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会试
“林大人?”“林大人!”
林听倏然回神, 却见王尚书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王尚书指了指停在角落的马车,“林大人一直盯着圣上的马车,可是有要事要禀报?”
林听眨了眨眼, 收回目光, 手藏在袖子里轻轻拍了下胸口,“哦哦,我没事。” 他一把捞过满脸好奇的王尚书, 贴着人肩膀转了个弯儿,“入考场的时间快到了, 我们先去门口等着吧。”
王尚书只得先压下心里的疑惑, 跟着林大人去贡院门口等着。
离开考还有半个时辰时,贡院大门打开,走出两列禁军守在大门两侧, 又走出一个小队站在门前负责核验考试资格。
那些早早等在贡院门口的学子见状, 便迫不及待地要往里面挤。林听刚好站在门口, 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差点被挤到墙上去, 最后被几个禁军解救出来。
他不敢再往前走了,乖乖地等在一旁。
人头攒动,他在人群里发现了杨公明和言季, 那两人也都看到了他,远远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等到这些学子入场完毕,林听和王尚书作为此次会试的考官, 也要一同进入贡院监考。
他们落在最后进去, 随着院门渐渐合上,林听进门前往回望了一下,那辆朴素低调的马车还停在原地。
贡院大门合上, 意为封院,从现在开始,里外隔绝,连一只麻雀都不能飞进来。
考试一共三日,这期间所有考生不得随意走动,吃喝均要在分配的考间进行。
而林听和王尚书则去了后院的厢房,考场里自有禁军和巡城营的士兵守着,他们不需要每刻都在现场,只是在里面的意义大于实际作用。
这三日,林听每日早中晚都去考场转一圈,整个考场坐得密密麻麻,好在这几日天气凉爽,倒没闻到什么异味。
在考场逛了一圈他就又回房间里放空,偶尔也会想到裴行简。
也不知这个时候在干什么,这几日头疾会不会发作。
……
三日一过,考生交卷。
每位考生的试卷都被白纸糊上姓名,堆叠在一起,装了整整三个箱子。
等到考场清理完毕,确认无误,贡院大门才终于打开放那些学子出去。
而林听还要带领巡城营抬着箱子入宫,守着官员们改卷。
这时周越前来汇报:“林大人,巡城营已收整完毕,可以出发了。”
林听和王尚书已经上了马车,闻言便说:“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护送队伍便顺着正阳街走向宫门。
为了确保安全,护送队伍的速度并不快。
林听撩开窗帘,还能看到两边百姓带着自家孩子朝这边跪拜。
想来也是想拜一个好兆头。
等入了宫门,巡城营便将箱子转交给禁军,由禁军一路护送到户部。
两方交接间,林听忍不住往人堆里探了探头,一旁的王尚书看到他动作,好奇道:“林大人在看什么?”
林听将脖子缩回来,摇头:“没什么。” 裴行简此刻应该还在重华殿中批折子吧。
宫内的这段路要步行,林听和王尚书便下了马车,随着禁军队伍往前走。
临近户部门口,旁边的王尚书突然朝他拐了下手肘,“林大人,那、那是——”
林听疑惑抬头,就见户部大门敞开,一道黑色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门前,墙边花枝探出来罩上头顶,衬得那人温润如玉。
林听嘴唇张了张,一时没说出话来。
王尚书赶紧上前躬身:“卑职参见皇上。” 余光瞥见林大人愣愣地直视天颜,悄悄扯了下衣袖。
林听被拉着躬身,眉眼低垂:“皇上。”
裴行简语气平静:“两位爱卿平身。”
林听抬起头,又撞入那一汪温水,霎时心跳漏了一拍。
王尚书还要主理试卷的存放,便先进了户部。
林听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裴行简走上前来,唇角似含着淡淡的笑:“辛苦了,林卿。”
他转身往前走,林听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户部后院一处僻静的小花园,跟前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林听脚步一顿,忽地撞入一双坚实的臂膀,清雅的檀香扑入鼻尖。
他脑中一空,虚空看着搭在肩上的脑袋,喃喃:“皇上——”
肩膀上传来震颤,“嗯,林卿。”
他被裴行简紧紧裹着,动弹不得。恍惚中,清晰感受到某人快速跳动的心脏。颤得他心都跟着加速。
林听仰着头,小声说:“皇上,臣没换衣服。”
身后的手臂更紧,“没事,朕不嫌弃。”
林听:…… 那能不能让他先回去换个衣服。
算了,林听妥协,他也好久没见人了,也、也有点想念。将双手搭在裴行简身后。
两人就这么抱了许久,裴行简终于放开他,眼眸里氲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林听抓住机会说:“臣想先回去换身衣裳。” 他三天没换,身上都脏了。
裴行简看着他:“朕让御膳房做了新鲜的糕点。”
林听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裴行简又说:“昨日赵德海又找出几件朕当皇子时的衣服,跟你身量正合适。”
林听觉得这人是有备而来。
裴行简继续诱哄道:“御膳房说那糕点放冷了就不好吃了。”
“去,” 林听当即决定,“先填饱肚子。”
裴行简再次露出微笑:“好。”
林听跟着裴行简去了祥宁殿,洗了个舒服的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等他出去时,院中的圆桌上已经摆了各式糕点。
见他出来,裴行简将糕点往前一推,“来。”
林听受到蛊惑,坐了过去。
他被喂了个饱。
吃完他就回了户部。
会试结束当日,户部将所有试卷整理编排,当晚就要开始审卷。
时间紧任务重,他就是想在这儿多留一会儿都不行。
当晚审卷前,裴行简特意去了一趟户部。
几个时辰不见,再次见到裴行简,林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裴行简一身深蓝色外裳,烛火映照,显得尤为庄重,他声音清淡:
“此次科举乃是为我大墉选拔才能……众爱卿辛苦了。”
下方又是一番‘不辛苦’、‘能为陛下效劳是臣的荣兴’……的套话。
最后大家送走皇上,开始了挑灯审卷的日子。
林听作为中正官,每日审卷时也要在现场,是以这段时间他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早上一进皇宫就直奔户部,也没再去重华殿点卯了。
偶尔碰到几名审卷人吵架,林听还要缓解矛盾,确保审卷过程顺利。
裴行简惦记着他,常趁着午休时会带着御膳房新做的糕点来看他,见他这几日都被磨得沧桑了,心疼地揉揉他脑袋。
审卷的时间比监考时间漫长无聊太多,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五日后,户部终于审完所有试卷,并定好了名次。
正午,林听带着榜单去重华殿。
此时裴行简仍在批折子。林听小声敲了下门,“皇上。”
离他们上次见面已过了两日,这两日林听忙得昏天黑地,不知白昼为何物,等终于收拾过来,才惊觉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带着榜单进去,将榜单递过去,“这是户部拟定的中举名单。”
裴行简接过,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下,指腹拽着他指尖捏了捏,“你瘦了。”
林听摸摸自己脸,有吗?这几日裴行简虽来得少,但每日都在投喂。鸡鸭鱼鸽换着花样做,他都觉得这几日吃胖了呢。
裴行简扫过名单,那些买考题作弊的人都没在这上面,但他看到某处时顿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杨公明在一甲。”
林听瞅着裴行简神色,这醋吃的没玩了是吧。
他凑过去指着另一个名字:“言丞相的孙子也进了一甲。”
裴行简对这种刻意转移话题的举动不置可否,“言阙倒是将他孙子教得很好。”
林听见皇上不再关心杨公明,松了口气。
看完后,裴行简将榜单还给他。
林听接过:“那臣就让人张贴了?”
