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在门口维持秩序:“家长都在外面等啊,唉唉别挤,学生整理好东西自己会出来的!”
陈定言逐渐开始适应生态环境,把手放在眉毛上作远眺状,从稀稀落落走出来穿着一溜儿校服的高中生中寻找目标。
作为第一批冲出来的学生,郑夏寒没让她等很久。
他几乎是一眼在家长们中找到了她,一路小跑过来,笑着道:“你真的来了!”
陈定言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丢人。”
她开了车过来,而且因为来得比较早,抢到了离校门较近的停车位。
当然,她才不会说她其实对这种家长的氛围有点乐在其中。
说普通一点,有一种模拟人生的体验感。说高尚一点,有种在为国家呵护幼苗的责任感。说缺德一点,看着小孩们即将面临高考有一种隔岸观火的欣慰。
郑夏寒没想到她抢到了那么优良的停车位,他少见地露出了真挚的震惊和些微的愧疚:“你来得那么早?没有必要那么早过来等我的……”
“上车。”她命令道。
郑夏寒这会儿倒有点腼腆地坐在了后排,把行李包放在脚边。
陈定言毫不留情地抓住这个把柄嘲笑道:“哈,我以为你会坐在前面。”
郑夏寒眼神飘向车窗外,小声:“行李包里是脏衣服,不敢坐在你旁边。”
陈定言想他现在这样才有点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她几乎都开始在心里祈祷:千万别让她在郑夏寒的狗窝里找到证据,希望那个案件果然是天罚是意外。
开车前往郑夏寒的家。
郑夏寒拿出钥匙打开门,让她进屋。
父母因为车祸出事,姐姐又在结婚后出事死亡,整个家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有点空荡。
“对不起,有点乱。”他手忙脚乱地把搭在沙发上的一件薄毛衣收起来。
陈定言若有所思地道:“这个天气还穿毛衣的话,你真的很怕冷。”
郑夏寒从手心里抖开毛衣,努力辩解:“是薄的,没有那么厚。”
她问:“为什么要解释?怕冷很丢人吗?还是说经常会有人拿你的名字开玩笑?”
他弱声:“不是,我怕你会觉得我体虚……”
陈定言:“……”
她转过头去看向墙上的装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这家伙是真的在努力塑造他的小三人设。
郑夏寒收拾好自己和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从房间里走出来。
陈定言还在打量这个屋子里的一切,试图从他的生活细节中找到蛛丝马迹。
什么都好,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决定性线索。
郑夏寒主动指了方向:“你可以到处看看,我的房间在那里。”
陈定言有点迟疑。
他表现得很自在,难道他的狗窝里没有关键线索吗?难道案件真的是意外吗?
见她没有说话,郑夏寒转移了话题,他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我给你做饭吧。”
他的坦率反而让陈定言有点愧疚。
她说:“不用了。你不是说想去我那里吗?去我的事务所,我请你吃饭,午饭已经做好了。”
郑夏寒一手扶着冰箱门,冰箱内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虚无之处。
“是你男朋友做的午饭吗?”他问。
“别演过头了。”她提醒道。
郑夏寒愣了一下,关上冰箱门,语气轻松地调侃道:“你都知道了?是我演过头了,对不起。”
他说着,背对着她走到厨房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
“对不起,惹你讨厌了。”他的语气依然是轻松的带着笑意的,背对着她的脸上,神色却耷拉下来。
第47章 第47章你别讨厌我就行了
郑夏寒说要去洗个澡。
陈定言便在客厅里等他,她一刻也闲不下来,目光到处搜寻。
郑夏寒父母都是中医,家里有好些中医方面的书,陈定言注意到书架上有一沓黄色便利贴。
她走到浴室边,隔着门道:“郑夏寒,我拿张便利贴用一下。”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没听清。”他说。
她编了个理由:“我拿张你家的便利贴用一下,等会我有个电话打过来,临时可能要记点电话号码。”
“你用吧,这种事不用跟我申请的。”他说。
陈定言走开后,从那沓便利贴上撕了最上面的那一张下来,平整地放在皮夹里。
这沓便利贴的出现位置让她觉得有点困惑。
只要用铅笔涂抹,就能看到这张纸上的字迹压痕,如果上一张纸上写了什么,就能复刻出来。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陈定言走向门口,往猫眼里张望了一下,发现门口竟是孟行霄。
她打开门。
孟行霄有些吃惊:“你怎么在?”
“只要是案件相关的,我们的见面机会多得是。你来调查,我当然也来调查。”
陈定言堵在门框里,手撑着门沿,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郝警官没在,说明你现在是休假,自己找上门来有些问题要问郑夏寒的,是吧?”
孟行霄习惯了这种他说一句她要怼他十句的模式:“死者是郑夏寒的前姐夫,由于这条关系链的其他联系人都去世了,我只能找他问话。”
看来孟行霄虽然还没怀疑到郑夏寒,但他已经开始往“死者妻子之仇”这一条开始思考了。
陈定言本来想出门和他谈,但是想到自己没有钥匙,一旦关上门就进不去了,便只能留一条门缝,人退出门外,用手抵着门:“那你为什么挑在这个时间段自己过来私下问?”
