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周目里, 十五岁的宇智波瞳同样选择离开了木叶隐村,但并非是前往咒灵肆虐的异世界,而是前往湿骨林修习仙术。
在睽别木叶、前往湿骨林的那一刻, 十五岁的忍者少女忽然心有所感, 似有所觉地回望——
晴天朗照下,木叶人流如织,往来的忍者飞檐走壁,满载着货物的马车驶进驶出, 繁华热闹。
但宇智波瞳的目光并未在这一景象停留, 她极目远眺, 最终,目光落在了那座极具特色的赭红建筑上。
那是火影楼,木叶的权利中心所在。
火影楼牌匾上的墨色的“火”字在炽亮的阳光照耀下显得黯淡无比,几乎要看不清。
而以赭色为主的火影楼建筑本身却在那金色日曜下触目惊心的艳丽着, 交织出一种厚重沉凝之感,几乎要压得人无法喘息。
不知为何, 宇智波少女心中隐约生出些微不安。
她隐隐知道木叶此时各派系之间的争斗倾轧,然而这个年轻稚嫩的孩子被位高权重的父亲们保护得太好, 从未真正深入地了解过其中的黑暗之面。她只是察觉到了其中的暗潮汹涌,但对于如何解决却力有未逮。
——这都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大, 这个年轻幼稚的孩子对自己说。
只要足够强大,没有什么不可挽回的。
一切的恐惧皆来自实力不足。
将心中升腾起的一丝微乎其微的犹疑压下, 宇智波瞳转身踏上前方的道路,不再回头。
木叶就这样在她身后渐渐远去了。
修行本身是一件相当枯燥、令人厌倦的事情。湿骨林的这段时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宇智波瞳只是重复着繁重而乏味的修练日程,
毫无疑义, 这个糅合了忍界最强者的血而生的宇智波少女在通往强大力量的道路上有着出类拔萃的禀赋,同时有着极为坚强的意志力——最终,她在日积月累的勤勉积累下,终于在一次偶然的顿悟中爆发了珍贵强大的木遁血继,并于后续的修行中逐渐将木遁及仙术臻于化境。
湿骨林仙地远离尘世,消息不通,于是等学成归来的宇智波瞳回归木叶时才愕然从他人口中得知——
她的父亲宇智波斑携带九尾袭村未遂,死于终结谷之战;而另一位父亲千手柱间则自那一役后元气大伤,卧床不起最后与世长辞。
噩耗降临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宇智波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只是个荒谬绝伦的梦境。
只要醒来——
梦境破碎了,露出赤、裸、裸的现实,恶魔在她耳边低语:
这就是现实,现实是属于人间的地狱。
苍鹰的嗡嘤声在她耳旁无休止地萦绕,过了很久,瞳才大睁着那属于宇智波的、被诅咒了的眼睛环顾四周,看清了那苍蝇声音的来源:
——是人类啊。
是她父亲们建立起这块名为木叶的理想之地,以自身强大武力守护着的人类。
可是奇怪,太奇怪了。
这群人类同情怜悯的的面具下,是隐秘的审判的目光。
宇智波瞳,这个诞生于战场之上,糅杂了世仇的血而生的孩子,如今亦是九尾袭村的暴、徒与守护木叶的英雄共同的、唯一的后裔。
他们审判着她是究竟是属于那背叛的暴徒,还是木叶的英雄。
但他们失败了。
他们无法从这个失怙的少女表情中分析出她的立场。
这位出身复杂奇异的少女没有仇恨,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流泪。
仇恨?认谁为仇?向谁去恨?