裴行简叮嘱他:“那些人此次考试落空,必定会有后手,今日放榜之后,你多加小心。”
林听指着殿外,“皇上放心吧,卓和青山都跟着我呢。”
走前,他顺手又薅了一盒御膳房的糯米糕,里面混着桂花,仅闻着就觉得香气都要溢出来了。
当天下午,户部便着人在正阳街放榜。
林听下值时坐马车经过,就见那榜前围得水泄不通,随着榜单展开,那些人或是欢笑、或是哀叹,甚至还有跪地痛哭,尽显人生百态。
林听不免想到了当初查高考成绩的自己。
人群里,杨公明在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甲后欢呼着退出人群。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马车,而车上坐着的,正是林大人。
杨公明此时已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高兴地奔过去,“林大人,我中了,我中一甲了。”
林听也跟着笑了:“恭喜恭喜。”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敲打敲打杨公明。
“不要忘了你之前的承诺,入了朝堂,要好好为皇帝、为百姓解忧。”
杨公明再次保证。
林听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快回去准备殿试吧。” 中举只是通过了科举入仕,而还有最后一关直面皇帝的殿试,决定能做什么样的官。
此时挤在榜前的人群里,一个世家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榜单,
“怎么、怎么会?那答案可是爹给我找的几名大儒一起写的,怎么可能没进?”
他惶惶走出人群,却看到刚才那叫嚣着中了一甲的人站在一辆马车前,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他走近几步,突然发现那车内坐着的人在他去南相寺上香时见过。他刻意靠近,看清那学子的长相,瞬间睁大眼,那人不就是当初在南相寺的病秧子?
这时同伴出来找他,“齐兄,你怎么出来了,没事儿,咱们下次再考。”
被叫住的人指了指前面,“那车里的人很眼熟。”
那同伴觑着眼看了片刻,“那就是这次会试的中正官,你考场上睡觉肯定没见过。”
中正官?
这人冷笑,“好啊,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他捅捅旁边的同伴:“你说若是中正官跟学子勾结,暗中给学子透题,让皇上知道了,会怎样?”
那同伴惊讶:“不可能吧,中正官的选用都是最严格的。”
“哼,我可听说这次的中正官可是皇上从外面不知哪儿带回来的,能有什么本事。”
他愤愤盯着马车:“你们等着。”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泄题
放榜结束, 林听回去第二天就递交了请假的条子,狠狠请了好几天。
他本来抱着请到就赚到请不到也没损失的心态,结果当天下午赵德海亲自来了他府上。
“圣上说这些时日林大人辛苦了, 给林大人批了假, 让林大人好好休息。” 赵德海笑眯眯地说。
“咱们圣上想念林大人得紧,让老奴给林大人送了赏赐来。”
赵德海拍拍手,一列宫人进门, 在林听眼前列成一排。
林听一一看过去,什么钻石、人参…… 加上此前裴行简时不时赏给他的那些东西, 他这儿都快成皇宫的第二个仓库了。
不过谁会嫌钱多, 林听欣然收下。
“多谢赵公公跑这一趟。”
赵德海笑着挥了下拂尘,露出洁白的大牙,“老奴为圣上做事不幸苦, 只是林大人有事没事可要多去圣上跟前转转。”
转转?林听想着那个场景, 心头一热。
“哟, 林大人脸怎么红了?”
林听赶紧收回心思,“没事, 突然有点热。”
一旁的张吉看了眼雾蒙蒙的天,这都到深秋了,他恨不得将外衣裹上两圈, 哪儿热了?.
赵德海送完东西便离开了。
林听目送离去的身影消失,转身回到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赏赐, 心头小小荡了一下。
“张叔, 将这些都放进小库房。”
张吉应下。小库房就在他家大人的院子里,平时放一些大人贵重的东西,将这些东西放进小库房, 倒也显出他家大人对这些赏赐的珍重。
此后几日,林听睡了吃吃了睡,除了偶尔出府逛逛,其余时间就窝在府里喂喂鱼、浇浇花……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期间杨公明想来探望,但林听早就对外称病不见客,没见到人便又回去了。
每日张吉都要来汇报外面的情况,会试张榜结束,这几日皇帝就要忙着殿试,排出最终的名次。
“京城内各大酒楼都出了压状元的活动,只要压中了状元,就免除这几日在酒楼的一切费用。”
此时林听正逗着草棚里的兔子,闻言便说:“那你也去登仙楼下个注。”
张吉问:“那下谁,听闻如今状元人选最受欢迎的就是言丞相的孙子,我们也下注他吗。”
林听起身摇头,“不是,我下注杨公明。” 毕竟在原时空里,他就是此次科考的状元。据说这人不仅文章写得好,在殿试时更是一鸣惊人,提出的见解让当朝丞相都忍不住叫好。
“杨公明?那是谁?” 张吉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听:“放心,就按我说的去压,输不了。”
张吉见他家大人信心满满,只得压下劝解的话,算了,钱是他家大人出,大人开心就行。
殿试在张榜后的第八天。
林听前一天晚上看话本看得昏天黑地,第二日睡到下午才醒来。
一出门就见张吉急急忙忙跑进来,“林大人,中了,我们中了、”
林听睡眼惺忪,反应满半拍,“中什么了?”
张吉难掩心底的雀跃:“咱们下注的杨公明中状元了。”
此前那些人最看好的都是几个在京城内小有名气的学子,乡野之人都没能入那些人的眼。
张吉本来就不报希望了,结果今日殿试榜一贴出来,状元之位上,杨公明赫然在列。
他揣着激动的心情在院子里绕了半天了,等林大人醒了便迫不及待分享这个好消息。
林听毫不意外地哦了一声。
以杨公明的学识,在那一群学子里本就是拔尖的。况且他也相信裴行简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皇帝。
想到裴行简,林听突然惊觉自己有好几日没见他了。
除了刚休息的第二日去宫里谢礼外,他就再没踏进皇宫半步,此刻一想起来,心口就仿佛裹上了蜜糖,丝丝甜味腻得心底发痒。
要不,他今日就去见见?