孟行霄:“郑夏寒即将面临高考,平时都在学校,只有周末……”
她打断了他:“一句话都不要问。”
屋内,郑夏寒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他听到门口的动静,便走到墙后隐蔽处听外面的谈话。
门没有完全关上,外面的声音细碎地通过门缝传进来。
“你都知道公事公办地去学校找他问话会影响他的考试了,那么私下里也不要问。”
“精神压力那么大的情况下,让他想起这种事的话情绪会崩溃的。你要是有什么疑问,我会把答案转告你的,但你最好连出现都别出现在他面前。”
陈定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下:“总之等他考试考完。”
孟行霄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我答应你。”
屋内,郑夏寒有些发怔。
水珠从湿发上落下来,掉在他的颈边,顺着锁骨落下去。
直到听到孟行霄离开,陈定言回到屋中把门关上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有些慌张地侧身躲入浴室。
浴室传来了吹风机运转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郑夏寒洗完澡出来,头发吹了半干就兴致勃勃地到她面前:“我好
了,走吧!”
“头发不吹干吗?要面瘫的。”她调侃道。
“没事,天气热。”他笑道。
……
郑夏寒性格比较自来熟,他一点不害羞地跟着她去了调查事务所,自在地和外婆和裴勉知打招呼。
裴勉知上次去了医院,不认识这个半路闯出来的家伙,他皱了皱眉,问陈定言:“委托人?”
“差不多。”陈定言含糊地道。
郑夏寒坐在一边,抬头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片刻后,他低下头,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自己的鞋子上。
陈定言别过头扫了一眼那个命苦的高三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她说“别演过头了”之后,郑夏寒现在也开始扮乖了。
午饭气氛有点微妙,谁都没有多说话,就连郑夏寒这个话痨都小心翼翼的。
午饭过后,陈定言决定今天就到这里:“我送你回去。”
郑夏寒却又想出幺蛾子了:“可以带我出去兜风吗?”
她挑眉:“为什么?你作业写完了吗?”
他却只是笑着:“有话要对你说。”
这句话无疑是对陈定言的会心一击,她果然带上这个事儿精出门兜风了。
“等会我可以开车窗吗?我想透透气。”郑夏寒系上安全带。
“当然可以。”她说。
汽车启动后开始在路上漫无目的地疾驰。
陈定言没有主动问他,而是等待他开口。
郑夏寒摇下车窗,从车窗里进来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手肘支在车窗边缘,目光随着车窗外的街景飘着。
好一会儿,他才道:“……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这句话淹没在呼呼的风声里。
……
【在遇到陈定言之前,郑夏寒就完成了他的杀人部署。
他花了不少时间暗中调查他的目标,发现前姐夫黄翰桂对花生过敏。
在餐厅的那天,他和沈进泽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他早就隐瞒身份和沈进泽接触了几次,看得出来,沈进泽很喜欢他这种年下类型的。
郑夏寒忍着恶心和沈进泽来往,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邀请沈进泽去自己家坐坐,却真的只是泡了杯茶给他。
这让沈进泽心里痒痒得不行,又只能按捺着。
郑夏寒提前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张方子:熟地黄,枸杞子,黑芝麻,龙眼干,红枣,黄精……
沈进泽当然注意到了这个,主动问起:[这是什么?]
