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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考了一下,灵光一闪:对了,是因为这小子最近没有折腾事情,所以看起来存在感变弱了。

以前他是因为作精而被她记住。

现在他是因为太正常而被她忘记。

而这绝对不是她取向奇怪的原因。

完全是因为她身边的人最近都有点癫癫的,这才导致最近薛繁恩因为太过正常而格格不入。

【陈定言】:算了,这个课题我放弃。

【敏糸】:为什么?是因为你还喜欢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见她没有回答,对方还有点急了,火速发来下一条消息。

【敏糸】:你说清楚。

陈定言纳闷。

倒不是因为“旧情未了”这种离谱的原因,而是因为对方太复杂了。

说白了她又不是心理医生。

【陈定言】:单纯是因为觉得这个课题太复杂了,不想学了。

她突然起兴致研究这个,主要是因为做了那个噩梦,梦到自己居然被性冷淡buff控制得在感情方面失去判断力,她吓得连夜起来搞暧昧。

她不能失去判断力。

但是对薛繁恩,有没有判断力都是一样的。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平的陈定言如是想。

……

薛繁恩当然不知道这件事。

他已经结束了“退休时间”,开始认真工作。他答应过陈定言,他会找到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工作。

薛繁恩兴冲冲地把自己完成的第一份策划案拿给她看。

陈定言看了一眼,本来想迅速过脑,没想到文字从眼前飘过后竟然难以理解,硬生生思考了几秒才大吃一惊。

“……你说给我的惊喜是这个吗?”

薛繁恩赛车停赛后,选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职业:跨界策划师,通过靠人脉和创意整合资源,促

成品牌之间的联名合作的策划人。

而他完成的第一单生意就是促成周末烤串和星期日健身品牌合作。

前一阵子她才听说的荒唐新闻,居然是薛繁恩的手笔。

陈定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现在她面前的就是事实。

“不对,你转行怎么那么丝滑?”她怀疑地道。

“我父亲就是做这个的。”薛繁恩双臂搭在桌上,看着她,弯起眼睛笑。

原来如此。

陈定言略略思考了一下,差不多理解了。

自小耳濡目染的技能,在赛车生涯中积累起的人脉和商业价值,让他顺利地转了行业。

“你不了解我的地方还有很多。”薛繁恩露出了有些难过的笑,轻声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决定扔掉课题”让她有点隐约的愧疚,陈定言总觉得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怜,像被抛弃了一样。

自然光线给他的脸打上阴影和亮区,仿佛有生命力一样流淌着。

可恶,这个家伙长得是真对胃口。

陈定言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免得被蛊惑了。

薛繁恩早就注意到了这些天她似乎总是心不在焉的,他总觉得她正在慢慢疏远他。

他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正好此时陈定言的手机响了。

她站起来:“我接个电话。”

他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里打出一片阴影,手指蜷缩了一下。

等她接完电话,他也站起来,露出有些勉强的笑:“那我也先走了。”

她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加油,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他心里更是有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难受。

薛繁恩走出一段路,回过头又看她。

他想起之前她对他说过的:我以前是有点喜欢你的,现在也说不上讨厌。

既然之前是喜欢的,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呢?

虽然她不说,但他能感觉得到。

她正在疏远他。

并不是斩断关系,而是有目的有计划地划出“朋友”那条界限。也就是说,她准备把他彻底划在朋友的范畴,不考虑任何爱情的发展可能性。

可是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薛繁恩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后,他用手掌心动作很大地擦过脸,抹掉眼泪。

凡恩:[因为那个家伙,你变得愚蠢又胆小,认清楚现实,你越是这样她越不喜欢你。]

为什么在她的事情上,你总要出来说两句?是因为你也在破防吗?他问。

凡恩:[收起你那无端的猜测。]

是我浪费了太多时间,如果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向她说明白的话,就不会这样了。他说。

他曾让她动过心,但她现在却不要他了,他接受不了这个落差。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别让他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也别让他听到任何消息。

可是到底为什么?是因为她有了其他喜欢的人吗?

