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见一声鸡鸣,长夏睁开眼,从窗户看,天还没亮,只有一点微光透进来。
不用出门,他就知道外头白雾弥漫,黑夜尚存。
冬天的冷雾同样抓不到摸不着,只弥漫在空中,可总是伴随着寒冷。
雾气消散也很缓慢,常常是在清晨的黑夜中出现,令人回想起就觉得漫长寒冷。
长夏伸出手,摸了摸孩子身上的被子,又轻轻在脸上探了一下,口鼻没有被遮盖住。
他放了心,于是翻身,将冬被裹紧,又睡了过去。
等老庄子那边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鸡叫。
有的院落传出人声响动,咳嗽声、低低的说话声,伴随着门板吱呀开合又关上的动静,很快又归于平静。
不下雪了,要去上工挣钱的人顶着严寒出了门,若赶在年底多赚一点,年节就能过得好点。
裴家院子很安静,没人愿意这么早起来。
只是东厢房又有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天色未明,冬天的夜晚总是很长。
长夏的被窝里多了个人。
伴随着膏脂融化开的香味,他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随后咬住被角,再不敢出一声。
怕惊动孩子,长夏在身后人不管不顾乱撞时,颤着手往后推一把,以示提醒。
但裴曜收敛没一会儿,又故态萌发。
长夏没了办法,分别这么久,他知道裴曜难受,只好尽量配合。
炕只剩余温,幸好被子够厚实,睡了一晚,被窝里的热气足够。
这么一通胡闹折腾,热乎气从缝隙里散出去,但长夏一点不觉得冷,反而出了薄汗。
他趴在枕头上喘气,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在动。
而很快,裴曜又拿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长夏只觉颈侧微微一凉,就被抹上馥郁芬芳的香膏。
脊背压上一具结实精壮的身躯,强而有力的胸膛和臂膀,将他整个人几乎覆盖住。
无论有身孕那会儿,还是出了月子后的这两三个月,家里伙食不错,还没多少重活要干。
虽然带孩子要操的心多,但有陈知和窦金花帮忙,长夏远比其他媳妇夫郎过得好。
心里不装事,吃喝不愁,他比前几年胖了点,不再那么瘦弱。
然而裴曜压下来后,筋肉骨骼带来的沉重感,属实不是他能比,光胳膊的粗细就有很大差别。
长夏缓过劲后,才小声开口:“别咬。”
啃他的人从轻咬变成亲吻,颈侧湿湿热热的,裴曜呼吸较重,扫过肌肤带来轻轻的痒意。
“好香。”
呢喃声低哑,情//欲深深,不复平时的清越含笑。
长夏耳朵微动,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畔勾连到颈侧,仿佛连心尖都轻颤了下。
他自己也能闻到香膏那股芬芳味道,混着裴曜的气息,使他有些说不上的头晕目眩。
身体被翻过来后,如同被蛊惑般,长夏两手攀上裴曜脖子,任对方在他颈侧深深嗅闻,一直流连到锁骨处。
裴曜不在家时,长夏从不往身上抹这个,偶尔洗了太多东西,觉得手干,才取一点涂涂手背。
府城买的香膏确实很不错,油润感好,即使擦得少,一抹就不干燥了。
锁骨、心口陆续被涂了些香膏,初时微凉,指腹摩挲一会儿,渗进皮肉里,变得温热,连味道都像是被带热,越发芬芳。
随后而至的就是亲吻和嗅闻,逐渐蜿蜒往下。
就在长夏放松下来,以为裴曜不会再胡来的时候,忽然又睁大眼睛。
天色微明,他瞳孔有一瞬的涣散。
·
裴曜已经很会抱孩子了。
胳膊护住脖子和脑袋,另一手抄过儿子胖乎的身体,抱得很不错。
比起刚出生的柔软,孩子结实了不少,也让他有了胆量随便抱。
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动一会儿,他坐在炕沿,说起那只黄雀的事。
“我在张掌柜铺子里看见的,也没打听是谁做的,就算问了,估计张掌柜也不会说。”
长夏拿着黄雀仔细端详。
这和裴曜做的明显不一样,他分得出来。
这只黄雀看起来有点粗糙。
从裴曜开始做木雕起,他就看着,更别说成亲后,两人不再有什么避讳,裴曜给木雕上色的时候,他很好奇,就坐在旁边看。
裴曜对木雕的打磨和上色很讲究,不急不躁的,总要磨平磨滑了。
无论小鸟还是大鹅鸭子的肚子,大多都是圆滚滚的,连带着脑袋和眼睛,也是偏圆,憨趣十足。
他手里的这只,肚子是挺大的,但脑袋和脖子怎么看怎么别扭,眼睛也画得呆板,没有多少神采。
裴曜低头逗一下孩子,又抬头说道:“其实他就算说了,我也不找事,木雕谁都能做,我找事又不占理,只是瞧这东西,非要学我的,实在叫人不快。”
长夏眉尖蹙起来,一脸的严肃,一边听一边点头附和,仿佛和他一起同仇敌忾。
等裴曜说完,他开口道:“这个人做的不好看。”
他认真补充道:“丑。”
长夏几乎没骂过人,裴曜见他神色严肃,说了这么一个字,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极力赞同道:“你也看出来了?就是丑!”
他再次开口:“师父也说不好看,还说这个人手艺太一般,上色更是差劲,只知道仿别人的手笔,一点自身的灵气都没有,不足为惧。”
长夏觉得很有道理,指着黄雀说:“他的颜色就是不好看,我说不上,但就是不好看。”
他的木雕小老虎就摆在桌上,颜色和谐漂亮,小老虎憨态可掬,别说他,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差别。
陈知从外面进来,新奇问道:“说什么呢?我在灶房就听见你俩说什么丑,可千万别在人家面前说,人家就算真长得丑,也不能这么戳心窝子,说不定是个好人呢。”
长夏和裴曜说起丑的时候,音调不由自主提高,叫他听见了只言片语。
想着儿子如今去府城了,到处都是高门大户,最好轻易不要得罪人,于是进来劝两句,出门在外的,最好别骂人。
裴曜有点哭笑不得,只得把黄雀的事情又说一遍。
陈知倒是看得开,说:“嗐,我当什么,既然你师父这样说,一定有道理,那人肯定比不上你,别的不说,和你廖叔来往这么久了,他那边,总不会不要你做的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