郑夏寒解释说,他从小体虚,因为父母是中医,所以给他弄了个秘密方子,他喝了几年了。
沈进泽的耳朵当然只听到了“壮阳的作用”,他主动向郑夏寒要了药材,说自己回家煮着喝一下试试。
当然,这个秘密方子是郑夏寒编出来的。
他从冰箱里拿出早就称好分袋包装好的药材,递给沈进泽。
他很清楚,沈进泽不会吃什么壮阳汤,相反,沈进泽本人恨不得注射雌/激/素。
沈进泽带走方子药材的目的很简单:为下一次泡他做准备,顺便把壮阳汤给黄翰桂,增加点情趣。
那个方子中没有花生,但黑芝麻却是在炸了花生的油中炸熟的。
这种花生严重过敏的人,只要接触到一点点就会产生过敏反应,这也是为什么零食包装袋上会标有“生产线上同时加工过花生制品”这类致敏提示。
郑夏寒不用自己动手,黄翰桂总有一天因为喝下了这份“壮阳汤”而死掉。
等黄翰桂死后,沈进泽自然会被警方询问。
但郑夏寒并不担心。
他咬死他不知道姐夫花生过敏,同时因为沈进泽拿走药材的时候说的是“我自己喝”,那么郑夏寒虽然提供了药材,却没有任何刑事责任。
这是天衣无缝的完美犯罪。】
……
“你说什么?没听清。”陈定言问。
郑夏寒却道:“那天骗了你真的很抱歉。”
他看着车窗外,眼中映着飞驰往后退的街景:“我认识沈进泽,他是个gay,我看到他和女生约会,就跟进来想提醒你们,但是嘴巴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乱说,结果那件事也没说成……”
陈定言不在意地道:“没事,反正那件事已经真相大白了。”
她没有说的是,她听到了刚才郑夏寒的那句话。
——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这句话让她一下子想明白了。
幕后黑手果然是郑夏寒。
她在那张黄色便利贴上用铅笔涂抹,找到了写过中药方子的痕迹。那个中药方子根本是小孩子过家家,是胡编乱造的。
而且她发现了另一个重要的点:郑夏寒是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很怕冷”的。
郑夏寒吹头发不吹干,在学校内和其他同学一样穿夏季校服,而且还不担心淋雨。
他根本不是怕冷,他只是装出来“体虚怕冷”,恐怕那天在餐厅中是在看到沈进泽后才故意穿上厚卫衣维持人设的。
这两条线索,加上郑夏寒刚才说的那句话,这三件事基本上让她想明白了整个过程。
郑夏寒利用精准的心理操纵,远程实施了一起杀人事件,并且从罪名中完美脱身。
只是她现在不想谈这些。
郑夏寒转过头看着她,他望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说的“真相大白”中别有深意,并不仅仅指沈进泽是gay这件事真相大白。
他的喉咙口有些滞涩的感觉。
为了避免表现出异样,他故作轻松地歪过头笑道:“你之前说过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帮我想办法,如果不是那个人渣突然出了意外,我还挺好奇你会怎么做。”
陈定言冷笑了一声,她的手指松松地搭着方向盘:“那个小三不是还好好的吗?拿小三做实验,你就知道我什么手段了。你自己别动手,我当然会帮你想办法。”
“不可能每次都能完美犯罪的,总会有意外,所以还是窝囊一点,在法律范围内报仇。”
郑夏寒的话头又顿住了。
他几乎怀疑她已经知道他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在故意提醒他不要再动手。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分不清到底是慌乱还是其他。
“嗯。”他只简单地答道,免得发抖的声音出卖自己。
陈定言悄悄看了一眼后视镜内的他。
她转移话题,问:“要不要去爬山?”
她给了他台阶下,郑夏寒果然也抓住台阶慌慌忙忙地下来了,他挠了挠发顶,灿烂地笑道:“好啊。”
陈定言知道自己作为脆皮根本是老年人体力,就算最近做了一些训练也无济于事,她特地作弊地选了郊区最矮的那个山头。
傍晚时分,两人走走停停地登上山顶。
陈定言的膝盖已经在抗议了,她扶着凉亭柱子喝完水后,气喘吁吁地对郑夏寒道:“喂,高考加油。”
郑夏寒的神色有些低落,并不像之前那样没心没肺:“你不会喜欢我这种人的,对吗?”
陈定言露出了问号的表情,她体力消耗殆尽,脑力都快有点跟不上了。
她跟他说高考加油,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莫不是山顶的风太大了她耳朵背了?
“我说的是高考加油!”她脑门冒青筋,扬起声音道。
他深呼吸了一下,大声道:“我说的是我喜欢你!我不要求你喜欢我,你别讨厌我就行了!”
第48章 第48章下次我一定会早点认识你……
爬山那天是5月27日。
郑夏寒下一次离开学校就是高考结束。
当然,对于郑夏寒在山上说的那些话,陈定言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小孩子乱说的。
她高中的时候还对薛繁恩有点好感呢,现在还不是两眼一睁像个木头,什么想法都没有。
前一周和这一周,陈定言都在搜集证据。
她擅长根据那些公开的资料提取线索,找到蛛丝马迹。如果不是因为职业原因特别受到警方关注、不敢随便做些黑客行径以
免吃牢饭,恐怕她的效率还要高一点。
她在为人类事业做牛做马的同时偶尔也偷个懒,趁着裴勉知不注意偷偷出去吃个烤串。
微妙的是,这两周根本没发生其他案件,连婚外情委托都没有。
两周没有进账,陈定言付钱的时候手指不像是自己的,她小心翼翼、如临大敌地划开付款页面。
“我最近好不景气。”她说。
烤串店老板趁机拉客:“要不要考虑来我们的加盟店?最近连那个什么健身房都决定和我们合作了。”
陈定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烤串店招牌,周末烤串,对照着搜索了一下,果然发现新闻里有这一条:周末烤串和星期日健身品牌合作。
这个世界疯了吧。
哪有烤串店和健身房合作的,这也太居心叵测了。
很快陈定言就意识到,这个世界确实挺疯的:因为案子和案子之间好像不会中途加进来其他案子。
即使中间相隔两个星期,时间线拖得很长,只要孟行霄一天没解决花生过敏案,中间就不会发生其他案子。
她试探了一下孟行霄:“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孟行霄直言道:“写案情报告,过去几个月之内发生的案子挺多的。”
陈定言作沉思者雕塑状。
太荒谬了。
到底怎样才算是案件结束?难道让幕后真凶郑夏寒自首才算是案件解决吗?不然为什么一直没有其他新案子?