片刻后,薛繁恩才拧动车钥匙发动了汽车。

凡恩:[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胆小鬼。你以为第二人格会诞生的原因是什么?你面对恐惧的时候只会逃避。]

凡恩:[所以你应该趁着还有逃走的机会赶紧离开,不要等到自尊心完全碎成渣渣才开始落荒而逃。]

车里静默一片。

薛繁恩整个人像陷入沼泽地一样慢慢往下沉,他的动作变得迟滞。

“嗡——”手机振动的声音。

来电是陈定言。

薛繁恩接起电话,装出轻松的语调:“喂。”

电话那头,陈定言正看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怎么了?你的车怎么了吗?”

他吃了一惊,头脑还来不及运转过来:“什么?”

她看了一眼手表:“我看到你进地下车库后,已经过了十分钟还没开车出来,有点担心。”

她已经对他够好了,他还在贪心什么。

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在他进入车库后等待他开车出来告别的。

她继续道:“我说了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你的车是坏了吗?还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点都不敢出声,免得自己的声音被她听出端倪来。

但她还是听出来了:“你哭了?为什么?”

从电话那头突然嘈杂起来的背景音可以听出来,她正在动身跑过来。

薛繁恩低下头,用手拢住脸庞,声音闷闷的:“……既然你决定永远不再喜欢我,就不要这样对我。”

陈定言停下脚步,她有些诧异地再仔细听了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她根本没跟他说过这件事。

“放弃课题”这件事她只和军师提过。

她思考了一下,没有回话,而是加快脚步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薛繁恩伏在方向盘上,额头枕着手臂,声音里带着沙哑:“你不可以这样。”

车内闷热的空气和通话中的背景音像细微的电流扎着他的呼吸。

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我不是裴勉知,我做不到心平气和地看着你去喜欢别人。”

“我就是这样一个很坏的人,不仅如此我还有病,心理疾病心理阴影什么的全都有。你和我大吵一架吧……干脆和我绝交。”

“唯独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朋友。”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扬起来,又因为无力和灰心而落下去。

这样太丢面子了。

虽然如此,他也宁愿在她面前丢掉所有面子把事情说明白。

“笃笃”,车窗上的敲打声。

“薛繁恩。”

陈定言找到了他的车,透过驾驶室的车窗看到他无力地靠在方向盘上,便敲了敲车窗。

薛繁恩直起身来,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绷着脸打开车门。

陈定言打量了他一下。

“你听谁说了什么?”她柔声问。

“没有听谁说。”他说。

“那你……”她卡壳了。

他语气冷硬地道:“陈定言,你就在这里做选择吧。如果你明确不喜欢我,我会立刻从你眼前滚得远远的。”

她想了想:“我不喜欢你。”

薛繁恩的脊梁骨像是一下子垮掉了,他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的身体重心失衡,跌跌撞撞地往前趔趄了一下。

她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却顺势抱住了她,用力地把她圈在怀里,手臂都在发抖。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整个脊背像弓一样紧绷着,控制着呼吸,胸膛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薛繁恩的瞳孔在微微颤动着,眼中强忍着眼泪,不敢哭出来。

她让他变得怯弱又狼狈,像丧家之犬一样。

“求求你。”他低声哀求道。

陈定言觉得她有点过火了。

她原来也只是试探一下他,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大。

难道她不想做的课题,上天也要硬塞给她做吗?

“你不是说立刻滚得远远的吗?”她无奈地问。

他死死地抱着她,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服:“求你喜欢我……一点点就好了。”

第67章 第67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陈定言心灵开裂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大约是摸摸薛繁恩的脑袋,又亲亲他的脸颊之后才总算哄好了。

她在心里不断质问薛繁恩和自己:哥们,有这么严重?还有这个课题她是非学不可吗?

质问的结果,是她挫败地躺平。

算了,顺便的事。

解决一个案子、两个案子或者三个案子,都是差不多的。

同时,她突然觉得:薛繁恩和他的第二人格凡恩之间的界限正在逐渐模糊。

薛繁恩本人也像凡恩一样逐渐变得像沼泽地般。甚至她靠近他后就如陷入淤泥地里无法自拔。

其实她完全可以无视他,按照自己的懒惰习性放弃他。但她没有。

她也分不清自己的内心想法了。

总之是一滩糊涂账。

她的军师严肃地警告她:

【敏糸】:劝你不要存恻隐之心,那种男人只会纠缠不休。

【陈定言】:……这下完蛋啦!