他吩咐张吉:“备辆马车,去皇宫。”
林听收拾一番,便坐着马车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的守卫头头看见他当即侧开身,还往正中的大路指了指:“林大人,皇上的重华殿在那边,可别再走岔路了。”
林听轻轻啧一声,“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重华殿?我就不能去户部嘛。”
那守卫头头倒是惊讶,“前些时日庆公公每日都要在宫门口站一会儿,探着头也不知道在望什么,想来就是在等林大人吧。难道林大人此次进宫不是找皇上的?”
林听被这一番话撞得心跳快了几分,庆子每日都在宫门口等他?
庆公公作为太监是肯定不能独自行动的,能让他到宫门口等着,那不就只有、只有裴行简了么。
林听抿了下唇,“哦哦,我知道了。” 他心口煨着一波接一波的热浪,抬眼见守卫头头好奇地看着他,像是又要问什么问题,他匆匆说:“我得赶紧进去了。”
一溜烟就跑了。
等到了重华殿门口,他燥热的心绪还没能平静,远远望了眼半开的殿门,觉得自己就这么来是不是有些太冲动了。这个时候裴行简肯定在忙,要不他还是等人忙完了再过来。
正想着,就听前面一声惊呼:“呀,林大人,您终于来了。”
林听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就见赵德海拖着滚圆的身躯朝他跑过来,一把拉过他袖口将他拖了进去。
“老奴好几日不见林大人,可甚是想念啊。” 言语中还有些幽怨:“林大人怕是早就将老奴给忘了,都不进宫来看看老奴。”
林听手指抽抽,试探道:“是你想见还是——” 他指了指殿里,“那位想见。”
赵德海哼哧哼哧笑得像不要钱似的。
林听心底跟明镜似的,跟着赵德海踏进了重华殿。
一进殿内,林听便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同寻常。
冷得像是在冰窖里滚了一圈。
怎么回事,他不就几日没来嘛,怎么氛围冷凝成这样。他疑惑地看向赵德海。
赵德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林大人都快把他们圣上给忘了,圣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白天黑夜的批折子,只是那神情一日比一日沉冷,林大人要是再不来,他们都要被冻成冰块了。
林听从那饱含诸多情绪的苦笑中想明白了缘由,顿时生出一股拯救世界的心态。他凑近御案,轻声:“皇上。”
裴行简目光定在折子上,没有半点回应。
莫不是生气了吧。林听正要再探近点,忽然见裴行简扔下了折子,眉头紧皱,一手撑着额头弯身。
林听正疑惑,就听赵德海惊呼:“圣上怕是头疾犯了。”
殿内众人俱是一惊。林听招呼赵德海:“将殿门合上,无关的人都退出去。”
这些时日皇帝头疾逐渐愈合的消息已传至朝堂内外,好不容易调转过来的名声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赵德海将殿里候着的宫人带了出去。
林听绕至裴行简身后,揉着他两侧太阳穴,等人逐渐恢复过来。
好在此次头疾发作时间不长,约莫半柱香后裴行简眼底的血红就褪了下去,神情缓和过来。
然后就拽住了林听一只手。
林听的指骨白里泛红,纤细秀气,许是刚才从屋外进来,指尖还透着凉意。
裴行简摩挲着指骨,声音带哑:“林卿还想去哪儿?”
林听被拽得往回蹦了一步,撞到裴行简身上。
清冷檀香扑面而来。他被熏得恍惚,低头对上裴行简的目光。
一双沉黑的眼里蕴着浓重的情愫,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包裹进眼里。裴行简指腹微微发力,林听被拽得生出丝丝疼痛。
裴行简直勾勾盯着他,“看来林卿这几日过得很好,” 他另一只手在林听脸上捏了捏,“都长胖了。”
林听一时无语,心说他这几日不用工作、吃了睡睡了吃,精神状态当然好。
“臣这几日在府上,都没怎么出去。” 也就偶尔出去逛一圈。
裴行简淡淡‘嗯’ 一声,抓着他的手仍旧没动,林听试着抽了几次都抽不回来。
他算是发现了,裴行简应该有点偏执症,或许是跟他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关。他拍拍这人的手,“皇上,臣被抓得有点痛,能不能放开点。”
裴行简指尖微微松开,林听趁机抽回了手。
他手都被抓红了。
这时裴行简又说:“既然林卿在府上呆得无聊,就没出去逛逛?” 他顿了一下,“朕的皇宫怕是林卿最不想踏足的地方。”
瞎说什么大实话。林听腓腹。
不过为了安抚皇上的情绪,“呃,仅限于工作的时候。”
跟前落下半刻的沉默。
林听小心瞅着,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当皇帝的都这么喜怒不形于色嘛。
他斟酌着:“若没事,那臣就——先回去了?”
对面掠来凉凉的一眼,林听调转的脚尖唰地收了回来。
裴行简将小动作尽收眼底,摊开一封折子,喊他:“过来看看。”
林听凑过去,“什么?”
裴行简道:“今日有数封折子上奏,称林卿与状元杨公明在考前交往过密,涉嫌透题。”
林听心口一悬,终于来了。
他四指举天:“臣和杨公明就见了几面,哪儿来的交往过密?上奏的人怕不是眼瞎。”
“折子上称有人在南相寺侯后院柴房看见你跟他单独在一个房间。”
林听一口气卡在胸口,“那是因为杨兄病了,我就过去看看,给人找了大夫就回来了。”
“不过那大夫医术还挺好,几天就让杨兄病好了。”
裴行简:……
他掩饰地咳了声:“朕当然信你,这背后必定有人筹谋。”
如今朝堂上仍不乏有世家妄想颠覆皇权,必定会借科举之事大作文章。
而他们在明,那背后之人在暗。
裴行简指尖点着御案,平静道:“如今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将那背后之人引出来。”
林听当即跪下道:“臣愿意做这个机会。” 此次那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顺水推舟,将背后之人钓出来。
裴行简眸光微动,“你当真愿意?”
林听点头。既然那些人已经盯上他了,那在大理寺可比在府里安全多了。
显然裴行简也想到这点,说:“朕已着人在大理寺狱牢安排出一间房,你——要是有任何不适切记让天玄卫告知朕。”
林听笑了下,“放心吧,臣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日朝会,便有都察院右副御史协同几名官员以涉嫌透题为由弹劾林听。
“臣认为,应当及时革除林大人官职,收回杨公明状元之名,等待审查。”
朝堂哗然。
而座首的皇帝面容沉冷,不容置喙:“来人,将林听及杨公明带入大理寺大牢,无朕许可,任何人不得探视。”
一番话犹如惊天大雷炸在众人头顶,满座皆惊。
而矗立在殿中的副御史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
皇帝竟然直接下了大牢,断了任何人与他们接触的机会。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而此时的林府——
“大人, 大人不好了!!!” 张吉慌慌张张跑进内院,却见他们家大人正靠在院中的躺椅上,脸上摊了话本睡觉, 好不惬意悠闲。
听到声音, 林听略一偏头,声音闷在书页里:“何事?”
