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窗户间隙, 阳光活泼泼地在略显昏暗的和室内游弋成细长的条纹映在榻榻米上的被褥,再随着时光推移一点点游到宇智波斑脸上。
睫毛在那狭长的条纹日光中微微颤动,搅乱晨光里浮舞着的微粒。
宇智波斑睁开了眼睛。
日光晒得面颊暖洋洋的, 被日光镀上一层浅淡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有些涣散——斑还没有完全从沉沉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斑一边起身穿衣, 一边透过窗户的罅隙看向屋外。
——火红的日轮在空中高高悬起,辽阔的晴空上云卷云舒,人间也一派光亮热闹,看样子时间已经不早了。
昨晚上熬夜到很久, 醒得迟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这样安宁而恬静的睡眠却是很少有的了。
障子门裱糊着层薄而轻的和纸, 这种传统的日式纸门一般来说会面向家中的庭院, 半透明的和纸会映出庭院树木花鸟的朦胧黑影,极情尽致,有心观赏的话也别有一番意趣。
但此时,和纸上不只有庭院春色的剪影, 还倒映着一个清癯的少年人影。
那人影显然在外面徘徊了一会,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来。
泉奈确实很踌躇。
想起昨夜酒后自己抱着兄长说的那些傻话, 羞耻心一下子淹没了很要面子的宇智波少年,泉奈恨不得时空穿越掐死当时的自己。
啊啊啊啊!真是的, 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喝酒啊!
还喝醉了!
在哥哥面前说了那么多孩子气的醉话!
明明特意有准备过,想给哥哥留下一个美好印象的。
泉奈愤愤地咬了口手中的木鱼发团, 发泄似的用力咀嚼。
下次肯定不会再这样了!
而正在泉奈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动作极快的宇智波斑已经穿戴整齐, 拉开了纸门——
木制走廊上的美少年穿着一袭浅色的宽松和服,头顶的黑发很有宇智波风格地微微炸起,后端更为柔顺的长发被发绳束起, 手里拿着一个木鱼饭团啃,脸颊鼓起咀嚼, 嘴角也因此沾了一粒饭,好像有些在生气似的,秀气的长眉苦恼地微微蹙起。
看见斑出现,泉奈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早安,尼酱。”
可爱。
斑一脸深沉地将手按到自家弟弟的头上,伴随着泉奈不明所以的怔愣目光一通乱揉。
一分钟后,一个有着乱蓬蓬黑发的痴呆美少年新鲜出炉。
泉奈呆住了。
阴阳分隔了这么多年,记忆中兄长被无限美化,好像只剩下了斑英明神武的战场风姿以及温柔可靠的兄长形象,但泉奈差点忘了斑作为兄长的时候其实还颇有几分恶劣的性子来着。
宇智波斑的确是温柔可靠的兄长,但这并不耽误他有时候会心血来潮捉弄一下弟弟。
泉奈将嘴里的木鱼饭团咽下去,目光呆滞:“哥哥,我的头发……”
斑果断:“我来重新梳。”
“还有——泉奈,”斑气定神闲地掏出手帕给擦了擦泉奈嘴角,“你嘴角沾饭粒了。
泉奈:“……”
可恶,自己为什么总是要在哥哥面前犯这种傻!
他正懊恼着,斑却已经动身回屋取了木梳,抬手示意可以开始梳头了。
泉奈坐在木质走廊的边缘,垂下两条小腿摇晃,脑后的头发被人用手小心捧着,轻柔而认真的一点点梳开。
和暖的熏风袭来,檐角挂着的玻璃风铃撞出轻灵遥远的声音,庭院里的惊鹿蓄满清水,自然翻倒,尾部击于撞石上,发出清脆磬响,被惊扰到的鸟雀扑棱着翅膀掠过庭院上方的淡青色的天空。
随着斑的动作,泉奈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脑后的头发正在被发绳束起。
“哥哥,好像变了很多。”
兄长在他身后,泉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熏暖的微风吹入耳朵的声音却是似乎带着一种自嘲。
“啊,是吗?”
宇智波家的头发与他们的性格一样,多少带点不羁,时不时桀骜地炸开,彰显个性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这样的头发看上去就很扎人,实际上手感虽然说不上多么柔滑,但也意外地不像外表上看着那样难搞。
斑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就搞定了泉奈的发型,他端详着自己亲手为弟弟做出的发型,漫不经心地回复。
斑明白泉奈对于自己的所有印象仍然来源于十几年前,现在的泉奈心智与情感也都仍然停留在他二十四岁去世时的样子。
这么一想,斑心头生出一些说不清的复杂情感,暂时停下了手中动作。
距离那时已经这么久了,他与当时那个天真而理想的自己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他心灰意冷,对人间失望,常有人说他越发冷峻傲慢,令人恐惧畏忌。
对恐惧他的蝼蚁之辈,宇智波斑根本不在意也无所谓他们的评价。
因为宇智波斑知道他喜爱着的人也同样喜爱着他,这就足够了。
——虽然斑也很费解为什么在瞳和柱间眼中的自己竟然会和温柔可爱沾边。
然而斑此时却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泉奈会怎么样看待现在的他呢?
十几年生离死别的岁月在兄弟俩之间默默流淌。
泉奈轻轻摇晃着小腿,语气轻快:“总觉得,哥哥变得更温柔了呢。”
哈?
宇智波斑表情空白了一瞬。
“……哥哥回来的时候,我很高兴,但那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去见你,”泉奈弯了弯眼睛,“当然是有忙的缘故啦,但是哥哥,我得说,那时候我既高兴又恐惧。”
“想要见你,想要第一时间去见你。”
“但因为真的很高兴,高兴到了极点,反而催生出了不可捉摸的恐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而泉奈做不到无忧亦无怖,他既忧又怖。
“很难形容那种心情,”泉奈烦恼地叹了口气,“在没真正见到哥哥之前,那种既幸福开心又忧愁害怕的矛盾心理妨碍着我去见你。”
泉奈抬眼看着斑。
“我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能重新站到哥哥面前。”
“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哥哥变得我已经完全认不出,”头发已经被斑在沉默中整理好,泉奈重新站起身,对斑微笑,“哥哥确实有了很多新变化,不过令人很高兴的是,哥哥还是那么温、不,是更温柔了。”
“在哥哥面前,那些紧张、恐惧、忧愁……好像都完全消失了,我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泉奈笑道,不同于他平时那些完美的温和笑容,这个笑幼稚、纯粹、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反而因为哥哥太温柔,让我的情绪一下子就放松下来,松懈到好几次在哥哥面前出丑。”
包括今天早上的饭粒事件,他确实在兄长面前容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斑失笑:“哪里出丑了?”
“喝酒后我……”泉奈一想起来就想捂住自己的脸,哀嚎道,“哥哥你该阻止我的,那样我就不会在大家面前出丑了。”
而且当着哥哥的面也就罢了,但明明还有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这俩傻逼千手啊!
再加上他可爱的小侄女也看到了他发酒疯的样子。
泉奈感觉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已经丧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