……

地下车库内。

陈定言离开后,薛繁恩总算反应过来了。

他怔了几秒,猛的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摸着脸颊,笑意一点点从嘴角扩散开来。

他猛的转身,动作利落地跨进车里。

钥匙

拧动、引擎轰然响起后,他的心脏似乎也在被什么填满、充溢。

车像子弹一样冲出去,干脆地甩尾往地下车库的出口开去。指示出口的绿色提示灯从车窗两侧飞快划过。

他离开昏暗的地下车库,光亮溢满他的视野,他来到明亮的外界,没有条条框框的停车位,没有挨挨挤挤的汽车,只有自由的通往前方的道路。

他分明感到自己在流眼泪,但眼里却有抹不去的笑意。

她说会喜欢我的,听到了吗?他说。

凡恩:[谁管你。]

她要喜欢我了!他说。

凡恩:[你给我适可而止。]

薛繁恩开车上了高速公路,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向最高限定速度,风声从车身两边尖锐地呼啸而过。

在他度过童年的德国,百分之七十的高速公路不限速。

虽然此刻他受到限速的限制,但他的心情却仿佛没有任何辖制。

她的初恋是我。他说。

凡恩:[闭嘴。]

她现在和未来也将喜欢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只要在她心里占据一个小角落就好了。他说。

凡恩:[你做不到的,当你要到了一点点,你会想要更多。]

我有自知之明。真正贪心的是你,你甚至想挤掉我然后自己上位。

从此刻开始你永远不可能从我手里夺取掌控权了。你开始变得比我软弱,因为她不喜欢你。他说。

凡恩:[滚。]

你不相信的话,现在尝试着出来成为主人格。他甚至挑衅道。

凡恩无法出来。

凡恩彻底沦为深埋在他脑内的一个幽灵,一个声音,却无法再对他的生活施加更多影响。

凡恩:[你以为我会被你的挑衅激怒吗?]

她明确地说是我,不是你,而你没有得到任何承诺。她不喜欢你。光是这一点就可以让你彻底心灰意冷了。他说。

凡恩没有再说话。

凡恩沉默得有些死寂。

……

次日。

陈定言在信箱里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

她打开信。

【你有没有喜欢过他的某些不像是他的瞬间?到底有没有?!!】

陈定言看着白纸上的两个惊叹号陷入沉思:“……”

到底是谁脾气那么坏。

如果说是“他的某些不像是他的瞬间”,似乎有一个人选。

是薛繁恩。

不像是他的瞬间,指的就是凡恩出现的瞬间。

所以,真相很简单。

在这张纸上破防地写下两个惊叹号的坏脾气奇葩就是凡恩。

陈定言无奈地找上薛繁恩:“让凡恩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他说。”

薛繁恩很大度地让位:“好。”

……

凡恩懒散地往椅子靠背上靠了一下,这是他的标志性动作。

“这是你写的吗?”陈定言拿起那张纸给他看。

“是又怎么样?”他的声音比以前更为沙哑一点,也更为无奈一些。

她直接道:“你想问我什么?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吗?”

凡恩冷哼了一声:“我没有那么无聊,我只是想让你认清楚,你的初恋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必须搞明白你以前喜欢的是个什么东西。”

“你的初恋并不是薛繁恩,你只是喜欢了一个半人半怪物,而我就是那个怪物。”

她反将一军:“如果我说有呢?”

凡恩噎住了。

她继续说:“那时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我大概知道某些瞬间他变得不太一样,而我觉得这种反差也挺可爱的。”

“但这种喜欢和喜欢凡恩是有区别的。因为同时也喜欢凡恩,指的是我明确地喜欢两个人。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当时只是喜欢一个矛盾而鲜活的人而已。”

凡恩的后槽牙情不自禁地咬住了。

他故作冷静地闭了闭眼,藏在口袋里的手却握紧了拳头。

“闭嘴,别说了。”

他的脸色铁青,隐忍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就像薛繁恩说的那样,她不喜欢他。

就算她曾经喜欢过他的某些瞬间,那也是把他当成薛繁恩的一部分来算。

那个苍白的阴暗的幽灵,如果单独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出现在她面前,她连一眼都不会看。

凡恩忍耐着,踢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转过身背对着她,冷笑了一声:“够了,你没必要特意把我叫出来羞辱我。”

陈定言也站起来。

她此刻也逐渐感受到了抽丝剥茧找出真相的爽感。

在这个复杂而矛盾的课题中,感情的事一团乱麻,怎么都说不清。但其中却有细丝般的线索连接着各个节点,贯穿着他们的过去和现在。

她坏心眼地、近乎火上浇油地问:“Venn,为什么你觉得是羞辱?”