张吉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把将那话本子夺过来。但他晃了晃, 终究还是没敢动,焦急地说:“大人, 外面来了好多侍卫, 将门前全围住了。”
那些侍卫人高马大,脸色严肃,竟是比巡城营的人都看着更可怕。张吉心都沉到底了, 问了句:“几位大人找我家大人有何事?”
那站在最前的头头目光如炬道:“奉皇上口谕, 将林大人收至大理寺狱牢。”
牢狱…… 张吉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赶紧进来汇报。
明明前几日他家大人还是皇帝宠臣,怎么突然就要下大牢了, 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擦了下额角的汗,见自家大人终于舍得拿开那脸上的书,“大人, 您快想想办法呐。”
林听坐起身,惊讶:“哦?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他们现在就堵在大门外,大人, 您快从后门出去, 到外面躲躲吧。”
“不用。” 林听挥挥手,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惊讶, “让他们进来吧。”
张吉心急如焚,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他家大人一点都不紧张。
“那打头的都说要把您抓到大理寺狱牢,您要走了,那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呐~~”
张吉越想越悲伤,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家大人冰雪聪明,长得又俊,平时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很好,这样的人怎么会触怒龙颜。肯定是被那些奸臣做局了。
张吉转身去院门将那些人迎进来。
等人进了内院,林听望去,竟是天玄卫亲自来,打头的是一个陌生面孔,一身黑束衣,面容严肃,像是要吃人似的,怪不得张吉见了都害怕。
林听四处望了望,悄声问:“你们首领呢?怎么都没来吗?”
那天玄卫指了指外面的围墙,“都在林大人府上。”
林听:?
感情你们天玄卫就两个首领,还全被派给他了啊。
林听往围墙外望了望,却看不见卓和青山的身影,不仅感叹的这隐藏技能也太好了。
那打头的人说:“圣上吩咐要将林大人全须全尾地带进去。”
林听起身,“你们等我去换件衣裳。” 他转身进屋换了件深色的外袍。
出去后,他招呼天玄卫:“走吧。”
一旁张吉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大人——”
林听拍拍张吉肩膀,安抚说:“放心,我就进去住几天,你们好好守着府,等我出来。”
转身跟着天玄卫走了。
马车驶进大理寺狱。
林听跟着天玄卫进到最里的一间牢房,领头的天玄卫打开门,“林大人,请。”
林听往里看了眼,这间牢房宽敞透亮,墙边硕大一扇窗户,外面日光照进来,将整个空间都照亮。
地面铺了厚厚一层毛毯,墙边放了一张大床,四周墙角还用瓷瓶插了几束花。
别说牢房,这布置得,比他房间都还漂亮。
林听不确定地问:“这是——我的牢房?”
天玄卫点头。
林听惊叹:“着看不像是坐牢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他好奇道:“这是谁布置的?” 给他牢房弄得这么温馨,万一他不想走了怎么办?
那头头顿了一下,想到赵公公交待的让他们在林大人面前多说说皇上的好话
既然林大人早晚都要知道,那早知道和晚知道也是一样的。
便说:“林大人房里的东西,是圣上亲自选来的,就连摆放位置也都是圣上特意来定的。”
林听看着那窗台上的龙凤呈祥蜡烛,还有他最喜欢的置物架样式,心里也隐隐猜出了几分,只是他没想到——
“皇上还来了大牢?”
那头头又点头。
林听震惊,踏进牢房门,手抚上床面丝滑的绸缎,一时无言。
天玄卫将他送到后就回重华殿去报告了。等那几个身影消失,林听悄声喊了一句:“卓?青山?”
两道黑影唰地出现。
林听吓了一跳,“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他都进大牢了,这两个天玄卫曾经的头头不应该回御前了么?
卓低头道:“圣上命我和青山保护大人安全,无圣上的命令,我们会紧跟在大人身边。”
林听拍拍胸口,琢磨着裴行简着还是不放心啊。
但大理寺狱牢守卫森严,无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别说人,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比起他,“皇上现在应该更危险吧。” 林听暗戳戳地询问。
卓却说:“皇上身边已加派守卫。”
好好,林听暂时放下心来。
他刚才走了一路,这会儿也有些累,便脱了外衣滚上床。
轻厚的被子带着一股清檀香,像是从裴行简身上折下来的,比裴行简身上的味道淡些,但却更让人遐想。
林听感觉到自己心口在咚咚地跳,他将手放到心口位置压了压,缓缓呼出口气,心想:他还是在这里冷静冷静吧.
一觉醒来,就见牢房内烛光闪烁,隐隐有人声响起。
林听靠在床头缓了缓,起身穿好衣服,拍了拍牢门,“有人吗?”
青山咻地闪了出来,“大人有何吩咐?”
林听望了眼远处,“门口是有什么动静吗?”
青山摇头,“属下不知。”
好吧。林听只能回去。青山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上班的牛马。
很快,门口的声音清晰了起来,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一道骂声炸开幽寂的牢房:
“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
林听当即奔到牢房门口,就见杨公明被几个侍卫五花大绑地抬了进来。
杨公明骂骂咧咧,奋力挣扎却被几名侍卫狠狠压着,“别动。”
“你们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 喧闹的声音在看到林听的瞬间哑下来。
杨公明脸色唰白,惊恐地看着他。
林听友好地朝他打了个招呼:“哈喽,你也来了。”
“林大人?” 杨公明不可置信,“您怎么在这儿?” 当即想到了被抓前那些侍卫说的:朝堂上有人上奏林大人和他涉嫌透题。
他被扔进旁边那间牢房,一解绑就奔向牢房门口,哐哐拍着木门,“来人,林大人绝未向我透题,你们可以去问南相寺的阿秋……”
“奸臣——”
林听被吵得耳朵疼。
他趴到门边,敲了敲门框,大吼一声:“闭嘴。”
牢房内唰地安静下来了。
杨公明红着一张脸,茫然地看向他。“林大人,学生对不起您。” 眼看着就要哭了。
林听叹息一声,这孩子,就不能长长心眼嘛。
他缓和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看看你身后。” 他朝杨公明后面指了指。
“那软床、那蜡烛,地上连个蟑螂都没有,你觉得是坐牢的待遇吗?”
杨公明抽抽搭搭地回头,从左到右看了一圈,不敢相信:“这、这牢房是新修的嘛。” 连墙面都像被重新糊过了一样。
林听继续循循善诱:“你想想,为什么皇上要将我们带到这儿来?”
杨公明:“朝堂上有奸臣污蔑你我私下透题,皇上震怒,要处置我们。”
林听:…… 若不是因为有两扇门挡着,他恨不得过去抽杨公明一掌。怪不得在原时空里他被策反呢,这全是实心眼子。
“好了好了,” 林听尽量安抚住杨公明,“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皇上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杨公明反驳道:“谁不知当今皇上性格怪异,只怕宁可错杀一百,不可能放过一个。”
林听忍不住想为裴行简辩解一下,“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皇上现在不挺好的嘛。”
杨公明嘴唇动了动,没再反驳,倒是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就有两名天玄卫提着饭盒、肩上扛了一个布包的麻袋走了进来。
此时林听已有些饿了,看着他们俩一人走进一个牢房。
进他牢房的正是白日带头将他带进来的那人。
那天玄卫一言不发,将麻袋放到林听脚边。
林听探头看了眼——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里面竟然,全是,话本子。
他惊喜地问:“谁让你带进来的?”