她又问:“花生过敏案呢?”
孟行霄目光平静:“我在等你给我答案,或者高考结束。”
陈定言和他对视了几秒,她站起来,躲开了他的注视:“看你的样子,你已经知道幕后真凶是谁了,何必问我?”
孟行霄抬起眼看着她:“我只是怀疑郑夏寒,并没有证据,但你的反应告诉我,真凶就是他。”
她冷笑道:“你觉得我在包庇他吗?”
孟行霄语气温和,但目光依然直直地盯着她:“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和他走得太近了。”
陈定言耐下性子解释道:“这个案子如果他不自首,没办法定他的罪,因为根本没有证据。”
“我没有在说公事。”他忽然说。
陈定言愣了一下。
没等她做出反应,孟行霄主动道歉:“抱歉,我公私没有分清楚。”
……
陈定言觉得莫名其妙,所以这个微妙的谈话就这么被她无视翻篇了。
至于案子,她已经尽力提醒郑夏寒不要再继续了。郑夏寒自首不自首倒是与她无关,她也没那么多闲工夫管别人的道德水平。
其次,关于她答应过的法律范围内的报仇事业,进度条已经拉得差不多了。
高考结束那天,她去一中校园接郑夏寒。
郑夏寒背着他的一个行李包走出来,见到她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凝固住了:“你为什么会来?”
陈定言:“你考完了,很多事都可以开始做了。我急得很,你快上车。”
她从郑夏寒的姐姐郑夏虹死亡事件入手,从侧面找了很多资料,包括拜托孟行霄在查嫌疑人的时候多查一下沈进泽,倒真的有不少发现。
沈进泽那个社交媒体小号,曾经对姐姐郑夏虹进行过长达半个月的私信辱骂。
“说过的话没有记录没有人证很难定罪,但这种在互联网上说过的话基本上都能找到痕迹。我这边拿到的聊天记录还只是一点点警方恢复过的东西,沈进泽已经删掉了他的记录,如果你申请数字遗产继承,就能看到你姐姐的账号内容,获得完整的证据。”
郑夏寒没想到她果真帮他在想办法,他愧疚地道:“我没有委托你,没有给你钱,你没必要……”
“和这些没关系。”她打断他。
郑夏寒低下眉眼,小声应了一声。
郑夏寒果然申请了数字遗产继承,在律师的帮助下成功获得了姐姐生前社交媒体账号的访问权限。
账号的私信聊天中,果然有某个小号不断骚扰的记录。
那时候那个社交平台还没设置“未关注私信限制”,即使是陌生人也可以发很多消息。
那个号被郑夏虹拉黑,沈进泽又用其他号私信辱骂她。
【丑东西。】
【你觉得你老公真是因为喜欢你这个浮肿的猪头才和你结婚的?】
【你被看中的不过是子宫而已。】
【恶心,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死吧。】
见拉黑无济于事,当时郑夏虹没有再做其他动作,在那个月删掉了所有的动态,默默地退网了。
……
陈定言瞅了一眼,感觉昏天黑地,她抢过郑夏寒手里的手机:“我来看。”
她本来不想让郑夏寒正面接触到这件事的,免得他的情绪失控,但郑夏虹的账号访问权在他手里。
表面上温文尔雅的沈进泽,背地里却是这样的人,会骂得这么恶毒。
对“妻子”这一地位的妒火让沈进泽展现出了最大程度的恨意。
郑夏寒却不在乎地微微笑道:“没事,我早就知道了。”
陈定言心情有些复杂,语气强硬地道:“反正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说好是由我来做的,你别管。”
“那我去做饭了。”郑夏寒起身。
陈定言觉得他有点怪,她叫住了他:“喂。”
“怎么了?”他转过身,笑着问。
她注视着他:“我上次就想说了,你家冰箱里有菜吗你就去做饭?”