凡恩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杀气腾腾的,他攥着手指,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

“问这些对你有什么意义吗?既然你很清楚自己的心意,那么我心里在想什么也和你无关了。”他压着声音。

“凡恩,你的自尊心强吗?”她却问。

“我已经说了:我怎么样,和你无关。”

“如果你觉得被伤害了,那很抱歉。但如果你觉得实在受不了,我也可以尝试喜欢你。”

凡恩更为愤怒:“你是怎么能说出这种渣得不能再渣的话来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不然就是渣,对吗?”她穷追不舍。

凡恩几乎想落荒而逃。

侦探的直觉和敏锐的洞察力让她能分辨谎言,像锋利的剑刃一样刺穿内心。

“别再问了。”他恼羞成怒地道。

“薛繁恩说他只要一点点就好了,你呢?还是说你的野心更庞大?”

“不喜欢我,你就别和我说话!”他低吼道。

“但我觉得你很勇敢,使命就是承担恐惧的小怪物。”她用上了刚才他自称的绰号。

凡恩怔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68章 第68章你家有没有高三生?……

侦探根本不会对她所说的任何一句话负责。

她只需要找出真相、从他的话语中找出谎言,把犯人逼到绝境后不得已束手就擒就够了。

无可奈何。

束手就擒。

终身监禁。

凡恩很清楚接下来的一系列流程。

只有薛繁恩那个傻子才会相信她说的“会喜欢你的”这种话是真的。

——道理他都懂。

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纵身跳进了陷阱。

就算她是为了此刻编造出来的谎言,他也觉得无所谓。

凡恩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像被平息的风暴一样平静下来。

……

陈定言很满意这个处理结果。

她觉得自己的审讯能力好像精进了,为此她专门去找了一趟军师自夸。

同时,在孟行霄等警察在忙退休教师周跃潭十年前的杀妻案和十年后的杀学生案时,陈定言自有另外的事要忙。

她数了数自己的战绩:帮助本地市民解决了一起婚外情事件、帮助查出一起绿/帽/癖,查出两起偷拍事件。

到底是谁在说要提高生育率的。

明明那么多急着要生的。

但奇怪的是,人渣满脑子想繁殖的概率更高一点,去偷去抢女人都要偷偷生下七八胎。

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犯罪率逐年增加的原因:因为蠢人坏人越生越多,导致整个社会的基因结构正在改变。

和其他开律师频道每天听点奇葩人类事迹的律师一样,陈定言忧心忡忡地担心整个人类的未来。

6月底。

陈定言总算从郑夏寒的远房亲戚那里拿到了授权公证,并取回了郑夏寒的遗体,帮他火化。

周虹律师说过也算她一份,因此那天她也来了。

“查小郑的高考分了没?”周虹走在她身边。

“查了,还挺高的,可以上个好大学。”陈定言道。

郑夏寒的骨灰被放入他父母和姐姐的公墓墓位中,小小的一个盒子。

往山下公墓走的时候,前面有一只黄色的土狗,娴熟地

穿过一个个竖立的公墓墓碑。狗子走一段路就回过头来看一看,好像在等她们。

周虹律师觉得稀奇,便去问墓地管理区的保安:“那是谁家的狗?”

一转身,却发现狗子已经不见了。

周虹汗毛都竖起来了。

保安道:“那是野狗,流窜在附近树林里的,怎么今天来这里了?它很怕人的,我偶尔会喂它一下,其余时间看到上山的家属都跑得远远的。”

陈定言看向山上茂密的树林,黛绿的深色重重叠叠。

回去的路上,周虹律师遗憾地道:“希望小郑和家人一起好好休息。”

……

可能是因为刚处理过郑夏寒的后事,陈定言在接到下一个调查委托的时候很谨慎。

电话是母亲大人打过来的:“你还记得我们家附近的左伯伯家吗?最近他家有件怪事。”

陈定言隐约记得小时候左伯伯家里有个小孩,经常来找她玩的,于是她谨慎又警惕地问了一声:“左伯伯家里有高三生吗?”