天玄卫吐出两个字:“皇上。”
林听抿了下唇,也不知裴行简要让他等到什么时候,趁着对方开食盒的时间,他试图询问:“兄弟,外面现在情况如何了?”
天玄卫平淡无波地回:“圣上说了,让林大人安心在这里呆几日,等时机到了,他会亲自来接您。”
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烧鹅、青菜……
林听用筷子扒拉一口饭,夹菜放进嘴里。
嗯?他看向对方:“这是御膳房做的吧?”
“圣上吩咐,每日给林大人送来的餐食都要御膳房亲自做。”
林听手晃了一下,“哦哦。” 心口又荡了一下,背过身扒饭去了。
此后几日,林听继续贯彻吃了饭看话本、看累了睡觉、睡醒了吃饭的三点一线生活。
等到第三日,林听看着胖了一圈的腰,惊觉自己把自己当成了猪养。
不过比起他的悠闲,杨公明就自律多了,每日端坐在桌前,就着日光看书。
林听偶尔瞥一眼,看到那满篇之乎者也,脑袋都大了。
等到晚饭,天玄卫来送饭时交给了林听一把短刀。
林听摸着上面精致繁琐的花纹,窥见上面雕刻的龙纹,一时心动:“这刀是皇上的?”
天玄卫点头,“圣上说那些人已经蠢蠢欲动,林大人可拿着短刀防身。”.
此时重华殿内,赵德海踏着小碎步匆匆进来,“圣上大理寺已按吩咐放松戒备,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殿内烛火未点,薄薄日光透进来,照亮御案前那道肃立的身影。
闻言,裴行简眸光蹦出狠厉的光,沉声:“派人跟着他们,朕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德海应下。就听圣上又说:
“让卓和青山将人看好,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赵德海当即道:“圣上放心,林大人周围已经加派了人手,牢外也已暗中布了禁军,定能万无一失。”
“可要现在就出发?”
裴行简闭了闭眼,他自认从小到大杀伐果断,从来没有这么犹豫不决过。
可如今却……
良久,他拿起身后的天子剑,起身出门,
“走。”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暴风雨
当日傍晚, 林听正翻看话本子,远远地,地面似乎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他抬眼看了下墙角的漏斗, 已经道吃晚饭的时间了。
他合上书, 起身抓了把腰腹,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腰都圆了一圈。“嘶~今晚少吃点吧。”
转头再看眼杨公明, 俯身在书案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林听想了想, 算了, 不喊他了,这孩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可不想再被吵得耳朵疼。
几个呼吸间, 那脚步声靠近。林听站到牢房门口, 就见两个蒙面的黑色身影往这边走来。
他盯着那两人看了眼, 走路的姿势怎么跟天玄卫的不大一样?
那两人站到他们牢房前,放下手中的食盒, 摸出钥匙开门。
但不知是不是不太熟练,弄了半天也没将门打开。
林听看着这两人陌生的动作,心中的异样感越发强烈, 终于忍不住问:“前几日送饭的人去哪儿了?怎么今日换成你们了?”
他进皇宫这么久了,也没在天玄卫看到这两个身影。
那两人没回答,沉默敲击手上的钥匙。
林听心口骤然悬起,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伸手抵住牢房门,继续问:“你们是不是巡城营的人啊?”
那两人开锁的动作停了下来,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点了下头。
林听心瞬间冷了下去。
什么巡城营的人,每日给他们送饭只会是天玄卫,巡城营连大理寺门都进不来。
而躲在梁上的卓和青山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握紧了手里的刀。
林听面前这人终于打开了牢房门,将饭盒往他面前一推,“吃。” 声音粗犷,但挺语调应该是大墉人。
他脑中极速转动,这声音很陌生,到底会是谁。
“你知不知到天玄卫?”
林听盯着这人眼睛,发现这人在听到天玄卫时瞳孔瑟缩了一下,像是有些害怕。
他骤然大声:“你们不是来给我们送饭的,你们是谁?”
旁边的杨公明都已经将饭送到嘴边了,闻言放下筷子,疑惑道:“发生什么了?”
林听不安地盯着两人:“他们不是来给我们送饭的,杨兄,别吃了。”
杨公明猛地起身大喊:“你们是不是那些奸臣派过来杀我们的?”
他当即抄起墙边的木棍指着那蒙面人:“士可杀不可辱,我杨公明绝不会屈服,你们要是感过来,我就、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还想在饭食里下毒制造我们畏罪自杀的假象,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有本事当面对峙,我杨公明行得端坐得正,绝不会怕他。”
林听看了眼他明显比对方窄一圈的体型,心说这孩子怎么就没眼力见儿呢。
他们俩着细皮嫩肉的,要是硬拼,不得被甩出去。
想着他抬头看了眼横梁,幸好卓他们还在,稍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其中一黑衣人摘下面罩:“林大人,杨兄,是我。”
“阿秋?” 杨公明震惊,“怎么会是你,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听心口一悬,脑海中犹如多米诺骨牌一环接着一环将所有事情连接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裴行简曾给他说的,有人称看到科考前他曾去过南相寺的后柴房。那日是阿秋告诉他杨公明生的病,那时碰到的那个世家子——一个后院柴房,若非有心,谁能找到那儿去。
想来阿秋早就将他们算计进去了。
紧接着,另一人也摘下了面罩,这人林听竟也见过,“你是安定侯府上的管家。”
这人低头说:“自安定侯出事后,我无家可归,是主人收留了我。”
主人?林听看向阿秋,“阿秋,你来干什么?”
阿秋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大墉话,“杨兄,林大人,你们还看不明白吗?当今大墉的新君如此暴戾无度,罔顾人命,多少无辜百姓死在他手上,必遭天谴,你们难道还要一直跟随暴君吗?”
杨公明脑子直接卡顿,“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秋抓起杨公明的手说:“如今暴君残暴无度,难道你们每日在朝堂就不提心吊胆吗?不担心有一日也会像安定侯一样被全家抄斩吗?”
