仅是存了个想要继续结交的心，但在陆含璋眼中就变了个意思。

低头注视着那条转账消息，陆含璋没怎么挣扎就说：“好。”

指尖落下，点了领取，“叮”，交易成立。

他昨天在拒绝楚暮云之后就后悔了，也决定了，他想要这个人，无论要付出什么。他不想错失任何和楚暮云亲近的机会。

楚暮云对陆含璋的脑补还浑然不觉。他喝着牛奶，眯眼打了个呵欠，发丝浸透在阳光里泛着温暖的微光，像只毛茸茸的小懒猫。

有点困~

昨晚宿醉，肯定会影响睡眠质量。

“你困了可以再睡会回笼觉，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陆含璋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看了眼时间起身说，“我去上课。”还好今天上午第三节才有课，现在去学校还来得及。他早就醒了，还去买了早饭，就看这只小懒猫在他床上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

“不睡了，我也去上课，你是哪个学校的呀？”楚暮云问。

“T大。”

“咦，原来我们俩还是校友？”楚暮云笑眯眯，“那同路啊，一起走。”

“好。”

楚暮云的跑车还停在会所那边，不过他宿醉刚醒，也不能开车。两个人打了车去学校，在车上又聊了一会儿，互相知道了对方的专业，不是一个系的，楚暮云是美院，陆含璋在商学院，是比他高两届的学长。

“下课后，我们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吧？”楚暮云又主动出击。他平时其实也不在食堂吃饭，但这不是为了追人吗。

“嗯，我去你教学楼下接你。”陆含璋道。同时心想，包养费收了，态度自然要摆好。

“好哒好哒~”

进了校园，两个人就各自去上课了。不过他们加上了好友，有了一桩“十万块的交易”，即将开始一段稳固的长期交往，已经不会再失联于茫茫人海了。

陆含璋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讲师还没来，教室里闹哄哄的，他打开微信，跟会所经理提了辞职。

他现在被人包养，也算是一份工作，就不去会所那儿再兼职打工了。他要敬业，课余时间金主叫他，他得随叫随到。

经理也没多问什么，直接同意了。

与此同时，楚暮云坐在教室里，也在看手机。

他偷偷点进了新加的好友的朋友圈视奸，想看看陆含璋都发些什么，结果发现，陆含璋完全就是个无情的转发机器，只会转一些讲座竞赛资讯和实用工具网站集锦，朋友圈里没有任何流露个人情绪的发言——像什么大学生爱发的深夜emo啦，无病呻吟式抒情啦，给自己鼓劲的鸡汤文学啦，一条都没发过，他想点赞评论都不知道该点赞哪条。

而且也不发风景照美食照和本人的照片。这么帅也不发照啊。

往下扒拉半天，楚暮云总算找到了一条，那是学校辩论赛颁奖仪式的公告，里面有几张照片，拍到了陆含璋。他两指放大细看，照片里，其他队友都笑得很开心，陆含璋还是有些矜持，只是微笑，但肉眼看得出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他还没上大学呢。如果他和陆含璋同届，当时一定会在台子下大声欢呼把手掌拍红吧。

坐在旁边的同学伸长脖子，凑过来看他手机：“你翻谁朋友圈呢，翻老半天了。”

同学已经好奇到现在了。是谁让楚暮云这么感兴趣？哪个幸运儿？

“商学院的学长，”楚暮云头也不抬地盯着照片看，“我好像坠入爱河了。”

！同学大为震惊，也仔细看了看放大的那张照片，辩论队不乏俊男美女，但陆含璋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的，他伸手指了下问：“是这位吗？”

“对。”

“我有印象，商学院的大帅比，年年拿国奖的大神，就是人有点冷淡，人帅话不多的高岭之花，入校以来一直没谈过恋爱，没人能追到手。”同学道。

T大里，什么“校花”“校草”评选是不存在的，当代大学生没这么无聊，但哪个系里有特别亮眼的人物，经常被挂在表白墙上那种，消息灵通的学生都会知道。

同学心想，大新闻啊！楚暮云也是他们美院的漂亮大宝贝，性格开朗，家里还巨有钱，曾经有人看到他开布加迪上学，很多人想追都没追到，现在楚暮云突然说他“坠入爱河”了，肥水要流外人田了吗（悲）

“哦哦。”楚暮云则是心想，陆学长果然很难追。没人知道他悄悄在外面打工吗，估计是因为那家会所的年费门槛不低，只有小圈子里的人才去。又想，他答应中午跟我吃饭了，昨晚还把我带回家，我应该还是希望很大的！

翻完了朋友圈，楚暮云点了点，退回到微信主界面，上一条消息还是对面发的【你好】，他还没回。

他随手回了个小白兔挥爪说“hi”的表情包，就听课去了。

对面秒回：【嗯】

……

下了课，楚暮云收拾东西下楼。陆含璋已经在教学楼前等着了，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依然惹眼到第一眼就能望见。他跑过去，笑眼弯弯，语调上扬：“走！吃饭！”

楚小少爷是很爱吃吃吃的，但没有哪顿比今天这顿更让他期待。哪怕只是食堂，不是还没去过的米其林三星。

“走。”月卞灕ɡё

楚暮云对食堂不熟，陆含璋带他去了，饭点，里面人很多，要排队，端着餐盘去打菜，刷卡，然后两个人找了空位坐下，面对面吃饭，菜品口味也不错，他们边吃边随意聊天。

一切都很有意思。

“以后有空就一起吃饭好不好呀？”饭后，楚暮云得寸进尺。

“好。”陆含璋道。

“嗯嗯，一言为定。”楚暮云心想，虽然陆学长第一次拒绝了自己，但感觉也没那么难追。

……

之后，楚暮云以为的“交往”正式开始了。

他们交换了课表，专业相差太远还不同届，课完全上不到一起去。一边有课另一边没课的话，两个人就我陪你上某门公共课，你陪我上另一门公共课。

他们会提前进教室，占个后排的空位坐在一起。上课时，偶尔头碰头，小声说两句悄悄话。

讲师在上面讲课，楚暮云看向陆含璋刷刷记笔记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优美又有力，笔下流淌而出的字迹也很好看。他换成左手玩手机，假装不经意地动了动，蹭到了陆含璋写字的手，察觉到对方手背绷紧，落笔停顿了片刻，在心底偷笑。嘻嘻。

两个人都没课的时候，就找个人少的教室或者在校图书馆里自习。也没有多么亲密的举动，别说接吻，他们到现在连牵手都没牵过，就喜欢找各种机会，尽量多待在一起。

楚小少爷不住校，以前也不在校园里吃饭，不在学校自习。直到遇到陆含璋，他好像补上了他所缺失的那一部分校园生活。平平淡淡，又在每个小细节里都充满小快乐。

有天，自习教室里，楚暮云画一张要交的设计图草稿，在纸上涂涂改改。陆含璋做完一套题看向他，发现他设计稿画到一半，悄悄在空白处画起了小兔子。那只小兔团软萌萌的，竖着长耳朵，笑脸灿烂，甜美又可爱。在画他自己吗？

觉察到他的目光，楚暮云说：“卡思路了，画点别的。”

“很可爱。”陆含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