“怎么了?家里有高三生难道风水会差吗?”母亲问。

“就问一句,万一有正准备升高三的备考生,或者更糟糕的高三复读生,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她糊弄道。

母亲:“左伯伯家里高三生倒是真有一个,但不是备考生,也不是复读生,是今年刚高考完的高三生。”

陈定言松了一口气:“是已经考试结束的高三生那就太好了。”

经过郑夏寒那件事,她是真怕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又有一个高三生被逼疯。

母亲描述道:“说起来,这件事还真是那个孩子发现的。那小孩叫什么来着……左成冬,他高考结束在家住,非说家里有莫名其妙的手机铃声,但是整个家里没有人的铃声是那样的。”

陈定言思考了一下:“这种事的话,如果没有小偷或者偷偷潜入家里的人,那就要考虑藏尸了。”

母亲:“说什么呐你这张坏嘴巴。”

陈定言嬉皮笑脸:“现在世道危险,我要把最坏的可能性考虑进去。”

她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她确实在考虑这个可能性。本区犯罪率蹭蹭上升后,她不得不这么猜测。

母亲:“总之你来一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次日上午,陈定言开车回到老家。

这里是郊区,二十年前的自建房区,居民都有自己的菜园,甚至有些人家还有竹园,到了春天就可以挖笋吃。

左伯伯家的房子背后就有一个小竹林,这个季节茂密而凉快。

左伯伯其实是当爷爷的人了,不过陈定言小时候他还是当“伯伯”的年纪,所以就这样叫下来了。

左伯伯的儿子在其他地方做生意,把孩子左成冬扔给父母管。

陈定言第一个要找的是左成冬:“那个高三生呢?发现情况的高三生。”

母亲一边摇着蒲扇扇风一边对陈定言介绍道:“小成他很乖的,高考也考得很好,他应该不会说谎。”

左成冬从楼上下来了。

他是个有点懒懒散散的年轻人,穿着黑色短袖和运动短裤,皮肤很白,浓眉大眼。

他走到陈定言面前,打量了她一下,微微歪过头问:“有什么要问的?”

陈定言吸了一口气。

左成冬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小孩已经长得不太一样了。他现在莫名让她想起郑夏寒,眉眼里透出一股相似。

要不是两人性格不一样,她肯定要精神恍惚地以为是郑夏寒的远房亲戚。

左伯伯在一边训斥左成冬道:“叫定言姐姐!”

左成冬:“陈定言。”

陈定言已经有点忘了这个以前经常来玩的小孩了:“随意,我们先把事情搞清楚。”

左成冬看了她一眼,在前面引路。

他走到正对房子大门的客厅,那里有一道高高的门槛,门槛外是水泥空地。

“昨天上午,我坐在这里数蚂蚁。”他指了指那道门槛。

“然后我听到铃声,好像有点像闹钟铃声,又有点像电话铃声,我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但绝对是我们屋子里,不是屋外。”

“那个铃声响了大约十多秒,我起先以为是爷爷奶奶或者太奶奶的手机铃声,但吃饭的时候我听了听他们的手机铃声,无论是来电还是闹钟铃声都不是这样的。”

陈定言转头看了看屋内的建筑构造:“后来没再响过吗?”

左成冬:“没有,就响了这么一次。”

这有点棘手。

“那你先听听到底是哪个。”陈定言拿出手机,找到各种手机的系统闹铃和电话铃声。

左成冬双手枕在后脑勺,生无可恋地道:“那么多铃声一个个听过来,你要弄死我吗?”

陈定言怼道:“蚂蚁都乐意数,铃声怎么就不乐意听,你就当数蚂蚁。”

左成冬被迫在客厅听了很久的手机铃声。

他毫无力气地趴在圆桌上看着陈定言:“……不是……也不是这个……不是……不是不是……”

第69章 第69章秘密

左成冬的太奶奶也住在这里,她年纪很大了,但身体还很健康,除了有点老年痴呆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左成冬正在听手机铃声的时候,太奶奶静静地从楼梯迈下来。她又瘦又黑,稀疏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

太奶奶走到桌边,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眼睛望向陈定言。

左成冬站起来,绕到陈定言旁边,低声道:“我们去其他地方。”

太奶奶身体没动,脑袋和眼神跟着两人走动的方向转,幽幽地道:“没用的,没用的,小妹已经死了,找不回来了。”

陈定言的第一反应是反过来询问太奶奶:“您知道些什么吗?”