家里只有郑夏寒一个人。
上次郑夏寒从学校回来,在还没去菜市场或超市的情况下,他就打开冰箱主动说要给她做饭。
这次也是。
陈定言刚才特地看了一眼冰箱内,里面除了枸杞子和黑芝麻以外就没有其他食材了。
她怀疑郑夏寒的精神状态其实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不然也不会犯这种错误,总是出现“冰箱里还有食物”的错觉。
“考试结束已经两天了,这两天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吃饭的?”她质问道。
郑夏寒的脸色白了几分,依然维持着笑意:“我吃的是外卖。冰箱里……我只是记错了。”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特地把垃圾桶拿过来,里面确实有外卖包装。
陈定言知道他确实吃的是外卖。
但她还是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堪忧,他被那份辱骂的私信聊天记录刺激了一下以后,变得更加脆弱紧绷。
为了看好郑夏寒,她特意联系了孟行霄。
“孟行霄,上次我说他要考试没让你问,现在他考完了,你随便问。我最近有事要忙,你最好能监视一下他的行动,不要让他乱来。还有别逼得太紧了,多带他出去兜一下风。”
刚好这段时间孟行霄也没有其他案子,一直在追查花生过敏案,便有了不少空闲的时间关注郑夏寒的一举一动。
陈定言把郑夏寒撂给了孟行霄,免得在她忙碌的时候出事。
她必须加快速度申请刑事起诉。
她从手机里提取了账号聊天记录,随即不再让他接触相关的程序,而是独自去律所和认识的律师商量。
聊天记录。
门诊记录。
产检记录。
死亡证明。
周虹律师认真看了证据:“证据充分也能判故意伤害罪,律所案例中有十年以上的量刑例子。这个挺严重的,应该能判不少时间。”
“中间走程序要多久?”
“到法院审理,估计两三个月吧。程序这方面确实慢的。”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后,陈定言给郑夏寒打了个电话。
虽然走流程慢,但她得尽快把好消息告诉郑夏寒。
电话没接通。
“对方手机已关机”的提示让她心里一突。
……
郑夏寒家里。
沈进泽的尸体就倒在屋里,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警队和救护车到达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医护人员和警员在屋里进进出出。
陈定言进屋的时候得穿上鞋套,她一进去就看
到了站在一边、脸上和衣服上溅满了血的郑夏寒。
她的头脑空白一片。
扬声的时候,声音是嘶哑的:“郑夏寒,你就不能等等我吗?我不是说了……”
郑夏寒低下头,没有看她:“对不起。”
孟行霄的表情同样充满了懊恼,他低声道:“是我疏忽了。”
今天是沈进泽主动来找郑夏寒的。
沈进泽发现郑夏寒的真实姓名后,意识到这就是郑夏虹的弟弟。他感觉到受骗,便上门来质问郑夏寒为什么借刀杀人。
沈进泽露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激怒了本就在忍耐的郑夏寒。
孟行霄当时也在现场,他见沈进泽进屋后,出于警惕也跟进来了。
没想到的是,他去阳台上接了一个警局的电话,回头便发现惨案发生了。
……
陈定言转过身去,不再看这个惨烈的现场。
郑夏寒走到她身后,他的手腕上是手铐,用衣服擦干净了手上的血,动作有些笨拙地从口袋里拿出他之前一直戴着的吊坠。
“给你。”他说。
陈定言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吊坠,内心却有点无力。
她花了不少时间搜集证据,就快到申请刑事起诉的那一步了,却功亏一篑。
她怀疑是因为在梁天时那个案子上遇到了很配合的梁天时,导致她对凶手放松了警惕。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世界意志的阴谋。因为按照设定中孟行霄的能力不应该出现这种事,但在之前未改变的剧情中,出现了外婆被杀的剧情,那么说不定这次也是……
但是种种的猜测都不过是脑中飞逝而过的念头。
现实远比想象走得很快、更突然、更戏剧化。
郑夏寒被带走了。
当晚午夜,在拘留处,郑夏寒上吊自杀死亡。
……
一件又一件叠加起来的事发生得太快。
次日陈定言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她去警局,手里还握着那个吊坠。
吊坠是可以拆开的圆形表盒,盒子里有叠起来的纸,纸上写着的是密码。
这是郑夏寒电脑上一个加密文档的密码。
【陈定言,如果你正在看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马上要死了。
【很遗憾,看来我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正在努力忍耐,我希望我能等待你给我的好消息,但既然你在看这封信了,那么我一定还是没忍住。
【那些人渣,我会永永远远恨他们,就算他们死了我也恨他们。
【对不起,我并不是那么理智的人,我没有为自己开解的意思,但我今年也和姐姐一样出现了抑郁的症状。或许你看到的我是一直在笑的,但那都是假的,是演出来的。在学校里,在你面前,在仇人面前,我都一视同仁地演。
【但我对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你的头脑和你的处事原则,真的很性感,抱歉我用了“性感”这个可能有骚扰意义的词语,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我的灵魂好像被你拥抱了,能被你理解,被你提醒,被你在意,真的很开心。
【我是不是也能在你心里占据一个固定的位置呢?死了或许会吧。
/:.