这是她至亲之人的相互屠戮。
那庞大而剧烈的情绪无法安放,这一刻她甚至羡慕乃至于嫉妒那些复仇者:他们有着明晰的复仇方向,有着清晰的、可以去宣泄心中仇恨与愤恚的仇人。
但她没有。
巨大的、无法宣泄的痛苦麻痹了宇智波瞳所有的感知,继承了木遁、掌握了仙术的她空怀着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拔出手中所向披靡的利剑,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可以复仇的对象。
一种莫大的空虚从内部蚕食着她。
然后某一个瞬间,毫无征兆的,这个表面强大完美的少女从内部自己崩毁了自己。
这种程度的毁灭犹如大洪水爆发,积压已久的堤坝在到达临界点的一霎那忽然决堤,灾难一发不可收拾地倾泻而下。
也正是那徘徊在生与死的痛苦之中,宇智波瞳得到了世间另一个至高力量的象征——掌控阴阳的轮回眼。
传闻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逆转生死的宇智波血继至高形态。
那么,要复活父亲们吗?
不。
宇智波瞳看向火影岩,初代目的雕塑头像神色肃穆地注视着他所守护着的村庄:这个柱间与斑自幼年起便幻想着的、可以庇护所爱之人的理想国。
只可惜,到头来这个名为木叶的理想国将两位创始人激烈的理念冲突愈发突显出来,最终葬送掉的不只是当年纯洁高尚的理想乐土,还有两位创始人的友谊与生命。
如今已然站立于新一代忍界巅峰的宇智波瞳走上那雕刻着头像的峭壁,在父亲们曾站立过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木叶——这个曾寄托着父亲们美好愿望的、兴盛繁荣的村庄——就是这么一个只需要她用地爆天星招来陨星就能轻松毁灭的村子,她最爱的亲人们却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也是那一刻,宇智波少女清楚地意识到,即使她于此时复活了柱间与斑也毫无用处——两人之间理念的分歧迟早会导致类似终结谷之战的爆发。
在这个时间段,柱间与斑的冲突已然无法回转:宇智波斑已经彻底对于木叶这个失败的产物愤怒、失望,甚至想要毁灭;而千手柱间则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木叶的存在。
从某个宇智波瞳所不清楚的时间点开始,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便走向了无可挽回的命运分叉口。
宇智波瞳仔细回忆,发现那分歧其实在回忆中已经初现端倪。
只是那时候她还太年幼,没有察觉到真正的异常,但也凭借着一个孩子的敏锐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两人的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
这种矛盾携带着宿命的轮回,仿佛一种宏大、神秘、沉默而不容抗拒的力量在他们之间制造裂痕,挑拨对立,希冀着最后兵戎相见的结局。
那种宿命感在她回来后知道柱间从背后将刀捅进斑的胸膛时到达顶峰。
如果要抗拒这种宛如被诅咒的命运——宇智波瞳于窒息溺亡的命运中忽然找到一根救命的浮木——那就从一开始就将这种掐灭走向毁灭的可能性!
宇智波那种狂妄疯癫的血液在她身体里激烈地燃烧起来,将她的心脏滚沸,将这一倾覆现实因果的疯狂念头烧成无可救药的坚定信念——既然宇智波先祖都能凭借着万花筒写轮眼开发出“将一段时间内发生的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变成没发生过,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事化为现实”这样逆转现实因果的禁术伊邪那岐,那拥有着轮回眼的她逆转这个无可挽回的悲剧现实又有何不可!
她偏要逆转时间的齿轮,改写宿命加诸于他们的悲剧,将所有的一切通通推翻重来!