太奶奶把手摸进了裤袋里,摸了片刻后拿出一张照片来,她把照片举起来,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照片是一家人的合照。

但照片上所有人的脸部都被剪刀抠烂了,剩下几个洞,看着怪瘆人的。

“妈,别胡说了。”左伯伯大步走过来,把太奶奶手里的照片夺下来。

太奶奶也不恼,只是阴恻恻地笑:“嘿嘿。”

左伯伯对陈定言解释道:“抱歉啊,我妈她今年九十多了,还是老年痴呆,她每天都做些奇怪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见左伯伯暂时不想让太奶奶说话,陈定言便暂且按下想去问问太奶奶的想法。

她转而问左伯伯:“小妹是谁?”

左伯伯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小妹是我女儿,她五六年前就去世了。”

左伯伯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左孟萍,也就是左成冬的姑姑,听说是在火灾中被烧死的。

左伯伯刚想说下去,外面孟婶在叫他了:“来搭把手啊你!”

左伯伯连忙停下话头:“我去帮帮忙。”

他离开后,陈定言再想去找太奶奶问问,转头却发现太奶奶不知道去了哪里,安安静静地消失在客厅里了。

“太奶奶走路都没声音吗?”她诧异地问左成冬。

左成冬看着她:“一直都是这样,难道你小时候的事都忘了吗?”

陈定言理所当然地答道:“记不得了,我以前不经常来你家的,倒是你经常过来我家偷偷吃零食。”

左成冬被提起小时候的糗事,脸上闪过不好意思。

“手机铃声测试”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才结束,期间左成冬对几条铃声感到不确定。陈定言给他反复放了几遍,指出其中的不同,他这才找到昨天听到的那个铃声。

“清泉”,这是某款安卓手机的一个内置闹钟铃声。

陈定言让左成冬到门槛处去坐着:“你坐在昨天这个位置上,我们重演一下当时的情景。”

左成冬双手抱头:“陈定言,我的耳朵已经听麻了。”

陈定言想了想高三生的悲剧,决定放过这个命苦的家伙:“那就明天,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她先去了屋子外的小竹林里。

左成冬跟在她身后,大

约两步的距离,一路上他不说话,双手抄在兜里,低着头慢慢地跟着。

“你可以不用跟着我。”陈定言回过头。

“万一真的藏了人怎么办?”左成冬哼了一声,反驳道。

她反问:“万一真的有人,你又能做什么?到时候我只能喊:三二一我们一起跑。”

左成冬抬起眼瞥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去,漫不经心地道:“我有练格斗,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了。”

也是终于轮到陈定言这个脆皮在这方面自夸了,她笑道:“那巧了,我也有练。”

左成冬沉默了几秒,终于想出个理由:“至少你的背后不会被人袭击了。”

“那你的背后呢?你的背后——”陈定言倒吸一口凉气。

左成冬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青绿的竹子。

陈定言笑得歪来歪去:“噗哈哈哈哈。”

左成冬意识到是被耍了,他无奈:“你幼不幼稚?”

“我幼稚,”陈定言老实承认,随后她又摆起一副认真脸,“但我不会让狼来了那一套发生,只有这次我耍了你一回,下次记得仍然要小心。”

两人在小竹林里走了一遍。

左成冬见陈定言在仔细查看竹林里的泥土、竹子等等,便问她:“是有人潜伏在附近,还是藏尸案?”

她宽慰道:“你想象力不要太丰富,别紧张,我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左成冬哼了一声:“你自己明明在思考是不是复仇藏尸案,不然你怎么会对姑姑的事感兴趣。”

陈定言惊叹:“你脑子还挺好用的唉。那你知不知道你姑姑的事?”

左成冬靠近了一点,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别说是我说的。”

这里以前有个化纤厂子,五年前的某天晚上,一场大火在厂房里烧了起来。

左成冬的姑姑左孟萍就是不幸还留在厂房的员工之一,被活活烧死。

左成冬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提起这件事,尤其是奶奶,每次说起来都会打断话头,而且听爷爷说她还会做噩梦。

而太奶奶的存在让这件事的恐怖程度翻倍。太奶奶神志不清楚,她有时候会从不知道哪里翻出左孟萍的照片来,藏在米缸里,藏在沙发底下,让舀米的人、打扫卫生的人翻出这张照片时突然被吓一跳。

甚至太奶奶还会在屋里点名:“小妹今天穿的红衣服,好漂亮啊,这脸都被衬得红光满面了的。”

奶奶听到过太奶奶的自言自语,当场就被吓得跌坐在地,半晌都无法恢复过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竹林里阴森森的氛围,就连陈定言也听得毛骨悚然的,她打了个寒战。

左成冬见状问:“你冷吗?”