【算了,这辈子不是那么幸运,下辈子再说吧。
【下辈子我一定会早点认识你。】
第49章 第49章她的暧昧关系有点碍他的……
陈定言从警局回去的路上买了一张刮刮乐,刮出了一千块。
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连忙又买了一张,刮出了五百块。
从来没刮出过那么多钱的她已经昏头昏脑了,直接买了一沓,这次零零总总加起来只有二百五。
——真实感总算回来了。
二十块买的刮刮乐中一千块,这是虚假的世界。六百块买的刮刮乐回本二百五,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陈定言心态放平,把自己总共赚回的1110块收起来,拿零头十块钱买了杯奶茶冷静一下。
总结起来,在孟行霄眼皮子底下出现杀人事件,并且后续嫌犯在警局内自杀——这如果不是世界意志的作用,她就得怀疑警察是不是吃白饭的了。
就像在原剧情中,孟行霄没能救得了自己外婆一样,这个世界似乎设定总得有人死在他眼前。
世界意志就像是“命运”的同义词,无法左右,无能为力。
虽然有时候也会有短暂的转机,但她不是救世主,不可能一捞一个准。
就像钓鱼佬的日常是空手而归一样,只有愿意上钩的鱼才能被她抓住。
……
陈定言拿着刮刮乐刮出来的1100块,把自己哄得释然了。
她回家后又狂打了一局游戏,整理好心情睡觉。
一觉睡到天亮。
血条值重新刷满,陈定言神清气爽地洗漱完吃完早饭,决定出去遛遛。她始终希望能把郑夏寒那件事放在心里,但尽量不被情绪影响。
不幸的是,在上次撞到的拐角那里,她再次撞到了孟行霄。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能两次在同样的地方撞到同样的人。
“要去玩,先走了。”她急迫地想离开。
孟行霄拉住了她的手臂:“对不起。”
他的双眼黯然,失去了平时冰冷的锐气,嘴唇血色淡淡的,整个人像是只剩下灰度调色。
她看出他在为郑夏寒那件事感到愧疚。
毕竟是她委托他多看着点的,而且还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那种事的。
陈定言非常有武德地预警道:“我可以袭警吗?”
孟行霄低下眉眼:“你随意。”
她用左手手掌心包裹住右手拳头,搓了搓做预热,毫不犹豫,拔出拳头照着他腹部来了一拳。
这些天跟着裴勉知教练训练的成果检验时间来了。
孟行霄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嘴唇抿着免得自己闷哼出来,他没有退缩,准备迎接第二下。
打完一拳,陈定言“呼”地吹了一下拳头,放下了。
“首先,我知道你前天在郑夏寒家里大概又是超级倒霉地遇到了什么意外,导致没看住人,这我不怪你,你也不用怪自己。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选择是郑夏寒自己做的。”
“你要是因为这件事一天到晚垮个脸深仇大恨的,信不信我给你揍成猪头?”
孟行霄抬起眼看她,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免得像她说的那样“垮个脸”。
“其次,我揍你没有理由,就是想揍了,很早以前就想揍了。你别放在心上,也别太闷在心里,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也来揍我好了。”
陈定言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加上去了,毕竟她还是挺担心的:孟行霄像是那种很容易黑化的类型,万一哪天她过火了,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陈定言走开两步后,又往回退了几步,坏心眼地道:“我昨天刮刮乐刮出了一千块。嘿,你刮不到。”
孟行霄愣了一下,她已经走远了。
他的目光柔和起来,原先黯淡的瞳眸中也有了笑意,嘴角轻轻扬起。
随后,孟行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转身看向隔着一条街的那个家伙。
——裴宿献,在裴家老宅案中出现过的,裴勉知的小叔叔。
或许陈定言没有察觉到,但他发现裴宿献一直在远远地看着她和他之间的互动。
街对面,裴宿献抬手取下咬着的烟。
烟卷夹在手指间,飞袅的烟雾淡淡的一缕缠绕着。
见对面的孟行霄注意到了他,裴宿献露出冰冷讽刺的笑意。
他捻灭了烟头,放进随身带的袋子里,双手抄在口袋里,径直走了。
……
孟行霄却有点不太放心。
他少见地找上了裴勉知。
“你知道你小叔叔是什么样的人吗?”
裴勉知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不清楚,也不想知道。如果他犯罪,你就直接抓。”
孟行霄知道裴勉知对他的敌意很强,当然他也
一样。
然而现在并不是互相警惕的时候。
“我只是确认一下,裴宿献是否还有隐瞒的动机?”
一听这话,裴勉知脸上的表情有些变了:“这种事为什么问我?”
话虽是这么说的,他已经开始担心孟行霄这么问是不是和陈定言有关了。
担心什么来什么。
孟行霄的下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痛点。
“你和陈定言住在一起,我觉得你可以提醒一下她。”
孟行霄顿了顿,还是坦诚地道。
裴勉知的脊背直起来,他的身体往前探了探,显然是认真起来了。
“我祖父有变态嗜好,我不确定他会不会遗传。裴宿献之前是医生,性格古怪。再加上他从小在压抑扭曲的环境下长大,前一阵子还有过杀人尝试。”他思路清晰地提出支撑论点ABCD。
孟行霄总觉得裴勉知好像误解他的意思了。
他提出这件事,是因为以他倒霉那么多年的经历来说,他直觉裴宿献似乎在策划什么阴谋。
但裴勉知的反应好像很大。
孟行霄向来敏锐,这回还真让他看准了。
果不其然,裴勉知当下就拿出手机,给陈定言打电话:“你在外面吗?小心点,早点回家,多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接到电话的陈定言坐在驾驶位,往车窗外四处张望:“干什么?最近有连环杀手流窜吗?”