林听想了下,心说他不仅不提心吊胆,甚至还能将胆放在重华殿。
“可安定侯是因为妄图造反才——”
“别天真了,” 安定侯府的管家怒喝,“我家侯爷一生为国,那暴君忌惮我家侯爷功高震主,设计抄了侯府,要不是当时我没在府中,还有谁能为侯爷申冤。”
林听忍不住反驳:“你家侯爷造反那是真的,还有你那小世子残害了多少人。”
那管家拽过林听衣领,怒目而视:“你懂什么,我家世子还小,只是贪玩了些,何故要被赐死。”
林听:…… 怪不得能投奔敌国,原来不仅眼盲还心盲。
阿秋又说:“杨兄,你虽一腔赤胆忠心,可如今却被暴君残害至此,每日睡——” 他看了眼牢房内铺上了棉絮的大床,“睡得不安稳,环境如此——” 他又看了眼铺着厚毯的房间,“怪异,短短几日,你都——”
杨公明抓了抓鬓角,“啊?可我觉得这几日过得还挺、挺好的啊。” 他指着桌上的饭菜:“每日都有好肉,我都吃胖了呢。”
林听从阿秋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皲裂。
阿秋不死心,“那是暴君在降低你们的警惕,等到你们放松时,就会在饭菜里下药毒死你们。”
杨公明脑抽地指了饭菜:“那你们下药了没?”
阿秋:……
见人不回答,林听心下一沉,“你们真在里面下药了。”
阿秋说:“只是一点蒙汗药。”
林听:“原来如此,只要我们晕过去,你们就能趁机将我们带走,不论是不是我们自己逃狱的,皇帝绝容不下我们,到那时我们就只能跟你们去夜郎了。”
他突然发现,这边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狱卒发现。
“你们把那些狱卒怎么了?”
说到此处,阿秋突然笑了:“只是让他们睡着了,如今这狱牢里,都是我们的人。只要你们加入我夜郎,我发誓,夜郎一定以国师礼相待。”
“难道不比在大墉每日提心吊胆更好?”
林听啧啧两声,心说你这,来晚了啊。
杨公明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我身为大墉人,怎可叛去敌国。”
“没错,皇上头疾都已经有了好转,最近也没再滥杀无辜,你们说的残暴无度的话,已经是过去时了。”
杨公明失望道:“阿秋,你是我在京城的第一个伙伴,没想到,你竟然是夜郎国来的奸细。”
阿秋脸色终于绷不住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走,那今日只好就将你们解决了。”
他抽出一把短刀,朝林听走去。
林听往后退了两步,拿出藏在床里的短刀,“我靠,你还说你要好好待我们,我们不就拒绝了你,你就要杀我们灭口。”
林听被逼到墙角,闭眼大喊:
“卓、青山。”
瞬间,两道身影从房梁上跳下来,抽出利刃将阿秋手里的刀打飞出去。两招之后,卓将阿秋抓了起来。
而青山也将管家抓了起来。
杨公明再次震惊,看向林听:“这两人什么时候在里面的。”
林听扣了扣毛发,“呃,从最开始。”
杨公明还没反应过来:“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被天玄卫捆绑的阿秋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我们中计了。”
林听挑眉,“不然你以为就你们这样的功夫能进得了大理寺?要不是我们当诱饵,你们又怎么肯乖乖进来。”
阿秋目眦欲裂:“你——”
突然,牢狱大门传来一声炸响,震得地面颤抖。
林听差点摔到地上,“怎么回事?”
卓回到:“那些人想要撤退,在牢房内放了火药。”
林听:“我靠,这么刺激?”
随即就被卓提起来,“林大人,卑职先带您出去。”
林听反手拽着卓:“好,快走快走。”
他恶狠狠地盯了阿秋一眼:“如此狠毒,皇上必不会放过你。”
……
此时的大理寺狱牢外,金甲禁军整装待发。而他们最前面,年轻的帝王一身黑衣,腰间别着天子剑,神色肃穆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圣上。” 赵德海带着一小队禁军过来,“右副御史和几个涉嫌倒卖朝堂机密的官员均已被抓捕。”
裴行简淡淡看去,那些被抓捕的官员原本还在挣扎,但在触到帝王冷厉的眼神时,纷纷禁了声。
“老奴还在大理寺外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着像是夜郎人。”
裴行简沉声:“押回去。”
“是。”
赵德海看着紧闭牢房大门,琢磨着他们都在这儿等了许久,怎么还没听见里面的动静,不觉心底开始着急,“哎哟,这都进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周身的气压瞬间冷凝下来。
赵德海被冻得抖了抖,悄摸往旁边觑了眼,却见圣上面色紧绷,直勾勾盯着那紧闭的大门,眼睛里聚着火和担忧,像是要把那门盯出个洞来。而贴在身侧的指骨紧紧握着剑,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显示着并不平静的内心。
赵德海当即打自己两个嘴巴子。多嘴!
林大人对圣上是何等的重要,对他们又是何等的重要,况且有卓和青山在,狱牢里又加派了那么多人手,林大人必定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里面有烟冒出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嚎了这么一句。
人群里的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裴行简眼底一冷,胸膛剧烈起伏,抽出天子剑冷声:“来人,随我进去。”
身后的禁军响应,跟随着帝王冲向大牢。
大门打开,滚滚浓烟冒出,模糊了里面所有通道,裴行简冷静指挥,将禁军分成几队开始地毯式搜索。
“不可遗漏一人。”
大理寺狱牢在先帝时期经过扩建,足足大了两倍,要真搜索起来,所用时间绝对不少。
裴行简没看到林听的身影,直觉心中像一块大石压着,他正要下了台阶往里走,却被赵德海拦住。
“圣上不可呀。” 赵德海瞪圆了眼也分辨不出里面是什么,圣上天子之躯,要是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让老奴去吧。”
“赵德海。” 裴行简声音似带着某种坚定,“没了他,你觉得我能安稳活下去吗?”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牢房内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林听不会出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是他同意了林听的请求,若是他真有什么事,那他——
赵德海心口一颤,嘴唇张了张,苍白地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帝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眶中泛起丝丝血丝。
就在这时,浓烟中逐渐走出来一个身影。
赵德海仔细辨认,看到那熟悉的轮廓,当即高兴地喊道:“出来了,林大人出来了。”
裴行简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胸膛急剧起伏,看着那道身影站在他面前。
林听贴着卓刚走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裴行简,他疑惑:“皇上,你怎么在这儿?”
裴行简遥遥望过来,两人目光交汇,林听被他眼中的血丝吓了一跳,“你怎么——”
一股檀香霎时将他包裹,腰腹缠上一双紧实的手,林听被抱了个满怀,差点醉入这股檀香。
他无意识啊了一声,上身微微动了下,腰腹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压得林听快喘不过气来。他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冷气,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
等他终于将头从对方的肩窝里挣扎出来,又看到站在身后的赵德海和禁军。
那几人眼神避嫌地往外撇着。
林听脸上一红,不好意思道:“皇上,还在外面呢。” 他们被围观了啊。
裴行简稍稍放开他,沉黑瞳孔盯着他眉眼看了良久,说:“好,我们去车上。”
转身吩咐:“按计划进行。”
赵德海躬身:“是。”
林听几乎是被揽着上了马车,裴行简松开手,他便立即坐起来。正要说话,眼前一晃,裴行简的脸就在眼前放大。
耳旁再次被托住,唇上触到柔软的触感。
林听懵了,脑中轰然炸开。靠,他跟裴行简亲了?