她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机记录刚才听到的事:“不冷。”

他用手碰了碰她的手:“明明就很冰。”

她握着手机正在打字的手动作停下来。

左成冬移开目光。

陈定言转眼却关心起了左成冬的心理健康:“对了,你高考结束怎么还在这里?不到你爸妈家里住吗?”

左成冬对于她突然跳脱的话题有些一头雾水:“他们都在出差,要七月中旬才回来,我先留在这里。”

陈定言提议道:“你觉得这里压抑的话,随时可以过来我那里玩。”

左成冬嘴角微微扬起来,抿着唇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一点:“嗯。”

两人从竹林出来的时候,旁边有邻居路过,认出了他们。

“啊呀这是谁呀?小情侣在竹林里约会吗?”爱开玩笑的许叔穿着背心骑着电瓶车回家,见到两人便停下车,穿着拖鞋的脚在地上点了点控制住重心。

电瓶车后座坐着关婶,她戴着大草帽,见丈夫张口就是胡说八道,一下“啪”的打在许叔的肩膀上:“说什么呢,把俩小孩吓坏了怎么办?”

许叔嬉皮笑脸:“我这不是猜着呢嘛,小成也成年了,我们小陈侦探业务很忙,这个时间点会在这里,我就猜是不是……”

关婶一下子把草帽扣到许叔头上,直扣得他后半句话闷到糊里糊涂为止。

“别听他胡说啊。”关婶对陈定言和左成冬两人道。

左成冬把手藏进口袋里,脸色有些羞赧的僵硬。

第70章 第70章下次不准那么调戏我了……

“说真的,我们小陈侦探回来,是不是有什么案子了?”许叔收起调侃的语气,认真地问。

陈定言没有把委托明说出来,万一邻居中就有真犯人,消息透露出去会变得棘手。

她编了一个谎言:“没有,我前阵子有个委托人也是高三学生,我想找左成冬了解一下情况。”

等许叔和关婶离开后,陈定言小声叮嘱左成冬道:“我明天来找你,你把耳朵洗洗干净等着我的实验。”

由于左成冬说耳朵听麻了,她便把“测试声音来源”这个小实验推到了次日。

她在家里吃了午饭,开车回去了。

……

调查事务所。

薛繁恩来了事务所,他坐在沙发上等待陈定言回来。

裴勉知眼睛里可能是长了什么刺,他皱着眉毛,看薛繁恩不顺眼极了。

两人各怀心事。

直到陈定言回来,这个僵局才打破了。

“你回来了。”

“陈定言。”

陈定言头皮一阵抽紧。

她把薛繁恩拉到一边,小声问:“你怎么,今天和裴勉知吵起来了吗?”

薛繁恩露出无辜的眼神:“不是我先挑衅的。”

陈定言敏锐地察觉:“但你一定先说了什么话,是不是?”

薛繁恩老实交代:“我说我想住在这里,我考虑向你租一个房间。”

这个提议确实踩中了裴勉知的雷区。

陈定言放弃思考:“要不你放弃这个想法吧?裴勉知较真起来超级倔的。”

薛繁恩点头,乖顺地接受了她的调剂。

陈定言发觉薛繁恩和裴勉知两人的角色定位似乎和以前翻了个转:

裴勉知从事事顺从她的溺爱型朋友变成了叛逆期男生,喜欢钻牛角尖。

而曾经的作精薛繁恩却变成了乖巧型。

“为什么你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她实在好奇,便问。

薛繁恩看着她,声音放轻:“我不能要求太高,只要一点点我就会满意了,我不会让你感到负担很重。”

【在外面流浪久了的猫狗在被收养后,会因为再次担心被抛弃,而变成讨好型猫格狗格,一般比其他猫狗乖巧听话,一点施舍就能安抚它们。】

陈定言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这种奇怪的细节心生怜爱。但眼前的美色和懂事的态度双管齐下,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知道了,明天我要回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我家?”