裴勉知警告:“小心裴宿献。”
陈定言:“啊?”
裴勉知追问:“啊是什么意思?”
陈定言:“……”
裴勉知急了:“省略号又是什么意思?你在哪里?你身边有谁?”
陈定言挠头:“你别急啊,我刚在路边遇到薛繁恩,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在街角发现很像小叔叔的人了,我正准备和他打招呼,他就走了。为什么要警惕他?他最近上连环杀手榜单了吗?”
裴勉知眉心打结:“总之就是小心他,尤其不要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陈定言一头雾水,郁闷地随口答应。
一边旁听的孟行霄神色有些微妙。
这对吗?
裴勉知就像那种对陈定言过度保护的家长,一有点看不顺眼就点“举报”——他已经自觉把他小叔叔往“汉尼拔”的方向塑造了。
……
——与此同时。
裴宿献坐在咖啡馆中,拿起手边的咖啡杯,云淡风轻地抿了一口,动作随意地放下。
他倒没觉得他对陈定言有什么超出界限外的感情,只是偶然有了一次像蜻蜓点水般的灵魂共振。
作为长辈,他只是觉得她的那些暧昧关系碍眼。
那些男人简直像苍蝇一样在挤占她的时间,消耗她的精力,阻碍她的灵魂。
既然这样,他不介意做一个手术。
她的那些暧昧关系就像切肿瘤一样切掉就好了。
第50章 第50章你连我都分不清楚的话……
陈定言说是出去玩,实际上她哪有那个闲暇的命。
她兜风兜了一圈,像做贼一样急急忙忙吃了个冰激凌,接着便赶去律师事务所,照例问了问之前那些案子的后续。
周虹律师则问起了郑夏寒那个案子:“那个聊天记录辱骂孕妇的案子,你昨天跟我说取消不做了,这是怎么了?”
陈定言无奈:“死了,原告和被告都死了。”
周虹语噎,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瞧了一会儿,最终默契地一起叹了一口气。
周虹想起郑夏寒家里没什么家人了:“小郑的遗体,有亲人帮他领回来吗?”
陈定言摇头。
警方正在联系远房亲戚,但是郑家遗产充公,估计嫌晦气不会来领遗体了。如果没人去领遗体,时间到了官方就会代为火化集中埋葬。
“我准备明天去找那个亲戚做个授权公证,拿回来帮他火化埋葬了。”她说。
周虹忍不住感叹道:“你这个侦探的售后做得真的……”
陈定言苦笑道:“换了别人我可能不会那么做了,郑夏寒真的挺可惜的,高考分数还没查呢。”
周虹靠在椅背上,阖上眼:“这事也算上我吧。”
……
陈定言离开律师事务所后不久,梁天时来找周虹律师谈论官司的事。
“你和小陈侦探前后脚呢,没遇到吗?”周虹随口道。
梁天时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没有。”
周虹笑眯眯地道:“哈哈,其实她已经离开有二十分钟了,逗你呢。我是看你每次来的时候经常有意识地看来看去,我猜你在找她吧。”
梁天时怔了怔,笑。
周虹一边起身从文件柜里找着资料,一边道:“对了,你官司打完准备怎么弄?要做研究的话多多少少肯定要出国去学术交流,还是说直接找个好点的工作?”
梁天时犹豫了几秒,正要回答。
周虹转过身,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下拉了一下,看着他:
“很难取舍吧。”
梁天时明白周虹律师并不只是指工作和研究之间的抉择,而是另外有所指向。
一直寸步不离地陪伴,还是在各方面变得更加相配。
两个选择都各自需要付出一部分代价。
周虹找到了那份文件夹,她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别放在心上,这种事还是要你自己决定的。”
一直沉默的梁天时开口道:“对于我来说,两个选择都要。”
……
陈定言去了一趟警局,拿到了郑夏寒远房亲戚的联系方式。
回来的路上,她本来想去郊区那座山上把郑夏寒的那个挂坠埋在某棵树下的,想到要爬山膝盖先开始疼了,立刻胆小地收回了这个想法。
脆皮伤不起,还是好好休息算了。
她老老实实去礼品商店买了个精致的木盒子,把那个表盒形状的挂坠放进去,给木盒上锁。
回家后,她把木盒放好。
所幸她还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是接委托不是给人善后,顺便问了问孟行霄外婆有没有人来留下委托。
外婆说没有。
没有业务,陈定言放心地准备去睡觉了。
在迈向被窝和空调的路上,她遇到了裴勉知。
“等等,你得跟我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我小心小叔叔?他也被冒名顶替了吗?”她拦住裴勉知,非要问个水落石出。
裴勉知明白自己这样毫无证据地在背后说小叔叔坏话的行为有点缺德。
他谨慎地加上了表示无责任的情态助动词:
“他最近的行动可能不太正常,小心一点不会有错。”
陈定言怀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好像在秘密筹划什么阴谋一样。