伊邪那岐能够逆转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她要将回到过去这个概念延伸至十几年前——木叶刚成立不久,宇智波斑对于木叶、对于世界,对于人性尚存希望的时候。
一旦升起这个念头,生性固执的宇智波心中便再也没有放弃这一选择。
行动力极强的宇智波少女立即全身心地沉入了对于时空间的研究中,也正是在这种一次次接近时间维度的尝试中,她得以在轮回眼的帮助下窥见另一些时空的存在——自然而然地,宇智波瞳发现了佐助与鸣人那个世界线的存在。
而这对因陀罗与阿修罗的转世更是激起了她对于彻底终结这两者悲剧宿命的决心。
宇智波瞳通过那个时间线发现了黑绝的阴谋以及父亲斑的假死——但这一切并没有让宇智波瞳动摇她扭转时间的念头,某种程度来说,她的叔叔千手扉间说宇智波时可怕而邪恶的一族是正确的:宇智波一旦选定了自己的道路,那就很容易一门心思地将这条路走到黑。
事已至此,消灭阴谋家黑绝已经没有意义了,仍然活着的宇智波斑不会愿意重回木叶,瞳甚至认为失去了月之眼这个理想支持的父亲斑会陷入另一种更为虚无的痛苦之中——不如逆转时间,回到一切悲剧都未开始的过去。
*
在这种可怕的执念下,宇智波瞳的研究进步神速,不过数十载的时间,她便领悟到与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的时空间法则,并借用轮回眼的力量施展新创的忍术成功地跳转了空间的维度——
是一片充斥着妖魔鬼怪的奇特空间——这不是属于忍者的世界,甚至力量体系也截然不同。
面目狰狞的邪恶之物狂啸着向她袭来。
没有任何迟疑,忍者的本能令宇智波瞳下意识地立即做出了反击。
几次攻击下来,宇智波瞳发现似乎偏物理的攻击对于这片空间中的魑魅魍魉并不起效,那些挥舞着爪牙的丑陋生物低智而又狂躁,瞳躲闪间不断更换着攻击方式,最后发现木遁的仙术似乎对它们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这种作用在宇智波瞳用木遁吸取查克拉的方式吸取了这些丑陋生物的能量后愈发明显。
她已经隐隐明白了咒灵的攻击形式。
只要用仙术吸收这些妖邪的能量,宇智波瞳就能用这些奇特的能量反过去攻击到它们。
“咦——是同样被关进狱门疆的人类吗?好稀奇!”
一道活泼的声音忽然从一众魑魅魍魉的杂音中穿插进来,分外清楚地在宇智波瞳耳边响起。
一个人类。
虽然这么形容多少有些怪异,毕竟宇智波瞳自己也是一个人类,但她当时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确实如此。
在一众丑陋而怪异的妖邪志怪中忽然出现一个形容正常的人类,照理来说她应该为此感到欣喜。
但宇智波瞳只是远远地沿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双手结印——
一座覆盖了木遁仙术的小木屋拔地而起,宇智波瞳神色漠然地走了进去,粗壮的木遁藤条随即地将门给关上了——这座附有木遁仙术的木屋会吸收掉周围攻击的咒灵。
她太疲倦了。
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个曾经在父亲羽翼下天真快乐的宇智波少女如今早已丧失掉了对于人性的信心,同时也失去了与人交流往来的欲望。
宇智波瞳没有理会那个陌生人类的打算,尽管对方可能是这妖邪遍地的世界里唯一的活人。
或许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现在对于他人的观点和父亲宇智波斑愈发相似。
冷眼旁观过两个不同世界线的木叶,唯一不变的是人心的黑暗与人性的贪婪:木叶已经因此衍生出太多悲剧,真正的英雄只能于黑暗之中背负着骂名毁灭,而那些沽名钓誉的贪婪小人却正大光明地站在台前享受着权力带来的荣光;口口声声宣扬着大爱与大义的理念,背地里却衍生出来搜罗训练孤儿、以咒印操控他们做上不得台面腌臜事情的根部……
人类实在是丑陋又可怕的生物。
宇智波瞳抱着这样深刻的悲观想到。
但她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能意识到这一点,宇智波瞳必须抱着自己能够改变所有悲剧的信念才能够坚定不移地将这条道路走下去——她不能去细想她究竟要怎样才能解决掉木叶里存在的黑暗,结束掉两位父亲的分歧。
诚然,以她如今的实力想要杀掉黑绝,杀死木叶乃至全忍界的异见者都毫不费力,但一切问题会因为这样的杀戮而被解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