他手抵着对方胸膛想要抽开,却被裴行简包住脑袋贴得更紧,沁凉的胸膛贴在了他身上。
“嗯嗯——” 林听哼哼两声,他、他快要断气了。
裴行简睁眼看他,一双漆黑的瞳孔里包含着异样的情绪,像是要将他溺在眼眶里。
见他憋得脸红,分开了一瞬,银丝黏着两人唇角在空中划出一道晶亮的弧。
林听嘴角水润鲜红,脸颊泛起薄红,双眼懵懂地看着他,像是被蹂躏惨了。
裴行简眼眸变得深沉,诱哄道:“乖,闭上眼。”
林听此刻脑子已经宕机了,裴行简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乖乖地闭上眼。
唇上的触感再次压来,裴行简换了个方向,方便林听调转呼吸。
亲了会儿,裴行简舌尖抵住他唇角,“张嘴。”
林听乖乖照做。
“呜呜——” 他快呼吸不过来了……
良久,裴行简终于放过他。
林听觉得自己就像缺水的鱼,终于被放回了水里。猛吸几口空气才终于缓过来。
而裴行简还是没放开他,环着他腰腹紧紧贴着。
林听难耐地动了动,唇角被磨得生疼,
“皇上,臣还是下来吧。”
“别动。” 裴行简将他捞紧,头埋在他肩膀,急促吸着他身上的香气。
抱了好一会儿,林听是在饿得受不了了,“那能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 他晚饭还没吃呢。
裴行简抱着他坐到了一旁的软垫上,伸手拉开一侧抽屉。
里面摆着精致的糕点。
他拿起一块放到林听嘴边,“吃吧。”
林听:……
他双手被夹着动弹不得,看裴行简样子也没准备放开他,这——
一番思想斗争后,他终于妥协,就着裴行简的手张嘴吃了下去。
裴行简一共喂了他五块糕点,一碗米羹,将他肚子填得圆滚滚的。
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林听又被放到一旁软垫上,裴行简扯过一旁毯子盖上,指骨抚摸着他脸颊,声音轻柔:
“睡吧,睡醒了就到皇宫了。”
林听这会儿也有些累,闻言便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心悦你
马车自大理寺驶入祥宁殿, 在门外悠悠停下。
车内俱寂,只有枕在裴行简大腿上的人睡得香甜,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裴行简一手搭在林听耳后, 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几分, 盖住他裸露在外的脸颊。
车内放了暖炉,热烘烘的,将这人脸都熏出了薄红。
皇帝没发话, 车内车外没人敢出声。
过了许久,赵德海终于忍不住了, 再这么坐下去, 天都黑了。
他放轻了声音:“圣上,到祥宁殿了,老奴把林大人送进偏殿吧。”
裴行简揽着林听后背往自己方向靠了点, 坚实的臂膀将人抱住, “不必, 在朕的床上放个暖袋。”
抱着林听下了马车。
这个季节已过深秋,天气早已冷了下来。尽管裹着毛毯, 林听还是被外面的冷气刺激得一激灵,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好冷。”
包裹他的臂膀又抱紧了些。
进正殿的路上, 两侧等候的宫人全都低着头,偶尔有一两个胆大的忍不住想去看看皇上抱回来的人,却只看到一簇短发。
是个男的?
进了祥宁殿, 裴行简将林听轻放至床上。
触摸到温软舒适的床褥, 林听自动开启雷达模式,拽着床角钻了进去,盖住了大半张脸。
迷蒙间, 好似有手扯着他脸上的被角往下拉了下。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等林听再次醒来,睁眼就见头顶黄色的床幔。
侧目,窗外日光透过窗棂,薄薄地洒进来。
“我这是在哪儿?”
他坐起身,见床头叠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拿过来鬼使神差的嗅了下,嗯?是裴行简身上的味道。
又往四周望了一圈,看到那熟悉的雕龙金木屏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嗯,他被带到皇宫里来了?
林听撑起身,抬头看了眼,这床——这是龙床吧。而且这也不是他睡过的偏殿,看屋里的摆设,像是在祥宁殿正殿。
所以——他昨天在裴行简的床上睡着了……
林听记忆往回倒,他记得自己昨日白天还在大理寺狱牢,然后阿秋扮作送饭的进来被他们识破,再然后阿秋策反他们不成想要撕票,不过被卓他们轻松拿下。
之后就是埋在狱牢的炸药炸开,他跟着天玄卫往外跑,在门口撞见了收网的裴行简。
然后、然后他们就——
林听脸上燥热,捧着双脸。他们怎么就亲了啊,这也太尴尬了吧,那他等会怎么见裴行简。
难道说:嗨喽,我是跟你有一吻之缘的林听?
一想到昨夜的场景,林听又忍不住抚摸上唇角。
赵德海之前说裴行简因头疾的缘故,没有谁敢靠近他,但不知是不是帝王都有这种无师自通的天赋,裴行简的吻技,好像还可以。
至少,他昨晚肯定是爽了。
而且那应该还是裴行简的初吻,自己也是初吻,两个互相占了便宜,那就是谁的便宜也没占。也算是扯平了。
林听拍拍脸,算了算了,当务之急,他还是赶紧跑吧。只要互相见不到,时间久了,或许就不尴尬了呢。
趁着这会儿人不多,还没有人发现,他哼哧哼哧穿好衣裳,三两步蹦到到门前,把住门往里一抽,霎时大片日光洒下来。
林听被刺得闭紧了眼,等他终于适应睁眼,看清眼前的景象,然后就傻眼了。
不远处,裴行简一身鎏金衮服,十二鎏下的面容沉冷,正往这边踏来。
而旁边跟着的赵德海看见他,顿时扯开了嘴角,“林大人,早啊。”
林听嘴角抽了抽,心说他出门前怎么就不看看黄历,人怎么能倒霉成这个样子。
裴行简正听一旁卓汇报,闻言也朝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滚烫的目光灼得林听心口烫了一下,那人越是沉稳越是没表情,林听就莫名其妙越是心虚。
他砰地将两扇门合上。
刚呲出大白牙的赵德海:???
他恍惚:“林大人这是——” 琢磨着形容词:“害羞了?”