他笑起来点了点头,柔软的头发在她手掌心里蹭了蹭:“好啊。”

哦,乖宝宝。

薛繁恩离开事务所后,陈定言总算找上了裴勉知。

“你要对我说什么?你打算让薛繁恩也住进来?”裴勉知语气带刺地质问。

他感到心烦意乱。

【在家里养惯了的猫狗知道自己不会被抛弃,在感觉到外来者试图抢走地位时会变得格外跋扈,甚至动手驱逐外来者。】

陈定言观察着他的表情,越发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科学依据:“你紧张什么?”

裴勉知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你要做什么随你,我不能干涉你的决定。”

嘴巴甜甜的,心里酸酸的。

他以为至少他能一直待在她身边这个地位不会被其他人夺取,但没想到还是有人无耻地出手。

她笑起来:“没有,我没有答应他。”

裴勉知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最重视的还是他,太好了。

……

次日,陈定言再次开车回家,这次按照约定也带上了薛繁恩。

薛繁恩知道会见到陈定言的家长,特意穿得很正式,白衬衫西装裤。他弯身进入副驾驶时,因为动作稍微大了一点,胸膛前的一颗扣子崩开了线。

陈定言无奈,顺路去了一趟衣服店:“你不要穿衬衫,你穿衬衫就是涩/情了。”

薛繁恩低下头一声不吭,被

她直白的话语击穿心灵,耳朵的颜色深得可怕。

带着对象见父母时帮对象买合适的新衣服,颇有性转霸总情节的风味。

陈定言好想笑。

但薛繁恩没觉得好笑,他只觉得头脑被撩得昏昏沉沉的。

因此,当两人重新上车后绑上座椅安全带时脑袋不小心撞在一起,他彻底变得不清醒,松开握着安全带插销的手,伸手揽住了她。

陈定言感觉到了搭在她腰上的手掌心滚烫。

“你不准再那么调戏我了。”薛繁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没有调戏,我就是正常吐槽,我的嘴巴就有那么坏。”她耍赖。

他见她不知悔改,本来就已经昏头昏脑的状态变得更混沌了,他咬紧了后槽牙,侧过脸,避开两人的鼻子相撞。

他嘴唇都快翘起来凑过去了,临了才想起自己不过是被捡来被施舍了一点的流浪狗,连忙慌张而小声地问:“……可以吗?”

陈定言思考了一下:“可以是可以,我反正没什么感觉,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恋人都喜欢接吻?这个好像能分泌什么激/素促进快乐是不是?还是说心理和文化因素更重要一点?”

性冷淡,陈定言你实锤了。

薛繁恩有些挫败地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对不起,既然你不想……”

她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碰了碰。

他的瞳孔豁然放大,整个人僵住了。

她嘴巴叭叭叭地给他科普:“我查到接吻时双方会交换唾液,其中包含信息素和免疫系统的某些线索,听说人类会更喜欢免疫系统互补的人,这个好像是生理性喜欢。”

“那……”他欲言又止。

那你想说的意思是,你对我是生理性喜欢吗?

他整个人都在发烫,浑身的细胞都在沸腾着喧嚣着,因此无法完整地把这句话问出来。

但她显然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随随便便跟别人接吻,因为交换唾液这种事很私密,如果对方是人渣的话,那么我的身体内也会存在人渣的信息素,这太可怕了。”

“那……”他再次欲言又止。

既然你只是碰了碰我的嘴唇,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不信任我、觉得我可能是人渣吗?

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一个念头让他如同在天堂,另一个念头让他瞬间在地狱。

她继续道:“现在我主动亲你了,是因为你通过了我的考察,我觉得你是很好的人。”

他这才放松下来。

但她怎么像证明什么论点一样三段论证?她到底会不会谈恋爱?

好吧他也没谈过他也不会,但显然眼前这个正在严谨论证的家伙比他更笨拙,还要假装自己很会的样子。

薛繁恩稍微捡起了一点信心,他小声问:“……那么现在可以吗?”

“我批准了。”

她刚说完,他便勾着她的脖颈亲吻了上去。

商场的地下车库里足够昏暗。

肺活量快要到顶的她气喘吁吁地扭开头,逃开了一瞬间。

他又把她的脸扳回来,继续亲吻。

“下次不准那么调戏我了。”他再次警告道。