她并不擅长虚与委蛇,遇到不喜欢的类型打个哈哈就直接远离对方,并且她向来擅长识别案件和动机。
这一点并不需要裴勉知来提醒,应该说,这方面她是专业的。
他这样特地来提醒她,反而显得背后好像有什么隐情。
她又看了裴勉知两眼:“算了,等我睡完觉脑子清醒了,我再来搞清楚真相。”
陈定言打着哈欠走开了。
裴勉知留在原地,他有点心虚地抿住唇。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并不是认为小叔叔有往“汉尼拔”方向发展的可能性,也不是认为小叔叔还有什么“隐瞒的动机”。
而是另一个原因。
——当然,用这种有点不太光彩的手段打击潜在情敌,似乎确实不太好。
初中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坏事,那时他擅自扣押下了一封写给陈定言的情书,撕碎并烧了。代价是那时的他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总是梦到陈定言火眼金睛地发现了这件事,质问他为什么私自介入她的人际关系。
现在裴勉知的性格比起那时的软糯胆小来强硬了很多,但被陈定言这么一盯,他又开始心虚了。
如果被发现了的话会被讨厌吗?……
裴勉知脑子里乱成一团。
……
陈定言睡了一个迟来的午觉,睡
醒后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给自己醒神。
一个昵称是【矢口】的新朋友来加她,打招呼内容是空白的。
她点了同意好友,生怕这又是委托人。
她问:请问你是?
【矢口】:不要问,就当是委托人。
她打字回复:既然是委托人,您最好亲自前来一趟,否则委托合同无法成立。
【矢口】:是很小的事。
陈定言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很小的事也得走流程,不然出了事怎么办?保险报销不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她这样打字回复:你说吧,我看情况是否答应你,然后我们再签署合同。
【矢口】:这个调查问卷填一下。
陈定言:“……”
哪有这样的人?
她打开发过来的调查问卷链接,扫了一眼题目。
[问卷标题:你是否了解你的朋友]
[1.你有住在一起的朋友吗?是否]
“是”跳转[4.你知道那个朋友最喜欢吃的食物吗?是否]
“否”跳转[6.最喜欢的颜色?]
“否”跳转[8.喜欢的天气?]
“否”跳转[10.……]
最后一题,[25.跳转到了这里的你,是否有点太不了解你的朋友了?]
最后的这句话指向性有点明显了。
陈定言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不敢贸然下结论。
她的昵称是“耳东”,拆字于“陈”。
这个新朋友的昵称的取名方法似乎也有点类似,“矢口”,似乎是“知”。
同时,她立刻联想到了刚才她和裴勉知之间的小矛盾。
难道是裴勉知因为她怀疑他而在暗中生气吗?
……
陈定言起床,去冰箱里扒拉了一圈,扒拉出一盒蓝莓,洗干净后想了想直接去敲了裴勉知的门。
“对不起,别生气了。”她开门见山地道。
裴勉知有些懵,心虚和诧异交杂在一起,让他神色复杂:“什么?”
陈定言手里握着蓝莓盒子,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翻。”
她本来打算把这个蓝莓当作赔礼给裴勉知的,但她现在想吃一颗,所以先吃了再说。
她吃了一颗蓝莓,见他翻到了调查问卷,便解释道:“抱歉,很多问题我都答不出来。”
在她的印象中,裴勉知的喜好似乎一直都很模糊,没什么挑食的习惯也没有其他明确的喜恶,但好像也没有在故意迁就她的意思。
说实话,她是有点搞不明白裴勉知这个家伙的,他把一切都藏得太深了。
虽然如此,她信任他,因为他实在很值得信任,说不明白的一种感觉。
裴勉知看了一看调查问卷,又翻到那个昵称是“矢口”的新号和她的聊天记录。
事实上,裴勉知一点都没有因为她“不了解他的具体喜好”而感到生气。
但现在他真的生气了。
因为这个名叫“矢口”的新号根本不是他。
“你是因为觉得这个人是我,所以来找我赔礼道歉?”他气笑了。
她又拿了一颗蓝莓:“有点像你,但我不确定,所以我干脆直接过来找你了。你要是生气的话,这是蓝莓,我的赔礼。”
裴勉知看着她,平静得有些可怕。他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她。
片刻后,他弯下腰看着她手里那颗“赔礼”蓝莓。
陈定言话都说出去了,这时也不好意思自己吃掉这颗蓝莓了,她用手指捏着蓝莓,像展示自己的诚意一样心虚地保持着姿势。
手指尖传来温热的湿润。
她一愣。
裴勉知径直用嘴咬走了她手里捏着的蓝莓,嘴唇从她的手指上擦过。
“你连我都分不清楚的话,还是别送这种没什么诚意的赔礼了。”
他吃下蓝莓,态度冷冰冰地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