就见身侧的皇帝笑了下。“或许吧。” 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赵德海一脸迷茫地跟上,心想这两人亲都亲了,这又是玩儿的哪一出呢?他一个太监实在搞不懂。
裴行简站在门口,也不推门进去,就这么等着。
赵德海跟着站了一会儿,见圣上不动,便准备自己上去敲门,刚伸手就被拦住了。
“等等。”
赵德海又将手缩回去。
裴行简抬手在门扉上扣了下,“林听,开门。”
赵德海眨巴着眼看着紧闭的大门,
门内半晌没有动静。
裴行简倒很耐心,隔了会儿又轻扣了两下,“朕知道你醒着。”
这时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房门终于被打开。
林听一张红扑扑地小脸,低着头不敢往上看。
开了门他就蹦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着。
瞅着,像是脚趾都要扣地上去了。
赵德海顿时看破他小心思:哎哟,亲都亲了,还害羞呢。
裴行简循着他身影看了眼,转身先去了一侧的碧纱橱。
那碧纱橱中间用珠帘隔开,林听望去,还能隐隐看到翩动的衣角。
珠帘一动,裴行简的脸出现在帘后。
林听心头一跳,连忙收回视线。
裴行简换好衣服出来,就见林听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眉目低垂,眼睫扑闪,一脸纠结的模样。
他看得心又开始痒了。指尖捻了捻,走过去。
林听这会儿一看到裴行简就不得不想起昨晚的场景,心里就开始紧张。
明明都是男的,怎么裴行简看上去这么淡定,他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啊。
头顶罩上一片阴影,眼中出现飞枝鹤纹的淡黄色衣纹,林听想起来似乎之前裴行简也给了自己一件差不多款式的。
情侣款?
那阴影最终在他身侧坐下。
裴行简抬过林听的下颌,对上他的视线,眼角含笑:“亲都亲了,你在害羞什么?”
林听猛地一下站起来,脸色爆红,不可置信地,“啊?”
裴行简抬头看着他,“昨夜朕亲你时都没这么大反应,这会儿脑回路终于反应过来了?”
林听一时摸不准这是不是在损他。
“所以,你为什么要亲我——” 他心跳得比被狮子追赶的小鹿都快。
裴行简突然起身凑近他。林听被逼得往后推,直到撞上床沿,惯性坐了下去,被迫仰起头看他。
却见这人眉眼下压,眼眶里满是他的身影。
屋子里开着地龙,熏得林听浑身都开始冒汗。两人靠得很近,呼出的热气交织,仿佛如昨晚一般……
裴行简很郑重地,旁若无人地开口:“林卿,你应该知道,朕心悦你。”
那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制伏已久的狼终于找到机会向自己的猎物出手。
林听吓得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
“皇上,天玄卫已查明阿秋的身份。”
半敞开的大门突然冒出一个身影,卓闪进殿内,自动寻找皇帝身影。
然后就看到了皇帝跟林大人在……
他将脑袋一埋,“卑职先出去。”
说罢就要闪身离开。
“等等——” 林听用尽平生最大的声音喊出来,“卓,你,先进来。” 他抓住机会从裴行简怀里溜出来。
卓立在门口没动。
裴行简缓缓起身,坐到一旁的木椅上,“进来。”
怕了下身侧的空位,“林卿,过来坐。”
林听起身时才觉腿脚发麻,好在古代的衣服宽大,他颤着腿过去也没人能发现。
就是吧,裴行简的目光太直白了,在加上刚才那一通突然告白,让他心里压力很大。
他还想着等夜郎的事结束了就辞官去大墉境内旅游内,现在不由得担心,他这官还辞不辞得掉。
卓汇报道:“禀皇上,阿秋曾经是夜郎国排行第三的皇子,也是当时的太子——耶诗律,五年前不知因何原因被废,改立二皇子耶诗朗为太子,之后就无人知晓去了哪儿。
直到三年前,夜郎花倪城发灾,耶诗律变换容貌,化名阿秋,装作受灾流落的平民带着一队手下潜入大墉,后辗转到京城,入住南相寺,与杨公明结交。
…… ”
林听听完之后只有一个感受:“这人是故意跑来我大墉搞事的。”
裴行简:“这人做事隐蔽,天玄卫的人也是借着此次事端才将所有的都查明白。”
林听点头,“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太子被夺位后会忍辱负重潜伏在敌国。” 他倒是挺佩服阿秋,有这份心性做什么不会成功,偏偏要做敌国的细作。
“恐怕不止,耶诗律在太子位时也算得百姓爱戴。”
林听:“那又怎么会被剥夺太子之位?”
殿内众人沉默,这夜郎到底在搞什么?
卓继续道:“另卑职还查明,此次科考泄题的乃是户部一名官员,此人已被阿秋策反,现已被押入大理寺。”
林听惊讶,他之前每日都在户部,怎么就没发现呢。“那岂不是在臣和王尚书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他有些懊恼,“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裴行简安抚地摸了下他头顶,“那人做得隐秘,你发现不了也是正常的。”
而后对卓说:“让刑部、大理寺、天玄卫一起审,将朝中涉及的官员全部押入大牢听审。”
卓应声退下。
人走了,殿内又安静下来。
一安静下来,林听又开始尴尬。
他此刻想要出去的心达到了巅峰。
摩挲了几下,林听先开口:“皇上,臣就~先回去了。”
手臂被裴行简拉住,“林卿是如何想的?”
怎么想的……他竖着想。
林听此刻脑子一团乱麻,想不出来,“臣、还没想好,让我再想想、想一想。”
裴行简不急不缓:“好,朕等着。”
林听抽回了手,转身出去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喜欢这样的
此时的林府门口, 一列人正站在府门前紧张地望着。
张吉自昨日得知自家大人被放出来的消息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啊等, 等到天都黑全了都没看到人影。
他正准备去皇宫门前探一探风声, 就见宫里的庆公公过来说:“圣上留了林大人夜宿,明日才放回来。”
张吉放下心,还好还好, 看来圣上对林大人的态度没变。
今儿一大早,他就又在门口等着, 这都快到正午了, 还没看到林大人的身影。
“哎,怎么还不回来呢?” 他等得心焦。
半个时辰后,终于瞥见一辆马车拐进来巷口。
张吉连同身后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随着马车临近, 车帘被掀开一角, 露出一只莹白的手。
只一眼, 张吉就恨不得扑上去,呜呜, 他不会认错,那就是他们家大人的手。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林听撩开车帘,就对上一张张热泪盈眶的脸, 以张吉为首,一个个挤在车前,将马车为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 您终于回来了, 呜呜~~”
“我们都以为见不到您了——” “没了您我们可怎么办啊~~”
林听怀疑他们这哭喊技术跟赵德海一个师傅学的,连话术都一样。
他伸手安抚道:“好了好了,本大人这不是回来了么。”
为防止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围观, 他先发制人,“你,厨房的伙夫是不是,去烧一锅热水;哦你快去做饭;还有你也别闲着,鱼喂了没……”
短短时间将众人都打发走,只留下管家张吉。
他想着张吉作为管家,至少比那些人稳重,结果就见张吉接他没站稳,哐当一下磕在了车板上。
林听不忍直视,没踩矮凳,干脆跳了下去。
啧啧:“张管家,您年纪轻轻,身体素质不行啊,每日早晨记得多锻炼。”
张吉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保持管家的形象:“小的记住了。”
他跟着自己大人进了林府。还在情真意切道:“大人,您在大理寺受委——”
林听偏头,圆了一圈的脸又白嫩,都快能掐出水来。“嗯?”
张吉一个‘屈’自卡在喉头实在说不下去。
他家大人看上去,不像是受了苦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